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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顾斐给了宋安安特权, 她可以随时随意进出东宫,哪怕是眼下明月高悬的时候,宋安安都能从东宫大门堂而皇之地走进来,没有人会拦她。


    顾斐没想到她会这时候过来, 他抬步往宋安安面前走, 可他刚从暗牢出来,身上的血腥味都未散。


    宋安安见他过来, 木讷地退后了两步, 似是在躲他。


    她心里乱糟糟的,眼前这一切似乎只是她做的噩梦,可她今晚是因为睡不着才会出现在东宫的。


    这不是噩梦, 而是现实, 眼前这个随手斩断他人性命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太子哥哥。


    宋安安迷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的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 他……


    顾斐看着宋安安后退的动作, 眸中冷光幽暗,本就烦躁的心随着宋安安的动作更加躁动。


    他本想解释一二,现如今又不想多说了,小姑娘迟钝, 过两天就该忘了, 也没多大的事。


    可当他强硬一般走到宋安安身边时, 面前人毫无征兆地倒在了他怀里。


    刺眼的红, 满天都是,宋安安从一场噩梦里睁开眼睛,可是刚一睁开眼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疼,也说不出来话。


    最先发现她醒的人是芸香。


    “姑娘醒了!太医!”


    李太医一直在外候着, 听见声音立刻到了跟前,他将手搭在宋安安腕间仔细诊脉,得出的结论和昨日夜里一样。


    “回皇后娘娘,长乐郡主是受了惊吓,才会突然昏厥发热。”


    皇后撑着头,她已经守在这里半宿了,面上都是疲色:“之前长乐也是被人冲撞,受惊昏厥,为何这次那么严重?”


    昨夜的动静不小,她没想到顾斐会半夜派人来寻她,所幸昨日夜里皇帝没宿在凤栖宫。


    李太医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可脉象就是如此,他只能照实说。


    皇后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抬手示意他下去开药。


    她轻按了两下眉心,打起精神走到宋安安床边,看着她病态泛红的小脸,轻声问道:“安安别怕,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也不知道顾斐去哪了,她很久没这么跟人说过话了,顾斐很小就懂事,根本用不着她哄着。


    宋安安目光呆滞地盯着头顶的床幔,她做了好长好长的梦,这次和以往不同,她好像记起来了一些东西。


    太过久远的记忆忽然冒出来,她反应好久才回神。


    皇后见她没反应,知道她这个不爱搭理人的毛病,便也不多说什么,让她好生休息。


    她熬了半宿,实在坐不住了,叮嘱了一番长乐宫的宫人好好照看宋安安,有事就去凤栖宫寻她。


    芸香毕恭毕敬地把皇后给送出长乐宫,回来一看,宋安安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曲着腿窝在床角,似乎很没安全感。


    “姑娘还难受?太医已经去熬药了,等退了热便能舒服些。”


    宋安安一动不动,芸香怕她把自己闷着,准备去拿湿帕子给她擦擦身子,也好退热。


    她刚转身,就听见宋安安闷声问道:“芸香姐姐,我小时候皇城是不是有一场暴乱?”


    芸香脚步猛然一顿,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宋安安发红的眼睛,她还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姑娘竟然忽然记起了当年的事。


    那年越国公逼宫叛乱,阮家从旁协助,叛军直取皇宫,危急关头只有镇国公一人站了出来,他带着手下将领夺回了京郊大营,前往皇宫救驾。


    可他却忽略了镇国公府,叛军乱党乱中求险,将主意打到了宋安安身上,围了镇国公府。


    当时宋安安太小,话都说不利索,宋家那群没良心的,见到叛军围府,就把人给交了出去。


    芸香记得当年,国公府里的守卫被国公爷带走了大半,剩下那些是留下来保护宋安安的。


    可即便如此,宋家那些人还是把姑娘从她怀里夺了去,他们怕死,怕国公爷没能救出陛下,反而被叛军所杀。


    他们把宋安安交出来,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芸香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当年宋安安的哭声。


    哭得那样害怕,她没护好夫人留下的孩子。


    再见到姑娘的时候,她被国公爷抱在怀里,所幸没什么大碍,叛军要拿她跟国公爷谈判,不敢让她受伤。


    芸香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宋安安就一直高烧不退,宫里的太医看了个遍,皆说是受了惊吓。


    宋安安太小,他们不敢开猛药,只能缓缓而治,这病也就断断续续治了一月有余。


    病好之后,宋安安全然忘记了当时的事,只剩下一晚接一晚的噩梦。


    这也是为什么长乐宫里安神香不断。


    事情过了那么些年,芸香都以为她不会再想起来了。


    “姑娘是想起之前的事才害怕的吗?”


    芸香安抚道:“姑娘别怕,那场暴乱早就结束了,乱党也早已伏法。”


    宋安安摇头不语,红着眼睛蜷在角落里。


    多年前的事对她来说只是一场噩梦,她能感受到当时的害怕和恐惧,模模糊糊中看见了皇城里尸横遍野的场面。


    到处都是血,她哪里都去不了。


    昨天晚上,她看着脚下的血,确实想起了这段模糊的记忆,可真正让她害怕的是不断朝她逼近的太子哥哥。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太子哥哥,她没想晕,只是逃避一般闭上了眼睛,后来那段血腥不堪的记忆如潮般向她涌来,让她没了意识。


    而那段记忆与昨晚上的场景融合在一起,每次回想起来她都心颤不已。


    宋安安记得她之前还夸过那几株山茶开得艳丽,没想到却是用鲜血浇灌来的。


    就在宋安安还缓不过劲的时候,芸香告诉她顾斐过来了。


    她下意识想躺回床上装睡,可下一刻顾斐就走了进来。


    宋安安猛然抬头对上顾斐的视线,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芸香一如往常一般退了出去,宋安安抓了抓被子,其实她想让芸香姐姐留下的,可她说不出来话。


    顾斐看着宋安安仍旧发红的眼睛,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她眼底的害怕,她在怕什么?


    顾斐有些无奈,无奈自己装了那么多年的温润君子就因为一个晚上的疏忽就让宋安安怕了自己。


    他倒觉得没什么,不过处置一个吃里爬外的叛徒,因为一时烦躁他亲自动了手,而这烦躁的源头还是宋安安。


    在他心里,只以为小姑娘没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被吓到了而已,哄一哄应该就好了。


    可他刚走到宋安安跟前,小姑娘就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顾斐想把被子移开,可他刚把手放上去,就感觉到宋安安似乎在微微发抖。


    “安安不想见太子哥哥了?”


    宋安安躲在被子里听见了顾斐的声音,缓缓把被子拉了下来。


    可她还是低着头,不往顾斐那边看。


    她有点害怕这个太子哥哥,他跟原先不一样了。


    殿内又是一阵寂静,顾斐轻揉了下宋安安发丝凌乱的脑袋,解释道:“昨晚上太子哥哥处置了一个犯人,吓到安安了。”


    宋安安偏过半张脸来看他,直言道:“他不是东宫的太子舍人吗?”


    虽然当时是晚上,但借着月光,她还是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样子,这人经常来长乐宫给她送东西,所以她认得。


    顾斐动作一顿,随后又:“他通敌叛国,与南朝有勾结,是罪人。”


    宋安安轻眨了下眼,“哦”了一声。


    顾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宋安安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所谓的解释。


    他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升起一阵烦躁和挫败感。


    恰在这时,芸香把药端了过来,顾斐这才发觉宋安安面上不正常地泛红,应该是受惊发热了。


    方才生气的那股烦躁消失殆尽,他跟一个还生着病的小姑娘置什么气。


    顾斐端着药喂到宋安安嘴边,好在小姑娘虽然怕他,但还知道喝药,乖乖张开了嘴。


    一碗药下肚,宋安安精神稳定了些,只是对顾斐还是有些抗拒。


    顾斐也没恼,他打算让宋安安自己先冷静冷静,喂她喝完药就离开了。


    其实倒不是他想走,而是南朝太子那边出了状况,他从昨晚上把受惊的宋安安送回长乐宫之后就一直守在长乐宫。


    若不是南朝太子突发恶疾,他也不会去打扰皇后,让她代替自己看着。


    两国议和之事刚提上议程,南朝太子不能出事,留也要留着一口气。


    可到了晚上,顾斐发现长乐宫的大门对着他关上了。


    他看了眼来传话的芸香问道:“安安如何了?”


    芸香答道:“姑娘喝完安神药已经睡下了。”


    “可有什么异样?”顾斐又问道。


    芸香想了想,她没觉得宋安安有何异样,真要说的话,只有忽然不肯见顾斐这一样。


    芸香欲言又止,最后只摇了摇头:“并无异样。”


    顾斐看了眼长乐宫的宫门,迟疑了一瞬后转身离开。


    芸香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觉得太子殿下的背影有些落寞。


    回到内殿,芸香看着躺在床上翻着画册的宋安安不解道:“姑娘为何不肯见太子殿下?”


    宋安安还是不肯说话,只是呆呆看着画册,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想见太子哥哥,昨日就想见,不然她也不会大晚上跑去东宫找他。


    可现在的太子哥哥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总之就是不一样了。


    宋安安抱着顾斐送给她的画册,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凤栖宫里,皇后看着突然过来的顾斐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昨日晚上她在长乐宫熬了半宿,今晚上她托病都让皇帝回去了,就想好好休息,结果顾斐又过来了。


    顾斐受着皇后的白眼,坐到了她对面,一声不吭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皇后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在她印象里,顾斐一直都是掌握大局,从容不迫的淡定模样。


    “本宫还未问你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安怎么又受惊发热了?”


    皇后问起昨夜的事。


    “今日陛下过来时还提了一嘴,本宫只说是安安夜里发了热,长乐宫的宫人一时心急才会找到凤栖宫。”


    “多谢母后。”


    顾斐语气平淡,似又带着点无措:“昨夜她忽然来了东宫,不小心撞见了儿臣处置罪人。”


    皇后刚端起的茶盏复又放下,她道:“就你前些日挖出来的哪个太子舍人?”


    顾斐轻“嗯”了一声:“是儿臣亲自动的手。”


    皇后了然,怪不得。


    她是知道顾斐在外人面前如何装出来的那副温润君子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异样,若不是因为顾斐是她生出来的,连她都能被骗。


    她和皇帝是什么样子,怎会生出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出来。


    可也正是他这副样子,骗得朝中多半大臣称赞太子贤明正直,待人宽和。


    “本宫之前还说让你把那暗牢移到别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搁在东宫里,也不嫌晦气。”


    还让安安给看见了,这下好了。


    小姑娘眼里的翩翩君子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安安心性本就简单,好的坏的在她眼中分得很清楚。


    “她这是不想见你了?”


    顾斐没说话,倒像是默认一样。


    皇后道:“她也不一定是觉得你不好,只是……只是忽然看到你这样,有些接受不了,你让她自己缓两日就好了。”


    皇后还想多安慰他两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顾斐道:“儿臣是担心日后镇国公回朝,她依旧这样躲着儿臣。”


    都把人吓成这样了,还想着前朝的事,皇后把手边的茶盏摔在桌子上,她方才那话都多余。


    顾斐抬眼看着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说错了,当初父皇把宋安安接进皇宫里,定下她未来太子妃的名分,不就是为了如此吗?


    “你是真喜欢安安还是只拿她当拿捏镇国公的工具?”


