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外套脱给我。”
孟清许翻了个白眼, 拉住气冲冲就要走出学生发展中心的陆丞奕,后者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只得指了指他停在外面的跑车, “这么高调还做什么地下女友?你这一下全校都知道了。”
陆丞奕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倒乖乖脱下了外套,递给孟清许。
孟清许接过来,裹在头上,
辛辣刺激的广藿香混杂着雪松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次孟清许实在忍不住了,吐槽道,“你用的香水怎么都这么刺鼻?”
陆丞奕走在前面,看着她把自己的外套紧紧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浓墨似的眼睛,泛着点点清浅的水光。
他能看到自己在她眸光中的倒影……
陆丞奕蓦地移开视线, 对于她的问题只轻哼一声,回了句“小爷乐意”,耳尖却爬上浅浅的绯色, 他加快脚步拉开车门, 坐在了主驾驶位上。
孟清许并没注意他, 此刻她的全副身心都黏在眼前外形炫酷,线条流畅的火红色跑车上。
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一辆拉风的跑车? !
副驾上的车窗慢慢降了下来,陆丞奕将推在头发上的墨镜放下来,顶级骨相完美无瑕,此刻掀着眼皮看她,无声催促她赶紧上车。
孟清许只得矮身坐进副驾驶。
眼下将近五点,高悬在晴空上的太阳仍旧炽烈,坐在敞篷跑车上很难睁开眼睛。
她愤愤地看向发动车子的陆丞奕,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疑惑问,“怎么了?”
“还有没有墨镜?阳光太刺眼了。”
陆丞奕嘴角上扬,他微抬下巴,“没了。”
“那把顶棚关上。”
陆丞奕扭头看她,上半身微倾,露出森白的牙齿,“不关。”
孟清许眯了眯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下了他脸上的墨镜,戴在了自己脸上。
但陆丞奕的墨镜骨架太大,戴上后老是顺着她的鼻梁下滑,孟清许绷着下巴,用手指点在镜托处,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
被“抢劫”的人气笑了,但看她这幅模样,倒没嘲讽她,只挑了挑眉,点了下车里的一个按钮,立刻有个隔板弹出来了。
各式各样的墨镜加起来总共有近二十副,他长指拨弄了一下,随意挑了个戴上了。
……这狗比!
孟清许压下心头的烦闷,硬邦邦问,“去哪?”
陆丞奕不理她,跑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声,强烈的推背感袭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车子已驶入了圣弗西利地下通道。
这是专门给天龙人们开设的场所,供他们在学校里飞驰用的,亦或由他们的司机将他们送过来,可以直达几大主教学楼。
地下通道灯火通明,位置宽敞,不过三分钟,车子就从地下通道驶入了帝都主干线。
窗外的景色以极快的速度倒退,耳遍是鼓噪吵闹的风声,孟清许久违地感到畅快,她甚至有了想要尖叫的冲动。
确实不该合上顶棚。
车子最终停在CBD一栋极高的建筑前,孟清许只是从外面看着,就深觉此地不是她这种平民能进来的。
极富科技感的高楼线条锋利,直-插云天,黑白灰配色简约大方,透着股冷淡清雅的轻奢风。
陆丞奕将车钥匙交给前来接应的服务人员,让对方去停车,他自己则双手插兜走在前面,修长有力的长腿踢踢踏踏,转身侧头示意她跟上来。
孟清许将不合适的墨镜摘下来,隔空扔给了陆丞奕,后者挑了挑眉,没有伸手去接。
“啪嗒”一声,墨镜掉在地上,镜片四分五裂。
刚才的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闻声回头,看到碎在地上的眼镜,嘟囔一声,“这一副lotos墨镜要一百万呢……”
孟清许离他比较近,闻言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不是,一副墨镜而已,多少万? ? ?
这钱都够她在帝都滋润的生活十年了!
她迟疑地走近陆丞奕,青年看都没看地上的墨镜一眼,“你想要?”
孟清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准确来说,是透过他盯着他所代表的钱,“你送我我就要。”
捞都捞了,多捞点也无所谓,反正陆丞奕不差钱。
青年嗤笑一声,抬脚进了高楼内,“我不是给过你黑卡了,用那卡买就好。”
孟清许和他并排着进来,坐上电梯,到达顶楼。
她惊奇地环顾四周,才发现顶楼是家拳击俱乐部。
这个点人不是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见陆丞奕来了纷纷和他打招呼。
陆丞奕也微微颔首,带着孟清许往俱乐部里面走去。
能建在CBD,并且能入陆大少眼睛的拳击俱乐部,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果然,不过一会儿,就有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迎了上来。
他凑到陆丞奕跟前,开口寒暄,“表哥大忙人啊,好久没来了!”
陆丞奕推开他,斜睨了对方一眼,“少贫,你哥呢?”
那少年嘿嘿一笑,“我哥外出和器材商谈合作去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哥你过来,咱们俱乐部绝对焕然一新!”
陆丞奕侧身,露出跟在他后面的孟清许,“我的私人场馆还留着吗?”
少年看到她似乎很讶异,嘴巴微微张大,听到陆丞奕的提问又把眼睛转向他,看着有些滑稽。
他一拍脑门,似乎恍然大悟,“那肯定要留着啊!哥的场馆我怎么可能不给留着……”
说着,他眼珠转了转,暧昧一笑,“这位是哥你女朋友?”
陆丞奕看了孟清许一眼,没作答复,只是笑骂着踢了那少年一脚,让他准备一套女式训练服。
少年应下走开了。
……
私人场馆不小,孟清许刚踏进去,就着实被眼前的东西震惊到了——
整个场馆光线和亮度恰到好处,弥散着若有若无的清新浅香,地面,天花板和器材用具全部纤尘不染,丝毫没有孟清许预想中的汗味儿,看得出刚才那少年说的并非假话:
这真是陆丞奕的私人训练馆,即使他每天不来,也有专人在打扫。
孟清许从更衣室中出来时,陆丞奕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一旁的软垫上玩手机。
听到动静,他掀开眼皮,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额上带了根灰色吸汗发带,海藻般的卷发被高高扎起,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她穿着粉黑拼接透气无袖背心,更衬得锁骨纤巧,肩膀到手臂的线条柔美而纤细。
美式甜心粉紫色短裤刚刚没过大腿中部,大片大片如细瓷般的肌肤缓缓铺开。
少女正朝他走来,笔直而修长的腿每走一步,都似直接踏在他的心里……
陆丞奕突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该往哪放了,整个人一下从软垫上弹起来。
他有些粗暴地捋了捋自己的短发,朝外间吼道,“陆丞熙!你给我滚进来!”
刚才的少年不明所以,进来的时候一脸懵地问他怎么了。
陆丞奕正想开口,他那便宜表弟就看向孟清许,眼中划过惊艳,真诚夸赞道,“嫂子身材真好!”
