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任似仁的话, 坐在听潮殿后殿的任似非差点没呛到。
透过龙椅后面镂空的九龙照壁看出去,正好见到这位便宜堂哥认真跪在地上的挺拔身影,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之处。
她身旁的任似月大大方方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对他的不喜溢于言表。
在她映像中, 这人素来虚伪。从小到大, 似乎没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但在她们两姐妹艰难的童年中, 每次有什么难堪场面, 总少不了这位在场冷眼旁观,他从来不落井下石,也不会出手相助, 好似一枚纯粹的吃瓜群众。
有了姬天晴的说明, 她终于明白了是为什么, 但这也不妨碍任似非对他纯粹的讨厌。
前殿朝堂上,气氛诡异,连同姬无忧在内的人都向任似仁投去小心打量。
有些人的唇角隐隐有笑意。
大家表面恭敬, 实际上都在等着看好戏。
“众卿都起来吧。”
皇上也被任似仁的举动尬住了, 好一会儿才出声, 没接任似仁的话。
“此事朕意已决, 如果众卿有意见, 可以看看外面三柱, 下定决心再来找朕。”皇帝广袖一挥,遥指宫门口。
帝星之事已平息, 皇家虽未波及更广的群体, 掺和在里面的人成分之复杂,君臣间皆心照不宣, 心有余悸。
言柱重启事件历历在目,大臣们本就是演演,谁又会去真正关心一个潘家庶女的生死和痛苦。闻皇帝发话了,便纷纷起身,最后任似仁也起来了。
唯有洛珈蓝还直直跪在地上,胸口起伏,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有不甘。
任似仁和洛珈蓝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又收回,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碍事】两字。
“洛大人,平身吧。还是说……你今天要反对到底?”姬无忧言下之意就是起身和被赐柱,他可以选一样。
洛珈蓝明白再坚持只是白白送命,可还是有些不甘心,争取道:“陛下,长公主殿下,芮国依法治国,放过刺杀皇族之人乃动摇国本根基大忌,请再三思呀。”
那双鸳鸯异色眸此刻目眦欲裂,周身也因为满溢的情绪而颤抖,他抱拳作揖,却也仅是如此。
“洛卿为国之心朕已明了,但,你不相信朕和长公主做的决策?还是说……洛卿有非要人死的理由?”姬友勤在处理臣子们犯“头铁”病的问题上得心应手,对洛珈蓝的动机也非常感兴趣。
“臣……,自然相信陛下和长公主殿下。”
“平身吧。”
姬无忧下意识往皇帝身后的照壁瞄了下。
洛珈蓝讪讪起身,侧头咬牙切齿地愤愤瞪了任似仁一眼。
后者无动于衷,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个智障。
照壁后,任似非见到任似仁和洛珈蓝两人互动也是一头雾水,二人间无半点默契,使力的方向都南辕北辙,真的不像一伙儿的。
想起他们夜访长公主府之时还大打出手,引来了府内守卫,任似非就更是疑惑了。
把这两只之间的互动放在一边,她把目光锁定在姬无忧身后的一位年轻公子身上。
“可看出什么?”任似月朝妹妹凝望的方向看去,没看出异常来。
“这人要查一下,我觉得他可能是穿越者。”那标志太明显了,和他往来的人最好也细细筛一遍,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位……很难说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这人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刚刚看他下跪的姿势似乎略有点生硬,似是对下跪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抵触。他右手手腕根部,接近小鱼际的地方有一块深色的茧子,像鼠标手。最可疑的是中指第一节的厚茧,是现代读书人才会有的特征。
任似非想不出一个文人在这个世界做什么事情才能磨出这样的茧子。
闻言,任似月转头把人一寸寸看了遍,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特别,但还是应道:“好。”
遂叹了口气,“本意上,其实我并不想你如此操心国事。”她把国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拍了拍姐姐搁在茶案上的纤白手腕,任似非一派淡然,“我们已身处漩涡中,与其依靠别人的选择,不如参与其中更可控安全。”
“可你明明知道,太后最后难得松了口,把潘秀霖交给他们处置,在他们两兄妹心中,更希望能处死潘秀霖,为什么忤逆他们心意?”这点,今天|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若不是任似非昨夜极力游说,今日诏书上写的就应该是处死她。
“修宁这回气得不轻,等等回府,你等着被她收拾吧。”任似月点了点任似非的小鼻子,从来没见过姬无忧因为政务上的分歧脸冷成那样。
“皇上也想留下这人性命不是么?只是碍于殿下态度,没开口而已。”任似非迎上姐姐的眼,相信任似月对自家枕边人的腹黑应该有所了解。
昨夜皇帝眼中的阴冷与盘算可绝不像想要简简单单了结了这人。
说到底,从昨天的情况看来,姬无忧虽是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那个,却也是处世最直白正直的那个,相比之下,她觉得她这位姐夫可就腹黑了。
“他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这种小事情上,皇上更愿意随了长公主的意思。”姬友勤的想法,任似月又怎会不知。
她捏了捏任似非的鼻子,有些气恼妹妹不理解她那护犊之心,眉宇间抹着浓浓担忧,“你可听说,最近出现了百年难见的星象,主芮国泰民安,千古盛世之象。”
“这不是好事吗?”没明白为何姐姐一副愁容。
任似月灵动的紫眸一转,将朝上大臣的神情一一纳入眼底,单手托着腮,轻轻摇头道:“一个人要成才,必要掩其锋芒,以免早夭。何况国家?”
“我喜欢占星,是因为星星永远在那里,只要抬头,所有人都能看见,不同的是每个人对星轨的解读。我喜欢从中寻找别人参不破的天机。”那让任似月感受到她和别人的不同。
“也正是因为星星就在那里,每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的理解,很多事情才会生出变数,你可明白?”
任似非好像懂了。
这天象向所有人预告芮国即将强大,对芮国来说,约等于一场天文浩劫,所有人都会把目光投注过来,根本不会给他们猥琐发育的时间。
“那我们就更不能感情用事了。”任似非坚定道。
她一认真起来,那张温和的脸会给人一种格外无情的感觉,不是姬无忧那种冷,而是一种连冷都没有的空白。
……………………
回府路上,姬无忧把任似非当成空气,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肢体语言表达到位。
任似非颇为无奈,凑近姬无忧,拽着长公主殿下的袖子,说:“殿下,打算气到什么时候?”
红眸终于看了她一眼,又收了回去,不理她。
“太后那边怎么说?”
“大长公主殿下现在人还好吗?”
问着问着,好像姬无忧的脸色更不好了,任似非只能收声。
内心叹息,也知道为什么姬无忧在这上面那么执拗,但姬天晴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人还不能动,她相信姬无忧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愿意用代价去换罢了。
小驸马眼睛咕溜溜转着。
这样下去可不行,大着胆子,放柔声音,将小手轻轻戳上姬无忧光洁无瑕的脸蛋。
“殿下~。”
姬无忧身子一颤,没料到任似非会如此放肆。
别开头,继续不理她。
面前轻轻皱眉,嘴角也微微撅起的女人实在太招人了。
任似非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于是,小人那温润的呼吸洒在了姬无忧耳廓上,每个呼吸都在她心里撩一下。
在任似非一再骚扰下,姬无忧终于有了动作。
长公主殿下一把将人扯进怀中,将小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因为情绪有点大,不自觉也用上了比平日里大几分的力道。
任似非被箍得有些疼,嘶了一下,身上的力道却没有松。
“潘秀霖当初差点杀了你,抹了本宫的记忆,还杀死了父皇!现在皇室已经和大长公主撕破了脸,你告诉本宫,她凭什么还需要活着?凭什么!”姬无忧不理解。
在长公主看来,如果他们需要和姬天晴保持平衡关系,这人自然不能动,现下皇太后已经正式和姬天晴捅破了窗户纸,这人到底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这人活着是个筹码。死了,就可能成为引发争端的借口,亦或打草惊蛇。只要她没了双眼,这人对我们再无威胁。她活着,我们才能更好地与大长公主拉扯。没摸清楚他们的底之前,杀了她真的不是好选择。殿下如果想消气,自然有更多方法可以做到,不一定要杀了她。”任似非把昨天的话又说了遍。
“你的意思是,本宫如果恨她,就应该好好折磨她?”姬无忧冷冷道。没想到任似非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我能理解殿下想杀死她的心情,但,明明有更多方法让她们痛苦。盲刑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的?”极力想要说服别人的任似非总能各种合理化。
长公主殿下重重吸了口气,被任似非说得更生气了。
“还是因为她和两仪的关系?”眯起眼,长公主殿下显得不悦,扣在任似非肩膀上的手也紧了几分。
众所周知,气急的女人吵起架来是非常富有“想象力”的。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再开口,任似非的口气也难免硬了些,“我当然都是以殿下的利益为优先考量的,心情随时会起落,会改变,可时间不可能倒退重来。为什么不能走更温和有利的路线?”
“就算杀了这人,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姬无忧凡事都可以纵着任似非,唯有这件事情上面,她总觉得应该做个一了百了的了断,以绝后患。
眼看着两人间的气氛头回开始紧张起来,恰逢车行至家门口,停车的惯性打断了两人谈话。
任似非撩开车帘,只见一名身着常服的男子立于她们府门前。
不是任似仁大人又能是谁?
“叩见长公主,长驸马。”
和任似月眉眼极为相似的男人对马车恭敬一揖。
“何事?”姬无忧问。
“臣近日偶在家中寻到了一件叔母旧物,想来应该还给驸马。”说着拿出个盒子来捧在掌心。
第152章 偷来的壮志
姬无忧撩起车帘往外看* 去, 对这拙劣借口颇为嘲讽。
前日他们夜闯长公主府,姬无忧碍于姬天晴在场没多做处置。今日任似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该好好做规矩了,万不能让下面人觉得有大长公主撑腰, 就可以在她面前为所欲为。
“走吧, 去会会。”身为人君, 姬无忧并不觉得臣子可以跳过拜帖直闯长公主府。
领着任似非下车, 姬无忧轻轻向任似仁点头示意, 表示要先和驸马去更衣, 让人把人带进府。
任似仁被带到会客大堂,下人便离去了,无人看茶, 也再无人理会。
换好衣服的任似非和姬无忧就在后堂喝着茶, 看着任似仁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整整快一个时辰, 这人一动不动,像是入定般沉静。
负责打扫的仆人误以为堂内没人,推门进来发现有人, 又鞠躬退了出去, 却依然没人给这位大人上茶。就算这样, 也没见任似仁脸上有半分懊恼与不耐。
等姬无忧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才领着任似非“会客”。
此时任似仁已经在这间会客堂屋中独自待了大半个时辰。
听见动静的任似仁从位置上起身, 一副恭敬又急迫的态度, 殊不知刚刚的泰然早已被二人看了许久。
三人没多寒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洛研遗物不过是个借口。
任似非倒是好奇他能拿出个什么物件来让一切合理化。
见姬无忧亲自带着任似非前来, 任似仁一点不惊讶,从怀中掏出一本皮质外皮的本子呈上。
“近日下人们整理大房居所, 从伯母曾经卧室找到此物,内里用来记录的文字甚是古怪,非五国语言,似是圣都语种,臣不敢妄断。”
低着头,任似仁表面服帖,说出来的话却隐含深意,指向明显。
“任大人不会是想说,洛研是圣都派来芮国的吧?”