    皇后声音都些发冷,她就说,流着皇帝的血,顾斐也是个冷心的。


    她那时的担心竟然一语成谶。


    顾斐闻言并未说话,他本以为那句“人质而已”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可他错了,他脑海里闪过宋安安的身影,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陪着小姑娘那么多年,说一点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可这份感情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他不知道。


    “你就嘴硬吧,未来有你后悔的。”


    皇后看向面露难色的顾斐,责怪的话在她嘴里酝酿了半天,终究没说出口。


    她让顾斐明日再去长乐宫看看宋安安,若是宋安安肯见最好,不肯他也别这样转身就走,让人送些东西进去也好。


    “儿臣知晓了。”


    皇后心烦地看着他:“你最好是真知道。”——


    作者有话说:主打一个嘴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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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次日晨间, 宋安安发现自己醒来时还抱着那本画册,她把东西重新放到枕头边,刚想叫芸香,她就从外面进来了。


    “姑娘醒了?”


    芸香端了碗熬好的莲子羹走到宋安安身边道:“皇后娘娘派人过来问姑娘好些了没, 奴婢说姑娘还卧病, 太医让静养几日,等好了再去凤栖宫请安。”


    宋安安捧着莲子羹乖乖点头, 她其实已经好多了, 梦里的记忆,只要她不去多想,睡一觉就全好了。


    芸香看着宋安安把碗里的莲子羹喝完, 才开口道:“太子殿下方才来过, 奴婢说姑娘还没醒,殿下就走了。”


    宋安安正拿着湿帕子擦手,闻言动作一顿, 问道:“太子哥哥没说别的?”


    芸香摇头:“没有。”


    不知为何, 宋安安忽然有些失落,昨天太子哥哥来找她,她就没见。


    “太子殿下说了,姑娘若是什么时候想见他了, 直接让人去东宫找他就好。”


    芸香以为她说完后宋安安会开心, 可她看姑娘还是原来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姑娘开始那么排斥太子殿下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姑娘非要去东宫, 她拿着灯笼陪着姑娘去了东宫, 可到了门外她就被打发回去了。


    太子殿下给姑娘的特权只有她一人,她也进不了东宫。


    所以芸香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之后便是太子殿下抱着昏厥过去的宋安安送回长乐宫,那晚的长乐宫亮了整夜的灯 , 就连皇后娘娘都来了。


    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芸香也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替姑娘收拾衣物的时候,发现了她裙摆以及鞋底沾上的血迹。


    应该不是宋安安的血,她看太子殿下身上也没伤口,那便是第三个人,芸香想不明白,何人能让宋安安跟太子闹掰。


    宋安安不知道芸香在想什么,知道了也只会疑惑,只因在她眼里,她跟顾斐还没到要闹掰的地步,她不过是有点接受不了。


    她靠在软枕上,闲聊一般问芸香:“芸香姐姐,我若一连好几日都不见他,太子哥哥会对我生气吗?”


    芸香答话:“太子殿下什么时候真生过姑娘的气?”


    “而且殿下待人一向温和宽厚,更何况是姑娘你。”


    宋安安微微鼓起半边脸颊,才不是,那天晚上他生气的时候超级可怕,拿剑往人脖子上划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些,哪里有原本温和宽厚的样子?


    几乎与她记忆里把她掳走后在皇城里肆意打杀的叛党重叠,虽然她知道顾斐不会跟他们一样毫无理由地杀人,更不会伤害她 ,可还是抵不住心头那点害怕。


    就算现在太子哥哥就站在她跟前,她也不敢往他跟前凑了


    宋安安垂拉着脑袋,不懂为什么太子哥哥会变成这样?还是说太子哥哥其实一直都是如此,是她从未发现过。


    “芸香姐姐,我可真笨。”


    芸香还在想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就听见宋安安喃喃自语。


    “姑娘不笨,只是……”


    宋安安摇头,什么都不想听:“芸香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芸香无法,只能先退下。


    还好这次宋安安情绪比较稳定,没一声不吭躲着,也没滴水不进,只要她不拿身子任性,怎样都行。


    午后,顾斐听皇后的话,让人往长乐宫送了不少东西,其实一切都像是他以前哄宋安安生气时的样子。


    只是这次他哄不好了,一连几日,他都在长乐宫外吃了闭门羹,小姑娘不肯见他。


    虽说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因为牵扯颇多,就连皇帝都在早朝后问了他几句。


    “这几日你跟长乐是怎么回事?她之前不是挺喜欢缠着你吗?”


    顾斐并无多说,只道最近宋安安身体不适,不怎么喜欢出来。


    皇帝也没细究,毕竟男女之间儿女情长的事掰扯不清,他只是嘱咐道:“宋震回来在即,长乐那边你要用些心。”


    顾斐应道:“儿臣知晓。”


    皇帝摆手让他退下,出乾庆殿的时候还跟殿外候着的几位大臣客套了几句,面上仍旧带着往昔一如既往的温润。


    不过转身之后那股温润就消散了干净,顾斐回去的路上,正巧撞见了许久未见的顾宴。


    或许是顾宴本就在这条路上等着他。


    “臣弟见过皇兄,数日未见,皇兄可好?”


    顾宴眉眼带笑,挡在了顾斐的必经之路上。


    顾斐本就因为宋安安不肯见他心情不佳,顾宴非要在这时候撞上来。


    “皇弟大婚的事宜处理完了?”


    顾宴笑意不减:“多谢皇兄关心,大婚只是父皇让内务局全权操办,不需要臣弟多费心,倒是皇兄这几日似乎不太如意。”


    顾宴已经对自己的婚事无所谓了,萧家也有萧家的好处,左右他娶了萧云,萧家再生不出二心,只会一心向着他。


    反倒是顾斐,想当初他跟母妃费了多大的功夫都没能让宋安安与他离心,还搭上了他的婚事。


    结果这才没多久,他们两个自己闹起别扭来了。


    当顾宴听闻他这个太子皇兄几日都未能进长乐宫,笑得甚是开心。


    今日才特意过来奚落他两句。


    一扫前些日的颓废。


    “不劳皇弟费心。”


    顾斐声音发冷,顾宴若真闲得慌,他倒可以给萧家找点事干。


    不等顾宴再开口,顾斐抬步接着往前走,只是去的方向不再是东宫,而是长乐宫。


    已经数日了,他觉得宋安安应该已经想明白了,也该让他见一面了。


    顾宴看着他去的方向,幸灾乐祸,他刚从长乐宫那边过来。


    萧贵妃让人给宋安安送了些物件,他便跟着一并过来了,虽然一样没见到人,但他可进去喝了盏茶,怎么看都比连吃几日闭门羹的顾斐强。


    顾宴扇了扇手里的扇子,收回视线,慢悠悠离开。


    长乐宫外,芸香看着面前的顾斐,这几日下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无论她怎么劝,姑娘都不肯让太子殿下进来,她也没办法,只能次次回绝。


    “殿下,姑娘她……”


    芸香话未说完,顾斐便语气平淡地道:“孤之前说过要在镇国公府修缮的时候带她回去,今日正好孤有时间,要去查看修缮一事,她若想回镇国公府,孤就在长乐宫外等她一刻钟。”


    芸香愣了一瞬,随后道:“殿下稍等。”


    她把原话传给宋安安,正在摆弄手里镇纸的宋安安动作一顿,她抿了抿嘴,想起了之前顾斐跟她说过的话。


    他是说要带她回镇国公府的。


    “姑娘可想好了?太子殿下说他就等一刻钟。”芸香见她没动静,忍不住提醒她道。


    宋安安方反应过来,一刻钟她连换衣服的时间都不够。


    她从书案后起身,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还好,不用怎么收拾。


    宋安安慌里慌张地出了长乐宫的门,就这样直愣愣撞进了顾斐怀里。


    熟悉的气息传来,宋安安下意识想喊一声“太子哥哥”,但对上顾斐的目光后,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太子哥哥好像不怎么开心,因为她这几天不愿意见他吗?


    宋安安往后退了几步,她刚挪了两下步子,就被顾斐抓住了手。


    “安安舍得出来了?”


    顾斐打量着眼前没良心的小姑娘,因为方才慌里慌张地跑出来,面上带着薄红,看起来气色不错,丝毫没有推脱不见他时说的身体不适。


    反而是他在东宫苦恼了几日,才想起还有镇国公府这个借口能让人从长乐宫出来。


    “太子哥哥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安安了。”


    顾斐的语气还是宋安安记忆里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变。


    可宋安安还是轻轻挣扎了一下:“太子哥哥放开,我想自己走。”


    很显然,顾斐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宋安安却不然。


    顾斐眸光发暗,他没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了几分。


    “自己走就自己出宫。”


    顾斐明知道宋安安没有他给的令牌根本出不了皇宫。


    宋安安咬着唇角,不说话也不肯走了。


    顾斐也站在原地跟她僵持着。


    最后是他松了手,让她放开快要咬出血的唇角。


    “别咬,孤松开就是了。”


    宋安安松开了咬着的唇角,却咬住了顾斐的指尖,在他指尖留下了一道泛着红的牙印。


    顾斐还没怎样,她就先掉了眼泪。


    “太子哥哥欺负我!”


    顾斐从来都是顺着她的,眼下被他“刁难”,宋安安只觉得委屈。


    顾斐指尖摩挲了两下宋安安咬出来的牙印,微微的刺疼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芸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就在宋安安咬着顾斐指尖的时候,她险些惊呼出声,可她看见宋安安哭又觉得心疼。


    她也是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该不该插嘴,就在芸香迟疑的时候,顾斐把还在掉眼泪的宋安安拉进怀里。


    微凉的指尖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太子哥哥错了,太子哥哥给安安道歉,再哭就没时间出去了。”


    宋安安这才止住了眼泪,抽了抽鼻子道:“不许拉我。”


    顾斐收回手,让她自己走。


    “跟上。”


    宋安安撇了撇嘴,乖乖跟在他后面。


    出去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却只有一辆。


    之前去五台山接太后的时候,宋安安还没想跟顾斐共乘一辆,可现在她想自己待着。


    顾斐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开口道:“再去准备马车,安安要等明日才能出去了。”


    他特意只准备了一辆。


    顾斐伸手想扶她上马车,宋安安却招来了芸香。


    芸香只能顶着顾斐的目光把人扶了上去。


    顾斐看了眼一头钻进马车里的宋安安,眸光幽暗——


    作者有话说: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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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即便共乘一辆马车, 宋安安也是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偷看顾斐一眼。


    顾斐注意到宋安安的小动作,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倒了杯杏仁茶推到宋安安面前,这是小姑娘除了雨前龙井之外最喜欢喝的。


    宋安安闻到那股熟悉的甜味, 抬眼朝顾斐推过来的杏仁茶看了一眼。


    可这茶离得有点远, 她要挪到顾斐那边才能够到。


    宋安安迟疑了片刻,挪到了他跟前。


    她本以为顾斐会说她, 但顾斐看见她动作一句未言, 还把手边的点心放到她面前。


    宋安安捧着手里的杏仁茶,突然有些不自在,她跟太子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斐不明白, 为何宋安安又忽然情绪低落起来, 小姑娘的脑袋说耷拉就耷拉。


    手里的杏仁茶都没喝几口。


    指尖的血印还没下去,顾斐之前还能摸清楚宋安安的心思,可现在他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说话是错, 不说话也是错, 怎样小姑娘都会生气。


    余光瞥见宋安安散落在额角的碎发,他抬手想把那缕头发给她别到耳后。


    谁知他刚伸手,宋安安就应激一般躲着他,手里的杏仁茶也因为她的动作被打翻。


    周围一阵寂静, 顾斐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处, 他轻笑了一声, 是被气笑的:“你怕我?”