孟清许本想说声谢谢夸奖,却被他话里的“嫂子”震了一震,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挑眉看向陆丞奕,后者脸色“噌”地红了,连跟她对视都不敢,又急哄哄地让陆丞熙滚出去。
只有表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孟清许心中狂笑,面上却很淡定。
陆丞奕静默了半晌,突然道,“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后面我会教训他的。”
孟清许面色淡然地点头,将手里的缠手布递给他。
陆丞奕沉默接过,滚烫的指尖刮擦过她伸出来的手,顺着指跟缠绕了几圈后,停在她虎口位置,低声道,“夹住。”
孟清许微微愣住,反应过来时,大拇指就夹住了青年还没来得及退开的指尖。
他立刻像被烫到了一般抽手退开,孟清许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抿了抿唇,这才继续缠了起来。
缠完绑手带,就是带上拳套。
孟清许已经迫不及待想发泄浑身的压力,所以带上拳套之后,她立刻走到一个沙袋前,开始挥拳。
然而过程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顺利,攥成拳头的双手在打上沙袋那一刻疼得厉害。但她却绷着牙,一拳一拳地往沙包上打,动作鲁莽而凶狠。
陆丞奕笑着走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顺着胳膊向上,最终游走到她的肩膀处。
孟清许微微抬头,同青年对上视线,后者不大自然地移开视线,按了按她肩膀上的软-肉,“想象你的拳头,手腕,小臂形成一条直线,力量从肩膀和腰部传导到拳头,而不是仅仅利用手臂去推沙袋。”
青年说着,指尖下移,从肩膀溜过手臂,再次抵在她的拳套上,“先把拳套脱下来吧,对着沙袋找找拳头最-硬的部位。”
孟清许盯着他看了半晌,“噗嗤”一笑。
她转过身,蝴蝶骨抵在沙袋上,陆丞奕见她这样,也只能跟着侧身调整姿势,站在她的面前。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把孟清许困在自己和沙袋之间。
清新的皂角香温柔又不容拒绝地缠上他的鼻翼,间或混杂着一点点自己身上的雪松香。
陆丞奕有些呼吸不畅,视野中全是大片瓷白。
他长睫微颤,宛若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怀中少女,看着她张开红艳艳的唇舌,鲜红舌尖在滑热口腔中一会儿前进,一会后退,一会向上卷起,一会平铺开来……
好想吃一口……
她在说什么?听不清……
她脱下了拳套,
她用绳子将两只拳套连在一起,
她正朝着自己倾身,
她踮起了脚尖,鲜红的唇舌似乎正在贴近自己,
陆丞奕眨了眨眼睛,本能驱使着他往前探去。
直到脖子上传来一阵粗粝的触感,怀中少女嬉笑着将他推开,转身将拳头抵在沙袋上。
陆丞奕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溺水之人被救起,因窒息而干瘪的肺部突然涌入大片空气,带来一阵离奇的钝痛。
“你今天来这儿,是来教我打拳的?”孟清许笑嘻嘻地侧头看他。
陆丞奕听到耳边的攻略系统传来一阵好感提示音:
【叮!目标对象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15 !请宿主再接再厉! 】
令人郁结的烦闷感涌上心头,他近乎凶狠地盯着孟清许,气冲冲道,“不打了!去吃饭!”
……狗脾气!
孟清许没再坚持,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觉得心情好极了。
刚才一通暴打沙袋,孟清许力气都耗光了,现在空下来,立刻觉察到手腕处直至指骨疼得厉害。
她将缠手布脱下,跟着陆丞奕离开了俱乐部。
青年突然变得寡言起来,发动车子后也是一路无话。
孟清许有些摸不着头脑。
十五分钟后,二人进了一家西式餐厅,不论从外还是从内看都没得挑。
早有侍应生态度热切迎上来,带着二人往顶楼的花园餐厅而去。
孟清许决定待会儿点单的时候,只点店里最贵的东西。
电梯上行带来一阵令人不安的失重感,“叮”的一声,她手机震动了一下。
顶着陆丞奕和侍应生的目光,孟清许点开手机。
【褚寻:我看到你了】
【褚寻:你和陆丞奕在一起吗? 】
【褚寻:我和你们一起好不好? 】
【褚寻:[小猫卖萌.jpg]】
作者有话说:
某人因为没吃到破防了,下章开修罗场
小孟刚发泄完压力,压力槽又上涌了
某二字男要真吃上肉了
第22章
“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昏黄暖白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孟清许回神,看着眼前微皱眉头的陆丞奕,她勉强笑了笑,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发给褚寻的信息宛若石沉大海。
孟清许四下环顾,试图褚寻的身影,但她都将整个花园餐厅看了不下八百遍了,仍旧没有发现褚寻的影子。
思及其,孟清许起身,借口说自己去卫生间,连侍应生递过来的菜谱都没看, 就匆匆走开。
此刻正是饭点,走廊里静谧一片。
孟清许掏出手机,刚想给褚寻打电话,一个高大的人影就突然出现,夺去她掌中的手机,将她整个人压在墙上。
熟悉而糜艳的玫瑰花香将孟清许包裹,她挣扎的动作一顿, “褚寻?”
青年灿金色的脑袋搁在她的肩上, 呼吸间灼热的鼻息尽数洒在脖颈上,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痒意。
孟清许刚想开口训斥,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湿滑,温热, 一颗颗砸在她的肩上。
褚寻他……
好像哭了。
孟清许额角跳了跳,她尽量软下声音, “怎么了?别哭了……”
金发碧眼的甜心哭得更厉害了,哽咽着不说话,结实有力的臂膀却将她整个人环住,困在自己怀里。
孟清许试图挣扎,环在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那力道,简直是要把她箍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不用看,孟清许也知道是陆丞奕在催她赶紧回去。
但眼下她必须稳住褚寻。
孟清许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她挣扎着腾出双手,回抱住他。青年动作一僵,反应热切地抬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湿的面庞,双颊和鼻尖通红,宛若冬日瑞雪中的艳艳红梅。
青年低头看她,额头同她相触,嘴唇微微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
“……我知道你要接近陆丞奕,但汤圆,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好难受。”
“我觉得我要呼吸不过来了,脑袋里全是你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
“你讨厌他对不对?你只是利用他对不对?”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不能帮到你,汤圆你原谅我好不好……”
面前,褚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被绝望吞没,颠三倒四地说话;兜里,手机不胜其烦地响个不停,陆丞奕还在催。
孟清许彻底没脾气了,决定速战速决,她一把攥住褚寻的长发,将他压向自己,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青年浑身剧烈地颤抖一下,反应过来时热烈地吻开她的唇齿,带着股近乎虔诚的信仰。
他热情刮擦着着孟清许的牙床,自舌下向上,同她舌尖交缠,疯狂吞吃着她口中津液,又顶着她的上颚,竭尽全力要往她咽喉里钻。
“汤圆只喜欢我一个人就好……”
“一定要只喜欢我一个人……”
“要是发现汤圆喜欢别人,我真的会疯的……”
孟清许眼前一阵发黑,听着耳边褚寻疯狂的呓语,很想问为什么小时候那段对褚寻来说明明不甚愉快的记忆,却让他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执念,让他似乎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才好。
孟清许有些害怕,她想往后退,可背后是坚硬的墙面。
她无路可退。
这时,兜里的手机又疯狂响了起来,但只响了大概三秒的样子,电话就被挂断了。
孟清许刚想松口气,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陆少请往这边,卫生间在这边。”
侍应生的声音透着股显而易见的谄媚,他口中的陆少却一直没说话。
孟清许额上冷汗顿时下来了,她用力偏开头,掌心挡住褚寻仍要落下来的吻,压低声音道,“别亲了!陆丞奕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在孟清许耳朵里就像催命符。
褚寻眼神迷离,歪了歪脑袋看她,他似乎反应过来了,长指摸索着按住墙上的暗格。
墙面突然像自动旋转门一样向里转去,孟清许只觉身后一空,她就被褚寻半推着进入墙后的空间。
视野一瞬暗了下来,墙后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黑暗黏稠地将二人包裹。
脚步声最终停在一墙之隔外,孟清许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胸腔中的心脏却仍在疯狂地跳动。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
无边的黑暗放大了五感,环在腰间的双手滚烫而热烈,鼻尖尽是玫瑰花的香味。
褚寻轻轻蹭着她的脸,任冰凉泪珠沾湿她的面庞,带来一阵引人战栗的触感。他轻咬着她的耳尖,湿滑潮热的舌头顺着耳廓舔舐,时不时带来轻微的痛感。
孟清许脸色红了个彻底。
她听到墙外陆丞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还没到吗?”
侍应生似乎有些惶恐,“陆少要不然别去了,您女朋友应该去我们餐厅别处逛去了,您先在座位上等一等吧,要不然她一会回来见不到您的人,又要出去找您了。”
陆丞奕嗤笑一声,“她找我?她巴不得我赶紧走,自己一个人吃呢。”
侍应生后面说的话孟清许根本听不见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正从褚寻眼中夺眶而出,像是蜿蜒的小溪一样,简直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孟清许压低声音安慰:“别哭了,女朋友只是权衡之计,不是真心的!”
