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娇宠太子妃 > 40-50
    第41章


    感觉到面前人在微微发颤, 顾斐抹去宋安安眼泪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


    可宋安安仍旧怕他,往后缩了缩,顾斐见状直接握着她的手腕把人往跟前拉:“安安怕孤?”


    除了那日的几句话,他何时伤害过她?


    宋震听见异动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幕, 他已经赶在城门大开的时候离京了, 没想到还是被顾斐追了上来。


    不过宋震眼下最气恼的是顾斐对着自己女儿一副强迫的姿态,没看见他女儿都哭了吗?还不松手!


    “殿下这是干什么?”


    若不是他们还在京城, 周围还有皇帝暗中派来的禁军, 他早对顾斐“不敬”了。


    顾斐按下宋安安想要起身过去的动作,侧头反问道:“孤倒想问问镇国公打算干什么?”


    宋震压着脾气,冷声道:“臣已经向陛下说明, 即日起离开京城回淮安, 陛下的意思殿下也要阻拦吗?”


    顾斐却道:“镇国公说是父皇的意思,可有圣旨手谕?”


    他就是知道昨日宋震从皇宫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也断定父皇不会就此事特意给他一道圣旨或者手谕, 这才会问他。


    宋震对上宋安安蓄满泪的眼睛, 实在忍无可忍,反驳道:“哪怕没有圣旨,臣要出城也不用问过殿下,劳烦殿下放开安安, 让臣带着女儿回家。”


    城门本就人多, 眼下周边更是围了不少人, 顾斐不要这个脸, 宋震却不想宋安安日后被他人说闲话。


    “镇国公要走随意,孤只是来带安安回去,不会挡镇国公的道。”


    “臣要带着女儿一起回家,殿下有何理由阻拦?”


    “孤要带未婚妻回宫, 镇国公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陛下已经收回安安与殿下的婚事了!”


    “圣旨或者手谕,镇国公一样都拿不出来,让孤如何相信?”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宋震与顾斐没有过多交集,只因为这桩婚事时常打听着顾斐的消息,外传他谦逊温和,如今看来都是谣传。


    宋震知道今日他们是走不了了,他要是敢对顾斐动手,他就更有理由扣下他们了。


    “臣带着安安去静安寺祈福,殿下总不能拦着了吧?若殿下不放心,一并跟着也行。”


    他能带着安安在静安寺住几日,可顾斐却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宋震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看着顾斐点头松了口气,让马车接着往前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他到底是在边疆待的时间长了,不懂京城的人心难测,他刚离开,顾斐就硬拉着宋安安下了马车。


    宋安安挣不开他的手,她想去喊父亲时,顾斐已经把她抱上了马,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在宋安安的腰,将人紧紧按在怀里。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就连芸香都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去阻止,只抓住了宋安安腰间的香囊。


    待到宋震回头之际,只看见了空荡的马车和原地呆愣的芸香。


    ~


    回去的路上,顾斐忽然庆幸天色还早,街道上没什么人,不然疾驰的快马太容易伤到人了。


    只是怀里的人不肯安生,一直想挣开他的手。


    想到今日她差点就跟着宋震离开了京城,若非他及时赶到,恐怕他们这辈子都再见不到面了,顾斐忽然起了坏心,看着小姑娘争执的力道越来越大,他虚虚放开一直揽着她的手。


    得了“自由”的宋安安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忽然颠了一下的马吓到,险些摔下去。


    被吓到的小姑娘没地方抓,只能下意识抓住顾斐的胳膊,老实不动了。


    感觉到手臂上微微收紧的力道,顾斐把手重新放了回去,他自然不会让人摔下去,但方才若随着宋安安挣扎,他们可能会一起摔下去。


    和出来时一样,顾斐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虽然他已经能料到今日会发生什么,但看着被他牵在手边的宋安安,不就是被父皇罚到宗庙祠堂跪着,他又不是没跪过。


    “你放开……”


    脚踏在实地上,宋安安又来了精神,不想让顾斐再拉着她。


    她要回去,不要在皇宫,她要跟着父亲回淮安。


    顾斐松开她的手,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宋安安要走,他忍不住提醒道:“没有令牌,你出不去。”


    宋安安动作一顿,她知道顾斐是不可能给她令牌的,她只能去找皇后娘娘或者太后娘娘。


    可……


    “安安?”


    宋安安正想着,忽然听见了皇后的声音。


    因为今晨在乾庆殿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萧贵妃,皇后面色不是很好,只跟皇帝随意交代了几句有关内务局的事就离开了。


    回凤栖宫的路上看见了这两个似乎在僵持不下的人。


    她想问顾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昨日还说病未好的宋安安眼下出现在里面皇宫里?


    还有昨晚顾斐跟她说镇国公要退婚一事,她方才试探过皇帝,奈何什么都没问出来,皇帝似乎有意隐瞒。


    一时之间,这三人似乎静止在了原地,谁都没说话,直到魏公公急匆匆跑过来,对着顾斐道:“殿下,陛下急昭,让您此刻去乾庆殿。”


    罢了他又补充道:“陛下似乎心情不妙,殿下小心……”


    话未说完,魏公公忽然看见了一旁的宋安安,眼睛都瞪大了。


    昨日他在御前听得清清楚楚,今日镇国公要带着长乐郡主离开京城去往淮安,可郡主怎么这时候还在皇宫里。


    只这一瞬,魏公公似乎明白了为何皇帝会忽然动怒了。


    在场众人只有皇后还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她离开的时候皇帝还好好的。


    “你……”


    “母后帮儿臣看着点人。”


    对于皇帝的震怒,顾斐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顾斐来不及跟皇后解释什么,只留下这句话便跟着魏公公走了。


    皇后看着冷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发的宋安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安好些了吗?”


    宋安安还是没回答,皇后没在意,让人拿了件披风过来。


    “你太子哥哥也真是的,眼下天都凉了,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件披风。”


    宋安安伸手抓了抓手边的披风,迟疑了一瞬问道:“娘娘可不可以送我出宫?”


    ~


    乾庆殿里,皇帝直接把手边的奏章摔到顾斐跟前道:“众目睽睽之下,你当街掳人,掳走的还是长乐,朕看你这个太子当得太自在了,敢这么肆意妄为。”


    顾斐瞥了眼摔到他脚边的奏章,没想到那些谏官动作那么快,他刚把人带回皇宫,弹劾他的奏章就送到了乾庆殿。


    他问道:“父皇当真答应了镇国公退婚的要求?”


    “宋震拿兵符来换,朕为何不能答应?”


    “既然是儿臣的婚约,父皇为何不跟儿臣商议?”


    顾斐质问他的语气,让皇帝感受到了冒犯,他拍了下桌子道:“和你商议?是让朕看着你像现在这样感情用事?”


    “从你记事起朕就跟你说过,身为太子断不能感情用事,当年你皇祖父就是因为太过重感情,太在意男女私情,这才养大了阮家的野心,让他们生出来不该生的心思,朕说了那么多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难不成你想再养一个‘阮家’出来?”


    皇帝嫌少说这么长的话,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顾斐,给了他一个选择:“你现在把人送回去,让宋震带着她回淮安,朕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长乐固然好,但京中还有那么多未出阁的姑娘,朕会为你挑个更好的。”


    顾斐听完这番话,内心毫无波澜,淡淡开口道:“儿臣是不会把人送回去的。”


    没听见想听的回答,皇帝反倒冷静了些,他继续道:“要么送长乐走,要么朕罢了你的太子之位,你自己选吧。”


    第42章


    乾庆殿内, 皇帝跟太子对峙不下,皇帝拿废黜太子相要挟,顾斐仍旧不愿退步。


    太子早立,是为了国本稳固, 眼下边疆战事平歇, 朝中更是风平浪静,除非顾斐真犯了什么谋逆弑君的大罪, 不然皇帝要废太子, 那些个阁老第一个不答应。


    顾斐正是知道这个,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显露出锋芒, 不再像从前那般唯命是从。


    这对顾斐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可他偏偏还是干了。


    皇帝见自己的威胁不起作用,只好苦口婆心地规劝道:“你也经历过阮家之祸,朕实在不想你步先皇的后尘……”


    “够了!”


    皇帝话未说完, 乾庆殿的门便被打开, 普天之下,敢这样干的只有太后娘娘一人。


    顾斐听见动静后,微微侧头朝后看了眼,他不记得有让人去找皇祖母, 难不成是母后?


    皇帝猛然看见太后, 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道:“母后怎么过来了?”


    太后拿着帕子轻咳了一声, 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哀家要不过来, 你怕不是要把太子给废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皇帝还是把面子工夫做到了位,他忙去扶太后:“母后勿怪,朕也不想过分苛责, 但太子这次实在是不像话。”


    “如何不像话了?哀家病重在身,想见安安一面,就让太子把人给带回了皇宫,许是他太着急,没跟镇国公说清楚。”


    太后坐在椅子上,病容憔悴。


    “母后只是受了风寒,还断不到重病的程度,何必为了这个逆子说这些。”


    皇帝想起昨日太医来回禀慈宁宫的消息,是说过太后卧病,需要静养。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心里清楚。”


    太后心里微微发凉,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清楚得很,皇帝在盼着她死,只有她死了,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对阮家下手。


    当年一事始终是他心尖的刺,不把阮家赶尽杀绝,他是不会罢休的。


    “当年阮家之祸,全是哀家一人的过失,与先皇无关,皇帝也不用拿这个来说教太子。”


    皇后来找她的时候,她是不想管的,因为阮家的事,她跟皇帝之间只剩下见不见底的隔阂了,不到万不得已之际,她不愿跟皇帝因为旁人再起争执。


    或许是想到当时她把阮亦静搁到皇宫有些对不住顾斐,思来想去她还是来了。


    而且扪心自问,她也不想皇帝废黜太子,比起皇帝,太子跟她要更亲近些。


    而且皇后也答应她,会在她逝去后帮着照拂阮家,她终究狠不下心,辜负了先皇临终前对她的嘱托,死后也没脸见他了。


    不过看样子,今日就算她不过来顾斐也不会出事。


    乾庆殿忽然陷入一阵寂静,殿内再无旁人,三人皆沉默不语,心中做着旁的打算,“皇家无情”这几个字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是皇帝无奈松了口:“既如此,朕会下道旨意,让长乐进宫侍疾,一切等太后病好了再说。”


    太后轻咳一声,藏下沾了血的帕子,轻轻抚开皇帝要过来扶她的手。


    顾斐见状默默走了过去,轻搀着太后离开,他知道父皇看见会不喜,可自他从宋震手里把宋安安带回时,父皇对他就已经变了态度。


    “孙儿送皇祖母回慈宁宫。”


    顾斐淡淡道。


    太后摇头,她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


    “既是侍疾,便让安安每日过来请次安,哪怕是来做做样子,也好让外人闭嘴。”


    顾斐今日一事,明日早朝免不了有人会弹劾,到时候无数人都目光都会放到后宫,盯着宋安安,太后此举也是为了顾斐着想。


    “孙儿知道。”


    顾斐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太后还苦口婆心地劝他:“你若真喜欢人家,舍不得退婚,就跟人说开了……别难为她。”


    顾斐垂眼不答,太后也拗不住他,她让宋安安每日来一趟慈宁宫,也是为了看着宋安安,免得顾斐对她做什么。


    两人刚走没多远,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皇后,太后朝她点了点头后就离开了,她有些撑不住了。


    皇后目光感激地看向太后,走到顾斐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太后听见动静,脚步不停,那是她们母子俩的事情,她不掺和。


    只是皇后第一次这么打他,顾斐没说别的,只是开口问道:“人呢?”