姬无忧心情本就不太美妙,听完脸色更差了。
这节骨眼上,哪能容他作妖?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此事可大可小,尽早物归原主才好。”男人姿态放得很低,本想用此物和任似非拉近些距离,没想到后面想说的被长公主殿下一句话就压回去了。
任似非接过他手中的本子,翻开。
里面的内容简体字混合着英文,是一本简单手账,日期并不连贯,似乎只有重要的日子才会记录。
粗略看了遍,任似非合起本子放在了姬无忧那边的案几上,“任大人有心了,母亲过世时,我年岁尚小,此物是否是她所有,得找悦妃确认。”
东西应该是洛研的,对着任似仁,她不否认也不承认。
姬无忧把本子拾起来,面无表情地翻了翻,便也放下了,对本中内容显得兴趣不高。
“任大人可还有想说的?”姬无忧目光变得危险,这是作死,还舞到正主面前……
“请殿下相信,臣绝无任何威胁之意。此物出自任府,伯母乃任家长媳,事情若说出去,对任家人均无好处。臣仅想以此物表明,臣对长驸马从始至终并无任何加害之心。”言语间,极力说明自己和任似非还是一家人。
男人屈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卷轴,道:“臣今日前来,也想请长公主殿下、长驸马看另一件东西。”
没想到任似非和姬无忧能这么沉得住气,交出洛研日记本已是冒险举动。自己大长公主党的身份已经暴露,今日的诏书对姬天晴明升暗贬,以他判断,姬天晴恐难在朝廷东山再起。除了破釜沉舟,眼下已无任何后路。
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画的是长丰城,又不是长丰城。
在画卷的空白处,还有很多不同角度的详细图解和文字注解,可见绘制人倾注的心力。
任似非一看就明白画上画的是怎样一番景象。眼前画面是如此熟悉,汽车、红绿灯、高楼、灯牌,一切都和她所成长的现代如此相似。
“这是……?”没受过科幻片熏陶的长公主殿下很难与跳脱认知太多的画面产生共鸣,看向任似仁的冷眸中带上了一丝怪异。可她很快忆起任似非说过的现代科技,似乎很像。
不动声色地将任似非挡在了自己身后,长公主殿下愈发提防起此人。
“这是臣心目中对芮国将来的展望。”任似仁自信道,“这些,将来都会给我国带来不可估量的发展,为芮人的生活带来巨大变化。”他指着图上的车和其他说。
“臣幼时承蒙大伯母照顾过一段时间,从大伯母口中听过许多异闻。她说,总有一天,我们国家会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生活也会因为技术进步变得容易,不再会为吃食发愁。朝廷能通过多种手段知民情抒民怨,制定更好的国策。”他眼中波光流转,似踌躇满志。
任似非差点就信了。
她饶有兴致打量起图中所绘,一派天真地指着图,“这带轮子的铁盒子是什么?还有这个天上飞的是铁龙吗?”不就是演技么?她将十四岁孩童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演绎到位。
知道这是在试探任似仁,姬无忧在一旁没发声,也摆上一副准备听他讲解的样子。
任似仁看着堂妹如此,心生疑虑,不过他也正需要有个人给他递邮包,好让自己把话顺滑地说下去。
他指着图上的车道:“殿下,驸马,这是汽车,可日行千里,跑得比任何角兽还快,是个机器。这是飞机,是机械飞龙。真龙难得,可以当做坐骑的生物也非常稀有。如果有了飞机,普通人也可以周游世界。甚至北方的粮食也可以在一天内就运至南方,资源调动更加灵活,每年北方浪费的粮食,南方烂在地里的果子就有了去处。”
好家伙,这就已经讲到空运了,真是画得一手好大饼。
任似仁不知道,现在的他在任似非眼中像极了拿个ppt到处拉融资的混子。
关键是,这ppt还不是他做的。
任似非面对这番解说,脸部肌肉因为憋笑有些酸疼,揉揉脸,只能低头假装认真看图来掩饰异常。
“好厉害,这些都是任大人想出来的吗?”任似非口气夸张,一心给他挖坑。
“是臣按照儿时听伯母讲的故事策划的。”任似仁语气真诚。
对男人扬起甜甜的笑,任似非继续发问,“那这图也是任大人亲手绘制的咯?好厉害。”
“这……是臣府上的画师在听臣描述后画的。”任似仁左右看了看,姬无忧见过他的画,也不好说过了。
小人儿轻笑一声,“真的?”明亮的眼好整以暇看着男人,仿佛在说【现在改口,他还有机会。】
从笔法来看,这张画和芮国崇尚的白描细节,再填充淡色的方法有所不同。
它整体只用简单的线条粗粗勾勒,大部分细节用色块堆砌,明暗交界线的处理技法也相当纯熟写实,没有任何多余强调,是个长时间钻研过现代绘画体系的人画的。
更何况图上的飞机、汽车还有大厦等等,虽被人刻意修改过,但整体的设计框架还在,带着现代框架结构的味道。
说画师是个芮国人任似非是不信的。就像人画出来的鬼和外星物种会类人,无中生有的东西无法脱离已有认知,——这是穿越者画的。
任府上,可能也有穿越者。
任似非忽然想起了姬无忧之前说的事。任家在谋划掌握户部系统和研部的控制权。
当初她听闻消息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可能任家知道些什么。
现在看来,更是可以肯定,任家人不但知道,他们身边恐怕还有不只一个。
“难道这些……驸马见过?”任似仁抓住她的质疑反问回去。
任似非眼珠转了转,似笑非笑,“没见过,只觉这画工特别,从未在芮国见到,倒是在圣都瞥见过相似的。”
任似仁微微一愣,“定是驸马记错了,此画乃是府上包衣所绘。她从小生在任家,长在任家,别说圣都,连丰阳都鲜少踏出。”
他也是老浆糊,不可能让他三唬两诈露出破绽,赶紧和圣都撇清关系。
“那……任大人可找到造出这些神奇机器的方法了?”任似非将话题扯回来,继续引着任似仁说。
年轻男人向姬无忧瞟了一眼,素闻长公主宠爱长驸马,之前夜里来的时候情势太过紧张没太注意。
今日一见,长公主在一旁默默听着驸马说话的姿态,对君王来说,简直堪称溺爱。
任似仁心中忽生警惕,可想到此行目的,还是点头,“要让凡物平地起飞没那么容易,但造汽车这方面,臣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果然,任似仁这么一答,任家是否有穿越者存在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任卿今日前来,所谓何求?”见任似非把该问的问差不多了,姬无忧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挑明了话题,毕竟任似非还没收拾呢。
“臣想以汽车制造图纸为自荐书,请求殿下允许臣入研部后,能借阅所有圣都书册。”说着,任似仁跪下,对着姬无忧一揖到底,在地板上磕出了骨肉撞击的闷响。
见过没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任似非被这一幕搞得满脸黑线。
扭头,见自家长公主殿下也有点猝不及防。
研部还未正式开张,任似仁已经在其中占了个闲职。
皇帝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任家明面上作为悦妃娘家人的面子是要给的。
这点,姬无忧并无意见。但若说要把所有书册的阅读权限开放给任家人,那是天方夜谭。
“任卿的想法和探索方向确实和研部最初设立时一致,只不过……这汽车……本宫手下已经有人在研发了。”她慢悠悠说着,让人把书房中的设计图拿了过来,这回脸上倒是添上了三分兴味和一丝笑意。
也不怕他看了去,姬无忧把图摊在台子上,说:“任卿已经得了皇上应允入了研部,从今天你说的这些来看,皇上确实为本宫任命了个良将。只是……书册借阅一事还在商定中,以目前看来,如果没有足够的贡献和理由,想要获得全部阅读权限,恐怕很难。”
任似仁瞪着面前结构明显比他们这边复杂且合理的图纸,不敢相信姬无忧手底下也有这样的人才。
他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咬牙拿出更多,可再多就会牵涉到姬天晴的势力。
第153章 不开心了
“臣……为能实现梦想蓝图, 多年来,一直在各地网罗志同道合之士。”任似仁吞吞吐吐回答道。
任似非一听便知,他手下有别的穿越者,且这便宜堂哥清楚知道穿越者的存在, 不禁对他刚刚所说的宏伟展望有些不屑。
都不是原创的, 也不知男人对那图上所画的内容到底了解多少。
“是吗?有些什么样的人才?不妨给本宫说说。”姬无忧心中存着和自家驸马同样想法, 更想知道任似仁是否真的想报效芮国, 还是只为了任家或一己私利。
长公主殿下不禁又想起了昨日夜半时分, 落神给出的密报。
带着红色标圈的竹筒上次出现已是数年前, 每次里面装的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从小照顾她的长辈在母后面前竟是这般面孔。不能说是本性毕露,只能说,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人, 用的面具也不同。也许哪个都是真实的姬天晴, 哪个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读份简报的功夫, 随着姬无忧放下手中竹筒,一起被放下的,还有和姬天晴往昔的情分。
于是, 对潘秀霖和姬天晴二人的处置, 从出发点上产生了本质变化。
现下再看姬天晴的这些党羽, 自然不会带有什么好印象。
“都是些被此图景象所打动, 以此为终身理想去研究探索之人, 大部分已经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
见长公主殿下提起精神, 任似仁眼珠子转着,心中算盘噼啪响。
他作为姬天晴党派中少数初代成员, 多多少少对大长公主会离开丰阳的原因有所猜测。
联系上此次姬天晴将人救下带在身边, 且保下潘秀霖一系列举动,所谓真相, 也能有个囫囵大概的模样。
昨日又是太后亲自来“请”大长公主回宫,消息一出,夜里已是满城风雨。
他派人连夜打听,才在今日上朝前得到可靠消息,说太后带着姬天晴踏入自个儿宫中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寝宫。
期间,没有看茶、传膳,或者任何接待之举,都不是好信号,说明太后对姬天晴的态度并不友好。
再联系当年姬天晴离丰的时间点,任似仁细思极恐。
事到如今,在姬无忧和姬天晴之间,已是用脚投票。
对姬无忧又是一揖,任似仁恭敬道:“臣府上有一谋士,其人擅长赋税计算,倾向平价思想,对数字尤为敏感,臣曾想将其引荐入户部,但他为人低调,不喜官场,便被臣留在府上做个谋士,若他日朝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方便随时可以为陛下、殿下分忧。”
一席话,把姬无忧差点听笑了。面上点点头,表示认同男人做法。
男人得到肯定,见此有效,说了下去,“另一人擅长做些机械小玩意儿,刚刚汽车图纸的部分结构就是他负责设计的。”男人紧盯着姬无忧脸色,随时准备见风使舵。
见姬无忧没接话的意思,她又抛出一人,“还有位姑娘,在材料方面颇有研究,臣给她拨了独立院落,供其研究材料和金属,汇报说近期在研究一种混合金属物质,兼具轻薄性和坚固性,能用来造车。”
任似非脸色控制不住冷了下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丰阳城内,光顾世界尽头的穿越者那么少了,原来别人也在招募穿越者。
虽然这也无可厚非,但当她看到任家这种只想壮大自己,一点也没考虑过国家利益和穿越者个人生活本身的做法,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还有别人?”姬无忧表面很平静,手中的茶盏已凝上了层冰霜,分分钟有报废的可能。
任似仁虚伪不堪,若不是任似非之前就对她描述过这番景象,可能她还能信上几分。
这些人被任似仁刻意弱化了重要性和威胁性,但有任似非在前和她解释过,姬无忧对他们的作用及危害也能估计出七八分。
“暂时……没有更多,如果殿下需要,臣定当竭尽全力收罗更多人才。”任似仁最终有所保留,一下子和盘托出没好处。姬无忧虽面上一派平静,但为什么他觉得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了?
任似非大方抬手搓了搓手臂,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还会有别人也像任家一样,知道穿越者的消息,但不上报朝廷?
亦或者,因为洛研的无心插柳,只是从小在任似仁心中种下了种子?