褚寻留着泪摇头,碧蓝色的双眸载满悲伤,他盯着孟清许看了半晌,绝望开口,“我现在是你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
褚寻猛地咬住她的耳尖,嫣红的血珠被他尽数卷入口腔。
孟清许痛呼出声,下一秒捂住嘴巴,眼睛本能地望向墙外。
“你发什么疯?!”墙外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拽住了褚寻的发丝,企图将他从自己肩上拽起来。
“你就是我的朋友啊,儿时的好友。”
孟清许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语气,态度非常坚决,丝毫不给褚寻反应的空间。
青年瞬间僵在原地,她则趁机从他怀里跳出来,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关,这个房间一下亮堂起来。
墙外,陆丞奕盯着身侧的墙面,将手放了上去,突然道,“你们餐厅还在做酒店业务吗?”
侍应生从善如流,“正在尝试,这一面墙看着是墙,实则后面都是房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有一个指纹锁,只不过做的很隐蔽,几乎不会让人看出来。”
侍应生说着,走向墙边,手指摸索着,示意陆丞奕过来感受一下,“这个就是这个房间的指纹锁。”
“这个房间住人了吗?”陆丞奕漫不经心问道。
侍应生打开手中平板,查询过后脸色变了变,老实答道,“回陆少,住人了。”
陆丞奕顿时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孟清许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褚寻,想了想胡乱补充一句,“你现在算是目前我在圣弗西利最好的朋友了。”
褚寻勉强笑笑,整个人的状态很奇怪,他逼近孟清许,盯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诡异的声音问道,“他有像我这样亲过你吗?”
孟清许眯着眼睛看他,半晌才道,“没有。”
“我们是朋友?”
“朋友。”
褚寻突然变得很满意,他贴心地将房门打开,让孟清许出去了。
房门又“啪嗒”一声合上。
孟清许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又将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这才往顶楼花园餐厅而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葱郁而不显繁杂的绿植花卉上,亮起了极具氛围感的小灯。
大簇大簇的睡莲在人工池塘中盛放,散发出幽幽浅香。餐厅一角有人在弹钢琴,曲调舒缓轻柔,自指尖倾泻而出。
孟清许深吸一口气,朝陆丞奕坐着的位置走去。
菜品已经大致上齐了,菜单还没被撤走,此刻正静静躺在孟清许的座位上。
她拿起菜单,又点了几个最贵的菜,这才作罢。
陆丞奕掀开眼皮看她,目光陡然一滞,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
他耸了耸鼻子,闻到的全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她想掩盖什么吗?
陆丞奕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菜品全部上齐了,他却没动筷子。
孟清许本来就有点心虚,这下更加心虚了,她迟疑地拿起刀叉,刚想吃饭,陆丞奕就突然开口了:
“你嘴巴肿了。”
孟清许眨了眨眼,心脏急遽跳动起来。
啊啊啊啊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
她只记得掩盖一身的玫瑰花味道,却忘记照镜子了!
该死的褚寻!这下完了,谁来告诉她该怎么解释啊啊啊啊!
陆丞奕见她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
孟清许灵光一闪,快速道,“……刚才打沙袋的时候太用力,牙龈有些出血,我去卫生间的时候才发现,用水漱了漱口,顺带洗了洗嘴巴。”
陆丞奕愣在原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没有带护齿吗?”
“没。我到现在从指骨到手腕都还疼。”
陆丞奕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起身坐到孟清许那一侧,蓬松的沙发立刻往下凹陷一截。
“张嘴。”青年皱着眉命令道。
孟清许立刻老老实实地张大嘴巴,看着陆丞奕浓墨色的脑袋贴近她,深邃凌厉的眉眼微微软化,耳骨上的一排纯黑耳钉在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清凌凌的寒光。
他戴上了侍应生送过来的一次性手套,长指微曲,插-进她的嘴巴里,一颗颗检查着她的牙齿。
滑腻的塑料感和牙齿相撞,孟清许控制着舌头,尽量不碰到他的手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不想碰到,就越能碰到。
陆丞奕手指的温度很高,指骨偏大,擦过舌面的时候有种奇异的痒感。
孟清许有些受不了了,情况已经超出她的认知。
陆丞奕这个狗比还会这么关心她? ? ?
“唔……喝了吗?(好了吗)”再不好的话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青年动作一顿,将手抽了出来,塑料手套上沾满了透明的津液。
他慢慢脱下手套,视线胶黏在上面,直到孟清许叫他,他才将手套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都说了没有太大的问题,牙龈出血量又不大,不会伤到牙齿。”孟清许抱怨道。
陆丞奕充耳不闻,黑洞洞的眼眸盯着她,“手也伸出来。”
孟清许无奈,只得伸出两只手。
好在手指因为缠了缠手布,又带了拳套,陆丞奕仔细看过后,没太大问题,这才重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二人之间的气氛罕见地和谐起来,一时间只有刀叉碰到餐具的叮铃声。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吃饭?”
孟清许握住刀叉的动作僵住,和陆丞奕一起抬头看向来者。
赫然是褚寻。
青年笑容阳光而灿烂,灿金色发尾带了点晶莹的水珠,浑身弥散着轻盈的水汽。
此刻,他正紧紧盯着孟清许,嘴角笑容越发浓郁。
陆丞奕“啧”了一身,将头转了回来,冷笑道,“一点也不巧,怎么就碰上你了?真是晦气。”
褚寻对他话语中的恶意丝毫不在乎,他旁若无人地坐到孟清许身边,碧蓝色眸子中笑意盈盈,同她打招呼。
孟清许的脑袋还在疯狂烧烤。
褚寻看起来很开心,他拿起刀叉,黏糊糊地说了声“我帮你吧”,就将她的盘子移到自己身边,动作轻快地将盘中的惠灵顿牛排切成小块,末了还贴心地帮她从侍应生那里拿到了餐前甜品。
一份烤卡芒贝尔奶酪。
青年支着下巴,侧着头看她,“我记得你喜欢吃甜品,这份甜品是他们家的特色,你可以尝尝。”
孟清许僵硬着道谢。
陆丞奕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了,长指焦躁地敲了敲桌面,褚寻毫无所觉,仍一脸甜蜜地向孟清许嘘寒问暖。
完完全全当他不存在。陆丞奕语气不善,“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这话问的直接,就差说出来“我怀疑你俩之间有奸情了”。
孟清许刚想说话,垂在桌下的手就被褚寻攥住了,后者朝她眨了眨眼睛,随后看向陆丞奕,“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好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凝滞了。
陆丞奕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掩饰性地拿起桌上水杯,一口气喝完了,这才闷闷道,“我和她是……是朋友。”
褚寻笑了。
他碧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了然,跟着开口,“跟你一样,我和她也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青年特意在“跟你一样”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果然,陆丞奕的脸色更难看了。
孟清许偏头看着褚寻,感觉他应该猜出了自己和陆丞奕之间的关系。
地下男友和地下女友。
不公开的魅力就在于此,在旁人面前被质疑时,他们可以自在且淡定地说只是朋友。
但要是有人想撬墙角的话,另一方却丝毫没有立场来宣示主权,更别说阻止。
褚寻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贴心地替她夹菜。
处于修罗场中央的孟清许仍旧头脑风暴,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状况。
当务之急是要把褚寻这个疯子拉走,或者她和陆丞奕赶紧离开。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啪”地一声脆响,陆丞奕面无表情地放下刀叉,浓黑的瞳仁盯着褚寻,“看着你吃饭太倒胃口了。”
“这是我约她出来吃,不是连带着约你一起吃,你和她是朋友,但和我不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识相的早就润了,但褚寻非比寻常,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辜道,“我没吃呀,我只是在帮她布菜。”
……这个贱种!