    皇后知道他说的是谁,就是因为知道才恨不得再打他一巴掌,争取把人给打醒。


    “本宫看你是疯魔了,什么事不能从长计议?你何时那么莽撞了?”


    当她知道消息的时候,还以为她是耳朵坏了,顾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的儿子自小稳重,从未做过如此出格之事。


    但看着站在她面前一脸不乐意的宋安安,她不得不承认这事是真的,顾斐当真从镇国公手里把人掳回了宫。


    她知道自己在皇帝跟前求不了情,立刻就去慈宁宫找太后求情。


    “人呢?”


    顾斐还是那句话,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魔了,若是之前有人说他会干出今日这件事,他如何都不会信,可今日他确确实实干了,还在乾庆殿与父皇争执,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皇后气得难受,要不是怕顾斐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她真想直接把人给送走。


    她妥协一般开口:“在凤栖宫,长乐宫里的宫人都清了,你又不让人走,本宫只能把人先放在偏殿。”


    “多谢母后。”


    皇后还想问结果如何,皇帝可有责罚他?太后可有帮他说话?只是顾斐说完这句话就越过她往凤栖宫走。


    “本宫今日就该拦着些。”谁知道他匆匆离开是为了掳人。


    “娘娘别担心,看来陛下没难为太子殿下。”


    孙嬷嬷在一旁安抚道。


    “你不懂。”


    皇后摇头道。


    多年夫妻,她最是了解皇帝,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


    凤栖宫偏殿,宋安安躲在角落里,任谁唤都没有反应。


    周边的宫人都不敢上前,只能看着她不让她出事。


    听见身边没了动静,宋安安才悄悄抬头看了看周围。


    她想让皇后娘娘送她出宫,可是皇后娘娘不答应她,还把她关在偏殿里。


    就在宋安安想着怎么出去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宋安安听见这阵熟悉的脚步声,不自觉往后挪了挪,可她身后就是墙壁,已经退无可退了。


    顾斐推开门便看见了缩在墙角的宋安安,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畏惧。


    他随手将门给关上,看见小姑娘听见关门声身子抖了抖,顾斐本就冷淡的面色更沉了些。


    他走到宋安安身边,微微弯下腰。


    宋安安一直感受着面前人的气息,她不知道顾斐要干什么,她有点害怕现在的他。


    可已经站在她跟前的人始终没有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宋安安脖子都埋僵了,她忍不住抬头,猝然对上了顾斐的眼睛。


    顾斐忽然扯出一抹笑意:“孤还以为安安要一直低着头不理人。”


    宋安安瞪着他,她确实不想搭理他。


    瞪大的眼睛放着水光,眼见人又要哭,顾斐抬手抚上她的脸,半跪在她面前道:“安安哭什么?太子哥哥什么时候伤害过你?”


    这些年,他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顾斐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因为几句话就讨厌他。


    想到方才太后留给他的话,顾斐想跟她说明白,但面前的小姑娘显然不愿意配合。


    宋安安拍开顾斐的手,拼命摇头道:“我要回去,我要找父亲。”


    说着说着,一直蓄在眼角的泪就掉了下来,活脱脱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


    顾斐对着她的眼泪,想抬手的动作一顿,她已经不愿意被他碰着了。


    见自己拒绝不见效,宋安安安静了下来,她抽了抽鼻子,壮着胆子去扯顾斐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太子哥哥送我回去好不好?”


    顾斐已经好久没听她叫自己“太子哥哥”了,猛然听见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毕竟她再唤自己太子哥哥,只是为了求他答应,放她离开。


    “安安还喜欢太子哥哥吗?”顾斐忽然问道。


    宋安安感觉到他不开心,为了不惹他生气,她迟疑了片刻轻点了点头:“喜……喜欢。”


    带着点鼻音的话落到顾斐耳里,安抚了他原本急躁不堪的情绪,哪怕知道宋安安只是为了出宫骗他。


    “既然安安还喜欢太子哥哥,那为何要让镇国公来退婚?”


    顾斐想知道答案,可看着宋安安带着迷糊的目光,他又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原本以为小姑娘是因为那几句话讨厌他,不想再嫁给他,可他现在却发现,她根本没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可能都不知道镇国公退了婚。


    只是在他身边不开心了,要跟着父亲离开,没有旁的原因。


    顾斐目光泛冷,父皇对他的质问还在耳边,他脸上还残留着皇后那一巴掌留下来的指印,他开始问自己贸然把人带回皇宫真的值得吗?


    可看着还在他面前的小姑娘,顾斐自己回答了他心里的问题,自然值得,不管宋安安怎么想,他现在一颗心都记挂在了她身上,她想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走了之,不可能!


    想清楚了这些,顾斐声音温和道:“既然安安喜欢太子哥哥,那就一直待在太子哥哥身边好了。”


    宋安安刚想明白他方才的问题,就听见了这句话,不知为何,顾斐的声音明明再温和不过,可宋安安却听得心里发冷——


    作者有话说:你老婆不是不在意,是真忘了~


    有人破防了,是谁我不说~


    对不起,这两天太忙了,昨天缺的更新我会找机会加更补上,本章评论掉落红包,感谢订阅,谢谢各位!


    第43章


    后来, 顾斐不顾皇后反对,把宋安安带了东宫。


    皇后本想让原本长乐宫那些宫人先回去,可顾斐却直接把人带回了东宫。


    他可以不管不顾,皇后却不能, 她让人把长乐宫恢复原样, 以前的宫人还放回原位,好歹做给外面的人看。


    “若真知道他会因为安安失去理智, 本宫当年还不如不答应这桩婚事。”


    皇后按着眉心, 语气里带着无奈,但她也只是说说,换到当时, 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就算是冲着镇国公手里的兵权她也会答应。


    只是顾斐已经不再把宋安安当“人质”对待了。


    跟眼珠子一样,除了他谁也不能碰。


    皇后已经能想到明日早朝时那些朝臣会吵成什么样子了。


    不同于皇后的急躁,顾斐似乎毫无顾忌, 他直接把人带回了东宫, 不管旁人如何说。


    “饿吗?”


    顾斐看着拒绝跟他说话的宋安安,开口问道。


    已经过午了,放在平时她肯定饿了。


    宋安安动都不动一下,很有骨气地没有开口, 她才不要吃。


    不放她离开, 她就不吃。


    顾斐把手里的莲子羹推到宋安安跟前, 是她最喜欢的, 可小姑娘仍旧没有反应。


    “不想吃?”


    “那算了。”


    顾斐让人把东西端了下去。


    本来还想闻闻味道解馋的宋安安,这下连味都闻不到了,小嘴一撇又要哭。


    顾斐就站在她跟前看着,什么话都不说, 惹得宋安安眼角的泪要掉不掉的。


    顾斐觉得她这几年流的眼泪都没今天多。


    他想装作无动于衷,可还是在宋安安的眼泪里败下阵来:“孤出去,不看着你。”


    余光偷偷看着人出去,宋安安才有了点动静,


    她刚想动作,殿门又被打开,吓得她又老实坐在了原处。


    她以为是顾斐去而复返,抬头看过去,是个面生的宫人,手上端着方才被撤下去的莲子羹。


    宋安安又看了眼那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还是坚持道:“端出去,我不吃。”


    赶走了人,宋安安轻揉了下肚子,她不饿,一点都不饿。


    门外,顾斐垂眼看着被原模原样送出来的莲子羹,摆手让人下去。


    他竟然有些安慰,起码不是因为看见他吃不下饭。


    “守好了,若是有什么闪失,孤拿你们是问。”


    “每隔半个时辰就送吃食进去,不管她想不想吃,摆在桌上就行。”


    交代完这些,顾斐转身去了书房,他闹出来的烂摊子,还要他亲自收拾。


    不过他倒是很诧异,这时候宋震竟然没进宫觐见。


    “镇国公府现下如何?”


    被顾斐叫进书房的探子回道:“国公府并未异样,镇国公回去之后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


    顾斐指尖轻敲着书案,心里盘算着宋震打算干什么。


    他更愿意宋震这时候冲动进宫在皇帝跟前与他对峙,这件事若是拖到明日早朝,哪怕有太后给他递过来的理由在,他也没理。


    “孤记得宋夫人出身淮安谢家。”


    谢家早些年没落,在淮安寻不到出路,宋夫人就随着父母来了京城,怎奈一路颠簸,双亲路上患病离世,她一个人带着幼弟靠卖书画度日,直到后来嫁给宋震。


    因为宋安安的原因,他留意过这位宋夫人,但他好像从未听宋安安提过这个舅舅。


    他或许可以从这个也许宋安安都不记得的舅舅身上下手。


    他以前最不屑干威胁人的事,可现在他觉得只要好用就行。


    等顾斐再回寝殿,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轻轻推开殿门,环视了一圈寝殿,没看见小姑娘的身影。


    桌上堆着他让人送来的饭菜,看上去一口未动。


    小姑娘这次还挺硬气,他微微挑眉,走到已经落下床幔的床边,指尖挑起一角,宋安安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似乎和以往一样,在东宫等他等困了就会自己躺到床上睡觉。


    看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可怜样,顾斐想把她埋进被子里的脸弄出来,怎料刚伸出手,宋安安就醒了。


    顾斐就静静看着她往床里面缩,他顺势坐到了床边。


    “还生气?”


    这里是他的地方,又是寝殿,四下无人,顾斐觉得眼下很适合他们把话说清楚。


    “那日太子哥哥的话,安安还在生气?”