“明儿把人带来给本宫瞧瞧,若是有识之士,他们擅长领域书册的借阅,本宫可以安排。”姬无忧低低道,不容置疑。
任似仁喜出望外,急忙连连作揖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臣明日下朝后就把人送来给殿下过目。”
“退下吧,本宫乏了。”不想和眼前之人再纠缠下去,姬无忧对着他确实累了。
“臣告退。”
目送便宜堂哥离去,任似非松松垮垮摊在了椅子上,有被恶心到。
有些人兢兢业业做一辈子,在现代被资本压迫,所有的功劳和姓名可能都是别人的,穿到这边,结果大概率还是一样。
有些人什么也不用做,不用想,只凭家世和出生,就平步青云,积累足够一生挥霍的资源。
——所谓人间,就是有这种不公平的存在。
见任似非那张介于可爱和飒气之间的脸蛋皱成一团,姬无忧问,“这就厌了?”
经过任似仁这么一打岔,长公主殿下对小人的气消了些。
转而一想,任似非主张暂时保持维护的姬天晴党中,好像也包括任似仁这种伪君子,又把对任似仁的怒气转移到了任似非身上。
“正是因为今晨的处决太软,刚刚那位才胆敢直接跑到长公主府来放肆。驸马可还想要维护这种人?”姬无忧言语间带着些憋屈。
“我维护的,只是殿下。”任似非没好气地恹恹道。
“敢明目张胆跑本宫府上自荐,却做得这般拙劣。”简直没把她的脑子放眼里,“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被他们蒙在鼓里。此人,亦不能留。”姬无忧神情冷峻。
前有制造血奴之事,后有召集穿越者,这下面的人想造反不成?
“那皇家这么多年下来,就真的对穿越者的管理和召集一点想法没有?”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任似非觉得不太科学。
就算圣都清理得再干净,人心终究不可控,没有一个蹦跶到皇室面前?以她遇见的穿越者数量,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吧?忽然想起两仪深雪告诉她,也是因为遇见洛研,才发现了穿越者的存在。
“确实,之前说过,宫里面对穿越者的相关记载只是寥寥。本宫问过皇上和皇太后,重新翻阅大量史书文献,均无明确记载。”这方面,姬无忧在从圣都回来以后也是一再确认。
“别扯开话题,我们来谈谈。”姬无忧将任似非拉过来,日常锁进怀里,好整以暇,语气严肃。“你说,这芮国有什么人,是本宫和皇上处置不起的?人死了,本宫就没能力把那些人都整治了?”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任小驸马秒怂,“……母后那边是什么态度?”搬出皇太后,继续转移注意力。
“皇太后之前确实表明了想要留下活口的想法,但……母后昨日将人交给我们,自是可以任凭我们处置的意思。”
姬无忧知道太后心意在杀了潘秀霖和留下她之间徘徊不定,才会把人丢给他们处置,不然,人又怎会落到他们手上?
“哦,原来如此,可我也是为了殿下好啊。如果两道圣旨不这样下,任似仁怎么能有胆子找上门?”任似非尽量放软语气,——不能吵架。
她圈住姬无忧的脖子,非常有对方在发脾气的自觉,这时候就应该主动些。
长公主殿下冷哼一声,不说话。
“诶呀,殿下。”相处那么久,任似非总结过姬无忧最吃什么技能。
“你看,任似仁这不就把我们想知道的消息送上门来了吗?我们这边要是成天严谨着,他们肯定会加强防范,怎能轻易露出尾巴?”
姬无忧毫不留情扯开黏上来的小人儿,“本宫在意的是这个吗?本宫在意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见任似非怪会把话题扯到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再进行一通胡搅蛮缠,姬无忧更不高兴了。
现下的姬无忧对任似非来说就是个谜语人,她是真不知道,事情都说那么清楚了,姬无忧到底在找她哪个点的茬,这不像她。
“可皇上不也同意了?”解释不行,任似非开始试图甩锅,“姐姐也觉得很好啊。那么有用的饵,一举多得,我们为什么放过?”任似非不懂。
“这些人,找不找出来都是麻烦。至于潘秀霖,不如直接杀了以儆效尤,后续也不会有那种真真假假分辨不清的鸡零狗碎。”姬无忧有些无奈。
难得的,姬无忧向一个人解释起了政见,“决策做不到面面俱到,本宫要的是最有效、永无后患的选择。不管解决后是否有损失,重要的东西万无一失才是王道。”
“你这样,将自己卷进事件中,一味追求真相和利益,太累,太冒险。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什么事情,你算计的那些对本宫来说又有什么用?”
原来姬无忧是这样想的,任似非心中一暖,却也不服软,“殿下,潘秀霖不是关键,但她可以作为解开事件的钥匙。真相也许并不重要,但会影响将来芮国发展。”
“你说我执着于潘秀霖,你又何尝不执着于他们手上的资源。”姬无忧周身气场一转,室内气氛染上了些忧伤,“其实你还是喜欢那个世界比较多吧。”
刚刚她讨论那些事物时,是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觉得那里文明更高,应该将那里的一切好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
“可本宫并不执着于将芮国打造成那样。只是看你如此在意,总觉得打造个千古盛世也不错,但那些绝不能以让你冒险为前提去换!你难道不明白么?”这话说得艰难,姬无忧从小也不需要对谁坦露心声,语速都慢了许多。
长公主这忽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出乎意料。
“这可是殿下的心里话?”任似非心中有什么地方像是被抓了下,刺刺疼疼的,有种一切到头,只是自己一头热的伤心失落。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154章 离家出走
任似非陷入反思, 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
但……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潜意识里面带着种应该教化这个世界的姿态?
长公主殿下见驸马一副失落受打击的样子,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小心着措辞还是把话说重了。
“本宫的意思是,这片土地能有飞跃性的发展自然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该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之中,如果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危为代价, 本宫宁愿像现在这样, 一步步慢慢来。”长公主殿下开始往回找补。
“没什么。”任似非没了说话的兴致, 头垂着, 眼中一直明亮的光都暗淡下来。
她挣扎了下, 企图从姬无忧身上下来, 却被箍得更紧。也不管会不会弄伤自己,她开始奋力扭动身子,执拗地想要离开。
见形势不对, 姬无忧怕弄伤任似非, 只能放人。
一得到自由, 任似非空白这一张脸就往屋外走。
姬无忧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她为人帝王,不可能收回自己的话, 而且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第一时间也没有去追。
长公主殿下不觉得这种说法有错。这也许是让她想明白自己心中什么更重要的好时机, 让她一个人静静, 兴许就自己想通了。
任似非确实能自己想通很多事, 但可能并不包括否定了她的人生追求。长公主殿下一席话, 如当头棒喝,让任似非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 她需要找个人聊聊。于是, 抬脚便带着沈凝尘出门进宫去了。
星星都不能让任似月想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往日不会主动找她的妹妹居然进宫来了, 还直奔她宫中。
见到自家妹子看着有些痴痴的模样,她更是加快脚步迎上前,“哎呦,这是怎么了?”
妹妹恢复神志以后,她哪里见过任似非这神情。
扭头指责地瞪着沈凝尘,到底怎么回事?
凝尘杵在任似非背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很机械地对着主子比画好一阵,在任似月愈发费解的眼神中默默收手,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任似月也不是全没看懂,至少这事儿和姬无忧有关,她懂了。
“先进来,快进来。”看任似非这样失魂落魄,定是被姬无忧欺负了。
想到今儿早上姬无忧对任似非那冷冷淡淡的态度,定是回去以后把人冰着了。
“去,把长公主请来。”任似月不信,当着她的面,她还能欺负自家妹妹不成。
“不要。”任似非否决这个提议,“我有事想找姐姐单独说。”
任似月哪儿见过妹妹现在这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气场,简直比姬无忧和姬友勤生气的时候都可怕。
只能冲着凝尘摆摆手,“你先下去。”
被自家姐姐扯进邀月宫,房中的一切都好似初次来的时候一样,甚至还点着同样的香,让人宁静。
“非儿你说,是不是修宁欺负你了?”估摸着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任小驸马摇摇头,委委屈屈否认,调整好情绪,问:“姐姐觉得现在芮国人的生活在物质上是不是已经很好了?”
不明白问这话的用意,任似月应着她的问题点点头,“是呀,你不知道,皇上虽是年幼继位,但从小心中对芮国就有自己的蓝图,他继位前,平民的吃穿用度都在温饱线徘徊。”
“后来,皇上为了能得到稻粟的改良技术,重金悬赏,才有了现在的嫁接品种。每年粮食的产量翻了不止一倍,不但让更多人摆脱了饥荒,粮价也随之下调了许多,余下的金银也够百姓们一年添置上几件新衣。”
“那如果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呢?难道不好吗?”
任似月好像懂发生什么问题了,毕竟圣都一事她也算是参与者。
“嗯?是不是修宁不喜欢你的决策?”姐姐眉间皱成了个川字。
如果任似月知道直男这个词,此刻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用在姬无忧身上。
妹妹依旧没说话,任似月那双琉璃般好看的紫眸灵活地转了转,笑了。
反正姬无忧那边也出不了什么大矛盾,难得妹妹能来,她自是要好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来都来了,不如今儿就歇在我宫里,咱们姐妹也许久没好好聊聊了。”
“会不会不方便?”来找任似月正有此意,本就是想找个地道的芮国人做下“调研”。
都跑出来了,能好好和姐姐说说话也不错。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任似月笑得狡黠,“皇上最近国事繁忙,晚上不一定歇在我这边。”
她等等就找人和皇帝说,今天不准他过来。
“那……是不是要找人通知一下府上。”任似非出来时没打招呼,想想还是不太妥当。
一听任似非要通知姬无忧,这怎么行?那等等人肯定会被领回去的。
信是要报的,不过肯定要等宫门落锁之后再说。虽说姬无忧的身份还是可以进来,但好歹来要人的概率能小些。
“好,等等姐姐派人给你那位不解风情的殿下报信。”
想当然的,这位不解风情的殿下不可能等到天擦黑才发现人不见了。
事实上,任似非前脚刚刚进宫,姬无忧就发现书房和寝殿都没有小人的身影,立马派人出去找,还吩咐找到以后就跟着,千万不要打扰驸马逛街。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没找到人。
下人们从没见过主子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下一瞬间人已经不在房里了。
想起了上次小驸马这般神情,好像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心中一紧,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姬无忧带着侍卫在附近任似非喜欢去的地方绕了一圈。抱着最后希望跑去世界尽头也看了,还是没有任似非的身影。长公主殿下心里开始发慌,后悔起今天说的话。
府上所有人像无头飞虫一般顶着长公主府的家徽四处游走,这时候也顾不得外面人怎么解读。
姬无忧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焦,心好像被攥着上下摇晃,酸酸的。
当路过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地点,忆起当日一红一黑两条龙闹事的场景,姬无忧忽然想到什么,脚跟一转向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也不再管身后下人和暗卫们能不能跟上。
任折耳正在自己房间睡得正香,梦里只觉一阵劲风袭来,睡梦中的身体整个龙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可惜并没能逃离姬无忧的玉手。
很“温柔”地把任小龙摇醒,姬无忧盯着它那金闪闪的惺忪竖瞳,“带本宫去见驸马。”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任小龙本就与主人心意相通,再见姬无忧对它那居高临下的样子,下一瞬间直接倒回窝里,假装被姬无忧弄伤了,开始碰瓷。
【就不相信你能背着主人对我下黑手,你敢么?】
小龙一边在地上扭来扭去,一边还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嚣张地看着姬无忧。
没忘记任似非可以看见这小家伙看见的场景,姬无忧挤出个笑,说:“来,折耳,带本宫去找驸马好不好?”