陆丞奕气笑了,他端起手边的白葡萄汁,一把泼到了褚寻脸上。
“抱歉啊,突然手滑了,我也想给她布菜来着。”
淡金色液体混杂着清甜果香和花香,正顺着青年的头发缓缓滴落,一时间,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褚寻侧头看着孟清许,委屈可怜的表情恰到好处,眼角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汤圆,帮我擦一擦吧。”
孟清许啊了一声,本能拿起纸巾,陆丞奕见她如此,气得头疼,怒道,“你给他擦一个试试!”
她动作一僵,纸巾攥在手里,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
孟清许打着哈哈解释,“都是朋友都是朋友……别闹得这么难看。”
陆丞奕和褚寻同时看向她,“谁他妈跟这个贱种是朋友!”
“不是朋友。”
啊啊啊啊两个人油盐不进脑袋被驴踢了吧!为难她干什么? !有本事搞对方啊烦死了!
孟清许感觉自己刚被清空的压力槽开始快速爆满,隐隐有飚红的迹象。
她突然起身,将整盒纸巾粗暴地扔给褚寻,冷冷道,“自己擦。”
陆丞奕下压的唇角有了上翘的迹象,下一秒却看着孟清许起身离开,往走廊而去。
他立刻抓住她的手,“去哪?”
孟清许指了指手机,“接电话。”
啊啊啊真想装不认识他俩!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倒霉啊!
走廊里,孟清许接通电话,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和叮铃哐啷的钝物坠地声顺着手机听筒传了过来,她一瞬拿开手机,等到那边安静了些,这才凑近。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哥发病了。”
孟清许不耐烦的表情顿时消失,她喉咙有些发紧,“什么情况?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他到底怎么了?”
那边巨大的噪声停了一分钟,她听到陈愈似乎在试图稳住陈羡的情绪:
“哥,是孟清许的电话。”
“哥,你清醒一点,是孟清许的电话……”
噪声瞬间停止,紧接着,细碎而绝望的哭声响了起来,“汤圆,汤圆,呜呜呜……汤圆,我好想你……”
手机似乎被陈羡夺了过去,“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电话,为什么……”
孟清许感觉自己像被罩在罩子里,嘴巴按照往常的思维定式动了起来,“你总是缠着我,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你?”
那边哭声顿了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只是在搪塞我!为什么为什么……”
“呜呜呜,对不起汤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但是我好难受啊,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妈妈要把我送出国,她要我出国治疗,我该怎么办?”
绝望的哭声中混杂着足以砸得人头晕目眩的话语,孟清许脑袋“嗡”地一声,她斟酌着词句,“慢慢说,怎么了?陈夫人怎么了?”
陈羡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哭,然后开始疯狂砸东西。
手机兜兜转转,又到了陈愈手里,“……喂,还在听吗?”
孟清许疯狂点头,询问陈愈发生了什么。
“就像他自己刚才说的那样,他要去国外治病。”
“……治什么病?他有什么病?”
那边不说话了,孟清许将耳朵贴近听筒,只听到陈愈似乎嗤笑一声,随后混杂在巨大的噪声中。
孟清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事情。
陈羡生病,陈羡生病,要出国治疗,可没人告诉她啊……
等等!陈羡的傻难道是因为生病? !出国治疗没人通知她,难道陈夫人发现了自己和陈羡的关系? !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清许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稳住自己的声线,尽量平静地问陈愈,“陈夫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愈又笑了一声,“事先说明,你和我哥的事不是我说的,而国外的治疗也确有其事,只不过正好撞上你们的这个时间点罢了。”
后面陈愈说的话孟清许已经听不见了,她满心满脑现在都是两个字——
完了!
“陈夫人现在在家吗?”
“晚上八点就会到家,正好她也要求你今晚过来一趟,接你的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孟清许喉咙发紧,“不要去我家,我不在家,”
她接着报出这家餐厅的名字,让陈愈给司机打电话,来这儿接她。
陈愈应下,末了补充一句,话语中满是嘲讽和不屑,“……你和谁一起?”
“算了,我不问了。”陈愈的声音重新愉悦起来。
“嗯……祝你,今晚在我家玩得开心吧。”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都来夸我,骄傲.jpg
省流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某二字男要吃断头饭了,但他还会回来的,而且会留下某人照顾小孟,只不过这个照顾最后会变成什么,只能说懂得都懂
第23章
孟清许收起手机,给陆丞奕和褚寻分别发过消息后,就跟着侍应生下楼了。
帝都早晚温差很大, 仲夏夜的晚风十分清凉,吹拂起她耳边细绒的碎发,孟清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几乎是下一刻,她似有所觉地看向泊在面前的黑色宾利。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陈愈那张俊秀却有些阴郁的脸。
他头上戴着黑色兜帽,遮住几乎上半张脸,只剩勾起的嘴唇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青年微微掀起兜帽, 朝孟清许看了一眼, “上车。”
孟清许从善如流,坐上后座。
车内氛围冷凝得可怕,她的手无意识拉扯着双肩包两侧的带子,突然开口,“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陈愈支着下巴看她,笑容带着人工软糖般的甜, “他自己说露嘴了。”
孟清许猛地逼近他, 平静的语气下是深藏的愤怒,“这件事里有你的手笔吧?”
陈愈无辜摇头,他将她扯着带子的手轻轻掰开,半强制地握在自己手里。
黑夜浓稠地逼近二人,伴随着车子的发动声,周围一切噪音迅速退去,空气静谧得可怕。
孟清许试图抽手,却被对方攥的更紧。
陈愈隐在兜帽中的表情有些扭曲,握着她的手似乎混淆了力道,简直像要把她捏碎似的,“……别让我失望。”
孟清许额角青筋直跳,她用力抽出手,扬起巴掌,一下打了过去。
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孟清许就攥住他的卫衣领子,借着力道将他狠推到车门一侧。
“咚”的一声,是脑袋撞上车窗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
前排的司机看了眼挡板,犹豫道,“二少爷?您还好吗?”
陈愈倒吸一口凉气,兜帽从头上掉下来,他指尖微微颤抖,眼神中却是近乎残忍的兴奋和战栗,“……开你的车。”
他看着面前凶狠瞪着自己的少女,突然笑了,“你似乎很生气?”
“你就这么喜欢我哥?舍不得他离开?”
“别给我转移重点!你这个逮谁就咬的疯狗,陈夫人居然还会让你从M国回来?”
“陈羡一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在陈夫人面前说,怎么你一回来就出事?”
“让我猜猜,陈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首先问责的会是你吧?不论你知不知情,都算作你没有照顾好陈羡,对不对?”
“他们打你了吧?打在哪了?疼不疼?”孟清许讥诮着看着他。
陈愈瞳孔微缩,似乎想开口说话。
孟清许却不给他机会,突然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该死了才对。”
陈愈动作一顿,他低着头,闷闷的笑声似乎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
兜帽早在二人动作间被扯落,青年黢黑的眸中空洞一片,“……你这算是恼羞成怒了?”
“哪来的羞?”