    他不求宋安安多上心,能像之前那样对他就好。


    为了防止宋安安还跟之前一样当听不见,顾斐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抬起了宋安安的下巴。


    四目相对间,宋安安心里止不住地狂跳,根本不受她的控制,钳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不小,她挣不开,一气之下闭上了眼睛。


    反正就是不想跟他沟通,她潜意识里拒绝提那天的事。


    顾斐看着已经被自己捏红的一块皮肤,悄悄松了力道。


    就在宋安安以为他要放开自己的时候,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


    感觉到唇边的温热,宋安安猛然睁开眼睛,她似乎想说什么,微张的唇瓣给了顾斐可乘之机。


    宋安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她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想把闯进自己唇舌间的东西赶走。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唇间,顾斐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直到他心满意足之后才将人放开。


    他抬手擦掉宋安安唇角属于他的血,小姑娘方才咬下去的时候力道不轻,直接见了血。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在顾斐要收回手的时候,宋安安直接咬住了他的指尖。


    指尖上传来了一阵刺痛,顾斐面色不变,就这样看着,还觉得她长进了不少,知道生气的时候不能咬自己,要让惹自己生气的人疼才对。


    趁着这个时候,顾斐面色不改地解释道:“那天的话,太子哥哥想收回都来不及,而且那确实是真的。”


    他看着宋安安悄悄收紧的手指,暗道小姑娘还是在意自己的,要不然不会这个反应。


    顾斐心情大好,随后他又说道:“可那是太子哥哥许久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安安是太子哥哥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太子哥哥不想跟安安退婚。”


    听完这些,宋安安松开了一直咬着的指尖,顾斐以为她听进去了,可没等他高兴,就看见宋安安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而后毫不犹豫道:“我不信。”


    他又在骗人,这是宋安安心里唯一的想法。


    以前的太子哥哥才不会这样对她,全都是假的,都是顾斐装出来的。


    她再也不会信他了。


    顾斐刚要扬起的嘴角又缓缓沉了下去,收回还在冒血的指尖,顾斐缓缓站起身来。


    罢了,反正她也不听,听见了也不信,那就这样好了,起码人还在他面前,或许总有一日她会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顾斐让人撤下了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对着宋安安道:“想吃东西了就叫人,会有人给你送来。”


    不在意宋安安对他的冷脸,顾斐语气仍旧。


    他走到香炉边,换上了安神香,再看一眼毫无动静的床幔,抬脚出了寝殿。


    或许他该让人在书房备张床,顾斐觉得自己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睡在那了。


    顾斐走后,缩在床上的宋安安从床幔里探出了脑袋,只要桌上还有一盏微微亮着光的灯,偌大的寝殿只剩她一个人。


    无处可去,无处可躲,就连窗户都被封着,她在里面打不开,哪怕天生迟钝,宋安安也知道自己是被顾斐变相囚禁了。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会不会着急,还有芸香姐姐,她肯定也会担心自己。


    也许是安神香来了作用,宋安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夜里似乎有人来过,但她睁不开眼,只知道原本被她扔到一旁的被子在天亮时盖在她身上。


    她反应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是在哪。


    “郡主该去慈宁宫请安了。”


    是昨日给她送莲子羹的小宫人。


    “慈宁宫?”


    见宋安安面露疑惑,小宫人解释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郡主每日都要去慈宁宫请安。”


    她没说太多,完全照着顾斐交代她的话说给宋安安听。


    没想别的,知道自己能出去的宋安安立刻就起来了:“现在就走。”


    “郡主先换身衣服。”


    “奴婢墨羽,日后负责照顾郡主。”


    宋安安看着她手上的衣服,迟疑了片刻换下了她身上已经皱巴的衣服。


    因为不喜欢别人碰,墨羽要给她穿衣的时候,被她躲开了:“我自己来。”


    换好了衣服,稍作洗漱整理,宋安安便迫不及待往外走,这次门外没人拦她。


    这个时间还未下朝,宋安安也不怕会遇见顾斐,她有段时间没见皇祖母了,或许皇祖母能把她送出宫。


    ~


    天还未亮,百官就已经等在金銮殿外,宋震站在百官之首,面色不愉,在场众人都对昨日的事有所耳闻,因为事关太子和镇国公,所以哪怕他们再好奇也不敢贸然上前询问。


    反正等到了大殿之上,一切都能知晓了。


    随着司礼太监的传唤,百官入殿,宋震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站在殿内的顾斐,目光如剑般盯着此人。


    顾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放在宋震眼里更是挑衅。


    皇帝将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待百官觐见之后,他正要说话,下面就传来了两道交叠的声音。


    “儿臣有要事启奏。”


    “臣有本奏。”


    顾斐和宋震同时站了出来,皆说有事要奏。


    皇帝一阵头疼,要不是顾斐,今日宋震还在回淮安的路上,根本不会在这里上朝。


    这两人所说肯定离不开宋安安。


    “太子先说。”


    哪怕昨日顾斐跟他对着干,皇帝还是让他先开了口,他也怕宋震在大殿上把昨日之事摊开说,顾斐不要脸面当街掳人,他当皇帝的还要脸,能拖一阵是一阵。


    宋震看着不要脸的父子两个,一个拿了他的兵符不办事,一个当街掳走他女儿,宋震将嘴边的话咽下,他倒要看看顾斐能说出什么。


    “儿臣昨日翻看两淮盐务之时,发现盐务有差,望父皇派人探查一二。”


    盐务之事,有差才是正常之态,还没人能把盐务给理清楚。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人明白顾斐为何要提这个,只有宋震一人,沉下了脸。


    顾斐余光看见他的面色,看来他猜对了。


    他费了不少工夫才查到,宋夫人那个弟弟眼下正在淮安,在宋夫人嫁给宋震之后,他离开了京城,回到淮安做起了盐商。


    借着镇国公府的助力,他的生意顺风顺水,如今是两淮地区最大的盐商,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跟镇国公府的关系,宋震与他联系也不多。


    可顾斐却觉得此人绝对不简单,想到那日宋震带着宋安安离开时并未带多少东西又一心要去淮安,顾斐就能猜到,此人应当是宋震留给自己的退路。


    能舍弃偌大的国公府和诸多赏赐,说明宋震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带着宋安安离开。


    而眼下这条退路就要被顾斐在百官面前挑明了。


    第44章


    大殿之上, 顾斐高谈盐务之事,只是皇帝对此并不上心,历代盐务都是一笔糊涂账,要理清楚太难了, 先皇开始就专门设了巡查使, 依旧无济于事。


    只要每年他们上缴国库的盐税不太过分,皇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只当顾斐说这些是为了拖延时间, 耐着性子听完后道:“朕知道了。”


    随后他才把目光放到宋震身上, 缓缓问道:“镇国公有何事要禀?”


    他已经做好宋震会指着顾斐骂的准备了,殿内群臣也都想看这出热闹。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宋震并未如他们料想那般与顾斐争执:“臣无要事, 只是昨日骤闻太后娘娘病重, 臣心惶恐,劳陛下代为问安。”


    就连皇帝都愣了片刻,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宋卿此话, 朕会转告太后, 想必有长乐在旁侍疾,太后很快便能好起来。”


    宋震亲自送上来的台阶,皇帝顺势就下了,生怕他后悔。


    一场闹剧还没开始就闭幕, 皇帝松了心, 早朝很快就结束了。


    朝会结束后, 宋震黑着脸准备离开, 顾斐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宋震想当没听见,但想到宋安安此刻还在皇宫里,他停下了脚步。


    “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震对这个把自己女儿当街掳走的人没任何好脸色:“殿下要说什么?”


    周边众臣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都识相地没往跟前凑,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


    “孤想跟国公聊聊淮安的事。”


    宋震冷哼一声道:“太子殿下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不然怎会在早朝时忽然提前两淮盐务,明摆着在威胁他。


    “国公应当知道,孤并不想针对国公,只是想留安安在身边罢了,若非国公要解除婚约将人带走,孤也不会出此下策。”


    宋震直截了当道:“安安不适合留在皇宫里,当年送她进宫,是无可奈何之举。”


    “而且,太子殿下不也亲口承认了,对安安只有利用,为的是臣手中的兵权,如今兵符已经到了皇帝手里,安安对太子殿下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太子殿下为何还不肯放手。”


    宋震以为顾斐还不知道兵符已经被皇帝拿走了,刻意提醒道。


    “孤承认之前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孤把安安当作未来妻子,对她不是利用。”


    “自宋夫人之后,国公便再未娶妻,应该会懂孤的心意。”


    宋震看着他的神色缓和了些,但也只是一点:“臣还是那句话,安安不适合留在皇宫里,太子殿下若是真的为她好,就让臣把人带走。”


    “带走之后呢?国公是想在路上突遭意外,从此死遁隐姓埋名,世间再无你们父女二人?”


    看着宋震平静的面色,顾斐觉得他又猜对了。


    “国公还是收回这个心思吧,安安,孤是不会放手的,孤也不会让她在皇宫里受委屈先皇能做到的,孤一样可以做到。”


    宋震目送着顾斐离开,对于顾斐方才的话,他信不了几分,皇家哪有真情在?


    历朝历代也就只有先皇一个,他不觉得顾斐能做到。


    说了那么多,宋震还没问出来宋安安的近况,离开时心情烦躁。


    当他回到镇国公府,看见摆满庭院的时,心情更烦了些。


    “这些东西哪来的?”


    芸香看着院内堆放的各种珍宝礼匣,无奈道:“这些都是太子殿下让送来的。”


    宋震气道:“他当自己是来下聘的?全都送回去,国公府不缺他这点东西。”


    眼下这些东西,确实足够用来下聘的了。


    宋震看着眼前的东西,越看越糟心,他又不是把女儿卖了,顾斐给他送这些东西只会让他心烦。


    ~


    不同于宋震的糟心,吴公公办完了事来顾斐面前邀功。


    “殿下放心好了,奴才已经把东西送去镇国公府了,全是奴才精心挑选的,镇国公定然会喜欢。”


    顾斐轻“嗯”了一声,母后有句话没说错,宋震毕竟是自己的未来岳父,该讨好的时候也不能忘。


    转眼就把自己在早朝上威胁人的事忘之脑后。


    想到今日宋安安去了慈宁宫,顾斐也没直接回东宫,准备去慈宁宫接她。


    慈宁宫里,宋安安正捧着嬷嬷给她端来的羹汤吃得香。


    顾斐给的东西不能吃,但皇祖母不一样。


    皇祖母还是疼她的,可是宋安安问了,她也不能送自己出宫。


    “慢些吃,还有呢。”


    太后看着宋安安,眸光里带着慈爱:“饿了就来皇祖母这。”


    今日早朝前,顾斐特意来了趟慈宁宫,跟她说宋安安不肯吃东西,让她帮忙劝着点。


    她让顾斐别那么强硬,给宋安安一些时间,别把人逼紧了。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说到底,把宋安安困在皇宫里,也有她的推波助澜,她心中有愧。


    “哀家记得小厨房昨日做的芙蓉糕不错,去端来让安安尝尝。”


    宋安安眼睛微亮道:“谢谢皇祖母。”


    她刚道完谢,殿外就多了道通传声,顾斐到了。


    宋安安的脸顿时冷了,再没有对着太后时的笑意,她把手里已经见底的碗往旁边一搁,恨恨地咬了一口太后让人给她端的芙蓉糕。


    甜糯可口的糕点也没能缓解她的心情。


    顾斐进来就看见了这幕,小姑娘咬着嘴里的点心,目光丝毫不往他身上放,手边还有一个已经空了的碗。


    虽然还是不待见他,但好歹肯吃东西了。


    “孙儿见过皇祖母。”


    “看来皇祖母这边的吃食要比东宫好,能让安安吃得下去。”


    太后无奈看向他,他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好话,难怪安安现在不肯理他。


    她记得顾斐之前不是这样的,怎么忽然就变了性子?