只见任小龙头上的龙纹渐次亮起,勾勒出繁复亘古的花纹,远古之力链接着契约两端,让人肃然起敬。
姬无忧满意小龙终于听话了次。
结果小龙依旧趴在地上,打着滚儿,一只眼睛上泛起淡淡七色光芒,喉中还发出了好似在喊疼的呜咽声。
“你……”
这小崽子想做什么,姬无忧一看便知。
很好,这恶龙平日里就被任似非惯得无法无天,今儿胆肥了,还敢陷害她!
见龙崽子这戏弄她的态度,起码任似非应该是安全的,心中大石算是放下了一半。
可长公主殿下一路走来,哪儿受过这般陷害?环视四周,撩起龙窝旁边那根作为饲料的龙纹木就是一棍子。
“嗷呜!!!!”小龙破壳后也没受过这般对待,屁股差点被“* 饲料”打开了花,疼得眼泪都给憋出来的任小龙闪着泪花子一跃而起,腾的一下上天去了。
姬无忧赶紧跟上,龙崽子都打了,要是人还没找到,今天就亏大了。
空中那抹黑色也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获得自由以后也不急着往任似非在的方向飞,一味爬升高度。
小龙认为只要够高,长公主就肯定追不上它。
可姬无忧又怎那么容易被它戏耍,知道任似非没事,耐心在下面看着。等龙崽子飞不动了,就不信它不下来。
平日娇生惯养的龙确实没太多耐力,往日从圣都回来也是跟着马车,高兴了飞,累了就落车顶上。
见任小龙一猛子俯冲向皇宫方向,姬无忧就知道自己驸马去找谁了。
足尖一旋一点,净白常服随着旋转力道在空中徐徐绽放,下一刻,那抹白影朝着邀月宫翩然而去。
邀月宫中的任似非正好好和姐姐吃着晚膳,突然眼前一花,姬无忧举着根棍子直接打上来的画面窜入脑海,家暴临场感满分。
任似月见妹妹吃着饭,忽然身子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桌子,连忙起身过来扶住妹妹,紧张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映入眼帘的,是任似非泛着七彩光芒的右眼。
“殿下要来了。”
接收到任折耳同学传递过来的同步画面,任似非僵了下。
第155章 能屈能伸
没想到姬无忧发现得那么快, 任似月只好把该说的先说了。
“人都渴望变强,非后天秩序法度教育,是骨血中的本能,何况是国家。”整明白妹妹在纠结什么以后, 任似月语重心长。
握着任似非的手, 平日里机关算尽的女人说话很是温柔, “我相信, 修宁绝非想反对你的主见。自己人相处, 难免有话赶话, 说出口就变味儿的时候。”
“嗯。”任似非其实也知道,她在意的,是那话衍生之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等等她来了你也别冷着个脸。”
任似月就怕两个人平日都太理智, 到时候明明没什么大事, 就是互相钻牛角尖, 越来越僵。
颔首,任似非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顿, 望向宫门口, ——人到了。
邀月宫看门人见到监国长公主一点不带怕, 死板地抱拳一揖。
“殿下, 今日悦妃身体不适, 早早就和皇上那边说了, 邀月宫今日不接待任何人。”意思就是,我们主子连皇帝都不见, 监国长公主也不例外。
“长驸马可在邀月宫?”后宫有后宫的规矩, 姬无忧耐下性子,手上牵着套着牵引绳的任折耳, 样子还是要稍微有一点的。
龙要进入皇宫地界需要有人带着,无奈任小龙只能跟着姬无忧才能进宫门,整条龙委委屈屈,飞也不是,不飞也不是,好想快点见到主人去告状。
“在。”侍卫依旧低着头。
“本宫来讨驸马,不用见你们家主子。”
“殿下,今日悦妃身体不适,早早就和皇上那边说了,邀月宫今日不接待任何人。”国字脸的守门侍卫声音板正,字正腔圆又重复了遍,履行着一台合格复读机的职责。
隔着花园听着门外动静的任似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想着刚刚任似月说的话,不由觉得今天的“上头”之举草率了。
走神之际,姬无忧已经拽着任小龙越过宫墙,稳稳落在了邀月宫内。
落地,对上任家两姐妹看过来的视线,长公主殿下整了整衣袍,丝毫没觉得在自家院儿里翻个墙有什么值得探讨的。
门外守卫喊了几声殿下,便也没声了。
“跟本宫回府。”长公主走到任似非面前,对她伸出手,好声好气,红眸中诚意满满。
她唇角牵出个好看的笑,虽平日无需使用自己美貌做什么,可也清楚自己怎么笑最好看,怎么样看着她家小驸马的时候,她是最动心的。
任似非一下没回过神来,就要把手搭上去之时,身旁传来一声咳嗽。
身为姐姐,这一幕真是没眼看。
什么劝说?什么开导?不需要的。
见自家妹妹被吃得死死的,任似月就起了逗弄二人的心思。
“非儿说了,今天和我睡,这几天都不回去。”任似月得意道。
任似非扭头,在姬无忧看不见的角度瞪着任似月,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几天都不回去?
任似月冲任似非猛眨眼:平日里面那么机灵的人儿,怎么就这方面那么迟钝?
回头,任似非虚虚一笑,“是的呢,殿下。反正殿下也说了,不需要我做什么,在姐姐这里住几天挺好的,更安全。”
“……”长公主殿下深深吸了口气,在胸腔里面盘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吐了出来。不得不说,悦妃寝宫的凝神香是真好用。
她决定不理睬任似月的话,和这女人胡搅蛮缠就没赢过。
姬无忧蹲在任似非面前,抓住那双温软小手。
“是本宫失言了,你想做的自然是正确的,本宫不是那意思,本宫支持你,和本宫回去吧。”
一旁任似月暗暗嘶了下,什么时候见过芮国尊贵的监国长公主这般屈尊降贵。
“在你印象中,我是不是真就那么自以为是,自认为高明?”这才是任似非真正纠结的点。
“当然不是,本宫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姬无忧秒否,先哄回去再说,拖久了,留下龃龉就不妙了。
任似非没接话,脸色柔和了不少。
见任似非脸色和缓下来,一直等着主人关注的任小龙趁机“嗷呜”一下,扑进了主人怀中,将刚刚姬无忧打到的地方转到任似非面前,还用那灵活的尾巴尖儿指了指。
一瞅,屁股上还真翘起了一块鳞片,瞬间小龙就委屈了,强挤着泪珠子,“呜呜呜”低哼个不停。
姬无忧看着这会来事儿的小崽子,真想再打一顿。
“哦哦,这里呀,这里是退鳞了。”任似非对大到已经只能把头塞进自己怀里的任小龙柔声道,“不是殿下打滴。”
“嗷呜。”
任小龙:【不!就是她打滴。】
任似非无法,睨了姬无忧一眼,在任小龙退鳞的地方摸了两下,安慰道:“好啦~好啦~,明天给你刷鳞,保证刷过以后我们折耳又是帅气的小黑龙了。”
姬无忧:“……”感觉被这龙崽子比下去了,好气,怎么办?
任似月:“……”难道妹妹最爱的是这龙崽子?
“嗷~”
欢快摇着尾巴的小龙不忘给姬无忧抛去了个炫耀的眼神,然后就被后者极为熟练地从任似非怀中提起来扔到了室外,带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见任似非没怪她打了龙崽子那一下,姬无忧忙接着说:“芮国史上,皇室成员中有记载的刺杀,次数最多的便是长公主驸马,以前你存在感不高,如今经过圣都一事已是锋芒毕露,本宫担心无可厚非,我们别随便扩展含义可好?”
任似月忍不住开腔,“有事好好说,别说些旁的有的没的。”她是很想妹妹能多陪陪她,可任姬无忧再这样解释下去,就怕她说着说着给谈崩了。
“殿下的意思是说我做事考虑不周?木秀于林?我做错了什么?”任似非歪着头,问得无辜。
意识到任似非这气是没消透,没打算放过自己,姬无忧有点头热,汗都要出来了。
——果然,是个女人都天生是出送命题的高手。
这套把任似月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就闻见一股子茶香味儿呢?定是今儿喝少了。
平日里应对大臣的种种套路等等,对着任似非是一点施展不上,长公主殿下脑子在这一刻飞快运转。
忽而红眸一转,姬无忧整个气场弱了几分,睫羽微垂,“圣都一行让本宫明白了,生命如此脆弱。”
“父皇何等一代明君,说崩就崩了,还是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大长公主明明知道一切,却带着真相出走多年,也是因为这个女人。”
“本宫撞破她们私会,多年来却记忆全无,连和你的初见都忘了,依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你当年被她扔进水中,痴傻多年,灵魂游荡异世,也是因为这女人。本宫怎能不恨?”
“因为一个人,本宫就失去了那么多。若这般都要本宫放过,要何以立天下?以何护你周全?”
姬无忧说这话的声音一点不强势,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祈求,似有些阴影,有些哀怨。
任似月在一旁对姬无忧暗暗拍手叫绝,长公主还真就拉下脸,现学现卖,任似非示弱,姬无忧就能比她还弱,不愧是深宫养出来的天之骄女,和她哥哥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哄媳妇时候那能屈能伸的样子一模一样。
如果皇上知道她家爱妃现下心里在想什么,定会给皇妹一个有爱的抱抱,并告诉她:【人瑞都是老婆磨炼出来的,世界上不能只有朕一个人不容易。恭喜加入皇家哄妻组,别怕,这是成为千古帝王的必经之路,咱父皇在世时也这样。】
一波卖惨,说得任似非有些愧疚,本来难受的主因也不是因为姬无忧。
主动拉过长公主殿下的手,任似非小声说,“我理解,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好好融入这个世界。”
任似月在妹妹身后幽怨地对姬无忧使眼色:【快说没有!】
“不是的。”顿了顿,本来想说她存在本身对自己来说就是意义,看了眼任似月,于是改口道:“大家都很喜欢你,你是我们人生中非常重要的组成。大业、展望、未来,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但这些只有活着才能有,只要你好好在本宫身边,本宫都能为你实现。你说是吧,师姐?”