孟清许反问,她嘲讽看着他,将他的兜帽重新带了上去,言笑晏晏,“你还是这样比较好。”
“和阴沟里无人在意的老鼠一模一样。”
“陈愈,我们没完。”
青年呼吸粗重了些,孟清许却早已坐回原位置,表情恢复了淡然,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发呆。
……
陈家别墅很快到了,别墅内灯火通明,门外陈夫人的劳斯莱斯还没来得及停到地下车库,应该也是刚到不久。
孟清许打开车门,脚步不疾不徐从车上下来,立刻有黑衣保镖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和手机,拥着她往别墅正厅而去。
陈愈跟在后面,兜帽搭在脖子上,前额有些长的黑发没过浓眉,微微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很奇怪,明明先前那么多次来陈家,孟清许却从没有觉得光线刺眼。
但这一次,她觉得眼睛火辣辣的,周围的一切都像加了高曝光,刺戳着她的眼睛。
上首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个美艳妇人,五官端庄而大气,浑身高定,各种珠宝戴在她身上,没有一丝突兀,只让人觉得这些东西本就该戴在她的身上。
这是她第二次见陈夫人,第一次是她跟着哥哥去福利院做义工,就是那个时候,她被陈羡缠上,嚷嚷着要让自己陪他玩,陈夫人笑容恰到好处,敲定了她来给陈羡当家教;
第二次就是现在。
陈夫人看着她,面上仍旧带着笑容,将身上的女式西服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上,立刻有佣人将西服收走。
“孟小姐坐吧。”
孟清许长睫微颤,依言坐下。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那种,孟小姐想必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孟清许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陈夫人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我儿子不重要,小孩子而已,情情爱爱的很正常,我的眼睛会告诉我东西。”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儿子的情况确实好了很多,这是我看到的。我不喜欢那种在背后恶意揣测别人的人,孟小姐能考入圣弗西利,想来也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和我儿子一起出国,他现在似乎很抗拒和你分开,你如果和他一起出国,我觉得这对他的病情也有极大的帮助。”
“第二,和他彻底割席,让他乖乖地去国外接收治疗。”
“孟小姐是聪明人,想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陈夫人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向孟清许示意一下,“不介意吧?”
孟清许摇了摇头。
陈夫人笑笑,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女士香烟点燃,隔着袅袅升腾的烟雾看她。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很容易拿捏,说什么信什么,尤其是像孟清许这种,挣扎在社会底层的贫穷女孩儿。
人生的下陷往往发生在一瞬间,可能今天做的一个看似很小的决定,就能让你在后来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于这种没人家庭托底的懵懂女孩,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因为她没有试错的资本,所以这种女孩胆子都很小,只能沿着大众既定的,平庸的轨道一条路走到黑,她不会去尝试新的可能,因为她害怕失败。
她没有失败的成本。
迷蒙的烟雾中,陈夫人略带嘲讽的看着她,仍在等她的答复。
良久,视线中的少女轻轻启唇,“我两个都不选。”
陈夫人顿时愣在原地。
裹在少女外壳上的一层看似脆弱的皮囊被彻底撑破,露出内里异常坚硬的皮肉。
少女身体放松,一扫之前被动的姿态,“第一种,我觉得我应该替陈夫人补充一下。”
“只要我跟着陈羡出国,先不提我的地位估计只是陈羡的老妈子这一点,只说我的学业,陈夫人似乎没提;其次,我如果去了,能不能回来,不还是看陈夫人您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陈羡的病症治好,不再依赖我,他美美回国,按照您的规划进行商业联姻,所谓上层阶级和上层阶级强强联合,而我,只会在国外待到死,不是吗?”
“第二种就更可笑了,让我同陈羡彻底割席,好及时止损,避免您的报复是吗?”
孟清许嗤笑一声,接着道,“可是,您现在还能让我进陈家大门,还愿意浪费时间坐在这,跟我这个小小的蚂蚁谈,不就是因为我和陈羡的关系吗?”
“他离不开我,这一点,您应该比我要清楚吧?”
二楼适时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碎裂声。
猩红的火光在陈夫人手中蔓延,细屑般的烟灰顺着保养得宜的玉指滑落,留下一串串红痕,最终飘落在她身上穿的真丝缎面珍珠包臀裙上,烫出一个黑色小洞。
孟清许遮住眸中情绪,极为温顺地开口提醒,“陈夫人,烟灰掉下来了。”
……丝毫不见刚才的大胆和放肆。
陈夫人如梦初醒,将细瘦的烟头放在精致的琉璃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纤小瘦弱的女孩,仿佛刚认识她一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陈夫人要是愿意的话,能不能听我说说我的想法?”
“虽然我现在在您那边可能没什么信用,但至少,我没对陈羡造成任何伤害不是吗?我自始至终都是在帮他。”
“您可能不知道,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是由他主动挑起的,而我自始至终,都该坐在受害者的席位上。他是您儿子,这件事不难想象吧。”
陈夫人的脸色彻底黑了,“没想到孟小姐的脸皮还挺厚,受害者?你还能说出口?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我完全可以说是你引诱他的。”
孟清许表情不变,只是淡笑着看她。
陈夫人移开视线,烦躁地弹了弹烟灰,半晌才道,“说吧。”
孟清许甜甜一笑,露出小尖牙,“这件事没必要做的这么歇斯底里,为什么非要找出一个输家才好呢?”
“嗯……可能需要陈夫人给我一点点信任,我会让陈羡乖乖出国接受治疗,而不会让他的身体和心情受到损害。”
“做生意嘛,还是要讲究双赢不是吗?”
陈夫人掀开眼皮,“条件?”
孟清许:“先前陈夫人让我在圣弗西利照顾陈羡的酬劳照旧。”
“就这样?”陈夫人柳眉微挑,面上看不出表情。
“当然——不,还有一个小忙,也只是陈夫人一句话的事情。”
“年底的宫廷官选举,我知道陈夫人在内阁有人脉,还希望到时候您能提一句我的名字。”
陈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美眸凌厉地盯着她,“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你这小丫头胃口不小。”
孟清许不卑不亢,“陈夫人一句话的事情。”
“可以,但我儿子的事情你要办的漂亮,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的。”
孟清许点头,双手交叠站起,脊背挺直,绷出宛若海上桅杆般的弧度,回身往二楼而去。
陈愈正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眸色深沉地看着她,漾着复杂的情绪。
陈夫人也看到他了,眉头下意识紧蹙,脸色冷了下来,“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去看你哥啊!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我说你才会做?”
对陈羡的称呼是“我儿子”,对陈愈的称呼就是简简单单一个“你”字。
陈愈似乎习惯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训斥,他浓黑的短发仿佛某种流动的液体,顺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遮住那双黑洞洞的瞳仁。
孟清许看着他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宛若待宰的羔羊,虔诚地等待着刽子手落下砍刀。
他回了句,“好的,母亲。”
低沉的语调仿佛是从地狱里透出来的,泛着生冷的诡异。
陈夫人似乎真的很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临走前,她微抬下巴,盯着孟清许,“别让我失望。”
孟清许温驯点头,看着她离开,尔后上楼,任由陈愈跟在自己身后,一到二楼,刺耳的尖叫声混杂着高分贝的哭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让一众手足无措的佣人先出来,她则进了陈羡的房间,将房门关上了。
房间内乱糟糟一片,地上碎玻璃和碎瓷片到处都是,书架上的书更是被撕得差不多了,雪花般的纸屑随着房内气流的微微涌动,飘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沾上了滴滴鲜红的血迹。
栗色短发的青年蜷着身子坐在角落,浑身颤抖地厉害,他光着脚,修长的双腿隐没在亚麻长裤下,上身的纯白v领宽松长袖,滴滴鲜血宛若暴力美学下的颜料,横亘在这张白纸上。
孟清许轻唤他的名字,谨慎而缓慢地接近他。
青年涣散的眸子有了些聚焦,看向朝他走来的少女,他顿时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抱住她,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汤圆你怎么才来,你别走好不好……”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就在这儿,别哭了……”孟清许轻拍他颤抖的后背,尽量放缓语气。
青年的情绪慢慢和缓下来,他将脑袋埋在孟清许的前胸,双臂仿佛带着倒刺的有毒藤蔓,将她死死缠住,让她挣扎不得。
湿漉漉的泪水浸湿了她前-胸的衣料,隐隐透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汤圆,怎么办?妈妈要把我送出国,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好害怕……”
青年不安地疯狂吻着她一瞬绷紧的天鹅颈,顺着脖子亲到下巴,最终扣住她海藻般的卷发,将滑腻的舌头用力挤进她的口腔,深-入咽喉。
“汤圆,救救我吧……离开你我会死的,我好害怕见不到你。”
“你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我不想跟你分开……”
孟清许剧烈地喘着气,她偏过头,拽起手边的栗色短发,将他拉离自己。
“冷静点陈羡!你听我说,听我说……”
“你要去出国治疗,而我会在伊兰等着你回来,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彼此分开,你去治疗,我在圣弗西利深造,等我们重逢的时候,我们都是更好的我们,我们就不会再瞒着别人,我们可以让所有人看着我们在一起。”
“你明白吗?”