    “既然安安喜欢,你们就用完午膳再走。”


    说罢她问顾斐:“可行?”


    “自然可以,全听皇祖母的。”


    因为太后卧病,吃食清淡,她既留了两人用膳,就打算让小厨房做些这两人喜欢的吃食。


    “哀家记得安安喜欢吃鱼皇祖母让小厨房去做。”


    宋安安乖巧点头,一改在顾斐面前冷漠无视的态度。


    为了不让这两人坐着这里大眼瞪小眼,太后忽然讲起了她以前的事,回忆起过去,太后苍白的脸上,有了点气色。


    上半辈子她无疑是幸福的,先皇为她空置六宫,给了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可一切快乐都停止在了他崩逝那年。


    “皇祖母是不是想皇祖父了?”


    宋安安忽然打断了她的回忆问道。


    太后轻笑着点头:“是,皇祖母想他了,而且皇祖母很快就能去找他了。”


    “皇祖母身体康健,不会……”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顾斐,听见太后跟宋安安的对话后才出声。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


    差不多改到午膳的时间了,太后打发那两人过去用膳,她借口说没胃口等会儿再吃。


    宋安安动作微顿,她忽然有些不想吃了,但转念一想,这里是慈宁宫,又不是顾斐的东宫,她才不怕。


    因为之前吃了点东西,宋安安已经不怎么饿了,只是磨蹭着时间,不想跟顾斐回去。


    她想坐得远点,可顾斐伸脚绊住了她身下的凳子,让她动弹不得。


    宋安安又瞪了他一眼,但这丝毫没用,要是在别的地方,她肯定直接把人给推开了。


    可现在是在慈宁宫,他们有点动静太后就能知道,她不想吵到太后休息。


    看着小姑娘憋屈的神色,顾斐轻笑了声,随后就感觉到脚上被人踩了一下,猫抓似的。


    他没把脚收回去,而是给宋安安夹了块她喜欢的鱼肉。


    宋安安看了一眼,没碰他夹进碗里来东西,自己吃自己的。


    顾斐见状,直接把碗里的鱼肉夹起来送到宋安安嘴边,轻声哄道:“今日太子哥哥见到镇国公了,安安想知道国公现在如何吗?”


    迟钝如宋安安也听明白了顾斐话里的意思,她僵硬地张开嘴,任由顾斐喂她。


    虽然是伺候人吃饭,顾斐却甘之如饴,在宋安安还没跟他闹别扭之前,他们便是这样相处的。


    早知有今日,他就该早点把顾宴给解决了,也就不会有那日的风波,小姑娘也不会因为几句话越来越疏远他。


    想到此,顾斐眸色发暗,他会让顾宴付出代价的。


    感觉宋安安吃得差不多了,顾斐才停手,他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而后道:“走吧。”


    走去哪?宋安安轻眨了两下眼睛,如果非要留在皇宫,她可不可以在慈宁宫住着。


    “不可以。”哪怕宋安安不肯说话,顾斐还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宋安安轻撇了下嘴,不行就不行。


    她起身时,故意在顾斐脚上踩了两下,谁让他挡着自己的,不怪她,哼!——


    作者有话说:安安:(▼へ▼メ)


    第45章


    被踩了几下的顾斐非但没生气, 还伸手拉了一把险些被凳子绊到的宋安安。


    “慢着点,冒冒失失的。”


    只不过宋安安不领情,一把甩开他的手,知道太后在休息后直接出了慈宁宫。


    顾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缓缓开口道:“镇国公回了国公府, 没了要回淮安的念头,他跟孤还是京城更好。”


    宋安安停下了脚步, 忽然转过身来看他, 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我很好骗吗?”


    “安安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顾斐本想轻笑一声,后来忽然明白不是宋安安变聪明了,而是不信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上扬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他能怪谁, 自找的。


    正想着该说什么,吴公公忽然寻了过来,看着挺着急的。


    “出什么事了?”


    吴公公一着急, 就忘了宋安安还在身边, 直接道:“殿下,您让奴才送去的那些东西又让镇国公给送回来了。”


    如果说方才宋安安只是在怀疑顾斐的话,现在听见吴公公的话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怀疑,父亲肯定比自己还要生气。


    顾斐没多意外, 宋震若是把东西收了他才会觉得奇怪。


    “明日接着送, 送到他肯收为止。”


    “这……”


    吴公公为难起来, 殿下吩咐不过一句话的事, 可去送礼的人是他,他明显能感受到镇国公府的人对他的态度有多差。


    而且这次他还没见到镇国公,若是下次遇见了,他怕自己会被镇国公给扔出去。


    顾斐瞥了他一眼:“不行?”


    吴公公立刻摇头道:“奴才记下了。”


    他不能让殿下觉得他没用。


    这两人说话之际, 宋安安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转角处,宋安安迟疑了片刻,意识到顾斐没跟过来,她脚下的步子逐渐加快,开始往长乐宫走。


    如果非要待在皇宫里,那她宁愿住在长乐宫里。


    顾斐的视线一直放在宋安安身上,他看着小姑娘一到转角就忽然加快了步子,朝长乐宫走,顾斐也不着急,抬步跟过去。


    当他走到长乐宫外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了被挡在门外的宋安安。


    她进不去,应该说,没有他的命令,里面的宫人不敢给她开门。


    小姑娘就这么蹲到了门边,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顾斐走到她跟前,想把人拉起来,宋安安知道他在跟前,就是不愿意跟他走。


    将要碰到宋安安的手停下了,顾斐不再硬逼着她走,而是站在门外陪着她。


    周边路过的宫人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谁都不敢乱瞄。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顾斐忽然感受到衣摆被扯了一下。


    他看着缓缓抬起头的宋安安,开口问道:“脚蹲麻了?”


    宋安安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他,要不是周边没人能扶她起来,她才不会去拉他。


    顾斐站着看了她一会儿,在宋安安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才弯腰去扶她,不过他的“扶”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宋安安瞪大了眼睛,想后悔已经晚了,她只是想站起来而已,不用顾斐抱着她回去。


    她扯着顾斐胸口处的衣服道:“我要自己走。”


    顾斐恍若未闻。


    看着越离越远的长乐宫,宋安安忽然一口咬到顾斐胳膊上,隔着衣服,一点痛处都没有,顾斐脚步都不带停的。


    怀里的人很快就安生了下来,像是知道自己抗拒不了顾斐,她不再反抗争执,一路上那么多宫人,她把脸埋了起来,自欺欺人一般。


    察觉到她的接近,顾斐却没有丝毫喜悦,不得已和自愿,他还是能分清的。


    顾斐抱着人回了东宫,刚把人放下,就看见了皇后身边的孙嬷嬷。


    孙嬷嬷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孤知道了。”


    孙嬷嬷传完话还没走,就站在一旁等着,顾斐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她是让自己立刻过去。


    顾斐晾了孙嬷嬷一会儿,把宋安安送回寝殿之后他才动身往凤栖宫去。


    “母后可是有急事?”


    顾斐问道。


    孙嬷嬷嘴角微动,迟疑了片刻后道:“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她怕自己说了,顾斐连凤栖宫都不愿去了。


    顾斐心中生疑,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他总觉得母后这时找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顾斐到凤栖宫之后,皇后就直接把一摞名册摔到他面前:“看看吧,这都是你父皇给你挑的。”


    顾斐看了眼桌上的名册,不用翻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陛下说要本宫借着几日后的中秋宫宴,给你挑几个侧妃。”


    皇后按着眉心,一阵头疼,顾斐这样她本就心烦,皇帝又非要添把火,难不成在他眼里,顾斐是什么好色之徒?


    皇帝的心思她明白,这两日就连她都动过要在顾斐身边安置几个女子的心思,可她细想之后,还是丢了这点心思。


    顾斐对宋安安的执着,不是因为这些年身边再无旁人,而是真的喜欢上了,所以才不愿意放手。


    这时候再提侧妃之事,顾斐只会更排斥,可皇后跟皇帝讲不明白,只能把难题交给顾斐,反正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事,这烂摊子他自己收拾去吧。


    “宫宴本宫会照常办,至于陛下说的这些,你自己处置去。”


    “儿臣知晓了,多谢母后告知。”


    好让他有个准备,不会被骤然赐婚而措手不及。


    皇后轻叹了口气,她自然是向着自己儿子的,只是顾斐这次行事太没分寸,让她生气。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宋震闭得嘴,没在朝堂上闹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安安要是还不愿意理你,你就在镇国公身上下点功夫,让他接受你这个女婿。”


    皇后对上顾斐的目光后补充了一句:“你让人送的那些东西不算。”


    当街掳走人家女儿之后又自顾自送去一堆大礼,皇后听见这消息时觉得顾斐真是昏了头了,明明之前样样都能做到最好,偏偏到了安安这里,连最基本的待人处事都忘了。


    “你哪怕上点心,镇国公也不至于把你送的那些东西给退回来,你现在这样,让外人看了都可笑。”


    顾斐道:“儿臣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笑话。”


    他知道京中多有流言,当日之举恐会成为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顾斐不愿宋安安会招人议论,才让吴公公大张旗鼓往镇国公府送去那些东西。


    哪怕被宋震原路送还,他也不在意,正好是他想要的结果。


    皇后明白了他的意思,皱起眉头,真是为了宋安安连之前最看重的名声都不要了。


    “行了,你回去吧。”


    多看他一眼,皇后就觉得头更疼了几分。


    真是不让她省心。


    “儿臣告退。”


    顾斐离开时,顺手拿走了桌上的名册。


    他再回东宫时,宋安安没待在寝殿里,而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临走前他吩咐了周边看守的人,她可以在东宫自由走动,只是不能出去。


    顾斐走到她坐着的栏杆旁,轻轻撩了下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似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宋安安道:“太子哥哥做什么,安安才会开心?”


    第46章


    “太子哥哥做什么, 安安才会开心?”