    宋安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会突然躲开,喃喃了半天,只能道:“对不起嘛。”


    顾斐收回手,也收回一直放在宋安安身上的视线, 重新给她倒了杯杏仁茶。


    重新抬眼看过去时,发现小姑娘又缩回去了,他只能无奈道:“过来,太子哥哥说过,不生安安的气。”


    宋安安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太过了,乖乖靠了过去,讨好一般把面前的杏仁茶一饮而尽。


    “还要。”


    她把空了的茶碗往顾斐面前一推,壮着胆子说道。


    顾斐将茶壶里剩下的杏仁茶全倒给了她:“少喝些。”


    他平日里不让宋安安多碰这些,她喝多了会肚子疼。


    因为方才的意外,一路上宋安安都很听话,但顾斐一眼便能看出来她是装的。


    下车时,顾斐想起之前被宋安安拒绝的手,要去扶她的动作一顿。


    在他迟疑的时候,宋安安已经等不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只是没站稳,摔到顾斐怀里了。


    “臣见过太子殿下,长乐郡主。”


    顾斐揽着宋安安的腰让她站好,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了一旁的声音。


    顾斐视线一转,看见了正对着他们行礼的姜石。


    “姜统领免礼。”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姜石。


    宋安安从顾斐怀里钻了出来,看见他后乖乖喊了声:“叔父好。”


    她听芸香姐姐说,自己是该叫他叔父的。


    姜石听见这个称呼心里止不住地乐,忙道:“郡主客气了。”


    他对顾斐说今日是凑巧过来看望宋老夫人,其实是听说了太子殿下今日要来镇国公府,他才在这等着的。


    他猜得没错,宋安安果然跟着一并过来了。


    只是……姜石看了眼顾斐还揽在宋安安腰间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如此,姜统领一起?”


    顾斐按下宋安安不太明显的争执,将人拘在身边。


    他轻声哄了句:“安安别闹。”


    可他现在的话没用,宋安安装了一路的乖巧,下了车,到了镇国公府,旁边又有姜石在,她就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一般,非要从顾斐怀里出来。


    顾斐无法,松开了揽着她的手,他若再坚持,小姑娘恐怕会直接哭给他看。


    姜石站在一旁也不开口,只静静看着。


    这几日太子殿下和郡主之间的事都传出了皇城,连他都有所耳闻。


    如今他亲眼所见,传言倒是不虚。


    原本格外亲密的两人,变得有了隔阂。


    姜石回想起太子生辰宴上,那对格外相配的璧人,再到现如今,处处避着太子的宋安安。


    期间发生了什么?


    这事他是否也要告知国公爷?


    宋安安没管顾斐眼下心情如何,她看着镇国公府的大门心情畅快不少。


    等父亲回来,她是不是就能回国公府住了?


    顾斐背着手,走在宋安安身后,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温柔,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是宋安安在单方面闹别扭。


    姜石就被哄骗了过去。


    他对着顾斐问道:“臣斗胆一问,郡主最近是否心情不佳?”


    顾斐道:“孤许久没陪安安出来了。”


    算是回答了姜石的话。


    姜石若有所思地点头,跟在顾斐身后走进镇国公府。


    宋安安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主院去,丝毫不在意一旁要让她先去宋老夫人那边的下人。


    顾斐自然是顺着宋安安的意思,跟在她身后,更别说是走在最后面的姜石了。


    他给顾斐的借口是来看宋老夫人,可进了国公府,他就把宋老夫人抛到一边,连提都没提。


    顾斐也没拆穿他,两人边走边聊起朝中琐事。


    姜石离京甚久,对朝中诸事了解不多,而顾斐身为太子,对前朝了如指掌。


    他随意几句就能让姜石感受颇多。


    “多谢殿下解惑。”


    “姜统领客气了,安安唤你一声叔父,孤理应如此。”


    两人在后面客套,宋安安脚步不停地往小时候住的地方走。


    她好久没回来了,上次被宋家的人接回来,就在宋老夫人那边坐了片刻就出去了,没往主院来。


    清风苑是镇国公府最大的院子,宋安安小时候就跟着宋震住在这里,宋震离京后清风苑就被封了。


    皇帝下令修缮的也是这里。


    因为许久未住人,院中杂草丛生,周围已经有下人在收拾了。


    顾斐看着站在院外的宋安安问道:“怎么不进去?”


    他以为宋安安是“近乡情怯”,小姑娘听后却指着清风苑的牌匾对他说:“这几个字是母亲写的。”


    顾斐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院门上的“清风苑”,听闻镇国公夫人德才兼备,祖上也是名门世家,只这几个字便能窥其几分才性。


    宋安安看他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好看吗?”


    “好看。”顾斐看了眼仍旧盯着他看的宋安安,又补充道:“孤听闻宋夫人德才兼备,这几个字虽简单,但比之当朝书法大家也不遑多让。”


    宋安安这才满意,她又看了几眼牌匾,抬步往里走。


    姜石在一旁听得发笑,这牌匾是当时国公爷除封国公时,夫人随手写的,他是看不出其中有何玄妙。


    倒是难为太子殿下能夸那么多。


    宋安安先去了书房,书房里还放着小时候她在纸上胡乱涂成的画作。


    顾斐一一看过去,轻笑道:“原来安安从小就喜欢这些。”


    宋安安轻哼了一声,听着有些骄傲。


    她这些玩乐之作都被父亲收得好好的。


    两人在书房时,姜石在院中走了几步,心里颇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看向书房里的两人,仿佛看见了当初的国公和夫人,琴瑟和鸣,怎奈天不遂人愿,如今天人永隔。


    姜石离得远,听不清书房里的声音,看上去两人相处融洽,实际上,顾斐站在书案边上,借着窗棂的遮掩,把宋安安堵在怀里。


    “不打算理孤了?”


    宋安安抿着嘴,一言不发。


    顾斐抬手轻揉了下宋安安的脑袋,温声道:“太子哥哥那晚是不是吓到安安了?”


    宋安安偏开头,不让他碰。


    “太子哥哥给安安道歉好不好?”


    “不好。”


    宋安安悄悄抬眼看他。


    她觉得太子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太子哥哥才不会那么无赖地堵着她不让她走。


    她不喜欢现在的太子哥哥。


    “那怎样才好?”


    宋安安眨了两下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她那天晚上没去东宫就好了。


    那样她就不会看见顾斐动作狠厉地手刃他人性命,也就不会想起以前的事。


    她现在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割裂,一面是对所有人温和宽厚的太子哥哥,一面是面冷心狠的顾斐。


    她不知道……


    顾斐见状微微后退,不再堵着宋安安。


    他该做的都做了,可小姑娘却是从未有过的心硬。


    不在他面前提那晚发生的事,也不说自己因何生气,只是默默跟他保持距离,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一股挫败感陡然升起,顾斐忽然有些怀念前不久那个粘在自己身边的宋安安。


    两人相对无言,宋安安余光看见了窗外的姜石,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步走出了书房。


    动作间,有一样东西从她袖子里悄然滑落,那是她今日急着出门,匆忙塞进袖子里的镇纸。


    玉雕成的镇纸磕在地上,磕坏了一角。


    顾斐弯腰捡起了宋安安没发觉的镇纸,蹭了蹭上面的划痕,将它妥善收好。


    窗外,宋安安指着卧房一角对着姜石在说什么。


    顾斐清冷的眉眼被窗棂的倒影遮挡,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走出书房。


    清风苑里空空荡荡,尽显破败,他出来时,听见宋安安说要在院子里栽种些花木。


    顾斐想起小姑娘最爱去的地方除了御花园,就是!花房,她是爱花的。


    “东宫里有几株山茶,开得正好,安安之前也喜欢,孤让他们移过来。”


    顾斐的话,让宋安安脑海里浮现出那几株沾血的山茶,她立刻摇头道:“不要,不要那个。”


    顾斐却笑道:“为什么不要?安安不是最喜欢那几株山茶的吗?孤记得安安还对着它们画了几幅画,如今那些画还在东宫放着。”


    令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一阵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顾斐不顾宋安安反对, 一定要把那几株山茶移到国公府。


    “不要,不要,我不要那些山茶。”


    宋安安连连拒绝,她才不想要那几株染了血的山茶。


    顾斐依旧笑若春风:“安安告诉孤, 为何不想要?”


    小姑娘接受不了自己的太子哥哥完全变了模样, 他如何都不行,那他便逼她接受好了。


    左右他的目的也不过是在宋震回来前让宋安安乖乖待在他身边等着完婚。


    他们的婚约是圣旨钦点, 宋安安再怎么躲他, 这桩婚事也不会作废。


    宋震更不敢抗旨不遵,他若敢,就是把自己的罪名亲自往皇帝手上递。


    宋安安气地瞪他, 她说不出为什么, 只能任由顾斐下令移栽。


    现在的太子哥哥就是个无赖,等父亲回来,她要把移过来的山茶全拔了。


    姜石心思粗犷, 没听出两人之间的争执, 而且他也素有耳闻,宋安安喜爱山茶,国公爷还让人费心在营帐里栽了一棵,说要回来送给宋安安。


    只可惜那株山茶因为照顾不精, 只剩下枯枝。


    他只是看出了这两人相处似乎有些不愉快, 究其原因……肯定不会是因为宋安安。


    郡主乖得很, 真有什么不愉快也肯定是因为太子殿下。


    这样想着, 姜石看向顾斐的目光又挑剔起来。


    他当时就拦着国公爷,让他别把宋安安往皇宫里送,他若实在放心不下宋家人,把人送到姜家也行。


    他姜家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名的, 他能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宋安安受委屈。


    姜石回想起当时国公爷听完只是无奈笑了笑,谢过他的好心,圣旨已下,他没法抗旨不遵。


    顾斐没发现姜石看他的目光有了些变化,或许是看见了也不在意,他按照皇帝的旨意安排好了修缮一事,算算时间,是时候该走了。


    可宋安安显然还没待够,甚至有些不想回去。


    “我……我去看看祖母,太子哥哥有事就先回去吧。”


    为了拖延些时间,她甚至愿意去看望宋老夫人。


    为了让顾斐答应,宋安安还拉上了姜石。


    姜石立刻道:“臣本就是来拜会宋老夫人,正好随郡主一并过去,殿下放心,臣定把郡主妥善送回皇宫。”


    放心?让他们待在一块顾斐才不放心,他跟着宋安安出来就是为了不让她跟宋震那边的人接触,更何况是宋震的心腹将领。


    “孤今日无事,随安安一同去。”


    宋安安总不能赶人走。


    说去看宋老夫人,其实只是借口,她想等顾斐走了之后,再待会儿,这才好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镇国公府不小,除清风苑外,还有几处院落精巧别致,宋老夫人便占了其中最好的一个。


    秋桐居里此刻已然挤满了人,听闻太子殿下来了国公府,他们都想在顾斐面前露个脸。


    但却迟迟请不来人,宋老夫人摆弄着佛珠的动作也开始急躁起来。


    “郡主也太不知礼数了,无论如何回了国公府,第一时间都该来拜见老夫人。”


    “就是,她这么多年没回来,恐怕早就忘记了宋家还有什么人。”


    “人家如今身份尊贵,又是郡主又是未来太子妃,自然不会记得咱们。”


    “……”


    宋老夫人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话,没出言阻止,恐怕在她心里,也是这般想的,这些人只是把她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确实是没规矩,无论怎样她都是宋安安的祖母,回了镇国公府,理应先来她这里。


    结果如今都来一个多时辰了,人影她都没看见。


    宋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当年她就不同意宋震娶那女子,家世不好,还身体孱弱,生下一个女儿就断了气,连为宋家传宗接代的福气都没。


    她之后想让宋震再娶,也给他相好了姑娘,可他偏不答应,把宋安安送进皇宫就走了。


    不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终究是跟她亲近不来,她还要每每送东西进皇宫讨着宋安安喜欢,简直倒反天罡。


    众人吵嚷之际,屋外多了阵匆忙的脚步声,宋老夫人示意他们安静。


    下人来回禀道:“老夫人,太子殿下和郡主他们过来了。”


    宋老夫人的脸色才稍好看些。


    她看了眼周边众人,让他们待会别乱说话,在太子殿下面前,有些话更是不能说。


    宋安安不情不愿地往秋桐居走,她其实不想见宋老夫人,一点都不想。


    而且秋桐居里一定还有那些叔伯婶娘在,她就更不想去了。


    顾斐见她的步子越挪越小,便知她心中所想。


    他记得前几年皇祖母还跟宋安安说过,她若想念宋家的亲人,可以让他们进宫见上一面,就是来宫里小住几日也无妨。


    可宋安安愣是一个人都没让来,对宋家众人的不喜显而易见。


    “要不要跟太子哥哥回去?”