“当然。”妹妹的心情没机会感同身受,但她盼了多年才把妹妹盼回来,肯定要给足她在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任似月顺水推舟,“是姐姐不好,常年呆在深宫,让你缺乏归属感。平日里总觉得你忙,不好总叫你入宫,以后你常进宫来和姐姐说说话,姐姐会很开心的。”
姬无忧一听这还了得,分明是来抢人的,“不,都是本宫不好,本宫不该一时心急说错话,原谅本宫好不好?”她抢过任似非的注意力。
“明天我们还要见说好的那些人,跟本宫回去吧。”
任似非被夹在当中,有些为难。
“非儿。”任似月叫她,她可是答应过要留下的。
任小驸马有些艰难地和自家老婆大人说:“那个……殿下,我还有事想和姐姐说,要不我今晚……还是留下吧。”
“那本宫今夜也叨扰师姐了。”姬无忧接得顺溜。
让她放任似非一个人睡在宫里是不可能的。
第156章 有点东西
任似月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她大方留下姬无忧, 反正邀月宫也不缺这一间屋。
僵持一晚上,拗不过这两姐妹的长公主殿下决定回自己寝宫。
临走前,她悠悠看着任似非许久,委屈极了。
任似非硬下心肠, 咬牙没跟着姬无忧回宫, 于是达成了首次和姐姐同住的成就。
任似月也终于能得偿所愿, 和妹妹有一个好好相处的空间, 不由有些激动, 催着任似非早早洗香香睡床上。
“太久没有抱着你睡了。”小时候为了能看好任似非, 都是一起睡的。
稍后那几年,她意识到需要更大的力量,入了天师门, 拜师学艺, 常常奔走在各地, 之后很少能真正陪伴在妹妹左右。
入宫这些年,更是连见面都难得。
任似非没有这段记忆,她只能静静抱住姐姐, 拍着对方肩膀。
都是聪明人, 今天任似非的症候群在何处, 她明白, 不由对任似非更加怜惜。
“我等了那么多年, 也知道你回来以后肯定会有些不习惯, 但没想到如此严重。”任似月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光,说, “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修宁说得对,只要你好好的。”
“嗯, 但愿吧。”不想扫姐姐兴,她扯开话题,“其实我一直对星项的事情很好奇,姐姐能不能给我讲讲。”
“好呀。天地万物,皆互相吸引和作用,星象作用着我们,我们的行为也会对星象产生多多少少的牵引,只是每个人的能量大小不同,所能产生的影响也就不同。就说双子帝星,它们就是人和星星互相影响最好的例子。但星象本无言,所有的理解都是人的理解,星象本身的意义谁也不知道。就像二十年前,星象开始出现星变,没人能读懂那些永久位移的星座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星空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人的理解终究有限。”谈到属于自己的领域,任似月难免多说些。
她为任似非理了理散落在枕上的发,“不管你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你都该明白,你的灵魂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你天生有资格拥有这里的一切,家人、朋友、权利和财富,甚至星星。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可能只是回到这里的时间尚短,姐姐不必在意我刚刚说的话。”感受到任似月的在意,她这样说。
“我很小的时候,总是被其他房里的孙子们瞧不起,因为我不是男孩,母亲平日里素来冷淡。之后母亲又怀孕了,我就想,要是生个弟弟,她是不是就更不喜欢我了。后来你出生了,就那么小一点点。”姐姐拿手比划了下。
“你出生后,母亲脸上就有了笑容,也对我好了起来……,再后来呀……”任似月柔柔说着。
一晚上,任似月和妹妹讲了很多她年少游历期间看见的芮国风土人情,还有她们小时候的事,给她补课。
任似非认真倾听,知道任似月这是为了给她归属感,坦然接受来自姐姐的关怀。
许久没和妹妹一起睡,又怕影响妹妹休息,拥着她,唱着小时候给她唱的小童谣,哄她入睡。
可能是儿时植入身体的本能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来自姐姐的喃喃歌声太过温柔,原本认床的任似非在歌声中很快睡着了。
看着任似非的睡颜,任似月小心抚过妹妹眉眼,这是从小被她一个人捧在手心养大的妹妹呀,终于等回来的人。
“你就是我们的宝贝,所以……安心留在这里吧。”进入黑甜乡前,任似月许愿这一刻能变得长些,再长些。
可惜,这一觉注定不会太长,长公主殿下天没亮就来要人了。
任似非常跟着姬无忧在这时间点醒来,倒也习惯。
但任似月的起床气被这么一搅合全上来了,早膳时难免阴着脸,对长公主殿下没什么好脸色。
姬无忧在她刀锋般的目光注视下丝毫没有压力,非常自然的给任似非夹着她喜欢的糕点样式。
似乎是对昨日任似非“离家出走”之举心有余悸,长公主殿下今日格外温柔,对二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昨夜睡得可好?”姬无忧关心到。
“非常好,好久没睡过这样好的觉了。”任似月抢答。
长公主殿下态度良好,生怕任似非说出昨夜睡得很好,想在姐姐宫中多呆几天的话。
于是道:“非儿难得进宫陪陪师姐,今儿就别和本宫去听潮殿了,朝事枯燥,等下朝本宫来接你。”
任似非点点头,时隔一夜,昨日情绪早已过去,不想让这事儿影响姬无忧的心情。最近局势这般,也不是她使小性子的好时间。
长公主殿下似是松了口气,淡笑在她唇角绽开。
经过这么一出,两人都放下了对潘秀霖处置的纠结。
等姬无忧领着任似非回到府门口,看到的场景和昨日很是相似,任似仁穿着和昨日一样的浅蓝色常服,恭候在门口,身后停着辆大马车,想来,他的人就在里面。
任似仁见任似非也在姬无忧的马车上,便知昨夜宫里传出来那个【长公主追着驸马进宫】的小道消息是真的,不禁对任似非更热情几分。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先入了府,依旧让任似仁带着人在议事大堂等着,这次倒是给他们上了茶。
等候期间,四人也没什么互动,只是另外两个男人对屋内摆设颇为好奇,打量了番。
任似非在后殿看着三人。
偏年轻的那个男人少说应该也有三十五以上,白白净净有点娘,衣着颇为精致,手上戴着串盘串,结合另一个男人手上还沾有未洗净的机油污这点,白净男应该就是任似仁说的搞经济的。
另一位比白净男壮士些,看屋子的眼光是最直白的,应该是那学机械的。
她转而端详一行人中的女子,女人只在进门时扫了一眼整个环境,落座后便一直低着头,似乎并不想和另外三人多说。因为进来的时候是逆光,让人看不清对方面容,只从身材看来,应该是极好的。
再看任似仁直勾勾盯着对方的样子,任似非看太多了,心中不禁有了些盘算。
扭头问姬无忧,“殿下看出来些什么吗?”
对这种眼神向来排斥的长公主殿下没好气的嗯了声,“想来,任大人更想把人养在自己府上,该是那姑娘不愿意。”
“殿下去吧,我在后面看着。”知道姬无忧心中顾忌她太锋芒毕露,其实她本也不喜欢和太多陌生人接触,只不过昨天任似仁找上门来点名找的是她。
姬无忧的眸色柔软了些许,“无碍,有本宫在,这是我们府上。”
许久没听长公主殿下这么说,小驸马挺怀念,冲姬无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真不喜欢。
姬无忧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三人眼中皆有惊艳之色。
见过礼后,任似仁一一对长公主介绍了三人名姓。
白净男叫纪欣怿,机械男叫冉以,那书卷气极浓的女人叫邢英。
介绍女人的时候,女子礼貌性向姬无忧抬起头,那人好看的面容让人舒适,像是看着一幅山水画,不是浓烈的惊艳,淡淡的,带着读书人独有的坚韧气质,让人犹如处在宁静山林的竹林之中,宁静幽远。
长公主殿下只闻后殿传来一阵杯盏磕碰声,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眼女人姣好的容貌。
任似非在后面看着女人的样子,忽然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应该是在网上。
她走出门,让人把洛绯找了过来。
洛绯最近搬去了长公主府隔壁的淼蓝宅院,人过来的时间比往日久了些。她推门见到这阵仗也是一惊,任似非随手给比了个噤声手势。
“怎么了?这时候找我来。”洛绯有点纳闷,把声音压到最低。
任似非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略有些凌乱的衣衫,调侃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她瞅了眼外面的天,“抱歉哈,不知道这时候都能打扰你们。”
洛绯状似凶狠,实则很轻地拍了小人儿一下,“别闹,昨夜在研究课题,谁和你一样,整天天不亮就陪着你家殿下吃早饭,我肯定是要赖床的好不好?”
“你看看这人,认识么?”任似非指了指前堂那位气质朴实坚韧的女子。
洛绯去了眼,下一秒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轻轻哇了声。
想想不对,问任似非,“你这是把我当某度啊?自己想不起来就来度我?”
一看反应就知道洛绯认识,任似非不多说,比了个二,“二百咨询费。”
对方比了个三,说:“三百金包月,按季度结算。”
任似非失笑,“这是平日里短了你的工资么?看你那财迷样儿,行吧。”
“嘿嘿,你娶老婆不要钱,我这不是还得存老婆本的么?”被揶揄洛绯也不在意,目光转到前堂的女人身上。
她凑近任似非耳畔,轻轻道:“这位可是不得了的人物,前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叫邢英,化工、冶金与材料工程学部的。92年11月忽然消失在去学院开会的路上,天朝派了好多人在周围找了三个月都没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南都三十年来的悬案。2012年,她失踪二十年之际,央视做了档节目介绍和纪念她。”
“昂,现在我们知道在哪儿了,这人是92年穿越过来的。”任似非挑眉,姬天晴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她可厉害了,我看那档节目的时候,顺手搜了一下她的个人成就,年纪轻轻,斩获的国家级成果奖、技术发明奖不说,身上的团队专利就有八十几项。”洛绯一扭腰拱了小人一下,“这人能弄过来么?有大用的。”
白了洛绯一眼,任似非有些头疼:“你以为是地里的白菜?说弄来就弄?”
“怎么,凭你我的魅力和背景,她不愿意?”洛绯有点惊讶,任似非把她叫来,不应该是这意思?
“是别人的人,不能随便挖。要等等看,这事儿要操作一下。”任似非颇为头疼。
洛绯哦了声,对此没发表多余意见,想起另一件事,眼带笑意,蓝眸转了转,八卦地问:“听说……你昨天离家出走,今天是被你家长公主大人抓回来的?”
任似非脸一热,要死了,是谁在府上传这种八卦?
第157章 启乱
“谁那么无聊?昨天只是去看姐姐, 出门的时候忘记和殿下说,所以闹了乌龙。”任似非压下脸上热度,镇定道。
“别诌了,别人不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么?”洛绯一副看穿她的架势, “说吧, 为什么?”
知道对方是好心, 任似非也正好想问问她, 便把自己所想告诉了洛绯。
洛绯听闻以后,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很正常么?换个公司都会不适应,更何况是换了个不一样的世界活, 不一样的科技文明。这种异世综合症非常符合心理学呀, 没有才不正常吧?”
洛医令以一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的眼神看着她, 接着道:“想把更好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也很正常啊,我是懒,也没这理想和肩膀, 你那是造福这个世界的人类, 有什么好纠结。”
趁姬无忧不在身边, 女人像个大姐姐般拍了拍任似非的脸蛋, “怎么这么可爱, 纠结这些问题。她们是原住民, 没有概念,自然不会理解这种落差感, 这就是为什么不同理念的人说话费劲儿。你怎么还怀疑上自己了?”
不得不说, 人和人的个性不同,心态上也相差很多, 洛绯在这方面看得很开。
脸蛋又被人揉了,任似非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大家都那么喜欢她的脸。她摸了摸已经“不干净了”的脸蛋,似乎因为洛绯坦然的话语释怀了八|九分。
“可能这就是人的个性问题吧。”任似非喃喃,“也可能是我也想给自己咸鱼找的借口。”
“人生在世,难免有对信念动摇的时候,关键看是要跨过去,还是趁着机缘把事情放下,其实我觉得两者都很好。”洛绯说得似有深意。
知道洛绯内心其实没有外表那么开朗,任似非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
“哪里,是我应该谢谢你。”平日里惯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洛绯端着认真,“你个性较真,容易不断自我怀疑,会过得比较累些,但也就是因为你这种事事都想担当起来的心,我们才能得救。”方方面面的得救。
“嗯。”和洛绯说完,任似非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有时候,不是姬无忧不好,可她们所带的系统和文化终究有些不同,和洛绯说说,可能更容易被理解和引导。
“话说……能不能求你今天收留我在你府上吃个饭?”洛绯好像想到什么,双手合十搓了搓,可怜巴巴道。
“?”任似非点点头,“当然可以。”
“我和你说,最近淼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练习厨艺,非逼着我顿顿都地在她那儿吃。”说着她咽了咽口水,似是被她回忆起来的味道恶心到了,“你是不知道,她往那些菜里面都加了些什么药材,那味道,简直了。”洛绯快哭了。
“昂,明白了,肯定是你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任似非敷衍道,转头看向前堂。
两人把注意力转回前堂,前面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姬无忧盛情邀请他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世界尽头玩玩,让任似非给他们免单。
三人天天忙着正事儿,头一次听见世界尽头的名儿,望了眼任似仁,而后纷纷点头应允,神情礼貌中不失尴尬。
姬无忧看在眼中,也明白这几个人要平日里面出来自由走动走动可能不容易,毕竟他们都是“重要资产”。
一旁任似仁也非常热情地表示,自己非常喜欢世界尽头的菜品。
整个谈话表面上是一派和谐的景象,细看就能明白,姬无忧和任似仁双方眼中皆是算计。
一场谈话完美落幕,四人告辞后,任似非带着洛绯走到前厅。
“这是他们三人呈上的东西,你看看。”见任似非叫来了洛绯,姬无忧就知道三人之中有些文章,便把东西交给了任似非。
任似非和洛绯看过,对邢英交出来的东西非常震惊,她给出来的是一把轻如塑料,水果刀形状的刀片,黑色中带着点点金属色粉末,拿在手中基本没什么分量,关键是,这是什么材料她们都不认识。
任似非随手拿了个桌上的水果切下,感觉异常顺滑,下刀一点阻塞感也无。
她一惊,又让人换了几样东西过来,都可以直接切开,最后,任似非让人把铁匠室里面的刀取了把过来。
一刀下去,虽没有把她仿制的钨钢刀切开,但却在上面留下了个口子,而这把刀片居然一点事儿没有。
“殿下。”任似非把刀递给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接过小刀就往钨钢刀划去,只轻轻一下就把整把小刀都砍进了刀身里面。
然后,她转头,对着有些呆愣的二人摇了摇头,“本宫也切不断。”
任似非:……
我是这意思么?