    顾斐的话轻轻飘在风里,宋安安或许听见了,也或许没听见。


    顾斐没听见宋安安的回答,她只是晃着脚就这样坐在栏杆上, 置若罔闻, 而这又像是另一种答复。


    顾斐就这样陪她站着,直到宋安安坐累了, 自己从栏杆上下来。


    她像是看不见顾斐一般, 自顾自往寝殿走。


    顾斐刚要跟上去,身后就传来了宫人通传的声音。


    “殿下,丞相求见。”


    顾斐只得停下脚步:“孤去书房见他。”


    别人他可以不见, 自己的外祖他不能不见。


    大抵是为了宋安安的事, 顾斐在书房见了他。


    他已经挺腻味那些人劝他的话了,如果丞相也是来说这些的,顾斐觉得自己应该没必要与他多聊。


    这次顾斐想错了, 姜丞相来找他是为了别的事。


    “殿下可知晋王在朝中的动向?”


    顾斐问道:“他又开始在朝中拉拢大臣了?”


    顾斐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蠢货刚被父皇怀疑,就又开始不安生了,不过倒也省得他出手了。


    姜丞相摇头:“这次不是晋王拉拢朝臣,而是有些人在接近晋王殿下。”


    顾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孤的缘故?”


    “臣不敢妄言。”


    姜丞相拱手道:“殿下是大燕名正言顺的太子, 若不出意外, 也是大燕下一任君主, 今日臣以外祖之言望殿下三思, 不要荒废了数年谋划,将本就属于您的东西拱手相让。”


    他一不劝顾斐放弃宋安安,二不说他所做之事是对是错,只让他三思。


    “有劳外祖走这一趟, 孤明白该怎么做了。”


    顾斐看着窗外将要西沉的太阳缓缓道。


    姜丞相以为他真的明白了,可下一刻顾斐忽然道:“孤所求之事与这些年的谋划并不冲突,外祖不必担心孤会懒怠前朝。”


    宋震说他不信自己能做到先皇那般,顾斐偏要他看看,不管是皇位还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一样都不会放手,该是他的,就永远属于他。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答复,但好歹知道了顾斐不会因为宋安安荒废大事,姜丞相不再多言,赶在宫门下钥前告退。


    在他看来,顾斐所做之事没有对错之分,只要权势够大,错的也是对的。


    ~


    寝殿内,宋安安看着走到她跟前的墨羽,不留痕迹地往后躲了躲。


    墨羽看她眼里带着防备,开口道:“奴婢伺候郡主沐浴休息。”


    宋安安摇头道:“我自己可以。”


    芸香姐姐不在,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见她抗拒,墨羽只好作罢,带着她去偏殿的浴池。


    水雾缭绕间,宋安安趴在玉阶上发呆,满头青丝散落,被水沾湿后贴在背上。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也见不到父亲。


    墨羽见她心情不好,试探着开口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宋安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最大的烦心事就是顾斐。


    墨羽见她不回答,接着说道:“再过不久便是中秋了,听闻今年宫里会同民间一样,挂起花灯,奴婢今日去内务局拿东西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工匠造的花灯当真是好看。”


    中秋?宋安安动了动泡在水里的身子,开口问道:“今年还有宫宴吗?”


    听见她忽然开口,墨羽愣了一瞬后道:“自然有,中秋的宫宴每年都不会缺。”


    宋安安瞬间来了精神,宫宴那日父亲一定会进宫,到那时候她总不能还被关在东宫里她要让父亲带她出宫。


    墨羽见她肯跟自己说话,悄悄靠了过去:“郡主很期待宫宴吗?”


    宋安安猛然转身,摇头道:“不期待。”


    她害怕墨羽去顾斐那里报信,连忙摇头。


    墨羽刚想给她整理一下身后的头发,伸出去的手就落了空。


    她无奈只好作罢。


    她在这也无事可做,记得小厨房今日做了杏仁茶,便起身去端来。


    她刚走到殿外,就看见了顾斐的身影。


    “人呢?”


    顾斐没在寝殿看见人,开口问道。


    “回殿下,郡主在偏殿沐浴,奴婢想着小厨房今日做了杏仁茶,想给郡主端些过来。”


    “去吧。”


    顾斐看了眼偏殿,不知为何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直到墨羽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杏仁茶回来。


    看见了顾斐还在这里,墨羽心头一跳,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顾斐接得自然,抬步就往偏殿去。


    墨羽迟疑了半天,没跟着过去。


    池里的水已经开始变温了,宋安安想出去了,可她看了一圈,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被墨羽拿到屏风后挂起来了,她拿不到,又不想就这么去拿,只好等墨羽回来。


    久等不到人,宋安安趴在玉阶上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她本想轻眯一会儿,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斐进来时,就看见宋安安趴在玉阶上睡熟了。


    池子里洒满了花瓣,顾斐什么也看不见,他把手里的杏仁茶放下,慢慢坐到宋安安旁边。


    指尖在她身旁的池水里碰了一下,池水还余温热。


    之前皇后想让人引温泉水入东宫,他嫌太过浪费,就没答应,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想到此,顾斐无声笑了一下,怪不得史书上会有那么多为了讨美人芳心而昏淫无度的君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当上皇帝,可能也不是什么明君。


    指尖触到宋安安散落在背上的发丝,只这一瞬,他便收回了手。


    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宋安安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太子哥哥……”


    顾斐的动作忽然一顿,只这一声太子哥哥,他就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只可惜,他现在只能在宋安安睡梦里听见几句呢喃梦话。


    但他也庆幸,小姑娘睡着了还会想着自己。


    ~


    宋安安是被墨羽唤醒的,她还在犯困,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穿上了衣服。


    墨羽把重新加热过的杏仁茶端到宋安安面前道:“郡主喝点杏仁茶再睡。”


    闻到熟悉的甜味,宋安安清醒了些,正巧也渴了,就顺手接了过去。


    把空碗放到一旁,宋安安偷偷看了眼书房,那里还亮着灯,这几日,他好像一直都是在书房睡的。


    何必呢,让她回长乐宫不好吗?非要这样。


    宋安安甩了甩衣袖,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会心疼他?


    她才不会,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在浴池里睡的时间长了,躺在床上的宋安安忽然没了睡意,就这样盯着头顶的床幔,没有一点要入睡的意思。


    周围的灯都已经熄了,借着月色,她从床上坐起来,在寝殿内打转。


    门外守着的人已经撤了下去,只要她不出东宫,哪都可以去。


    原本是想在东宫里转转的,可她忽然想到那夜的鲜血,宋安安止住了脚步,谁知道外面会不会又在处置什么人?


    一旦想到周围死过人,宋安安身上凭空生出了几分凉意。


    有点想把墨羽给喊回来陪着她,可她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宋安安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一角窗户,月光如水一般温润,从窗边悄悄流淌进来。


    这间寝殿,她来过无数次,还真没想过会有一日被关在这里,没有了自由。


    她抬头看向对面墙上挂着她的画,而她的画,除却景物外,大多都是顾斐。


    宋安安走到那幅画像前,抬手想把它给摘下来。


    就在她准备动作的时候,殿门被悄然推开,动作轻到宋安安没发觉。


    因为够不着画卷,宋安安打算找个凳子,可一转身顾斐就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她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你……”


    顾斐目睹了她想把画给摘下来的动作,开口问道:“安安已经讨厌到连画都不想给太子哥哥留了吗?”


    被吓到的宋安安炸了毛,都没反应过来顾斐在说什么,直接道:“对,不想。”


    顾斐眉间发冷,他晚间还在为宋安安一句梦话高兴,转眼又成了这样。


    他们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过去了。


    借着月光,顾斐看清了宋安安面上厌恶的神色,不是可能,是一定。


    想到此处,顾斐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抬手拉住了宋安安的手腕,制住了她要离开的动作。


    “可惜了,安安再讨厌,也要一辈子留下太子哥哥身边了。”


    月色朦胧间,宋安安挣不开被顾斐禁锢的手,转而被他拉进怀里,随着熟悉的气息压下,呼吸都被掠夺。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顾斐依旧没松开怀里的人,而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让她抓着。


    快要喘不过气的宋安安果不其然扯紧了他肩头的衣服。


    顾斐轻抚着她发颤的后背,将人往怀里又按了按,他极度喜欢小姑娘只有他一个人能依靠的感觉,俗世洪流中,只有他才是宋安安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而他也会把人好好“保护”起来,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她的机会。


    ~


    次日早朝间,宋震看着顾斐嘴角上明显的伤痕,手都握紧了几分,这地方如何能受伤?


    只能是这个登徒子欺负他女儿了。


    就连皇帝都看出了宋震对着顾斐的怒意,但他没出声,前几天顾斐对他不敬,他还记着呢,并不想管。


    反正他主意大,可以不听他这个父皇的话,皇帝觉得自己前些年对顾斐太过宽容,以至于让他变得狂妄,是时候该让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早朝时也对顾斐的进言散漫以待,这种态度落在众臣眼里,掀起了一阵风波,在场谁没有几个心眼,肯定都有了些打算和谋划。


    顾斐察觉到皇帝的态度,满脸淡然,他这个太子,已经不是皇帝想废就能废的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搬家,双更没写完,欠了两回了,我有罪QAQ


    第47章


    若是往日, 晋王看着主动来与他结交的大臣定然会高兴,可现在,他刚被皇帝怀疑过,那杯毒酒对他的阴影还没过, 他看见那些围上了的大臣就跑远了。


    顾斐注视着眼前这幕, 想到昨日姜丞相来跟他说的话,可惜, 顾宴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若是换作旁人,他还会上点心。


    “殿下若是再错下去,怕是这朝中的大臣都要换人扶持了。”


    宋震站在他身后, 故作提醒道。


    顾斐则侧头轻笑道:“镇国公也想往晋王身边考?去扶持一个蠢货?”


    宋震看着他嘴角的伤, 阴沉着脸道:“殿下若再不把安安放出宫,臣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国公不会舍得打破大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即便有国公在, 顾宴也不可能跟孤分庭抗礼。”


    除非父皇忽然更改昭令, 改立顾宴为太子。


    “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非要困着安安不放?”