    顾斐此刻在宋安安耳边轻声问道。


    宋安安迟疑不决,直到看见秋桐居的牌匾,她才不自觉往顾斐身后躲了躲。


    “我……太子哥哥,我想回去了。”


    她声音轻得顾斐险些没听见。


    虽然不知道宋老夫人究竟做过什么让宋安安那么排斥,但这样的结果顾斐再乐意不过。


    他拉过宋安安的手,对着姜石道:“孤东宫还有事务未处理,劳烦姜统领代为问好。”


    姜石应道:“太子殿下客气。”


    顾斐看了眼开始窝在他身边装乖的宋安安,虽然是装出来的,但他承认自己还是挺受用的。


    总比一直躲着自己要好。


    他牵着宋安安离开,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有顾斐心里清楚,这次宋安安的手并没有反握住他。


    他们走后,姜石停了片刻抬步往里走,来都来了,他总要拜会一番。


    宋老夫人看着走进来的人,原本就有褶皱的眉头紧了几分。


    不是说太子跟宋安安过来了吗?怎么来的人不是?


    在场众人也轻声交谈起来,直到姜石自报家门,宋老夫人才认出面前之人。


    “老身也许久未见你母亲了,姜统领平安归来,她定然开心。”


    宋老夫人想问太子和宋安安去了哪,只是不好贸然开口发问,便先客套了两句。


    “母亲身体一切都好,有劳老夫人记挂。”


    姜石说罢还想开口,就听宋老夫人问道:“今日太子殿下和安安是不是也来了,怎么……”


    姜石知道她想问什么,如实道:“殿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了,郡主也跟着回去了,殿下走之前让我代他向老夫人问好。”


    “这样啊……”宋老夫人面上划过一阵失望,随即解释道:“殿下公务繁忙,确实不能久待,只是老身想念安安了,可惜也没见到人。”


    姜石把她面上的失望尽收眼底,心里不免感慨,他回家那日,母亲抱着他哭了甚久,说心里总算安定下来,他一日不归,心里就一日不平。


    可如今他见到宋老夫人,老夫人却只字不提国公爷,一不问其归期,二不问其近况,实在不像是个母亲。


    以及站在周边这些人,没有一人问起国公爷。


    若是国公爷在这,心里怎能不心寒。


    当日哪怕是在宫宴上,郡主见到他都要第一时间问国公爷如何。


    难怪当年国公爷不让幼女在家,情愿送去皇宫。


    而方才郡主也因不想来秋桐居跟着太子回宫,看来这位老夫人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姜石想清楚后,面上冷淡了些,一口茶也未喝,稍作客套便走了。


    宋老夫人在他走后也打发了院子里的人,她将手里的佛珠摔在桌上,气道:“这丫头实在不成体统。”


    若是来日她真当上太子妃,哪会把她放在眼里?


    ~


    回去的马车上,宋安安靠在软垫上睡着了,顾斐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小姑娘学聪明了,躲不掉就闭眼当看不见他。


    顾斐嘴边勾起一抹轻嘲,他不过是在她面前杀了个人,她就吓成这样,镇国公在疆场厮杀,死在他手里的何止百人,宋安安见了宋震会害怕吗?


    她不会,顾斐心里再清楚不过,宋安安日日都在盼着宋震回来,又怎会怕他。


    终究是不同,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太子哥哥自然比不上为她费心谋划的父亲。


    宋安安趴在垫子上睡了不到片刻就醒了,睁开眼时正好对上一直盯着她看的顾斐。


    她眨了眨眼,又默默闭上。


    “睡不着就别睡了。”


    宋安安闷声道:“我困,睡得着。”


    顾斐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安安最近又做噩梦了?”


    他记得宋安安常常会做噩梦,小姑娘给他描述过,她说周围都是血,她哪里都去不了,也没人来救她,只有她一个人。


    他只当是梦魇,太医也说不出来因为什么,只能开些安神的药给她,长乐宫的安神香也没断过。


    宋安安听见了,却没回他,顾斐知道这就是默认。


    他抬手轻揉了一下宋安安的脑袋,又做噩梦了,应该有点被他吓到的原因。


    可他的道歉,宋安安又不肯接受,也不告诉他究竟要如何,这件事,只能在死胡同里打转。


    等到宋安安什么时候肯跟他谈起当日的事,肯接受了她的太子哥哥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顾斐嘴边泛起一丝笑意,他不担心宋安安接受不了,不过是时间有些短。


    他甚至期待小姑娘什么时候能质问他为何会变成那般样子,这样他就能直接告诉她,她的太子哥哥本来就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


    对于她,顾斐自认自己耐心甚好,他能耐心再等等。


    况且……就算她不接受又怎样?圣旨放在那里,她注定要嫁到东宫当他的太子妃——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十一点双更~


    第26章


    因为回了趟镇国公府, 宋安安心情甚好,没在意顾斐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眼神。


    不过她发现顾斐似乎没打算再堵着她,也没拦着不让她回长乐宫。


    宋安安背地里松了口气,就连她转身要走, 顾斐也没说一句话。


    宋安安甚至有些不适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转头, 发现顾斐正看着她。


    面上忽然就染上了几分红晕, 宋安安赶紧回过头接着往前走。


    “姑娘慢着点,小心摔了。”


    芸香看她走得急,忍不住道。


    宋安安不理她, 方才偷看顾斐被逮到了, 她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顾斐看向宋安安“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情好了些,方才他故意什么话都没说, 就是想看看宋安安什么反应, 如他所料,小姑娘说是躲着他,其实还会念着他,就像方才那般。


    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 他这个太子哥哥在她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殿下, 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说有要事相商。”


    顾斐打算先回东宫的时候, 久候在一旁的宫人忽然开口道。


    顾斐轻“嗯”了一声,等到那宫人回去复命后,依旧抬步往东宫走。


    因为他清楚皇后此刻让他过去是为了什么,大抵是想问问他和宋安安的近况, 可顾斐眼下不想谈这些。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他明日再去凤栖宫也不迟。


    皇后在凤栖宫久等不到顾斐过来,问道:“他去长乐宫了?”


    回话的宫人道:“郡主一人回去的,殿下没跟着。”


    皇后手里的团扇渐停,那就难怪了,没把人哄回来,他也没心情过来。


    “本宫都说了有急事……”


    她放下手中的团扇,打算亲自去趟东宫。


    皇后找到顾斐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块还没打磨的玉石雕画着。


    “安安的镇纸又磕坏了?”


    顾斐不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也只有宋安安能让他亲自动手。


    皇后早就想着顾斐什么时候能给她雕样摆件,她看这几年他给宋安安做的镇纸越来越精细。


    可顾斐总是拿自己技艺拙劣,登不得大雅之堂打发她。


    顾斐见皇后直接过来,以为她是真有急事,便放下手中的玉石,开口道:“母后有何急事?”


    皇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跟安安这几日不合的事传到了宫外,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向本宫打探起东宫的事。”


    皇后口中的“事”不是别的,是顾斐的“身边事”,哪怕太子妃的名分已经没了,但太子侧妃还空着,京中有不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皇后看不惯自己这儿子冷情,已经打消了让母家姑娘入东宫的念头,嫁给谁不好,非要来东宫受冷待?


    “儿臣没那个打算。”


    顾斐听罢重新拿起玉石,头也不抬道。


    皇后闻言挑眉道:“难不成你也想学你皇祖父,他日后宫空置?”


    先皇空置后宫,独爱一人,数十年来身边没有第二人,当初她嫁给皇帝时也曾幻想过这人是否会跟先皇一样,为了她抛却三宫六院。


    后来她明白幻想总归是幻想,见他为了平衡前朝,一个接一个地纳,她就彻底断了那点心思。


    “为何不可?”


    顾斐反问道。


    皇后难得沉默了,她见顾斐认真雕磨着手里的玉石,斟酌道:“当年先皇专宠一人,使得外戚独大,阮家之乱你也经历过,镇国公之势比当年的阮家更甚,你考虑清楚。”


    她不会阻止顾斐做什么,只是让他考虑清楚。


    顾斐拿着刻刀的动作微顿,回道:“儿臣知晓,母后不必担心。”


    他既知晓后果,皇后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既然你都是打算好了,那本宫就回绝了他们,至于你父皇那里……本宫帮你看着些。”


    她不觉得皇帝会同意顾斐的打算,但她肯定是站在顾斐这边的,自会帮着他说几句话。


    顾斐不打算往东宫里纳人,她也能少费些心。


    不过……


    皇后问道:“安安还没跟你和好?”


    顾斐不言。


    皇后忍不住摇头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她依旧没得到回应,心道顾斐真是跟宋安安在一起时间长了,连她不爱搭理人的毛病都学来了。


    “本宫就不该管你,明日本宫会把安安叫到跟前问问,你就继续磨你那块玉吧。”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关上,顾斐看着手里还没打磨好的玉石,心里浮现出一阵荒唐感。


    他放着挤压的政务不处理,回宫的第一时间就坐在这里磨玉块,真是魔怔了。


    顾斐丢了手里的刻刀,拿过手边一本奏章,翻看了几页又丢下。


    无奈地重新拿起那块玉石,左右都动手了,先把这个给小姑娘做好了再说。


    ~


    长乐宫里,宋安安把书案上的东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的镇纸放哪了。


    芸香也只找到了之前那些被磕坏的:“姑娘别急,仔细想想放哪了。”


    没了镇纸,她都不想动笔了,原本打算把还未修缮清风苑画下来当留念的。


    找不到了,那是太子哥哥新给她做的,嗯……以前的太子哥哥给她做的。


    现在的太子哥哥是个凶巴巴的无赖,肯定不会再给他做镇纸了。


    宋安安欲哭无泪,趴在书案上没了精神。


    她回想起要去镇国公府时,手里好像正玩着那块镇纸,然后……


    她急着走,似乎塞到衣袖里了。


    宋安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还是没有。


    或许是掉在哪了?


    更难找了。


    “奴婢去库房给姑娘找块新的?”


    长乐宫不会缺一块镇纸,只是宋安安习惯用顾斐给她送的镇纸,别的都不喜欢。


    “不要。”


    宋安安想都不想拒绝道。


    她从小箱子里挑挑拣拣,找了块还看得过去的放上。


    是只缺了尾巴的兔子。


    还好之前那些她都没扔,凑合还能用。


    宋安安拿着手里的笔,刚沾了点墨准备落笔,看见压在青莎纸上残破的镇纸,丢开了手里的笔。


    不想画了。


    芸香知道她这是闹脾气了,把她扔到一旁的笔收好。


    “要不奴婢去一趟东宫,看看太子殿下那边还有没有?”