扑朔朔的泪珠顺着青年清俊的面庞滴落,他疯狂地摇着头,绝望地收紧手臂,似乎要用这种办法将孟清许箍进自己身体里。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汤圆求你了,和我一起,陪着我好吗?”
孟清许眉眼冷淡地看着他,以无声的语言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年再一次崩溃了,“我会等着你!可你呢?圣弗西利这么多人,你如果喜欢上别人怎么办?我如果被你抛弃了怎么办?!”
他低吼出声,孟清许暗骂这小子此时的智商倒是突然上去了。
只见少女慢慢启唇,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一样,眼神空蒙地看着陈羡,“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想我,陈羡,你放开我吧,我太失望了,听到没有!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怀里少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陈羡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架在大火上烧燎,巨大的慌乱感和心痛感席卷全身,“我没有!呜呜呜汤圆我错了,我错了,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别走,别丢下我……”
孟清许45度偏头看天,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嘶哑着嗓子开口,“你太让我失望了,陈羡,我们到此为止吧。”
青年被这话砸得整个人都呆了,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埋进孟清许怀里,仿佛母体中的婴孩本能渴望着母亲的温度,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汤圆你别说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求你别说了……”
孟清许见效果达到,立刻收了演技,亲了亲陈羡光洁的额头,“……别让我担心好吗?你会去治疗的吧?”
差点被断崖式分手,陈羡被她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忙不叠地点头,点过头后,又开始悲伤地哭了起来。
孟清许怜爱地看着他,亲了亲他的嘴唇,又亲了亲他的脖颈,尽力安抚青年身上快要溢出来的绝望气息。 (脖子以上)
青年呆了片刻,动作热切而急躁地回应她。
“我要走了,谁来照顾你?”
孟清许身体猛地向后折去,宛若濒死的天鹅,浑身泛起轻盈的绯。
“……你平时也没有照顾我,真是的,你哪里照顾我了?”
“胡说,我明明那么照顾你,你都看不见吗?”
孟清许闷哼出声,她吞了吞口水:
“……你哪里照顾我了?”
“我去圣弗西利的时候,就连上课都坐在你身边,我在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
孟清许眼前发白,痉挛的神经传输着陌生而可怕的刺激,自尾椎而起,在头皮彻底炸开。
“欺负我?你该担心有人欺负你吧?去国外的话,陈夫人给你安排学校了吗?”
“安排过了,不会有人欺负我。”陈羡的声音闷闷地,透着股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孟清许只当没听见,并没有细问,指尖颤抖起来。
“……你不要担心我,呃,你放心去国外就好……你滚开……呃,滚开……”
她声线也发起抖来,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聚集。
青年亲了亲她的脸,吃掉她脸上的泪。
过程中孟清许想要翻身,却被陈羡重新翻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又大哭起来,浑身充斥着不安感,非要看着她的脸。
孟清许牙关打颤,结束后,她抬脚将青年踹到一边,捡起地上乱糟糟的衣服,穿好套在身上。
她刚起身,就被陈羡从后面抱住,青年用蓬松柔软的头发蹭着她的脖颈,时不时亲着她的脖颈。
孟清许吐出一口浊气,压力槽降了下去。
果然,最好的解压方式就是杏ai。
“汤圆帮我穿上上衣好吗?”
孟清许眯了眯眼睛,接过青年递过来的纯白T恤,放在手里摩挲一阵,又没好气地扔到了陈羡头上,“自己穿。”
她整理好仪容,走到门边,身后的陈羡也屁颠颠跟了上来,孟清许回头看他,“回去。航班信息出来之后跟我说,我去送你。”
陈羡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孟清许没再管他,拉开房门,再次迎面撞上陈愈。
她转身将房门关上,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往楼下走去。
陈愈跟着她走下楼,微垂着眸子,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唇上,以及脖子上一处可疑的猩红。
尽管被她用丝巾围住了脖子,轻盈而纤透的薄纱亲密地贴在脖子上,想遮住上面和痕迹。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真是疯了。
她知道自己身上全是陈羡的味道吗?
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把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删掉了
这么勤奋的我,不能得到一瓶……
第24章
胸腔中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似乎要从撞碎他的肋骨,破开皮肉一般。
陈愈闭了闭眼,妄想将脑海中旖旎刺激的画面抛之脑后。
但有些事是你越不想去回想,越是会在你脑海中乱跑的。
少女跌坐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如冬日初雪般冷白的长腿纤细匀称,染着深陷情-欲的绯色,粉白圆润的趾尖无力地踩着空气,自脚趾到足背绷紧成一条完美的弦。
黏腻的低喘从她口中泄出,伴随着压抑的呻吟,混杂周围凌乱而颓然的环境,俨然像中世纪被脏污玷染的世纪名画。
……似乎只要再多一点刺激, 就会让她彻底失控,让她彻底沉沦。
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种事情上陈羡都比他得到的多?
凭什么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是恶语相向,面对陈羡时却这么……
青年深吸一口气,指尖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目之所及,少女已坐上车子,车窗降下,一双浅茶褐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那是冷漠到极致的神情,和看陈羡完全不一样。
……别再想了!
他幅度很大地摇了摇脑袋,直到口齿中泛起浅浅的血腥味,才三步并两步也坐上了后排。
车子发动。
孟清许偏头看向窗外, 打开手机的一瞬间, 就看到消息提示一栏99+的未接来电。
几乎是陆丞奕一条,褚寻一条,中间还夹杂着姜祁催她回家的信息。
啊啊啊幸好从离开餐厅就开了静音,要不然这种频次的发信息, 她真觉得自己药丸。
孟清许有些后怕,她先点开姜祁的信息,告诉他跟同学出去吃饭去了,马上就回家。
这之后,她权衡了一下利弊,点开了陆丞奕的消息。
【 LU :你干什么去了? ? ? 】
【LU:你居然敢直接放我鸽子? 】
【LU:限你三分钟,马上回来】
【LU:还剩一分钟】
【LU:还剩三十秒】
【LU:孟清许,你真是好样的[微笑.jpg]】
【 LU :什么事比跟我吃饭还重要? ! 】
【LU: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份了,你是我的女!朋!友! 】
【 LU :为什么不回消息? 】
【LU:回消息! 】
……
孟清许匆匆看过他发的消息,“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救命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这叫什么?
无能狂怒吧哈哈哈哈哈。
她现在有种踩着钢丝走在悬崖边上的感觉,危险,却刺激得让人上瘾。
以防真从钢丝上掉下去,孟清许忍住笑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梦到哪句说哪句:呜呜呜,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LU:? 】
【LU:我看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卡还是我替你保管吧。 】
对面几乎秒回。
【梦到哪句说哪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汗] ,我哥非催着我回家,没办法,我们家有门禁,超过那个点不回家,我哥就不给我开门了[大哭] 】
【LU:。 。 。 】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孟清许退出,最后点开了和褚寻的聊天信息。
【褚寻:汤圆你怎么突然走了[大哭] 】
【褚寻:是我讨你烦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
【褚寻:汤圆对不起,看着你和陆丞奕在一起,我真的太嫉妒了】
【褚寻:我真的好害怕】
【褚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你们桌前了】
【褚寻: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汤圆,求你回个消息】
……
这哥和陆丞奕完全两种风格,如果说陆丞奕是精力旺盛的比格,发疯外耗别人,那褚寻就是不断内耗。
饶是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就差直接说“跟着我,你就是没有名分的小三了”,褚寻居然还能自洽,调整好心情,然后接着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
孟清许想了想,这样也挺好,反正她不用像哄着陆丞奕一样哄着他。
他应该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的……
吗?