    他回京这段时间有了解过这些年朝堂之上发生的事,顾斐为了坐稳太子之位,先是应下了皇帝所赐的婚事, 照顾安安多年, 只为他手中的兵权, 又在朝中费心钻营。


    他就是知道这样, 才会把兵符上交,认为他能顺利带着安安离开,可眼下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为了安安,这人快要把积累多年的名声和威望毁得干净, 每日都往镇国公府送东西,就算被原路退回也要一直送,何必呢,安安又不喜欢他了。


    “孤只要她,别人都不行。”


    他的固执,足够让所有人咋舌。


    宋震深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一般道:“臣想见一面安安,望殿下成全。”


    顾斐本不想答应,他费心将人关在东宫里,为的就是害怕宋震再把人从他身边带走。


    可昨日晚上,墨羽跟他禀报说,小姑娘已经开始期待中秋宫宴了,想来是太想见宋震了。


    昨晚他做的有些过分,小姑娘早上还在生他的气,连慈宁宫都不愿去了,他正想着怎么让她开心点。


    “既如此,镇国公便随孤一同回东宫吧。”


    宋震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顾斐就这么答应了。


    要不是清楚顾斐绝不可能在宫里对他下手,宋震真的会以为这是场鸿门宴。


    ~


    东宫内,宋安安对着铜镜闷闷不乐,回想起昨日晚上的事,她心里冒起一股气。


    抬手按了按还有些发红的唇角,就是因为这个,她今日连慈宁宫都没去。


    不仅是嘴角,细看下,她脖颈间还有一点不起眼的痕迹。


    墨羽就是看见了那点痕迹,才会斟酌着自己的语气,生怕自己会说错话。


    因为宋安安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郡主,您吃些东西吧。”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热了好几遍,太子殿下走的时候还交代了,要让郡主吃点东西。


    若是太子殿下回来后看见桌上什么东西都没动,她难免要受几句责罚。


    “郡主好歹吃些,若是殿下回来见到郡主滴水未进,奴婢定会受罚。”


    宋安安这才转头看向她,轻眨了两下眼道:“端过来吧。”


    墨羽大喜,连忙起身去端。


    她就知道郡主心善,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罚。


    宋安安接过墨羽递来的羹汤,硬着头皮往嘴里送了两口,她真的不想吃东西。


    可顾斐断定了她会不忍心看着宫人受苦,换了种方式逼着她吃东西。


    一碗羹汤未尽,顾斐便和宋震回了东宫,宋安安对顾斐自是没什么好脸色,直到他说自己的父亲就在外面等着,她只要出了寝殿就能见到人。


    宋安安原是不相信,可她还是忍不住往外去,哪怕是谎话,她也要一探究竟。


    殿门外,宋震本冷着的脸,在看见宋安安后缓和了下来。


    “父亲!”


    宋安安快步走了过去,她迫不及待想让父亲带她出去。


    虽然只有几日未见,但宋震是真的担心她,担心顾斐会因为太过执念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顾斐就站在殿门口,看着这父女二人好似久未相见的模样,算上去,也不过寥寥几日而已。


    “父亲是来带我出宫的吗?”


    宋安安迫切问道。


    “安安这几日过得好吗?”


    宋震避开了这个问题,也是怕顾斐听见了会立刻让他离开。


    宋安安撇了撇嘴,满不情愿地道:“我想回家。”


    一眼就看见宋安安身上异样的宋震,心里陡然生起一阵火,这火自然是冲着顾斐起的,他竟然……


    “镇国公可放心了?”


    顾斐放任父女二人说了两句话,便走到两人身边插嘴道。


    放心?宋震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他之前还算放心,毕竟顾斐照顾了宋安安多年,他还觉得顾斐不会对宋安安太过分,可现在何止是过分,他若再把宋安安放在东宫几日,他女儿的清白恐怕就没了。


    “殿下觉得臣应该放心吗?”


    顾斐看着躲着宋震身后的宋安安,探出半个脑袋出来看他。


    心里暗笑了两声,小姑娘迫不及待要走,可惜宋震眼下也带不走她。


    “孤觉得安安眼下留在东宫才是最好的。”


    “才不是!”


    宋安安在宋震身后小声反驳道。


    她要回家,要跟着父亲回淮安,再也不要见这个大骗子,登徒子!


    “臣以为殿下为人君子,定不会做这等……”


    当着宋安安的面,宋震没把话说完。


    但他知道顾斐定然明白。


    可宋震忘了,伪君子也是君子,只是那些不可见人的心思,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而已。


    “内务局已经在准备大婚诸事了,镇国公不必担心。”


    宋震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他是再担心这个吗?


    他根本就不想宋安安嫁进东宫,至于什么大婚,更是无稽之谈。


    “殿下似乎忘了,小女与殿下的婚事已经解除了。”


    宋震忍不住提醒道。


    “孤未见圣旨和口谕,镇国公口说无凭。”


    顾斐直言道。


    他已经选好了日子,就算有圣旨,他也会拦下,谁都别想阻止他娶宋安安为太子妃,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厚颜无耻。”


    宋震实在没忍住,黑着脸骂道。


    顾斐丝毫不在意,对着宋安安道:“安安乖,镇国公该走了。”


    宋安安连连摇头,她不要,她要跟着父亲一起走。


    宋震拍了拍宋安安的肩膀,让她先去一旁待着。


    “父亲有话要跟太子殿下说。”


    宋安安依着宋震的话离开,没听他们说话。


    “殿下可否答应臣一件事?”


    宋震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安安对着她轻轻一笑,让她放心。


    “只要镇国公不是为了将人从孤身边带走,孤什么都能答应。”


    哪怕是让他从皇帝手里再把兵符给要回来。


    第48章


    院内一阵安静, 只有宋安安站在不远处拿脚蹭地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斐听见宋震开口道:“臣哪怕相信殿下对安安的感情,也信不过皇家。”


    他不是没办法把宋安安带走,但他若真如此, 必定会跟顾斐两败俱伤, 鱼死网破,谁都讨不到好。


    可到了那一步, 安安要怎么办?


    他不想自己女儿变得无依无靠。


    “若他日京中有变, 臣恳请殿下,让臣带安安离开京城。”


    宋震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可顾斐没细想他话里的意思, 毫不犹豫开口道:“孤自会护她周全。”


    宋震听后摇头:“当年臣带兵进宫剿灭叛军时, 也曾自大自己能护安安周全,将安安留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国公府里,可结果却换来叛军拿她的性命威胁臣退兵。”


    回忆起之前种种, 宋震还有些后怕, 也是从那日后,他彻底厌弃了宋家人。


    “只因为他们知道,安安是臣的软肋,同样的, 殿下如今的所作所为, 也是在告诉世人, 安安是殿下的软肋, 想要针对殿下的人,不知几何,他们动不了殿下,自会对安安下手。”


    “皇家无情, 待到他人拿安安威胁殿下之时,臣不信殿下能舍弃多年所求。”


    顾斐想要说话,宋震仿若知道他要说什么,接着道:“殿下无论说什么,臣都不会信,殿下也只会在亲身经历之后才能知晓答案,但臣却不愿冒这个险。”


    顾斐一直注意着宋安安,也将宋震的话听了进去,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小姑娘蹭了一脚的土,正盯着自己的鞋子懊恼。


    不管如何,顾斐总要承认,宋安安不适合待在皇城里,若非他强求,此刻的她应该在淮安的小桥流水里欢然踱步,而非在皇城中苦恼。


    可他不想放手,无论如何,宋安安只能待在他身边。


    顾斐沉默不言,宋震得不到答复,冷笑了一声:“若这就是殿下对安安的情,这份情她半点都受不起。”


    已经待了太久,哪怕宋震不愿,他也只能离开,临走时他悄声对宋安安说再过不久便能接她走。


    这句话是安慰宋安安还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着自己父亲离开,宋安安面上再没了笑意,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能带她走。


    天凉了,顾斐给她披了件外衣,宋震的话,让他开始反思起最近朝堂之上是否有了什么变故,才会让宋震突然跟他说起这些。


    可顾斐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何异样。


    他正想着,宋安安突然扯掉了顾斐刚给她披上的披风,对着顾斐道:“我讨厌你!”


    对于根本不会说什么狠话的宋安安来说,这句话应该是她最重的“狠话”了,即便是对宋家那些欺负她的人,她也没这样说过。


    顾斐看着被甩在他臂弯间的披风,忽而笑了一声,这样也好,总比不在意的好。


    他看着宋安安把自己关进寝殿,让人给她找些解闷的玩意,一直关着她,总要让她散散闷气。


    宋安安看着被送到她面前的东西,一样样摔碎。


    墨羽看着满地的狼藉,心口突突直跳,她以前也在东宫做事,也略了解宋安安的脾性,在她的印象里,宋安安从未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还不快收拾了。”


    墨羽连忙唤人来收拾,地上的碎片太多,宋安安又情绪不稳定,墨羽实在怕她会不小心受伤。


    只是来收拾东西的宫人刚进来,宋安安就像是应激一般,让他们出去。


    殿内被仓促整理了一遍,宫人们不敢逗留,匆匆离开。


    整整一日,宋安安都未再跟她说过一句话,眼见日头西沉,墨羽先让她再吃些东西,可这次无论她再怎么说,宋安安也不愿说话了。


    直到顾斐回来,墨羽小心翼翼将今日的事告知,本以为会受责备,但顾斐直接让她先下去。


    他站在宋安安身边,看了她一会儿道:“想把自己饿死还是想把自己闷死?”


    宋安安依旧一动不动,顾斐却知道她在听。


    “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


    或许今日他就不该心软让宋震来东宫看她。


    手边放着墨羽端来的药,因为今日宋安安的反常,太医来把脉时多给她开了一剂安神的汤药。


    这也是顾斐的意思,奈何宋安安不愿意喝,已经被打碎了数碗药了,现在小厨房的炉子上还煨着药。


    别人不敢逼着她喝药,可顾斐不同,他伸手强硬扭过宋安安的脸,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亲自“喂”她。


    因为宋安安的抗拒,乌黑的药汁随着两人嘴角滑落,苦涩的味道在他们嘴里弥漫。


    寝殿内药味不断,将药全“喂”下后,顾斐才松开了宋安安。


    安神汤的药效很快,即便宋安安喝了不到半碗,也没撑多久,她不甘心地瞪着顾斐,终是抵不过药效,没多久便闭上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睡着了。


    “殿下,郡主本就身体不好,若是再怎么情绪激动下去,臣恐怕郡主到时会一病不起。”


    耳边回荡起今日太医来跟他说的话,顾斐沉默良久,将宋安安抱到了床上。


    也只有睡着了,她才会乖乖待在他怀里。


    顾斐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药渍。


    安神汤治标不治本,总不能她只要醒了就喂她喝安神汤,若不能让她心情畅快,迟早郁结于心,生场重病。


    面对再怎么复杂的朝政都不觉得棘手的顾斐,又一次在宋安安身上感觉到了挫败。


    他不愿放手,一旦放手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人了。


    可再这样下去,他同样留不住人,结局更加惨烈。


    指尖悄然划过宋安安熟睡的脸颊,抚平了她睡觉时也不自觉皱起的眉间,轻声道:“安安可真让太子哥哥难办。”


    ~


    晨光透着敞开的窗户照进屋内,躺在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眼睛,像是挣扎一般,从睡梦中睁开眼。


    眼前是散落的床幔,宋安安按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坐了起来,刚睡醒的她眼里残留着几分懵懂。


    直到听见墨羽的声音,她才恍然惊醒:“走开!”