    宋安安想了很久,最后摇头道:“不用了。”


    她换个别的好了。


    长乐宫库房里堆着不少好东西,光是宋安安喜欢的笔墨纸砚就有各种样式,皆价值不菲。


    甚至还有一块从皇帝书案上拿回来的紫玉砚。


    宋安安挑了半天,都不满意,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芸香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块麒麟样的黄玉镇纸,皱着眉头说不好看。


    最后她给宋安安找了一块没雕刻的巴掌大的小玉块,她才堪堪满意。


    给宋安安重新铺好宣纸,芸香走出书房,挑了几块上等的玉石,让人送去内务局,“让他们动作快些,就说郡主急着用。”


    芸香安排完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姑娘跟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和好。


    ~


    次日,皇后如她所说,将宋安安叫到了凤栖宫。


    她看向坐在对面仿佛没休息好的宋安安,问道:“安安昨日没休息好?”


    因为起得早,宋安安还有些迷糊,愣了片刻后才道:“多谢娘娘关心,我没事。”


    其实她对皇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很不适应,她记得皇后娘娘之前对她挺冷淡了。


    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的事吗?


    皇后又看了眼宋安安明显带着疲色的眉眼,没拆穿她。


    “安安这几日怎么不去东宫了?可是你太子哥哥欺负你了?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只管跟娘娘说,娘娘帮你讨回来。”


    宋安安连连摇头:“太子哥哥……”


    她话没说完,殿外就响起了一阵通传声。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到。”


    皇后轻瞥了一眼殿外,并不意外顾斐会来,她昨日在他面前说要把宋安安叫来凤栖宫,顾斐但凡上点心就会过来。


    可为何皇帝也会过来?


    皇后站起身刚要行礼,就被皇帝摆手阻止。


    “免礼,朕今日过来是为家事,不用那么拘谨。”


    皇帝落座后,目光便放在了宋安安身上,先是关心了几句,然后便切入正题。


    “宋卿还朝在即,朕想借着这桩喜事,把太子和长乐的婚事办了。”


    皇后自然是乐意,顾斐这个年岁早该成亲了,宋安安也已及笄,眼下成婚正是好时候。


    “安安可愿意?”


    皇后问话时,顾斐也看着宋安安,方才他过来时,小姑娘偷偷瞟了他几眼,然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宋安安藏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收紧,就在皇后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宋安安抬头道:“我……想先等父亲回来。”


    “自然可以,朕也等着宋卿回来好为他论功行赏。”


    皇帝并未坐太久,跟皇后闲聊了几句,又交代顾斐要亲自盯着国公府的修缮一事。


    总共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起身离开了。


    皇后让那两人坐着,她起身将皇帝送出凤栖宫。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开口道:“听闻最近有人跑到你面前打听太子准备什么时候纳侧妃?”


    皇后面色不变,回道:“陛下从谁嘴里听得胡话?臣妾前几日是见过几个命妇,但聊的也不过是些女人家的私房话,陛下连这个也要过问?”


    “行了,朕不问了,皇后心里有数就行。”


    皇帝是放心她的,他知道皇后不会乱来。


    送走了人,皇后回头看了眼殿门,考虑着要不要先在外面待会儿,给那两人点相处时间。


    殿内,宋安安垂头看着被挡在裙摆下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跟顾斐说。


    顾斐就坐在她对面,同样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宋安安低头低得脖子疼,缓缓抬头朝对面看了眼,可原本坐在她对面的人依旧不在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确认人真的不在之后,心里浮上一阵失落。


    指尖扣着椅子边,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不想再坐在这了,就在宋安安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上面放着一块已经被打磨光滑的镇纸,还是一只宋安安眼熟的兔子。


    她轻眨了下眼,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斐,声音低不可闻:“太子哥哥……”


    “喊得不情不愿,孤又惹安安生气了?”


    顾斐在宋安安要去拿镇纸的时候,握住了手,连同宋安安的手指一并握住。


    “没有。”


    宋安安说得果断,眼睛却盯着顾斐手里的镇纸。


    “没有?”


    小姑娘什么时候说谎也那么熟练了?她可是忘了之前数日不肯见他的事了?


    “既然没有,那方才安安为何没答应成婚之事?”


    顾斐想起之前去五台山时,那个扑在他怀里说要与他完婚的宋安安,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变心了?


    早知今日,他当时就该一口答应下来,何必非要等宋震回来,越拖是非越多。


    宋安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她觉得自己也没说错。


    她成婚的时候,父亲一定要在场。


    “我又没说错。”


    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顾斐道:“既如此,孤怎么记得安安前些日还惦记着与孤完婚?”


    宋安安被问得没法子了,开口道:“因为当时我笨,没想到。”


    见她都开始自己诋毁自己了,顾斐松开了反握着的手道:“东西找不到了就来东宫拿,别在长乐宫里生闷气。”


    宋安安拿着顾斐递到她手里的镇纸不说话,这块是新做出来的,跟她丢的那个不一样。


    “谢谢太子哥哥。”


    忙活了大半夜,最后只得了句谢谢,顾斐觉得自己真的自找的。


    不过他还是欣然接受,伸手轻揉了一下宋安安的脑袋道:“走吧,太子哥哥送你回去。”


    “皇后娘娘她……”


    宋安安迟疑道。


    “母后有事离开了,不用等她。”


    顾斐知道皇后那么久不回来就是为了让他能单独跟宋安安待会儿。


    宋安安这才愿意跟着他离开。


    也许是因为那块镇纸,顾斐感觉宋安安不像前几日那般排斥他,看来他熬了大半宿还是有些用处的。


    将人送到长乐宫外,顾斐看着宋安安进去才离开。


    慢慢来,他不着急,虽然宋安安非要等到宋震回来再谈完婚的事,但顾斐觉得有些东西事先准备着也不错。


    左右内务局也快忙完了顾宴的大婚,该到他了。


    宋安安不知道顾斐能想那么远,她看着手里的镇纸,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娘跟太子殿下和好了?”


    芸香跟了一路,眼下终于能问了。


    宋安安想了想道:“我喜欢他给的镇纸,不代表我要跟他和好。”


    她说过谢谢了,而且,她还没忘记顾斐非要把东宫那几株山茶移到国公府的事。


    一码归一码,她分得很清楚。


    说起这个,宋安安的目光落到长乐宫里栽种的几株山茶上。


    本是顾斐让人从御花园移来的,如今花落得差不多了。


    “让人把这些再移回去吧。”


    芸香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几株山茶上,忍不住劝道:“姑娘,要不还是留下吧,等来年它们还会再开花,姑娘不是喜欢山茶吗?”


    毕竟是太子殿下让人移来的,若真就这么移走,不知道外面又该怎么传了。


    “我不想看见它了。”


    前些天她没注意,今日看见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芸香拗不过她,只好让人把那几株山茶重新移回御花园。


    顾斐刚回东宫,就听见了这个消息。


    小姑娘前脚刚收了他的镇纸,后脚就让人移走了他让栽在长乐宫的山茶。


    顾斐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愤还是无奈。


    ~


    重华宫里,萧贵妃听着宫人回禀的消息,轻笑道:“长乐果然还是孩子心性,说不开心就不开心,太子送的东西也能说丢就丢。”


    顾宴嘲讽道:“顾斐投鼠忌器,因为宋震,不敢对宋安安做什么,让那丫头越来越放肆。”


    萧贵妃应附道:“确实有些太过纵容,皇后那边也没什么反应,本宫倒想看看他们母子两个现在什么神色。”


    什么神色?


    皇后听了这个事倒是挺淡定,几株山茶而已,不喜欢移走就是。


    她记得顾斐那暗牢旁边就种着些山茶,宋安安许是见了那些,对这花有了阴影。


    “去花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让人移去长乐宫。”


    “娘娘不生气?”孙嬷嬷问道。


    皇后反问了句:“本宫生什么气?不过是几株不值钱的花木,如今她们小姑娘都喜欢新鲜的,不喜欢的丢了便是。”


    说完,皇后忽然起了一个念头,相处十载有余,她看皇帝都没那个新鲜劲,莫不是宋安安也跟她一样,对顾斐没什么新鲜感了?


    这可不行,皇后方才还不在乎的神色顿时发愁起来。


    她最了解那般感受,割舍不下又食之无味,有时甚至难以忍受。


    想到此,皇后彻底坐不住了,她又去了趟东宫,把自己的思虑说给顾斐听。


    顾斐本就心烦,他只说了几个字:“无稽之谈。”


    小姑娘喜不喜欢他,他再清楚不过了,如今虽然避着他,但也只是一时。


    宋安安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她在人多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寻他的身影,那份依赖做不得假。


    “你别不上心。”见顾斐不在意,皇后更加发愁:“若是安安再躲着你,到时候说不定真会厌了你,万一再喜欢上别人……”


    顾斐听见了皇后最后那半句话,喜欢上别人?


    他设想了一下这个结果,发现若真如此,只怕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顾斐看了眼书案上残缺的镇纸,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将人永远关在身边也不错。


    只是宋震有些棘手——


    作者有话说:安安:拿了别人送的东西要说谢谢!


    作者:感谢宝贝们的收藏和订阅!


    第27章


    从宋安安让人移走山茶开始, 已经过了将近十日,这几日,宋安安都没再见过顾斐。


    倒不是她不想见,是她想见也找不到人。


    皇后娘娘跟她说这几日朝中在商谈与南朝的议和事项, 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顾斐主理这次谈判事宜,日日在乾庆殿待到深夜。


    皇后说这些, 是想让宋安安心疼心疼, 可小姑娘只是“哦”了一声,便没别的了。


    不过她还是很听话,带着皇后让她送的参汤去找顾斐。


    守在外面的小宫人带着她去了偏殿等。


    宋安安坐在椅子上, 百无聊赖地轻晃着脚尖, 她坐在这里都能听见正殿那边朝臣的争执声。


    宋安安轻揉了一下耳朵,她好像听见了太子哥哥的声音,只是听不太清。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宋安安等得想要离开的时候, 顾斐终于过来了。


    可惜她送过来的参汤已经凉了。


    顾斐看见她在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方才殿内争吵声音太大,他只听见了宫人说母后让人给他送参汤过来, 并未听见来的人是谁, 便也没在意。


    属实没想到过来给他送东西的人会是宋安安。


    他许久未见宋安安了, 一来南朝的事属实棘手, 二来因为长乐宫那几株被移走的山茶,顾斐在皇后面前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生气的。


    可现在看见小姑娘坐在偏殿乖乖等着他,那点气顿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安安怎么过来了?”


    宋安安把手边已经放凉的参汤往顾斐面前推了推道:“太子殿下快喝。”


    喝完她好回去交差, 毕竟她答应了皇后娘娘,一定要看着顾斐喝完才能回去。


    顾斐看了眼面前的那碗参汤,这东西只会是从凤栖宫拿来的。


    “母后让你过来的?”


    皇后若是不开口,她是不是就想不起来他了?


    顾斐在宋安安的注视下喝下了那碗凉透的参汤。


    看了眼见底的汤碗,宋安安打算拿着它回去交差,正打算起身时,顾斐挡在了她跟前,按住了她要起身的动作。


    宋安安对上顾斐的视线,想要问他干什么。


    可她刚抬起头,面前人的气息就压了下来。


    等宋安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尝到了那碗参汤的清苦味道。


    担心宋安安会恼,顾斐没多久便松开了她,很显然,浅尝辄止的感觉让他并不满足。


    他已经做好宋安安会生气的打算了,怎知宋安安回过神来,精致的小脸一皱,喃声道:“好苦啊。”


    怎么比她喝的药还苦?