洛绯瞪着那嵌进去的材料小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久闻长公主殿下凶残,但……头一次见人用一把“塑料”小刀切开钢刀。
见面前两人都呆了,姬无忧以为是自己没有好好完成任似非交给的任务,轻咳了声,“此人有点能耐。本宫觉得,这三人中,那位女子该收拢下。”
她以为这也是异世常见的材料,殊不知,其实这是邢英在这个世界研究出来的东西。
任似非木然颔首,“嗯,殿下说得对。”何止对,那可是国家科学院院士。
“本宫已经派人去跟了,驸马说得有理,看来他们手下的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姬无忧看向任似非,显得小心翼翼,昨日之事心有余悸。对着任似非的态度就像是一只猫伸出柔软的爪爪,轻轻试探面前的人类有没有在生气,有那么一点点粘人。
洛绯在一旁见了,很想笑,但当着姬无忧又没那胆子,差点憋到内伤。
“咳。”任似非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殿下加油,这人……非常重要,人一定要留下,定是国之栋梁。”
这时,门外仇璃静推门直接进了屋子,用只有姬无忧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畔汇报了些什么。
姬无忧听闻消息,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他们说,圣都,乱了。”也不忌讳洛绯在场,姬无忧说,好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般普通。
任似非:“?”
“边境来报,圣都今晨在边境升起了十几杖高的围墙,整个圣都都进入了封闭状态。”
“这事儿常见么?”任似非作为“新芮国人”,并不太了解。
姬无忧摇头,陷入了深思。
“别说圣都封闭,就连圣都有墙的事情,从史书记载上都闻所未闻。”回答她的是洛绯。
“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任似非眸中闪着忧虑。
卦分阴阳,每一爻中皆含变数,就像牵动时局的关键点,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也不知道,圣都这变化是好是坏。
“嗯……”姬无忧揉了揉眉心,事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今日午膳还是得进宫去用了。”
任似非看了眼已经做好蹭饭准备的洛绯,对她说:“既然出来了,去世界尽头吃一顿吧,淼蓝应该不会怪你。”
洛绯瞬间眼泪汪汪,面对长公主殿下又敢怒不敢言。
拍了拍她肩膀,任似非表示祝福:“人各有命,还是好好想想你什么地方得罪老婆吧,我们先走了。”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进宫时已是正午。
二人在润心殿门口正好遇见了洛珈蓝。
走出殿门的男子双眼血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
殿内,皇帝也正在焦急之时,之前被洛珈蓝绊住,还没* 来得及找姬无忧进宫,一见姬无忧来了,便迎上前。
“长公主和长驸马来了呀。真是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妖。”皇帝忍不住吐槽,一脸希望世界毁灭吧的表情。
原本已经忙成一团了,这锅也是凭空而降,多出来的事情。
语毕,又想到昨日被任似非抢了的“床位”,看向任似非的眼神不禁也幽怨了起来。
姬无忧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堪堪挡住了皇帝看着任似非的视线。
见此,任似非非常识相,表示想去看自家姐姐,便离开了润心殿。
姬友勤眼巴巴看长驸马离去,内心呐喊:不,朕不是这个意思,你去了,万一朕今天的“床位”都无了,要找谁评理去?
于是,皇上只能把满含幽怨的红眸挪到了自家皇妹身上。
姬无忧:“还是快点讨论正事吧,也好让我早点带驸马回府休息。”
有了皇妹的保证,姬友勤松了口气。
“还有些东西,本宫觉得皇上应该感兴趣。”说着,姬无忧把那片单薄又轻盈的小刀递给了皇帝。
皇帝拿着它不明所以,甩了甩,这也太轻了。
过程中不小心把小刀划到了龙案上。然后,只见一片桌角沿着刀口整齐的桌面徐徐滑了下来。
姬友勤:“!”完了,先帝爷的龙案。
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把任似仁和他几个手下的事情说了一遍。
皇帝十分震惊,连连拍桌,“早就知道各个门阀世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这也太过了!”又想到这些事情都和姬天晴有关,“看来还是你家驸马有先见之明。”
他表示这批人一定要控制起来,至于稍后怎么处置可以先放放。
加上圣都起墙前所未闻,五国边境都是第一时间汇报。谣言四起,纷纷揣测此举用意。他们得为此做好多种预案,也是费人费力的事情。
二人这一商讨便已是晚膳时分。
散会前,皇帝告诉她:“潘秀霖的处刑改到明日午时。洛珈蓝刚刚请旨,以潘家谋害先帝罪孽深重为由再次要求对潘秀霖处以死刑,如果不能改变刑罚,他想亲手行刑,朕都给否了。朕没问出他为何如此执着于处死潘秀霖,但这事儿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他和任似仁还真是……两条腿走路。”长公主殿下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这两人南辕北辙的行为。
“谁说不是呢?”年轻的皇帝红眸中尽是无情。
兄妹俩对视一眼,心中有数。
第158章 行刑日
潘秀霖处刑日提前的消息一出, 被盯牢的各路人马反应各异,每个牵涉其中的人都动了起来。
那个晚上,小皇城区几乎灯火通明,好似过年节。
黑暗中, 不知道多少家的暗卫在暗处打成一团。
刑未至, 各家已经损失了些精锐人员。
对此, 最乐见其成的莫过于姬友勤。他在邀月宫里喝着悦妃给沏的热茶, 舒舒服服听着这出鹬蚌相争的戏码。
只是心中不免猜疑, 这里面有多少是姬天晴的人?有多少是潘家旧臣?又有多少人来自圣都?
所有灯火通明的府邸中, 唯有一家漆黑的院落早早入睡,被周围彻夜不眠的灯火包围其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任府府宅。今夜的任府不但熄灯日常, 更无任何人讨论相关问题, 就好像这个人的处刑和这个人本身的生死都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一般。
漆黑的夜好似被一团阴沉的浓雾笼罩着, 充满了未知与筹谋。
而翌日的天空却一片晴朗。
任似非这天醒得格外早,她看着天上斜直而下的晨光,呼吸着混合草木的新鲜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面, 居然存了些额外的兴奋。
身边的长公主早早不见踪影, 醒来时床铺都已经凉了。
凝尘说, 姬无忧天未亮就已经进宫去了, 还不忘嘱咐府上的人,今日不许放长驸马出府门, 府上加强戒备, 若驸马有三长两短,后果大家都明白。
继驸马离家出走后, 下人们都明白了府上这位聪明伶俐可可爱爱的长驸马是长公主的眼珠子。
起床后,任似非看着身后乌泱泱跟着的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些哭笑不得。
她回过头,问:“你们……就没有别的事么?”
“保护驸马就是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众人异口同声。
自潘泽儿离开长公主府,府上的人都被仇璃静细细清理过,现在府上的下人都忠心效忠长公主。
点点头,任似非也不为难他们,反正自己想看也非常容易。
手背上的龙纹从上而下渐次亮起,任小龙闻召而来。任似非拿出准备好的小刷子,小黑龙便非常开心地扑进了主人怀中。
一个上午的时间,任小龙被刷得干干净净,闪闪亮亮出门去了。
临近正午的宫门口不似寻常模样,高高的行刑柱支棱在宫门口广场中央,柱子最下面可以看见类似十字架的横木被嵌在其中,自带着一种来自天家的不可触犯。
皇城区路过的行人本不多,今日行刑之事皇帝只是昭告了在丰的大臣,也不知道为什么凭空出现了好多百姓来围观。
路人们被挡在外围,小声窃窃私语,正好被早来的任小龙听了一耳朵。
路人甲大娘对着旁边同样穿着朴素的妇人小声私语:“盲刑诶,已经好多年没听说了。”
“是啊,貌似从皇上继位开始就没动过盲刑吧?”她身边的夫人也非常小声附和。
“听老人说,盲刑比刖刑和劓刑都要痛苦。皇上和长公主一向仁和怎么会给个深闺小姐判这种刑?”路人甲大娘一脸忍痛的表情,好像刀子已经挨在她脸上似的。
路人乙大妈忙拍了身边人一下,“别乱说,什么深闺小姐,分明是潘家的逆臣之后,听说这还是从死刑减刑下来的。”
“是么?如果是我,我宁愿脖子挨一刀来个痛快。”路人甲大娘摇摇头,“啧啧啧,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今生要出生在这种人家。”
任似非在书房里用通灵瞳看着远方任小龙传来的直播画面,对着体验倒是颇为新奇。可惜八卦的二位大妈并不知道,潘家真正造下罪孽的,正是她们觉得被牵连的这位潘家小姐。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叫来了魑魅二人。
远处皇宫围墙上,搭起了个小小的观景台,随着午时将近,众官员纷纷赶到现场,立在宫墙之上,等待着这一刻到来。
刑场中心被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潘秀霖特殊的技能,今日行刑人唯有落神可以胜任。
“皇上驾到,长公主驾到,皇太后驾到,大长公主驾到!”午时将至,随着一声尖亮的喊声,众人只见一行四人缓缓出现在宫墙。
皇上扶着自家母上走在前面,太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手只是虚虚搭在姬友勤手臂上,走过众大臣时还不忘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姬无忧扶着姬天晴走在他们身后,后面还跟着两个看不清脸的暗卫。
相叠的广袖之下,看似姬天晴搭着姬无忧的手,实则恰恰相反,此刻,姬天晴的手正被姬无忧牢牢扣在手中。
这是大长公主回丰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许久没有见到她的臣民们忍不住发出了欢呼,齐齐高喊着:“皇上万岁,长公主万岁,皇太后万岁,大长公主万岁。”
“看,皇姑姑,你在臣民心中还是那光风霁月的长公主殿下,今日可莫要让他们失望了。”姬无忧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字里行间冰冷得不带有一丝温度。
被连续灌了两天九日醉的姬天晴昏昏沉沉,反应已经迟钝,被姬无忧牵引着坐在位置上,对这位从小一手带大的长公主的话语没有丝毫反应。
姬无忧也不管她,将人安置在位置上,扫视了圈众大臣的表现。都是千篇一律的表情,偶有几个惯来心直的武将,因为许久未见姬天晴而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他们这个方向。
任小龙见到姬无忧身影,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在天空中打了个自以为漂亮的璇儿,落在了姬无忧身边。
皇太后向着刀才拔到一半的侍卫们挥了挥手,侧头看向正亮着眼睛的任小龙,眸中划过一丝惊奇,很快平复下来:“是长驸马的小龙呀,来了就代驸马好好看看吧。”
直到潘秀霖蒙着双目被人带上来的时候,围观的民众和城墙上的官员们才有了几分沉重的紧张感。
潘秀霖身着天行司的囚服,双目被人蒙着,双手反剪铐在背后,双脚上各铐着一块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铁块。
长公主殿下压下身边人欲起身的动势,“皇姑姑三思,今日过去,她就能回到你身边,如果今日因为皇姑姑的言行出了什么意外,本宫可不能保证那位能好好活到行刑结束。毕竟现在看来,想要她命的人也不少。”
潘家树大招风,积年累月朋党无数,树敌自然也不少。如今潘家倾覆,虽大快人心,可终有些没有亲手报仇的遗憾留存在朝廷间。
今日这场热闹,从何而起,从何落幕,还真不是谁能看得清的。
“你们……本宫明明就是为了芮国的社稷江山,为何如此?”药力作用下,姬天晴说话声调气若游丝。
姬无忧也不解释,转而把目光移到人群中,居高临下扫视每一个人。
人群中,有几波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在看见这些人身边都已经有自己人盯着以后,姬无忧面上又恢复平静。
皇帝和太后冷眼旁观着一切,更多目光却是放在潘秀霖身上的。
刑场上的气氛自潘秀霖被带上来之后就有些凝重,众人这些年都没见过这样五花大绑的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身怀绝世武功的极恶之人。
皇太后听闻一旁姬天晴有些浓重的喘息偏了下头,在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中露出个明媚阳光的笑,陈年郁气在姬天晴激动咬牙的急切中得到舒缓,“大长公主殿下不必那么激动,看恶人自有恶报,是不是很痛快?别急,时辰很快就到了。”
宫门外的日晷上,那长长的阴影一点点滑向午时。
落神身为今日的行刑官,身着皇帝赐给她的刑部官袍,上前接手犯人,慢条斯理地将人锁在了行刑柱上,确保所有发力点都被牢牢锁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明按照女子身材修改良好,那大红官袍却被她穿出了浓重的江湖气,别有一番韵味不说,还衬得那张原本就明艳蝶丽的脸更添一抹飒爽。
她悠悠然提着手中简单的小弯刀。那小小的刀身被弯成贴合眼球的弧度,单边的刀刃随着曲面闪着寒光。
没有撩开女子蒙着眼睛的黑布,众人只见很飒的女行刑人在女人耳边简短地说了什么,引得原本安静的人尖叫起来。
“是你们!你们才是有罪的,我只是惩罚了该死的人!我……”
话没说完,就被落神一拳打在胃部,昏了过去。
她这才漫不经心地撩开了蒙在女人眼上的布,掀开对方的眼皮,看见了那双白色的瞳仁。
做这动作的时候,她刻意侧了侧身,让在场众人都能看见潘秀霖的全貌,才退开身子。
落神拱手一揖,对着高台上道:“午时将至,犯人以验明正身,乃罪族潘氏潘秀霖。”
“开始吧。”
高台上,年轻的帝皇广袖一挥,一枚代表潘秀霖贵族身份的莹白玉简从城墙上落下,在寂静的刑场上碎出一片叮咚脆响。
旁边亲卫展开诏书开始念:“罪族潘氏潘秀霖,不法祖德,不尊圣言,不修德行,目无尊上,触及国法,狂悖猖獗,念乃大长公主多年伴读,特免其与族同罪,特予盲刑,午时执行不得延误!”