    墨羽拉开床幔的动作骤然一顿,硬着头皮道:“郡主息怒,奴婢这就退下。”


    但她也只是退到离床边不远的地方,并未出去。


    “你出去。”


    宋安安缓了几分语气,她想一个人待着。


    墨羽忽然跪到了地上哀求道:“郡主恕罪,奴婢若是此刻出去,殿下定然不会放过奴婢,还请郡主可怜奴婢,让奴婢留下吧。”


    不知这番话,宋安安信没信,墨羽心里发紧。


    就在这时,殿门被打开,让宋安安格外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退下吧,这里有我就行。”


    芸香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墨羽,开口道。


    墨羽感激地看向她,连忙起身退下。


    本以为被殿下派来照顾郡主是份美差,谁知会是如今这般场景,她实在办不来这差事。


    “芸香姐姐?”


    宋安安看着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芸香,还以为她是没睡醒。


    芸香快步走到宋安安跟前,心疼地看着她不过几日就已经消瘦的脸:“国公爷送奴婢过来,特意来照顾姑娘。”


    宋震已然退了一步,顾斐再推拒只会让宋震更不快,而且他也正想把芸香接来,好让宋安安开心点。


    宋震此举也是合了顾斐的意思。


    “姑娘受罪了。”


    芸香上下仔细打量着宋安安,得出了这个结论。


    宋安安抱着她的胳膊委屈道:“他不让我出去,不让我回长乐宫,还……还……”


    长这么大,她也只会在芸香耳边说这些。


    芸香看着自己亲自照看大的姑娘,伸手轻拍了她两下道:“姑娘放心,国公爷已经在想办法了,姑娘再忍耐几日。”


    宋安安委屈地点头,任由芸香给她换衣服。


    “今日要去慈宁宫。”


    宋安安忽然开口道。


    昨日她因为顾斐耽搁了一日,她想再去看看皇祖母,皇祖母好像病得很厉害。


    “好,奴婢陪着姑娘去慈宁宫。”


    待看见太后时,芸香险些失态,她只知道太后卧病,可这才多久太后就已经病成这般模样了。


    卧躺在床上的人一脸病容,比着上次见面时更虚弱了几分。


    宋安安坐在她床边,一脸担心地看向她。


    “皇祖母是不是很难受?”


    太后轻拍了下宋安安伸过来的手,满是病容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意道:“皇祖母不难受,相反,皇祖母很开心。”


    她有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或许再过几日,也或许能靠着汤药再撑几日。


    这对太后来说,并未任何不同。


    她一点也不难过,甚至很期待,先皇走后,她独自撑了那么多年,足够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他了。


    宋安安不明白,她生病的时候都各外难受,为何太后反而会觉得开心?


    她把心里想的事问了出来,太后的面上是回忆的神情,却又显得有些怪异和僵硬,她道:“去见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她做错了事需要先准备好措辞,要先把人哄好。


    太后精神不佳,不过跟宋安安说了几句话,就又犯了困。


    “郡主回吧,太后该休息了。”


    一旁的老嬷嬷亲自将宋安安送出了慈宁宫。


    回去的路上,宋安安也没想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但她清楚地知道,皇祖母好像要撑不住了。


    不只是她,太后病重的消息朝野间传遍了。


    朝中也是议论不断,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位太后实在不同寻常。


    她生前是先皇挚爱,能让先皇不顾朝臣反对为她六宫空置,先皇驾崩后,她扶持幼帝登基,让当朝皇帝顺利坐稳皇位。


    正因她曾垂帘听政,阮家才会愈发张狂,最终兵变,至此,太后为了保下阮家将朝中事务尽数交由皇帝,从此深居后宫,或是在五台山礼佛,再不干涉朝政。


    顾斐是在宋安安离开之后来的慈宁宫,守殿的老嬷嬷看见他后迟疑了片刻才进去通报。


    “殿下进去吧,只是太后如今身体虚弱,殿下别说太久。”


    顾斐点头:“有劳嬷嬷了。”


    “孙儿见过皇祖母。”


    顾斐跪在太后床边,行礼问安。


    “起来吧。”


    太后微眯了片刻,有了些力气,被扶着坐了起来。


    顾斐缓缓起身,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父皇特意派孙儿来看望皇祖母。”


    太后轻轻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开口道: “看哀家还有多久死?”


    “皇祖母误会了,父皇是担心您的身子。”


    顾斐看着太后日渐病重的面容,有些不忍心。


    “他若是真担心,会亲自过来看哀家,用不着派你过来。”


    无非是因为那日,她帮着顾斐说了几句话,皇帝又对她有了气。


    “哀家不喜欢皇帝。”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顾斐有些反应不来,他没说话,只是淡淡听着。


    “他太过无情,不像先皇,也不像哀家。”


    若非皇帝与先皇和她的外貌都有相似之处,她恐怕真的会以为皇帝不是她亲生的。


    “你可要找好退路,保不齐哪日,他看你不顺眼就把你的太子之位给撤了。”


    比起皇帝,她更看重顾斐,觉得太子要比皇帝还稳重些。


    “皇祖母说笑了。”


    顾斐嘴上说笑,心里已经在思量起太后的意思。


    而后他又突然想起昨日宋震曾跟他说的话,他口中的动荡难道是太后?


    可太后即便不在了,也不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阮家也早已没落。


    直到太后提及宋安安,顾斐才回神。


    “安安是个好孩子,可她不适合待在皇宫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若当真喜欢她,就先放放手,别逼太紧。”


    太后把手里的佛珠递给他,顾斐不明意味地接过那串佛珠,垂眼不答。


    “哀家知道你先效仿先皇,这很好,人活一世,能有一个喜欢且深爱的人就够了,但你要清楚,当时先皇娶哀家时他已然是皇帝了,这天底下他说了算,而你还只是太子,受制于皇帝,自己做不了主,强硬把人关在身边,只会适得其反。”


    说了一大串话,太后实在疲乏,摆了摆手道:“回去吧,哀家累了,你让皇帝放心,哀家会安安分分地死,不会让他难办。”


    顾斐握着手里的佛珠,悄声离开。


    太后说的话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她说得没错,自己只是太子,有些事没办法做主,受制于人,更要为了保住太子之位,多番谋划,丝毫不敢懈怠。


    有一个念头在顾斐心里疯狂涌动,他强压下去,将佛珠收好,抬步往乾庆殿回话——


    作者有话说:新换了工作,前几天搬家+面试,最近能安稳点了,休息时间也变多了,可以保持日更了,感谢各位的等待,谢谢!


    本章评论依旧掉落红包!


    第49章


    顾斐将太后所言转告皇帝, 自然隐下了那些对他说的话,那串佛珠也被他藏在袖口里。


    皇帝听罢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奏章扔到顾斐面前。


    “瞧瞧,姜家都做了什么好事?”


    顾斐弯腰捡起脚边的奏章, 随手翻看起来。


    奏章上的事他有所耳闻, 姜家旁支一子因为强霸民女被谏官参了一本。


    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姜家那边已经处置了, 被他欺压的民女也被妥善安置, 可谏官仍旧抓着这点不放,把姜家参了一本。


    明着是针对姜家,实则是冲着他来的。


    以往这种奏章, 不痛不痒, 皇帝也不会在意,可今日却甩到了他面前。


    顾斐知道皇帝不是因为姜家之事生气,只是想挑他的毛病而已。


    “外祖听闻消息, 已经严惩了此子, 父皇是觉得处置太轻了吗?”


    “既是犯了国法,姜丞相私下处置也是不妥,念在丞相没有姑息养奸的份上,罚两月月俸小惩大诫便是。”


    皇帝仔细看着顾斐的神色, 本以为他会替姜丞相辩解几句, 可顾斐却面色平静地接受了。


    “儿臣替外祖多谢父皇。”


    放在以前, 皇帝会认为他冷静自持, 分得清国事与家事,可现下他只觉得顾斐心机深沉,让他看不透。


    他本该开心,身为皇帝就该让人看不透心思, 这也是他一直教给顾斐的,可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也许是因为顾斐对他的“不敬”,让皇帝隐约觉得他不是培养出了一位继承人,而是给自己培养出了一个隐患。


    “行了,你下去吧。”


    皇帝随意打发了他,此时此刻,他不想看见顾斐。


    看着顾斐离开的背影,皇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他承认,自己更想要一个听话的太子。


    乾庆殿外还站在几位求见的阁老,见到顾斐出来,纷纷行礼问安:“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父皇已经在等着各位了。”


    说罢,顾斐径直离开。


    赵阁老站在原地,想叫住顾斐说件事。


    一直跟他作对的孙阁老却拉住了他,低声道:“有什么话也别在这说。”


    到底是浸润官场数十年的老臣,他立刻就明白了孙阁老的意思。


    这段时间,陛下对太子的态度转变,让人始料未及,就连他们也要斟酌一二。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可皇帝却是现如今的天子,不过就赵阁老所知,朝中诸多大臣,都已经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皇帝若是真要废黜太子,结果如何还真难说。


    赵阁老轻摇了摇头,他想不明白皇帝的心思,太子样样都好,又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为何皇帝会忽然这样。


    可惜他还想把新得的糖方子给太子殿下一张,让殿下给长乐郡主带去。


    ~


    因为有芸香在身边,宋安安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即便在东宫里也不再害怕,坐在亭边的栏杆上摧残着手边的花。


    最近花房培育了几株别样的菊花,东宫得了一株,就摆在这里。


    宋安安扯了几瓣菊花放在手心里,捧到芸香跟前,要芸香给她做菊花糕吃。


    “姑娘可是饿了?”


    她不肯吃东宫的膳食,芸香也劝不动。


    宋安安点头,她好饿,皇祖母生着病,她不能叨扰太久,没吃东西就回来了。


    “姑娘等着,奴婢这就去做。”


    她虽然不精膳食,但还是会做几样糕点的。


    只不过要借用一下东宫的小厨房。


    宋安安非要跟着过去,她跟在芸香身后,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


    因为她有预感,顾斐要回来了,不想看见他,倒不如去看芸香姐姐做点心。


    顾斐顺着宫人的话找到凉亭,只看见了一株已经没剩几个花瓣的菊花迎风凄凉,一看就知是谁的手笔。


    “人呢?”


    “回殿下,郡主此刻在小厨房,说是要做菊花糕。”


    顾斐看着那株已经没了生机的菊花,自顾自问道:“一株够吗?”


    “孤记得花房还有,去把那些也搬来。”


    吩咐完这些,顾斐直接去了小厨房。


    与其说是做点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哄宋安安开心。


    芸香见她新鲜,揪下一小块面团让她自己揉弄。


    她看着宋安安把清洗干净的菊花瓣就这样强塞进去,笑了笑没说话,姑娘开心就好。


    糕点上蒸笼时,宋安安也把手里揉得不成样子的“菊花糕”放了进去,芸香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这块点心不能吃。”


    宋安安却摇头:“蒸熟了就能吃。”


    她不肯让芸香把那块点心拿出去。


    芸香只好由着她,她是怕宋安安吃了那块已经不成样子的点心会闹肚子。


    不过片刻工夫,菊花糕的香味就散了出来。


    宋安安捂了捂发空的肚子,她饿了,想现在就吃。


    “姑娘别急,马上就好了。”


    芸香看出了她的心思,端了碗杏仁茶放到她面前,让她再等等。


    方才她过来时就发现东宫的小厨房里,一直都煨着一炉杏仁茶,还有她格外熟悉的安神汤。


    宋安安看了看那碗杏仁茶,终是抵不过饿意,加之又是芸香递来的,她端着碗喝了点。


    可她还是眼巴巴等着点心,灶火渐歇,芸香在她期待的目光里打开蒸笼。


    就在宋安安迫不及待想拿点心时,一只手越过她,拿走了那块她揉做的点心。


    那只手太过熟悉,以至于宋安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你还给我!”