    宋安安自然不会知道她喝的药里都在不影响药效的前提下加过香蜜,不会苦得难以下咽。


    顾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糖放到宋安安嘴边:“太子哥哥没时间送安安回去,安安自己回去行吗?”


    赵阁老今早塞给他的糖如今派上了用场。


    赵阁老嗜甜,每日糖不离手,今早见到他时,非要让他尝尝他新得的桂花糖,说这方子只有他一个人有,别人想尝还尝不到。


    顾斐看了眼宋安安的唇角,忽然很想尝尝这桂花糖什么味道。


    宋安安含着嘴里的糖,含糊不清道:“阔以。”


    顾斐倒是想跟她一起走,只不过正殿那些朝臣阁老还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他若不在一旁盯着,恐怕他们言语上头之时会大打出手。


    把人送出乾庆殿,顾斐转身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一下,他看向宋安安问她怎么了。


    宋安安犹豫半晌,而后指了指嘴里的糖。


    顾斐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赵阁老这桂花糖确实不错,他要去掏张方子了。


    “回去吧,明日孤让人给你送过去。”


    宋安安满意了,她提着已经空了的食盒往回走。


    她下意识想回长乐宫,但看着手里的食盒,还是先去一趟凤栖宫交差好了。


    一块桂花糖很快就没了,宋安安抿了抿嘴里残留的桂花香甜,忽然止住了脚步。


    芸香见她猛地一停,不禁问道:“姑娘怎么了?”


    宋安安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方才太子哥哥是不是又亲她了?


    宋安安鼓起了半边脸颊,她下次再也不去送东西了,皇后娘娘说也不行。


    这根本不是送东西,是送去让人占便宜。


    芸香看了眼她忽然泛红的耳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姑娘现在这样子倒不是生气,更像是害羞。


    ~


    傍晚议事渐歇,顾斐唤住了正打算离开的赵阁老。


    “赵老留步。”


    赵阁老心头一惊,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今日所说所做,发现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这才回头应道:“太子殿下可是有要事?”


    总不能是因为他今日跟孙阁老互相指着鼻子对骂的原因吧,那也不能只叫住他一个,孙阁老不还在后面吗?


    赵阁老正想着,就看见孙阁老从他身侧过去,面上是一脸幸灾乐祸。


    他心里惴惴不安,等着顾斐发话。


    “赵老今日的桂花糖可还有?”


    赵阁老反应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是他耳朵不好听错了,迟疑地问道:“殿下也喜欢?”


    顾斐轻笑道:“孤是为别人讨的,赵老可否送孤一张方子?”


    赵阁老忽然明白过来,能从太子殿下手里要糖的恐怕只有长乐郡主一个了,他立马把装在荷包里的桂花糖全给了顾斐。


    “臣身上就剩这些了,殿下先给长乐郡主吧,明日臣就把方子带来。”


    赵阁老在对待南朝上,从来都是主战派,镇国公胜了南朝,他听闻消息激动了数日,对宋安安也有一种““爱屋及乌”的感觉。


    不过是几块桂花糖而已,他自然舍得。


    顾斐不意外赵阁老能猜到宋安安身上,欣然收下他递来的桂花糖,油纸上还带着些桂花的香甜味道,怪不得宋安安会喜欢。


    “多谢赵老。”


    “殿下客气!”


    赵阁老精神抖擞地走了,他就说他的桂花糖好吃,结果没一个人看得上,还是长乐郡主有眼光。


    他现在精神地能再跟孙阁老对骂半日。


    在一旁,姜石默默听完了他们俩的对话。


    他最近听闻太子殿下跟郡主闹得不愉快,郡主还把太子殿下送到长乐宫的山茶给移走了,可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还跟之前一样。


    一块桂花糖而已,太子殿下都能记着要方子。


    姜石有些拿不准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了。


    国公爷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他还没完成国公爷交给他的任务。


    可他总不能直接去问郡主是否真的喜欢太子殿下以及太子殿下对她好不好。


    他当时领命的时候有多果断,现在就有多为难。


    姜石还在发愁这些,并未察觉到顾斐跟赵阁老说完话后放到他身上的目光,只一瞬便收回视线,轻易察觉不到。


    ~


    次日,宋安安收到了顾斐给她送来的桂花糖,还有一封拜帖。


    她拿了块桂花糖放进嘴里,翻看着桌上的拜帖。


    是姜家的帖子,宋安安想了想,她好像不认识什么姓姜的人,除了那位姜叔父。


    芸香看她困惑,和她解释道:“这位姜姑娘是姜统领兄长的女儿,小时候还带着姑娘玩过。”


    她也诧异这封拜帖,但既然跟姜统领有关,芸香还是想让宋安安见一见这位姜姑娘。


    宋安安对芸香口中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她小时候有过玩伴吗?


    她对上芸香迫切的眼神,迟疑地:“那我见一见好了。”


    反正她日日待在长乐宫也没什么事,无趣得很。


    芸香拿过拜帖,亲自去宫门外迎人。


    她并未说谎,姜姑娘幼时算得上宋安安唯一的玩伴,同样出身将门,姜姑娘不似宋安安身体孱弱,会些防身功夫,比宋安安还大上一岁。


    这封拜帖看似没什么,实则在送到长乐宫前已经过了数人的眼,只有顾斐点头,这东西才能送到宋安安眼前。


    他也想知道姜石打算干什么。


    突然让家中女眷入宫觐见,直奔着长乐宫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另有图谋。


    姜悦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却是第一次走进长乐宫,她觉得宋安安可能都不记得她这个人了,想不明白为何叔父非要她来。


    小时候她跟宋安安关系确实不错,但三岁孩童之间的情谊哪能当真。


    她之前也试探过,每逢宫宴,她都想跟宋安安说两句话,可她总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姜悦可不敢过去。


    而且有一回她俩对上视线,宋安安看着她的目光平静一片,似乎不像是遇见故人的眼神,从那之后她就打消了想跟她说话的心思,记忆里听话的小妹妹就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姜姑娘请。”


    芸香推开了殿门,请她进去。


    姜悦先是打量了一番周围,而后对芸香道了声谢,这才抬步往里走。


    她认得芸香,便是她从小照顾的宋安安。


    长乐宫内奢华无比,就像是用心打造的一座“金屋”一般,姜悦余光随意一扫便能看见不少价值不菲的珍宝。


    穿过一层珠帘,她才得以看见宋安安。


    “臣女姜悦见过郡主。”


    无论怎样礼不可废。


    “坐吧。”


    宋安安不喜欢这些多余的礼数,直接让姜悦落座。


    姜悦坐下之后不知该说些什么,宋安安更是轻易不开口,若非亲近之人,她是半句话都不乐意多说。


    两人竟这样呆坐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姜悦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先说什么好,她一向不在意娘亲口中的人情世故,眼下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抬眼看过去,发现宋安安正一直盯着她,眼里充满了好奇,姜悦似乎看见了幼时的宋安安。


    当时的小丫头也是这样盯着她看,不过是躲在镇国公的身后这样偷偷看她。


    “郡主可还记得臣女?”——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有些迟钝的安安~


    第28章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 但看见宋安安摇头,姜悦还是有些伤心。


    想当年宋安安跟在她身后口齿不清地喊她姐姐,现在两人竟如此生疏了。


    她记得当时叔父说要把宋安安带到姜家来住,她高兴了好几天, 求着母亲把她旁边的屋子重新打扫了一番, 就等着宋安安住处进来。


    可最后人被送进了皇宫,她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芸香姐姐说我们小时候见过。”


    姜悦道:“你我是在京郊大营认识的, 你应该已经忘了。”


    宋安安扯了扯手边的帕子, 认真道歉道:“对不起。”


    她觉得把自己儿时玩伴给忘了真的很过分,可她真的记不清了。


    姜悦动作一僵,忙道:“没……没事, 你也不是故意的。”


    两人说话间, 姜悦也松了口气,宋安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变太多。


    她逐渐放松起来, 既然宋安安不记得了, 那他正好能跟她讲些小时候的事。


    两人聊起来就忘了时间,虽然基本上都是姜悦一人在说,但宋安安就乖乖坐在那,不管她说什么都认真听着, 有时还会附和两声, 极大地满足了姜悦的述说欲。


    午膳时姜悦想要离开, 宋安安却拉着她留下来, 让她用过午膳再走。


    已经好久没人陪她一块用膳了,她不喜欢一个人。


    虽然只说了半天的话,但她很喜欢这个姐姐,还给了她一块桂花糖。


    姜悦临走前, 宋安安带她去了书房,送了一幅画给她。


    她不能久留,拿着画拜别了宋安安,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安安把人送到门外,目送着姜悦离开,就像是被夺走了玩具的孩子一样,没精打采。


    芸香安慰她道:“姑娘别伤心,日后还能见到的。”


    “日后是多久?”宋安安问道。


    她日日待在长乐宫都快无趣死了,之前还有太子哥哥陪她,可现在……


    宋安安摸了摸被她做成吊坠的小镇纸,太子哥哥不来,她才不去找他。


    她学聪明了,才不会送上门让他占便宜。


    ~


    姜悦带着那幅画回了家,刚下马车就被姜石叫走了,东西都没能放下。


    “快,阿悦快跟叔父说说郡主如今怎么样?可受亏待了?”


    这几日宋安安与太子不合的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让姜石听了也不免怀疑真假,哪怕他前一日还看见顾斐堵着赵阁老为宋安安要桂花糖。


    他放心不下,又不能亲自去皇宫看她,想到自己还有个侄女能派得上用场,连夜把人找来,让她代自己去一趟长乐宫。


    姜悦放下手中的画卷,如实答道:“长乐宫奢华无比,就是把姜家卖了也买不起里面几个摆件,郡主精神也不错,不像是受亏待的样子。”


    “我与郡主相谈甚欢,郡主留我用完午膳才让我离开。”


    就目前为止,她能看出宋安安过得很好,她今日甚至看见了殿内的冰鉴上还冰着一碗荔枝,盛夏已过,这东西变得更加金贵。


    “那她可提过太子殿下?”


    姜石试探着问道。


    他让姜悦进宫的时候故意没说让她去干什么。


    一旦有了目的,再怎么闲聊也像是问话一般,会让人不自在,也会让宫里那几位起疑,他就像碰碰运气,看宋安安会不会在姜悦面前提及太子殿下。


    姜悦摇头,她们谈话时郡主没提过太子殿下。


    她把手里的画缓缓展开道:“郡主送我的画,叔父要看看吗?”


    姜石目光放到被展开的画上,只是一幅再简单不过的残荷图,姜石没发现上面有什么玄妙。


    “没想到郡主的画那么好看。”


    姜悦再次被这幅画给惊艳到,她不通笔墨,只觉得画中的残荷格外有神韵,仿佛就在她眼前一般。


    “你若是见过宋夫人的画,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姜石想起镇国公身边带着的那几幅画,是他见过最好的丹青笔墨,在外征战数年,唯有那几幅画一直被镇国公放在身边,是除却宋安安之外,他最宝贵的东西。


    姜悦心中可惜:“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姜石听罢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再过几日,你是不是要跟柳家那小子订婚了?”


    提起这个,姜悦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她支支吾吾道:“叔父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是该订婚了,本来打算明日的,但明日是二皇子成婚,京中不能再有其他喜事,不然视为冲撞,只好再往后推几日。


    说罢,她看着姜石问道:“叔父不会是想让我去请郡主来观礼吧?”


    “有何不可?”