孟清许转念又想到他不大正常的精神状态,浑身打了个哆嗦。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要反思一下自己】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下次如果还是这样,我真的很为难,也很累……】
【褚寻:我错了汤圆!我下次会帮你的,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给你添麻烦[可怜]】
【梦到哪句说哪句:嗯】
她退出和褚寻的聊天页面,陆丞奕没有回复了,估摸着被她气得不轻,大概没信她的托辞。
车内的氛围仍旧逼仄而压抑,孟清许却像是没有感知到一样,自动忽略了脸色越来越差的陈愈。
青年盯着她,视线像是淬了毒一般,不自觉混杂着挣扎的痛苦。
真是够了。
她就是这样轻浮放-荡的性子,满口谎言的大骗子,见一个爱一个。
你不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情绪被这样一个烂人左右?
陈愈呼吸不畅,耳边信息的震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陌生而可怕的情绪顺着前胸上涌,将他整个人淹没。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一个人居然敢看不上他?
凭什么?
他该遵从那个所谓的攻略系统的话,不应该为了想要压垮她,经受系统的折磨吗?
陈愈浓纤的睫绒颤了颤。
“压垮”她,还可以有其他方式。
就像他的好哥哥一样,不是吗?
陈愈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惜孟清许对一切全无感知,否则,她估计早就被吓得跳车逃了。
青年的眼神瞬间变了,无声的渴望交缠上扭曲的恶意,一丝一缕地逼近她。
就像某种有毒而谨慎的寄生植物,小心翼翼地伸出触手,似乎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口,才能让宿主注意不到,又能将对方紧紧裹住。
黑色宾利缓缓停下,孟清许按灭手机,抬脚从车上下来。
仍旧没有看他。
陈愈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拽住她书包上的大耳朵狗挂饰。
孟清许身形踉跄了一下,她回身盯着他,一只脚踏上车边的踏板,“非要我骂你几句,你才能老实消停下来吗?”
陈愈没说话,黑得发亮的瞳仁潜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浑身不舒服起来。
孟清许拽了拽被陈愈攥在手里的挂饰,见他没有松手的意味,火气立刻上来了,“你怎么这么喜欢犯贱?”
“……对不起。”
孟清许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青年眼中爬满执拗,黢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又想干什么?
剩下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后,最终被孟清许吞了回去,她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恶鬼。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她的挂饰,长指紧紧攥住她的T恤下摆,仰脸看她,“关于这件事,和之前的事情,我觉得我应该跟你道歉,这些事全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
他语气诚恳而卑微,似乎在真心悔过,黑眸中复杂的情绪消退。
孟清许有些恍惚,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蒙。
陈愈在情绪稳定,没什么攻击性的时候,眼睛很像陈羡。
微微上调的眼尾,稍向内勾的眼角,就连眼睛正下方的绯色小痣都近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无辜漂亮,一样的魅惑人心。
孟清许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清明,她用力推开他,后退数步,这才停了下来。
青年上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孟清许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轻哼一声,不为所动,“你又想干什么?可笑,你不会以为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了吧?”
“我没有……让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态度。”
孟清许感觉周遭的一切突然魔幻起来,对危险的高度警觉让她浑身战栗起来。
她有些不敢看陈愈。
明明之前比现在更凶的,更有攻击性的陈愈,她都敢跟他对着干,但现在,睚眦必报的狼崽子突然披上人类的外衣,似乎在……
试图向她示好?
原因不明,目的不明,透着未知的可怕……
孟清许猛地转身,踢踢踏踏进入单元楼。
她从兜里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今天姜祁去咖啡店兼职去了,她打开灯,将双肩包和自己一起扔在沙发上。
她呆坐了片刻,盯着电视旁的绿植,过载的脑袋逐渐放空。
浑身都是黏腻的汗珠,孟清许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衣领,起身去卧室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温热的洗澡水兜头浇过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浑身疲累的毛孔慢慢舒展,舒畅而轻松的感觉席卷全身。
孟清许哼着歌,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牙杯和牙刷。
不一会儿,绵密的泡沫在嘴里膨胀又消散,最终被吐了出来。
陆丞奕“呸”了一声,将嘴里的浅金色的酒水吐出来。
“你给我的什么东西?真难喝!”
他烦躁地放下手中造型精细的酒杯,杯子里,浅金色液体还在翻滚着泡沫,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坐在陆丞奕对面的青年佯装夸张地摇头,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品位,这杯拉莫斯金菲士可是ST酒吧的招牌之一。”
青年一身粉白渐变色衬衫,下身垂感极佳的宽松长裤,他坐在蓬松的真皮沙发上,长腿随意支着,搭在茶几上,动作是说不出的恣肆和放诞。
陆丞奕仍紧皱着眉,视线时不时落在手机上,一会儿按灭,一会儿又重新打开。
洛庭漂亮的桃花眼微弯,精致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嘲讽,顺着陆丞奕开口,“咱们陆少这是怎么了?居然打电话让我和你一起来酒吧,你不说这地儿脏污得配不上你吗?”
陆丞奕绷着脸不说话,他捋了捋浓黑的短发,将茶几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动作快得洛庭都来不及阻止。
“哎,你不是一喝就醉吗?事先说好,你要是喝醉了就睡在这吧,我不会把你搬回去的。”
陆丞奕怒目瞪他,一兜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音乐关了,“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闭嘴行吗?”
洛庭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陆丞奕又闷头喝了几杯,整个人有点上头了。
突然,他将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眯着眼盯着洛庭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谈过那么多恋爱,我想,不,我有一个朋友想问问你……”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挑了挑眉,身体前倾,来了些兴致。
“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但这段关系不是很好解释……”
“炮-友?开放式情侣?”
“你他妈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试图无中生友,但半途失败了,而且本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洛庭分开双指,端起琉璃茶几上的龙舌兰日出,放到嘴边喝了几口,又兴致缺缺地放下了。
陆丞奕还在烦躁,“是,就是那种……啊啊啊,我怎么说,就是,就是地下女友,对,就是这样……”
洛庭戏谑地看着他,实际上并没有相信,他只是想看陆丞奕的乐子,于是漫不经心问,“你们谁不想公开?”
“我和她都有,起先是我,但现在我……呃,等一下,她似乎比我还不想公开关系。 ”
洛庭很想问他是不是还没睡醒,但他笑了笑,并没有说出来。
“她周围有好多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感觉那些条款根本对她毫无约束力,凭什么总是我在不安……而且她似乎,很讨厌我……”
陆丞奕痛苦地抱住脑袋,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洛庭一阵见血,“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她?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我,我……”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嘴里溢出痛苦而无意义的呻吟。
洛庭循循善诱,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你就是喜欢她,现在你这样,都是她造成的,是不是?”
“是,但我不喜欢她,我应该是不喜欢她的……”
陆丞奕说的话越来越破碎,越来越不着边际,让人听不明白,不一会儿就醉倒在真皮沙发上。
洛庭微微挑眉,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这一切是她造成的,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陆丞奕嘟囔一声,指了指茶几。
洛庭拿起他的手机,点开通信录最近通话,备注是“小仓鼠”。
陆丞奕的通话记录中全是打给这个人的,但对方一个都没接。
他笑了笑,拨通了电话。
现在是凌晨零点钟,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通,就在他想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少女带着哝音,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却奇异得带着深夜被人吵醒的不快。
洛庭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绷紧,“是陆丞奕的朋友吗?他喝醉了,现在没法回家,能麻烦你来接他吗?”
对面陷入沉默,似乎清醒了些,“你是陆丞奕的朋友?”
“……我是。”
“那你送他回去吧。”
说完这话,对面立刻把电话挂断了,丝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洛庭哭笑不得,眼中的兴味却越来越重。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小仓鼠”的号码存了下来,想了想,修改备注成了“猎物”。
陆丞奕对此一无所知,他眉头紧皱,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洛庭留神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他似乎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真是稀奇。
像陆丞奕这样高傲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搞成这幅模样。
洛庭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ST酒吧是帝都最有名的几所酒吧之一,纸醉金迷,每天都沉溺在狂欢之中,是他们这群“纨绔”最喜欢来的地方。
几乎是洛庭一出包厢,几个身材火辣的丽人就盯上了他,举着酒杯步步生莲走到他身边。
“帅哥,一起喝酒吗?”