在此之际,人群中有一边的侍卫接连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有几个人冲进刑场。
早有防备的落神上前一步,挡在来人与潘秀霖之间。
暗中警惕的侍卫从八方一拥而上,把潘秀霖团团围住。
离他们最近的落神看得很清楚,冲过来的四人虽穿着不同的服装,眼瞳却是统一的紫灰,一种她游历江湖十数载都未曾在芮国见过的颜色。
四人眼中没有旁人,直冲落神面门,提剑便刺,毫无花招。
落神在江湖中的名头也非浪得虚名。这几个人的攻击被她轻松躲过,只是她对之前侍卫凭空倒地的事情心有防范,多留了个心眼,打斗中存了余力。
四人见他们合围仍然力有不逮,互看一眼,其中一个的眼睛忽然亮起了银色光芒,深深看着落神。
落神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被那双眼瞳吸引住了,但下一刻,身体内便有更庞大远古的力量把她唤醒。
在她停顿的瞬间,剩下三人挨近潘秀霖。其中一人的速度明显更快些,已经环住了潘秀霖的腰。
手中刀光一闪的功夫,一边锁住链接女人和行刑柱的锁链应声而落。
正在那刺客砍下另一边锁链之时,洛珈蓝提剑从宫墙上一跃而下,借着下落之势直冲那人眉心。
第159章 实验材料+1
来人被逼得放手后退, 只能任由昏迷的潘秀霖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挂在行刑柱上,如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下落中的洛珈蓝对上那刺客泛着银光的眼眸,忽然眼前一黑。
只见洛珈蓝的身影顿了下,在离地面不远的高度整个人忽然一软, 直直栽在了地上, 口鼻冒血, 生死未卜。
围观众人哗然一片, 殊不知危险正隐藏在他们身边。
人群中, 数人身影忽然一矮, 被皇家亲卫带走了。
落神回过神来,已明白来人是何物,不再留手, 抽出腰间软剑直奔对方咽喉而去。剑锋在触及对方颈间布料之时, 却意外被阻, 并没有入人皮肉。
一股冷意从后方袭来,落神本能一个侧翻,刺客剑尖擦着睫羽而过, 在她光洁的眼睑上留下一道浅痕。
同时, 另外两人已经处理掉了后来的那些暗卫, 往行刑柱而去。
瞥了眼一地的精锐侍卫, 落神身上气势陡然攀升一个境界, 目光也变得弑杀而冰冷。
她缓缓抬起剑, 软剑因灌注了内力而硬直。霎时已行至最接近潘秀霖的那人身边,直接朝着对方鼻梁斩去。
众人只见一片银光划过刑场。
一时间, 喷溅而出的鲜血, 掉落出的器官,还有那因用力而被抛出去的半颗头颅在空中构成了几道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弧线。
全场噤声, 围观的吃瓜群众平生怎么可能见过这种血腥画面,有人直直昏了过去。
而见此有效的落神一回身,便冲着最近的另一名刺客而去。
这回对方已有防备,格刀横挡,一刀一剑发出刺耳嗡鸣,火花四溅。
“小心!”
有些耳熟的男声在落神身后急急响起。
在另外一名刺客就要砍到落神背心的刹那,一个蒙面男子将其刀挡了开来。
他以同样的方式削下面前刺客的半颗脑袋,解决了落神背后那名刺客,却没避过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
一声枪响之后,蒙面男子直直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见,稍远处的那名刺客掏出了一个不明物件,对着蒙面男人不知道做了什么,男子胸膛便爆了一串深红,倒在了地上,在已经狼藉一片的刑场上又蜿蜒出了一道新的血路。
见到这幕,姬无忧再也顾不上身边的姬天晴,手腕翻转间,几颗金珠已经朝着执枪那人面门射去。虽不是子弹,但以姬无忧的劲力速度有过之无不及。
执枪者应声倒地。顷刻间,场上就只剩下了与落神僵持的一人,他双目泛着银光,额头青筋暴起,而眼前落神却丝毫不受影响。
那人很快明白过来,刚刚四人合力都没有制服眼前的行刑官,以他的能力再无可能将人带走,遂转身便逃,毫不恋战。
心想只要不是落神追击,不管什么人都应该能应付。
“追!”
长公主一声号令,宫墙下阴影处窜出数道黑影。
姬无忧看得清楚,来人的眼睛虽说不是橙色,可能力和四象一族类似。
只是,还没等姬无忧的亲卫们追出多远,一个蒙面女子已经拎着昏迷的最后一名刺客回到了刑场。
她将人的双手捆住匆匆丢在地上,便去查看蒙面男子的伤势。在确认对方受伤程度后,一把提起蒙面男,踏着轻功倏忽远去。
皇家影卫们正要追上去,姬无忧开了口:“那两个不用追。”那分明是自家驸马身边的两个影卫。
在场官员还保持清醒没被吓懵的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众大臣内心已被刚刚姬无忧出手的动作给震慑了,没想到姬无忧的功力已入化境,刚刚那一手少说隔开了百杖距离,仍然不偏不倚,精准命中刺客眉心。
以他们的目力,只能看见场上忽然出现了个人,倒了,又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又倒了。
而底下吃瓜群众们在反应后,纷纷抱头逃窜离开了刑场范围,少数胆大的窜到了有掩体的角落,小心地冒头察看。
“继续行刑!”姬无忧起身,对着下方发令,声音不大,却能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重新坐回位置上,长公主殿下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对身边的小龙说了句:“人应该无大碍的,别太担心。”
一旁的姬天晴在这一系列的意外下,心情几经起伏,见最终潘秀霖仍然逃不过这般命运,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皇室的身份不允许她垮在众人面前。
“是不是很刺|激?”皇太后转过脸,对姬天晴笑得和煦。
深吸一口气,姬天晴能感觉到自己额头血管跳得一抽一抽的,隐隐有血丝从她唇角溢出。
太后指了指自己唇,状似关心地问:“怎么出血了?大长公主先别上火,等观刑结束,回宫我让悦妃给你泡个降火茶。悦妃的手艺,可是丰阳一绝呢。”
姬天晴死死咬着牙,压制住暴起的念头。
最近被绑在太后屋里的经验告诉她,任何情绪和反抗,都只会让这位她曾经的皇嫂心中畅快而已。
“不知皇姑姑知不知道,昨日,任大人已经带了三个人来见本宫,都是有些本事的,本宫甚为满意。”姬无忧说得很轻。
姬天晴瞪大眼,万万没想到任似仁会拿手上的资源讨好姬无忧,被背叛的怒火让她本就红艳的双眸更加炽热,连眼白血管都破了,在眼白上染出了一片殷红。
“诶?皇姑姑这是怎了?”这回轮到姬友勤发声,他一副关心模样,眼中却满含和太后一样的玩味。
姬天晴沉默,努力深呼吸,感觉自己在爆发边缘。
宫墙上几个对话来回的时间里,刑场被收拾好,匆忙间,还留下几片未能及时清理的血迹。
落神站在已经被重新绑上行刑柱的潘秀霖面前,冷峻的神情宛若来自阴司的判官。
抬手,手上冰凉的小玩意儿微一用力便切入了皮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姬天晴!你说不会怪我的,会保护我的!到头来呢?我诅咒你们姬家皇室……啊啊啊啊啊啊!”