    姜石拍了拍姜悦的肩膀道:“你就试试,叔父又没非要你把人请来,试试而已。”


    他也想单独跟宋安安见一面,之前两次都有太子殿下在旁,他有些话也不好说出口。


    太子殿下这几日在忙南朝的事,没时间跟着宋安安出宫。


    “那我试试?”


    姜悦听完也有些蠢蠢欲动,她跟宋安安还挺聊得来的,若是她能来自己的订婚宴再好不过了。


    ~


    乾庆殿外,顾斐见到了来请安的顾宴,他明日成婚,之后就要在京中开府别居。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顾宴装模作样行了一礼,格外敷衍。


    “近日事忙,孤倒是忘了恭贺晋王。”


    “晋王”是皇帝给顾宴挑的封号。


    他是最早成婚的皇子,也是第一个册了亲王位的皇子。


    既是殊荣,又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顾斐的太子之位稳如磐石,其余皇子只能被册为亲王,日后去往封地。


    所以顾宴丝毫高兴不起来,哪怕明日就是他的大喜之日。


    “太子殿下事忙,南朝之事,自然要比臣弟成婚事大。”


    也正因如此,皇帝对他的大婚不甚关心,全权交给内务局,过问不多,本就仓促的大婚更显潦草。


    “太子殿下明日可能前去喝杯喜酒?”


    “只怕不行,不过晋王放心,孤的贺礼一定送到。”


    一个不想让对方来,另一个本来就没打算去,两人只有在这事上一拍即合。


    看着顾斐离开,顾宴心中好似在滴血,自从那日的事后,皇帝再也没让他碰过朝中事务,他也甚少再踏进乾庆殿。


    他与太子本就势不两立,就算登不上太子之位,他也要给顾斐找些不痛快。


    这几日宫外的谣言沸沸扬扬,都在传他与宋安安不合,这其中自然有他的手笔。


    他倒要看看等镇国公回京听到这些,会怎么看待顾斐。


    ~


    顾斐踏着月色走到长乐宫外,本想进去看看,但看见紧闭的宫门,想想宋安安此刻应该已经睡着了,他便歇了要进去的心思,在宫门外停留了片刻后离开。


    今日她见里姜悦,两人的对话被一字不漏地传到顾斐耳朵里,不过是些小时候的往事。


    而宋安安送给姜悦的画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画出来的。


    并无任何异样,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月光稀疏,照在顾斐眉眼间,为他平添了几分冷意。


    顾斐一直不明白形单影只的苦楚,今日却明白了几分,若是以前,他身边应该还会有道依偎在他身边的影子,一直贴在他身边赖着不肯走。


    他想,虽然昨日才见过宋安安,但他确确实实想那小姑娘了。


    也许明天他该去长乐宫看看她了。


    次日,因为朝臣大半都去了晋王府观礼,顾斐得以从乾庆殿出来。


    就在他到长乐宫的时候,宋安安恰好从里面出来。


    猛然看见他,小姑娘呆愣了片刻,随后问道:“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顾斐反问道:“太子哥哥不能来?”


    仿佛宋安安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离开。


    不过宋安安只是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帖子,颇为高兴道:“姜姐姐请我去观礼,我想去。”


    顾斐许久没看见宋安安在他面前笑得那么开心了,这次见了,却不是为了他笑的,而是因为一张请帖。


    “不过是定亲宴而已,安安可以等他们成婚的时候再去。”


    姜家跟柳家的婚事他也有所耳闻,一个是将门之家,一个是累世文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要知道朝中文官跟武将向来不对付,这两家能结亲也是惊了不少人。


    顾斐说罢,宋安安方才还带着笑的小脸就冷了下来,她拿回顾斐手里的帖子道:“我要去找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答应下来,她就能出宫了。


    顾斐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道:“孤那日空不出时间陪你去。”


    “我可以自己去。”


    宋安安反驳道,她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了,不是每次都需要太子哥哥陪着。


    顾斐闻言轻皱起眉峰:“不行。”


    “为何不行?”


    宋安安盯着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顾斐却没什么解释,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宋安安拿着帖子跑到了凤栖宫,想让皇后答应她出宫观礼。


    之前让她单独出去,险些酿成大祸的皇后已经被顾斐提醒过了,斟酌了片刻道:“本宫让你太子哥哥陪你出去?”


    就是不知道顾斐那日是否有空。


    宋安安拒绝道:“太子哥哥忙,我自己去。”


    她自己也可以的,不用别人陪着。


    皇后为难起来,直到她看见忽然从外面进来的孙嬷嬷冲着她点了点头,她才应道:“安安想去就去,本宫把令牌给你,但是要早些回来。”


    宋安安开心点头,不用去求太子哥哥,她也能出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能出去皆是顾斐松了口。


    让芸香备了份礼,宋安安总算等到了能出宫的那天。


    可正当要走时,芸香一脸凝重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姑娘,太子殿下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是真的还是装的?


    第29章


    东宫内, 皇后看着满殿的太医,心头突突地跳,她都忘了顾斐有多久没生病了。


    自从他独自搬到东宫后,除却每日请安, 皇后跟顾斐也说不了多久的话。


    他们之间谈论最多的便是宋安安。


    皇后回想起来发现她许久都没关心过顾斐的身子了。


    “娘娘稍等, 李太医已经过去把脉了。”


    她想直接进去,守在一旁的宫人拦了她一下。


    皇后便止步坐到了一旁, 焦急等着。


    “臣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见他磨磨唧唧的动作, 不悦道:“都什么时候还只顾着行礼?太子出了何事?”


    李太医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道:“回娘娘的话,殿下只是一时累坏了身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休养几日便好。”


    皇后闻言并无放松, 反而更紧张了,都说病来如山倒,特别是平时不易得病的人, 她反复问了几句, 确定顾斐无碍才让李太医下去开药方抓药。


    她扫了眼殿内跪着的一众太医,里面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安插的眼下:“都下去吧,一窝蜂都跑过来,太医院是没别的差事了?”


    她明明让李太医负责看顾东宫和长乐宫, 这些人跟着过来做什么样子?


    “娘娘, 这些人似乎是陛下让过来的。”


    孙嬷嬷附在皇后耳边道。


    皇后却不怎么领情:“不够来添乱的。”


    孙嬷嬷看她不高兴, 打发了剩下那群太医, 东宫里瞬间空荡下来。


    内殿,顾斐靠在床上,抬手按了按额角,他已经许久未休息过了, 今日起身时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就让人唤了太医,他以为只是小毛病,可到现在竟又有些发热。


    怪不得宋安安每次生病都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他原来只觉得小姑娘娇气,现在放到他身上才觉得那感觉是真不好受。


    “起来做什么?李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养,这几日就别去乾庆殿了。”


    皇后刚踏进内殿,就见顾斐想要起身下床,忙制止道。


    “儿臣不是要去乾庆殿。”


    他再怎么勤勉朝政,还是命更重要,而且南朝之事已经有了章程,他看不看着都一样。


    “行了,你父皇那边母后已经让人过去说了你高热不退,替你告假几日,用不着你再过去装样子。”


    知晓顾斐想干什么,皇后连忙道。


    顾斐轻咳了一声道:“多谢母后。”


    “你我母子,有什么好谢的,前朝还有你外祖父帮你看着,萧贵妃也激不起什么风浪了。”


    她说这些就是为了让顾斐好好休息,见他安生躺回床上,皇后忽又想起一件事。


    “今日安安说要去姜家,需要本宫派人看着吗?”


    顾斐闭上眼睛没说话,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他这反应倒是挺让皇后意外的,看来是真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想让顾斐好生休息,出去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她走后,殿内陷入一阵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重新打开,很轻的一声。


    顾斐听见了,只是没反应,直到殿门被完全打开,他才听见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跟皇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同,来人有些莽撞,可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又带着迟疑,站在不远处不肯再往前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宋安安,其实她今日本该去姜家的,她都跟皇后娘娘说好了,令牌还在她身上放着呢。


    可太子哥哥病了,她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先让芸香把礼送去,她看一眼太子哥哥就走。


    这是宋安安原本打算的,可看见顾斐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她忽然歇了要出去的心思。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太子哥哥都在她身边陪着她,她好像不该就这样离开。


    就在宋安安迟疑的时候,顾斐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盯着他的宋安安。


    就在前几日,他们刚因为宋安安要出宫一事不欢而散,眼下氛围有些尴尬。


    当然,尴尬的人是宋安安,顾斐则丝毫不意外她会过来。


    好歹是与他相处那么多年的人,他对宋安安再了解不过了。


    就算心里再生气,她都不会一走了之。


    顾斐曾经最讨厌优柔寡断,但他此刻却要感谢宋安安身上的优柔寡断。


    若非如此,宋安安今日恐怕真的会把他抛下,去姜家看什么订婚宴。


    他怎会不明白姜石想单独见宋安安,怎会不知道京中沸沸扬扬的传言,只是不在意罢了,随意他们去传,左右等到宋震回来的时候,他会让他们把谣言都给咽回去。


    他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让小姑娘本能地依赖他,谁也别想把人从他身边带走,哪怕宋震来了也休想。


    顾斐抬手示意宋安安过来,小姑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往他跟前挪了挪。


    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顾斐声音有些虚弱:“太子哥哥还以为安安不会来了。”


    “安安今日不是要去出宫去姜家吗?怎么没去?”


    宋安安还没说话,顾斐几个问题就让她张不了口。


    “我……”


    她想说要是他没事,自己现在还能走的,可是太子哥哥看上去好像很难受,声音都不像以前那样了。


    顾斐嫌她离得还有点远,伸手将人拉到身边,力气不大,但耐不住宋安安毫无防备,直接被拉着坐到了床边。


    “安安是原谅太子哥哥了?”


    顾斐语意不焉,听上去像是说前几日他们争执不欢而散的事,可实际上在说什么只要他心里清楚。


    只是他的算盘没打好,宋安安摇了摇头道:“没有。”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她不喜欢太子哥哥拘着她,更不明白为何自己不能单独出宫,她长大了,有时候太子哥哥不在身边她也能一个人。


    顾斐眸光暗了暗,随即松开抓着宋安安的手道:“安安以后是不是不需要太子殿下在身边陪着了?”


    他带大的小姑娘却要同他疏远了。


    “不是。”宋安安声音很轻,却又很果断,她只是不想顾斐次次跟着她而已。


    她不觉得自己过分,过分的是太子哥哥。


    若是再聊这个,顾斐担心小姑娘会直接转身就走,那他今日躺在东宫就没什么意义了。


    恰在这时,李太医把熬好的药给端了进来。


    他看了眼在场两人,一时不知道该把药端给谁。


    他试探着往宋安安跟前送了送,可宋安安一点动作都没,李太医只好把药放到顾斐手边,头也不抬地退了下去。


    郡主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方才怎么没看见,怪不得方才皇后娘娘不进来,只让他把药端进去。


    顾斐看了眼手边的药,再看向宋安安,没期待她能给自己喂药。


    他默不作声地端起一旁的药,只是放到嘴边的时候,指尖一抖,若不是宋安安及时接着,这碗药就会直接打翻在床上。


    原本动作迟钝的人忽然就手脚利索起来,虽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让顾斐愉悦不少。


    药碗到了宋安安手里,顾斐自然而然收回手。


    宋安安注意到顾斐的视线,端着手里的药缓缓往顾斐嘴边送。


    太子哥哥给她喂过不少次药,她应该也行。


    可那些药还是顺着顾斐的嘴角流了下来,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找帕子。


    顾斐不在意流下来的那些药渍,把宋安安手里的药碗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宋安安也总算找到芸香给她装在袖口里的帕子。


    顾斐任由她擦着自己嘴边的药渍,在宋安安打算收手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彻底拉进怀里。


    耳边是他人的呼吸声,宋安安很不适应,她想推开身后圈着她的人。


    顾斐感觉到她的意图,随意摁住了她的手,将她扣在原地,那股力道丝毫不像是得了病的人该有的。


    “安安乖,别乱动。”


    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让小姑娘陪陪他,而已,毕竟他们确实许久没见了。


    宋安安挣扎的力度小了很多,她侧头看向顾斐,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日在烟火下,同样近在咫尺的他,已经同样熟悉的气息。


    顾斐看到了宋安安缓缓变红的耳垂,轻笑了一声道:“安安在想什么?”