    刚出锅的点心烫手,芸香还想着提醒宋安安,见是太子殿下拿走了点心,她反倒松了口气。


    顾斐看着手里的点心,似乎感觉不到烫手,那块点心不成样子,在一堆精致的点心里格格不入。


    想来是宋安安做的。


    “安安不愿意吃饭,原来是想吃这个。”


    宋安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点心,想让顾斐还给她,可那块点心却到了顾斐嘴里。


    宋安安看着生气,芸香却放下了心,那块点心怎么做出来的她再清楚不过,姑娘拿着玩可以,吃可不行。


    还好最后进了太子殿下的肚子。


    宋安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点心被人吃了,气得都要哭出来了,她等了好久的。


    不知道宋安安加了什么,这菊花糕非但没半点清甜,还带着苦涩。


    眼看着小姑娘又要哭,顾斐又拿了块已经没那么烫的点心放到她嘴边。


    “张嘴。”


    固然生气,可她好不容易等来了菊花糕,还是要吃的。


    宋安安咬了口菊花糕垫了垫肚子,依旧没能了事,哽咽道:“你还我的菊花糕。”


    “还你,孤让人再给你做。”


    总算肯吃点东西了。


    纵然外面还有不少是非等着他,他却像毫不在意一样,只惦记着如何能让宋安安吃点东西。


    第50章


    宋安安坐在小厨房的凳子上, 看着顾斐亲自淘洗菊花,旁边放着已经被摘干净的花枝子。


    他说要亲自做了菊花糕赔她。


    君子远庖厨,这是顾斐第一次下厨做吃食,若非宋安安, 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来小厨房做这些。


    宋安安咬着嘴里的菊花糕, 还是第一次看见顾斐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新鲜。


    不过, 宋安安看了看外面逐渐西落的太阳, 疑惑地想,今日顾斐不用处理政务吗?


    明明之前她想让顾斐陪着她时,他总说事忙, 现在反倒闲得在小厨房做点心。


    嘴里菊花糕没了甜味, 宋安安丢到一旁,小厨房里烟味有些重,她不要在这待了。


    宋安安起身离开的动静不小, 顾斐自然听见了, 他把淘洗干净的菊花放到一旁,侧身时只看见了宋安安离开的背影。


    若是让顾斐知道她生气的原因,恐怕会觉自己冤枉。


    之前皇帝用心培养他,将朝中大多事务都交由他处置, 自己做甩手掌柜, 可现在皇帝对他心存戒心, 他在乾庆殿待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被打发走, 这才格外清闲起来。


    顾斐没跟着一起离开,他做到一半的点心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要是宋安安忽然想起来,没看见他“赔”的点心, 那张脸又要冷下来了。


    “殿下,奴才来吧。”


    小厨房里的点心师傅见宋安安离开,这才悄然靠近。


    “不用,下去。”


    他既答应了,就要亲自做。


    宋安安等到晚上才等来顾斐“赔”给她的点心。


    芸香看了一眼后拿着手里的帕子轻遮起嘴角,如果说姑娘随意捏的点心不成样子,那么太子殿下也没好到哪去。


    宋安安盯着顾斐端到她面前的点心,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道:“好丑。”


    顾斐抬手轻敲了一下宋安安的脑袋,反驳道:“安安做的那个比孤做的更丑。”


    宋安安才不承认,捂着被顾斐敲着的地方:“你打我!”


    他方才的力度都不够给宋安安挠痒痒的。


    “不想吃孤就端走了?”


    顾斐作势就要把那盘菊花糕端走,宋安安一把按着他的手:“不要,这是你赔我的。”


    她按了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匆忙收回手,可顾斐没给她机会。


    反手握着她还未能逃脱的指尖,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到宋安安嘴边,哄着她尝尝。


    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几乎是被堵到嘴边,宋安安被迫咬了一口。


    可惜她今日吃多了点心,正腻得慌,咬了一口就不想再吃了。


    而且味道还没芸香姐姐做得好。


    忙活了半日,就让人吃了一口,顾斐并未觉得挫败。


    他将宋安安没吃完的点心放进嘴里,确实有些甜了,难怪小姑娘会不喜欢。


    “早点休息吧。”


    今日宋安安没赶他,他却急着离开。


    那盘点心在桌子上放凉了,宋安安也没再动第二口,芸香想把点心撤下,宋安安拦住了她。


    “放着吧。”


    芸香笑道:“姑娘别担心,奴婢只是收起来,不是要把它倒了。”


    她知道姑娘心里还是有太子殿下的,只是现如今的场景,似乎到了无解的地步。


    宋安安沉默着不说话,她只是不想浪费而已,才没有别的意思。


    ~


    书房里,顾斐又见了一面姜丞相。


    “殿下是有要事?”姜丞相见到他后便开口问道,不然怎会这么晚过来。


    顾斐背在身后的手摩挲了两下指尖上残留的粉面:“有事耽搁了,外祖久等。”


    他不愿多说,姜丞相也不再多问,殿内烛火跳动,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第二日朝会上,姜丞相以旁支犯事为由,痛哭流涕,自请回乡养老。


    朝中因此吵得不可开交,姜丞相年事已高,又为大燕呕心沥血多年,哪怕平日里对他有意见的政敌也觉得皇帝此次对姜丞相的处置太过。


    赵阁老更是站了出来,直言皇帝太过苛刻老臣,为姜丞相鸣冤。


    皇帝看着争论不休的朝臣,脸色不好,他又怎会看不出姜丞相这是在使苦肉计,这是在埋怨他处置不公。


    不过是罚了两个月月俸,又不是要他的命,何至于此。


    可眼下姜丞相已经快把官服给脱了,连他都没料姜丞相会做到这种地步。


    阴沉的目光转到顾斐身上,皇帝本就沉着的脸更冷了几分,他就这样看着自己亲外祖在殿上胡闹,一言不发,连面色都不带变的。


    皇帝有理由怀疑姜丞相整着一出,是顾斐的指示。


    “朕……”


    “陛下,臣以为不过是姜家旁支之事,实在怪不到姜丞相身上。”


    这些时日,一直在朝中毫无动作的宋震,第一次开了口。


    只是为了替姜丞相求情。


    皇帝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嘴边,但要让他收回自己曾说过的话,绝不可能。


    他是皇帝,不该被任何人胁迫,若他收回成命,就是让顾斐逼着改了旨意,输给自己的儿子,他不能接受。


    顾斐将长乐困在皇宫里,宋震一直对顾斐没什么好脸色,怎会忽然替姜丞相说话?


    “既然姜丞相去意已决,朕就遂了丞相的愿。”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唯姜丞相一人坦然接受了结果,他将头顶乌沙缓缓取下,满布沧桑的面上流下了两道清泪,他历经两朝皇帝,为大燕鞠躬尽瘁,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因为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而告老还乡。


    罢了,他想起昨日顾斐与他说的话,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姜丞相叩头谢恩,挺直了腰杆从大殿上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除了皇帝,还有一人在注意着顾斐的神色,那便是宋震,他确实为姜丞相感到可惜,抛去别的恩怨不谈,此人绝对算得上是朝中难得的良臣。


    正因如此,他才会为姜丞相说话,至于顾斐……


    他暗中观察着丝毫看不清情绪的顾斐,心下有了思量。


    姜丞相退下后,皇帝也坐不住了,直接退朝。


    看了眼地上的乌纱帽,顾斐微垂着眼,直到宋震走到他跟前。


    顾斐似有感觉般抬头,示意宋震出去说话。


    “镇国公有事?”顾斐缓步走在前面,“安安一切都好,镇国公不必担心。”


    “臣今日不为安安的事。”


    顾斐挑眉,除了宋安安,他跟宋震还有什么可谈的?


    “镇国公请讲。”


    宋震道:“殿下可是不再满足太子之位了?”


    顾斐余光看了眼周边,并无旁人。


    “镇国公可不要乱说,孤这个太子当得挺好。”


    宋震冷笑:“太子殿下若真如此,今日就不会有这一出戏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镇国公而言,无非是安安会从太子妃变成皇后而已。”


    宋震皮笑肉不笑地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安安没那个本事母仪天下,臣只想她日后能平安顺遂。”


    顾斐没说话,他有预感宋震要说什么。


    “殿下若是为上位谋划,可安排妥当了?”


    “镇国公想说什么?”


    宋震直言道:“殿下可缺兵马上的助力?”


    顾斐眸光微动:“镇国公不是已经把兵符交出去了?”


    他既然这样问,便是有那个心思:“殿下没上过战场,陛下同样,兵符而已,只不过是一道象征,它确实能统帅三军,可对于臣而言,即便没有兵符,也能为殿下谋得助力。”


    顾斐相信宋震的话所言非虚,而且不说别的,京郊大营可一直都在宋震手里,他就知道宋震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保命的东西交出去,必定会留有后路。


    “镇国公说这些,只是为了换安安离开?”


    “自然,有臣的助力,殿下只会更加顺利,万无一失。”


    宋震将手中的底牌托出,他断定顾斐会答应。


    这本就是顾斐要娶宋安安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顾斐终于考虑清楚了,他在宋震的注视下点头。


    “孤答应了,镇国公可不要食言。”


    宋震的神情渐冷,他就知道对于顾斐来说,江山远比安安要来得重要。


    枉他之前还说能为了安安做的任何事,现在他不过稍作诱惑,他便忘了当初说的话。


    也罢,他能答应,宋震也松了口气,等日后他带着安安回淮安,一定要为安安再寻一份好姻缘,他们就能在淮安好好生活下去。


    皇宫里的荒唐事就再与她无关,他们再也不回京城了。


    “臣不是那等食言的小人,殿下放心,若有安排,殿下直接派人来镇国公府便好。”


    说完这些,宋震就直接离开,在他心里顾斐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顾斐不在意宋震的态度,捏了两下腰间的香囊,上面的纹样因为他多日的摩挲,已经有些发皱。


    宋震说得没错,他确定有了想要上位的心思,除了皇帝这些时日对他的打压,皇祖母的那番话也让他思索良多。


    就如皇祖母所言,只有他成了皇帝,才能真正不受牵制。


    至于宋震那边,反正他是真小人,违背承诺的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