疼醒的潘秀霖发出划破天际的惨叫,似是能传遍丰阳城的每个角落,带着声声诅咒,还非常清晰的带上了姬天晴的名字。
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觉潘秀霖已经说的足够多,落神加重手上力道,阻止她往下说出更多有碍皇家体面的话。
谁也不知道,落神事前在刀上浸了浓盐水。
不一会,潘秀霖便坚持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噗。”连夜来遭受了一系列刺|激的姬天晴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跟随刑场上的人一起昏了过去。
事情发生之际,姬无忧反应绝佳地往旁边一闪身,完美避开了散在空中的血点,节约下了一件朝服。
“来人,快传太医令。”长公主殿下反应迅速。
盲刑本身不是死|刑,在场有太医令监刑,确保行刑完成后人能活下来。
很快,太医令便对姬天晴的情况做出了初步诊断,“禀皇上、长公主殿下、太后,大长公主从脉象来看,恐怕是走火入魔,心脉逆行之象,得赶紧送回去平躺静养,以免血脉流动不顺畅,病情恶化。”
“赶紧送回宫去吧。”
皇帝紧蹙双眉,有些嫌弃姬天晴心态崩得如此之快。在外人看来,这便是对自家皇姑姑的担忧之心。
这厢,任似非借着任小龙的眼在自家书房中将一切看得明白,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现下她最担心的是魑的情况,干脆派人把淼蓝和洛绯都请了过来。
等了许久,魅却并没有带着魑回来。
任似非开始焦急起来,不由分说就想派人出去找。
府上下人都受命保护任似非,一下犯难了。
双方僵持之际,魅和魑终于回府,可魑居然是自己走进门复命的。
男人捂着胸口,神情淡然,和任似非刚刚看见的样子南辕北辙。
几人赶紧将魑引进侧垫,前前后后为魑检查了遍伤势。
任似非已经把魑伤情告诉了洛绯和淼蓝,二人听闻也在此等候的焦急。
见人回来时是这样的状态,看向任似非得眼神都带着狐疑,有些谴责她大惊小怪的意思。
“刀伤已经愈合结痂,枪伤也是,但子弹应该还在里面,不管怎么回事,得先取出来。”洛绯皱着眉,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你觉得怎么样?”望闻问切,淼蓝问魑。
“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要死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不疼了。”魑不常对着别人说话,加上淼蓝冷淡的气场,竟有点磕巴。
“不管怎么样,先把子弹取出来吧。”洛绯当机立断。
子弹留在体内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靠近动脉,更是要命。
洛绯的动作很麻利。因为做过战地医生的原因,很快沿着伤口找到了子弹。
麻醉、取出、缝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一旁淼蓝盯着她的目光都深了好几分。
任似非不能理解这种医生之间的心心相惜。只见,当洛绯想要给魑包扎的时候,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
“这……”原本准备给魑上绷带的手一顿,洛绯凑近魑的伤口仔细瞧着,还不忘招呼因为她凑得太近,已经开始目露凶光的淼蓝,“你快来看看。”
“这不对。”淼蓝吐出三个字,虽然不喜欢洛绯这样凑近一个男人,但这个人的愈合速度真的快,连她都忍不住把脸往前挪了几分。
“你一直如此么?好像不是吧?”想起之前魑受伤她们也帮忙治疗过,洛绯就更疑惑了。
摇摇头,魑也很迷。
忽然,他眼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说:“就……有一天,就这样了。”
“是么?”淼蓝眯起狭长凤眼,似是能冲他脸上读到魑内心深处的想法。
“九日醉的滋味虽然不错,但我更喜欢人体实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你身上多划几刀试试看,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看过很多洛绯撰写的医学典籍后,淼蓝对现代医学词汇也相当精通。
魑是暗卫,丝毫不会受这种威胁的影响,只是他不经意间瞥向自家主子的眼神出卖了他。
任似非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敢置信的想了想,让魅出门在外面守着。
保证周围没有别人耳目以后,才对淼蓝和洛绯二人尴尬道:“可能,大概,也许……是因为出门前,我给他们喝了我的血。”说着,她抬起刚刚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手臂,上面缠着白净的纱布。
原本只是忽发奇想,想知道面对潘秀霖,如果她天生不会被四象能力控制,那么她的血是不是也能有和四象或者两仪明微一样的效果。
淼蓝:“?”好的实验材料+1。
洛绯:“!”完了,哪来的傻子当着淼蓝的面敢说这个!
第160章 特种部队
那头, 一片狼藉的刑场上,落神全身戒备地完成了任务后,周围的吃瓜群众已所剩无几。
宫门口飘散着一股血腥味,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混乱。
年轻的皇帝拿出帕子擦了擦脸, 以掩饰自己的不适, 别说姬天晴受不了,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力也挺大。
皇帝看着一旁风轻云淡, 还有闲情逸致一一审视过在场官员表情的皇妹, 越发觉得那些她闯荡在外的年岁里, 该有多么不容易。
“差不多了吧。”皇帝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诧异,没想到真能钓出些暗处的人。
“不急。”目力所及,姬无忧能看见有些人还盯着潘秀霖那边。
她招来身后一个亲卫, 对人说了些什么。
姬友勤眉毛一抬, 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绪不宁, 那队人马明显不是芮国势力,所用之术也闻所未闻。
长公主殿下目视远方,依稀能看见两个倚栏而坐的身影, 似乎正一边吃喝, 一边看向刑场方向, 说不出来的奇怪。
“去看看, 那边的两个又是什么人。”既然饵已经撒下, 自然要如任似非所说, 好好利用。姬无忧又派了个亲卫出去。
一旁皇太后晒着太阳,捞过任小龙, 又差人去拿了些龙饲料来, 有一块没一块地投喂着,好像一点没被这场混乱的血腥影响到。
“刚刚那四人, 不一般吧。”皇太后对着任小龙,挠着黑龙下巴,问的却是姬无忧。
“儿臣定当查明,请母后放心。”姬无忧的眼中几乎能掀起暴风,感受到太后晴转多云的心情。
——一个潘秀霖已经搅得芮国这些年暗潮汹涌,再来几个,恐怕……
皇室几位主子不急这退场,不代表大臣们也不急。
任似仁并未在观刑的队列中,他以家里父亲身体不适为由,下了早朝便早早回府,一点不想沾这身骚的样子。
群臣中,有一名年轻男子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刑场上的潘秀霖,时不时瞟向还坐在主位毫无去意的皇室众人。
午时的日头正大,男子不时抬手以袖拭着额头虚汗。
这刚好被姬无忧看眼里,正是前几日任似非让查的司天监二席——宋英俊。
他们不知道的是,偌大的丰阳城,一切尽在姬无忧皇家亲卫的掌握中。
任家昨夜虽一切如常,早早熄灯。实际上却在黄昏时分派了三名暗卫出府。一人就是去了这位宋大人的宅子,另外两人,去了太医令首席府邸和邢英的院子。
显然这位宋大人是被吩咐了,虽已布置了专人盯着,姬无忧还是时不时在人群中看上一眼。
此时,一名太医令匆匆跑上宫墙,指缝里还残留着未拭干净的血迹,沾满灰尘的朝服下摆些许凌乱。
他扑通一下跪在皇家众人面前,带着颤音向主子们汇报,“陛下,太后,殿下,洛大人的性命保住了,但……伤及颈骨,人恐是废了,后半生都得在床榻上度过。”
“洛家世代忠臣良将,务必让太医令全力施救。”姬友勤早有预料,人能活着已是万幸。
姬无忧蹙眉,本想在洛珈蓝那边寻求些突破口,现下看来怕是得缓缓了。
在太医令检查完潘秀霖的伤口,确保犯人性命无碍后,宣布了今日行刑完毕。
姬无忧看着人群中已经迫不及待的几个人,特意复又看了宋英俊一眼,才缓缓起身。
看来其他人在这一遭后,见识了落神的实力,不敢来送人头。
而接下来要收尾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到令她也非常头疼的地步。
“皇妹要不要留下在宫中用膳?”皇帝看了眼天色,象征性问道。
姬无忧自然是拒绝的,行刑出了那么大事情,她要赶回天行司处理后续。
等她赶到天行司时,落神已经早早等在她“办公室”。
“殿下,今儿这……”
长公主殿下抬手制止她把话往后说下去,“那些人都带回来了?”
“嗯,我亲自看着,活的死的都在后面了。”刚刚在刑场上的散漫姿态褪尽,落神一派严肃。
在去后堂路上,姬无忧让落神给她描述了遍当时场景,心中更冷了几分。
说是活的死的都带来了,可真当见到的时候,姬无忧还是皱了皱眉,觉得其中两具尸体实在难以入目。
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掩住口鼻,长公主殿下责怪地横了一眼落神。
后者无辜地耸耸肩,“别这样看我,我也想给* 你多留点全乎的,可你看看他们身上都穿的是什么,还带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危险物品,我当然是要以效率为重,你的吩咐我可从不敢忘。”
随手捡了根一旁仵作放在那边的工具,姬无忧轻轻挑起从刺客身上扒下来的林林总总。
已经死了的三个人外面披着的衣服贫富风格皆有差异,但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他们身上都穿着一件连身衣,材质和布料都没见过。
落神在一旁拔出小刀划在衣服上面掩饰了下,“殿下你看,刚刚就是因为他们穿着这个,刀枪不入。”
锋利的小刀没在布料上留下丝毫痕迹,却在两者接触时发出了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姬无忧挑起布料放近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物品。
“这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人带着这个。”洛绯指着一旁的枪,把稍早前已经盘点好的事情一一向姬无忧汇报。
“这东西本宫在圣都时见过,以后看见,记得不要让人有把枪口对着你的机会。”姬无忧提醒道。
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很多他们都看不懂,于是姬无忧把洛绯和淼蓝叫了来。
淼蓝刚刚被任似非的“惊喜”搞得有些兴奋,正和洛绯“商讨”,现在被带来这边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洛绯,看见这一地有些眼熟的装备配置,加上刚刚任似非说的一点信息,脸都黑了。
她蹲在桌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翻查着这些人身上的物件。
卡片刀、军用匕首、弹夹、针线包、指南针、手套、药品、干粮、望远镜……还有看上去类似防毒面具的东西,加上一旁的手枪。
“嚯,够齐全的。”洛绯想想,现代的行军装备也不过如此了,如果不是要混在人群中,他们可能装备更多东西。
淼蓝则翻了那具最完整尸体的眼睛,对着眼眸看了会儿,又查看了另外两个人的,说:“他们眼眸上有斑驳,眼睛变成这样的颜色应该是自幼服用药物导致的,不是还有活的么?带我去看看。”
清冷的女人心情又好了些,毕竟今天送上门的乐子够大,不禁说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兴奋。
“嘶。”落神看着那医痴一脸捡到宝的神情,不由抽了口气,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姬无忧倒是见怪不怪,带着众人去了内堂里面的楼房。
那名存活的刺客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被魅带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她卸了下巴,蒙着眼。此刻已经被喂下九日醉,陷入了种不太清醒的状态。
“你要试试?”长公主殿下问淼蓝。
淼蓝点点头,自个儿上前揭开了刺客眼上的布。
可能因为意识上的不清醒,刺客潜意识里进入了自我保护状态,淼蓝正对上那双银色瞳仁,和刚刚那几双毫无生机的眸一点也不同,只觉一阵晕眩,好像所有意识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走,只剩下脑袋的沉重感。
就当她快一头栽到地上的时候,旁边一直注视着她的洛绯上前一步,将人拥在怀中,顺带将人带离那视线。
“还好吧?”洛绯问。
淼蓝点点头,给出了个初步结论:“应该没有我们在圣都见到的那位殿下那么强的能力,但……确实很像。”
“还有什么别的?”这点,姬无忧当然知道,她找人来,就是想听些她不知道的。
“他们的能力应该不是先天的,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这种能力被削弱了。”淼蓝不是很确认道,“短时间内不能那么快下结论,你别急。”明白姬无忧心急,但这也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事情。
她上前,搭上这个人的手腕,闭眼仔细感受着,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开口:“除了中了九日醉,他体内没有别的药力作用的痕迹。”
“应该是基因改良。”洛绯在一旁补充道,“能有这样的技术,应该是圣都,当然也不能排除有别的国家存在这种技术的可能性。”毕竟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自然原理还有些不同,洛绯作为学术优等生,在专业领域的发言很严谨。
一时间再无什么表面线索可查,姬无忧开始了审问。
审讯的过程却并不顺利,那人对自己来自何方、何人指派并没给出什么有用线索。
只是迷茫这说自己来自一个不知名的组织,叫“特种部队”,他的代码是0522,没有地名,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姬无忧作为天行司管理者,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需要她审问的人虽然不多,但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基本没有,不禁让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和姬天晴一样,对这九日醉的药效有抵抗力。
“救……救那个犯人,把她带……带到烯国……雨……阁。”刺客似是有些抵抗,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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