    他知道小姑娘虽然跟他生着气,但还是想他的,不然今日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宋安安咬唇不回他,又像是在遮掩什么,她道:“在想让芸香姐姐送到贺礼送到了没。”


    可惜她都跟姜悦约好了,今日是出不去了。


    宋安安不知道订婚宴该送些什么,就让芸香去准备,她虽然去不了,但礼还是要到的。


    “孤也让人送去了一份礼,看在安安与姜家姑娘相谈甚欢的份上。”


    他越说这些,宋安安越是不开心,这下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姜悦了。


    顾斐伸手抬起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小脸道:“安安若是喜欢跟姜家姑娘说话,孤就给她个恩典,让她每月都能来皇宫陪你说话。”


    这是他的让步,他本就不喜宋安安接近姜家人,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宋安安还是不开心,她反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出去见她?”


    顾斐没说话,时间仿佛又倒退回了前几日他们争执的内容上。


    不过这次顾斐没直接说不,他道:“安安想去自然可以,太子哥哥把令牌给你。”


    “真的?”宋安安显然不相信。


    “自然是真的。”


    顾斐揉了揉她发红的耳垂道。


    “这样,安安能不生气了吗?”


    “我……我考虑考虑。”


    话到嘴边,宋安安还是没松口。


    顾斐轻叹了一声,握住了宋安安放在一旁的手道:“太子哥哥手上沾了血,安安嫌弃太子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真病了,但也真装了


    第30章


    顾斐不说还好, 说了之后宋安安对他抵触更大,可她连被顾斐扣着的手都收不回来。


    “安安不想听,太子哥哥不说就是了。”


    也许是喝下去的药发挥了作用,忽然困意上头, 顾斐就这样靠在宋安安肩头闭上了眼睛。


    宋安安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顿时泄了气,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太子哥哥一点也不像是生病难受的样子。


    她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 可现在扣着她手的人力气大到她挣不开。


    就在宋安安迟疑要不要把顾斐靠在她肩上的头推开时, 殿门被轻轻推开。


    宋安安听见动静下意识想往顾斐身后缩,可眼下顾斐正贴在她身后抱着她,她甚至能听见顾斐极有存在感的心跳声。


    进来的不是别人, 是皇后, 她刚推开门,就对上宋安安稍带惊恐的眼神,目光停留了片刻后又把门给关上。


    看里面的场景她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皇后之前还担心顾斐生病, 宋安安会手忙脚乱照看不好, 再加上这两人最近还在闹别扭,她就过来看看。


    看刚才那架势,皇后一点也不担心顾斐这病了,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想了想, 打算去趟乾庆殿, 虽然有时间她也很不齿萧贵妃那样在皇帝面前装可怜, 但不得不说, 很管用。


    怎么说顾斐也是因为南朝的事病倒的,皇帝怎么说也要有点表示。


    宋安安亲眼看着皇后将房门再次关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下,她方才看见是皇后娘娘, 想叫住她来着。


    她侧头碰了一下顾斐搭在她肩头的脑袋,动作很轻,肯定叫不醒人,而且顾斐就算醒了也不会松开。


    其实与其说是顾斐靠着她,更不如说她被顾斐紧紧揽在怀里。


    左右动不了,宋安安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周围,她来过很多次顾斐的寝殿,对里面的摆设再熟悉不过。


    对面还挂着她的画,她忘了是哪一年送给太子哥哥的生辰礼物了,画上是帮她摘莲蓬的太子哥哥,从被送出去就一直挂在这里。


    从画上收回视线,宋安安瞥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她送给太子哥哥的香囊,就在枕边放着。


    她伸了伸手指,想够到那个香囊,只是始终差点。


    就在她快要摸到的时候,顾斐把香囊又往里面推了推。


    “安安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走?”


    宋安安瞪大眼睛道:“你根本就没睡着。”


    “安安知道什么叫闭目养神吗?”


    顾斐在她耳边轻声回道。


    他方才真的睡着了,只是怀里的小姑娘一直不安生,让他忽梦忽醒。


    顾斐索性直接揽着人躺到床上,这几日告假,难得的清苦,只要他不开口,外面的人也不会进来打扰。


    宋安安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质问道:“太子哥哥装病。”


    顾斐闻言轻挑了下眉头,拉着宋安安的手放到他还未退热的额头。


    “太子哥哥是真病了,看着以前太子哥哥照顾安安的份上,安安今日能陪着太子哥哥吗?”


    手心下的热作不了假,宋安安纠结起来。


    “安安就算现在去姜家,也赶不上姜姑娘的订婚宴了。”


    顾斐知道她心里还是想着这件事,开口提醒道。


    他更知晓小姑娘怕失礼,接着道:“孤已经让人过去说明缘由了,不用担心。”


    宋安安把脸埋了埋,小声道:“都怪太子哥哥。”


    顾斐揉了揉她有些发乱的脑袋,欣然答道:“嗯,都怪孤。”


    ~


    姜家


    只因姜柳两家结亲太不同寻常,所以来观礼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多数是来看热闹的。


    因为他日成婚是在柳家办,订婚宴就设在了姜家,这是姜悦要求的,难得的是柳家竟然同意了下来。


    “最近姜统领刚得了圣上青眼,又是镇国公的得力干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姜家也能沾光,说不定柳家就是看上了这个。”


    热闹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七嘴八舌的闲话,主人家不在,来来往往的宾客就开始交头接耳。


    “有道理,要不柳家世代文臣,怎会忽然让自己儿子娶一武将女儿。”


    要知道大燕的文臣武将向来不对付,文官嫌武将粗鲁不知变通,武将骂文官舞文弄墨只会纸上谈兵。


    不过这事他们谈论两句就过了,毕竟只是看客,管不了他人的婚事。


    让他们最感兴趣的事,是听闻今日长乐郡主会过来观礼,说不定太子殿下也会过来。


    “不是说最近太子殿下跟长乐郡主闹不痛快吗?听说两人都许久未一同出现了。”


    “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人说太子殿下和长乐郡主的婚事恐怕会落空,那几家都盯着呢,谁不想自家女儿能当太子妃?”


    “不会吧,镇国公功勋傍身,更是圣旨赐婚,怎会轻易取消?”


    “这谁知道,传得有板有眼的。”


    “传言而已,听听就好,不可尽信。”


    “……”


    来往宾客中有近一半是为此而来的,为了看看太子殿下会不会和长乐郡主一并过来,两人是否会和传言一样不合。


    不止他们,就连姜悦也在等着宋安安过来,可直到宴席开始,她也没能见到人。


    柳子奚,柳家长子,也是要跟姜悦订婚的未婚夫,他看着姜悦失落的眼神道:“长乐郡主身处深宫,出来一趟不容易,她若没来,你也别生气。”


    姜悦摇头,她不是生气,只是有些遗憾和可惜。


    姜石则是有些生气,在皇宫里难免不自由,可这次是郡主提前几日就说要来,郡主不是那种食言的人,她出不来只能是在皇宫里被绊住了脚。


    又或者是宫里有人不想她出来,联想起这几日愈演愈烈的传闻,姜石越想越着急,甚至想直接拿着国公爷给他的腰牌把宋安安从皇宫里带出来。


    就在他胡乱思索之际,芸香已经带着贺礼到了姜府外,只是她出宫时碰上了一并过来送礼的吴公公,此人是东宫内的司礼太监,是领了太子殿下的命来送礼的。


    “既然芸香姑娘同样要去姜家,不如和咱家通行?”


    吴公公都开口了,芸香也不好拒绝,就随着他一并前往,长乐宫和东宫的礼也混到了一起。


    听闻太子赠礼,姜家和柳家的当家人都出来相迎。


    有吴公公在,芸香竟一时说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听着。


    “两位大人有礼,太子殿下和郡主本想今日过来观礼,只可惜殿下近日劳心劳力,今晨卧病,郡主担忧殿下,同样无法前来,特派咱家来把贺礼送上。”


    姜柳两位大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只是订婚宴而已,就来了那么大的礼,在京中也是前所未闻,太子殿下能给他们这么大的恩典便已经够了。


    尤其是柳大人,他对着吴公公关切问道:“听闻殿下有恙,臣心惶惶,劳烦公公代为问安。”


    吴公公笑着点头:“自然,自然。”


    芸香看着面前几人交代,总觉得哪里不对,吴公公方才说的话并无不妥,可太子殿下并未说要和姑娘一同来姜家观礼。


    她记得两人还因此争执了一番,最后不欢而散。


    芸香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拿起一旁的锦盒想要亲自交给姜悦。


    这是宋安安特意准备的,她正要动作,吴公公挡在了她面前道:“芸香姑娘,咱们该走了。”


    芸香不解道:“公公才刚来就要走?不留下喝杯喜酒?”


    她还有东西没送到,而且……她也想私下见一面姜石姜统领。


    吴公公为难道:“咱家也不想,只是东宫事务繁忙,连喝杯喜酒的功夫都没。”


    芸香想让他先行回去,吴公公似乎猜出了她的打算,又道:“芸香姑娘随着咱家一并出宫,用的是东宫的牌子,回去时自然也要出示东宫的令牌,若咱家先走,姑娘可就回不去了。”


    这是皇宫里的规矩,芸香是知道的,出入宫门的令牌要一致,不然进不了宫门。


    如此,芸香只能把东西交给姜家的下人,说这是郡主亲自准备的,一定要交到姜悦手上。


    说完这些,她就跟着吴公公离开了,他们在姜家待了不过两刻钟,几乎是把贺礼放下就走了。


    芸香坐在回宫的马车上,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她总感觉太子殿下在阻止姑娘见姜家人,而他手下的吴公公也在拦着她。


    姜家的宾客只知道太子殿下和长乐郡主一并送了贺礼,怎奈殿下身体抱恙,这才没到场。


    “看来传闻确实不可尽信,两人一并送礼过来,明显感情甚好。”


    “方才那位公公好像是说殿下抱恙,郡主若不是放心不下,怎会没出现?”


    “……”


    姜石听闻皇宫来人就往府门赶,可他过来时只看见了已经远去的马车背影,以及快要堆满前庭的贺礼。


    “不是说长乐宫也来了人吗?人呢?”


    姜石看了眼自家大哥,低声问道。


    长乐宫主事宫女是一直照顾宋安安的芸香,来的人一定是她,见不到宋安安,见到芸香也是好的,他也能问些东西。


    “已经走了。”姜大人道。


    “走了?”从他听闻消息赶过来不过一刻钟,走那么快?


    ~


    “孤还要感谢姜家跟柳家这桩婚事。”


    若非如此,怎能那么快地让京中的传言偃旗息鼓。


    吴公公笑眯着眼道:“奴才按照殿下的吩咐说了那些话,到现在,外面的传言已经换了个说法,都在说殿下跟郡主感情甚好,传言不可尽信。”


    顾斐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让他下去。


    他转身回到内殿,看向了已经躺在床上酣睡的宋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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