洛庭把玩着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被拒绝的丽人似乎有些不甘心,笑容不变地靠近他。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贴上对方,青年的脸就完全黑了,眼中的冰冷和恶心简直要溢出来了,冻得人遍体生寒。
女人愣在原地,洛庭早已带上鸭舌帽,快步走出了酒吧。
几乎是刚走出来,他就趴在一旁的垃圾桶旁,疯狂地干呕起来。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性性性性性,好恶心好恶心,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渴望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柏拉图,为什么不能单纯的谈恋爱,为什么非要扯上肉-体……
洛庭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拿出手机,给家里管家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安排人来ST接他。
对面似乎有些为难,“少爷,夫人和夫人的情人,先生和先生的情人都在。”
洛庭吐出一口浊气,强烈的恶心感又开始疯狂上涌,他咬紧牙关,几乎吼了出来,“派车来接我!”
对面战战兢兢应下,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少爷冷静点,回来后赶紧睡吧,别跟先生夫人闹了。”
洛庭气得牙关打颤,精致昳丽的面庞有些扭曲,立刻把电话挂了。
他到家的时候,洛母和一个粉发青年正坐在沙发上,二人嬉笑着,在看电视。
洛庭喊了一声母亲,洛母立刻眉开眼笑地转头看他,甜甜喊了声儿子。
粉发青年脸上笑容一僵,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了,对方年龄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是典型的花美男。
洛母穿上拖鞋,迎面朝他过来,贴心帮他脱掉头上的鸭舌帽,又理了理他略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保养得很好,即使年近五十,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看着跟二十多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毕竟是伊兰皇室的小公主。
“您还没睡呢?”
“明天后天我休年假,已经给你爸爸说过了,正好陪陪你。”
“对了,你爸在楼上等你,有公司的事要跟你说。”洛母笑得甜蜜,脸上丝毫没有把情人带到家里的尴尬。
洛庭颔首,视线落在站起来的粉发青年身上,若无其事道,“这是您的新情人?”
洛母脸上立刻露出宛若少女的羞涩神情,同时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几欲作呕,洛庭脸色苍白,没有忍着,直接当着她的面,吐了出来。
但他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东西,加上刚才又吐了一次,所以这次尽管他恶心得厉害,狭长的食道急遽收缩,额角青筋宛若某种疯狂扭动的蛇类,却没有再吐出些什么,只有胃里的一些酸水。
洛母似乎想上前扶住他,但碍于某种顾忌,最终没有上前。
“真恶心,这种母慈子孝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混账!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二楼楼梯处传来一声威严的训斥,洛庭讥笑着抬眼,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父亲穿着家居服,身后还跟了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洛母看到洛父的一瞬间,立刻从粉发青年怀里挣脱出来,踩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扑进对方怀里,浑身颤抖着,似乎被吓坏了。
别墅内的佣人们噤若寒蝉,每个人都不敢说话。
洛庭看着眼前荒诞的场面,突然大笑起来。
妻子,丈夫,妻子的情人,丈夫的情人……
还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关键是他妈的妻子和丈夫感情好得不得了,如胶似漆的好。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恶心感如影随形,让他边笑边呕。
一旁的老管家看不下去了,不忍上前,“先生夫人见怪了,少爷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实际上无意冒犯。”
洛庭突然大叫一声,“滚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洛父皱着眉,看着形似癫狂的儿子,终于开口了,“洛庭,你不要仗着我和你妈都惯着你,就敢这么目无尊长!”
惯着他?
哈哈哈哈哈,那还真是惯着他……
他从小到大无论做错什么事,迎接他的只是轻飘飘一句不要做了。
他四岁那年发烧烧到了40度,却没人管,起来想找爸爸妈妈,结果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二人分别跟别人在做ai。
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死肉一般彻底沉沦腐败……
他被吓得当场吐了出来,哇哇直哭,然而到了最后,他都是被老管家送去医院照顾的。
洛庭闭了闭眼,“既然你们惯着我,那就趁早把这两个人赶出去,否则我今天一定会杀了他们。”
说完这话,他就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游魂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瘫倒在床上,突然很想打电话,给那个哝声抱怨的女生打电话。
虽然他没见过她,但这不重要。
他想打就打。
跟杀不杀那两个小情儿一样。
他想杀就杀。
作者有话说:
lt算是法外狂徒来的
陆丞奕:
洛庭:
陈羡:
陈愈:
因为今天有考试,所以更晚了,已火速滑跪
第25章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按“小仓鼠”刚才的表现,估计早就睡了。
果不其然, 他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出去,低沉的“嘟”声不断响起,最终都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结束。
洛庭单手托腮,半边身子陷在如棉絮般柔软的床垫中,浑身的恶心感奇异般地慢慢褪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讲的是“怎么判断对方是真的正在通话中,还是把你电话挂了,亦或者把你拉黑了?”
那个帖子是这样说的:
如果电话打通后, 没有听到任何的提示音或铃声,直接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这种情况是真的在通话中。
但如果打通后,听到了对方手机那头正在播放彩铃声或者嘟嘟嘟的长音,然后接着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那实际上,其实是对方把你的电话给挂了。
最后一种, 电话打通后,但是只嘟一声后,就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这种情况则是对方把你拉黑了。
拨出去的电话嘟声越来越短, 最终变成了只“嘟”了一身, 就提示正在通话。
“小仓鼠”把他拉黑了。
洛庭切换了电话卡,接着给她打了过去,少女似乎被他烦得不行,这次电话一响就立刻被接通了。
“喂!你谁啊凌晨打电话有没有公德心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不要睡觉的吗?!”
“你知道我今天多累吗好不容易洗个澡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就被你这神经病吵醒到底想干什么!”
“陌生号码打什么电话你是不是什么推销保健品或者说我中大奖了的骗子,你个傻x这种行骗手段早就过时了ok好歹动点脑子干那么不好非要干这种缺德事?”
“何况我他妈没钱一分钱都没有穷鬼一个你从我这捞不到钱,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们骗子不都是做背调的吗?”
“再敢给我打电话过来我立刻报警端了你们的窝你个臭煞笔,信不信我直接化身贞子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你啊啊啊!”
对面歇斯底里,几乎是不带喘气地将这些话全都骂了出来,话非常密,把洛庭训得几乎手足无措起来。
对方说完这些话,立刻就想挂电话,洛庭一个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道,“等等!先别挂!我不是骗子!”
对面静默了一阵,低频的电流声在传声筒中旋转交缠,洛庭听到少女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是谁?”
“呃,其实我刚才给你打过电话了,让你来接陆丞奕来着,忘了说了,我是陆丞奕的朋友,他在酒吧喝醉了。”
洛庭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不自觉盘腿坐直了身子,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中。
“……等等,陆丞奕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让你给我打电话来接他的?”
洛庭眨了眨眼,嘴角勾起笑容,“嗯。”
对面气息有些不稳,似乎被气得不轻,低声咒骂一声,接着问他,“那个傻——陆丞奕把我和他的关系说给你听了?”
“我大概知道。你先别生气,他只是太苦恼了,你们毕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有什么事情尽量说开比较好。”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接着敏锐地问他,“你怎么有我的电话?为什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洛庭无意识拽了拽身下的绒被,长指不住拨弄着,他重新躺了回去,谎话信口就来,“他手机没电了,还坚持让你来接他。”
“莫名其妙!我不去!随便他怎么样,真是服了,不要再来烦我了!”
“你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陌生人而已,不要管得这么宽。”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我对陌生人也始终抱有善意,一个善意的关心而已,或许我可以宽慰宽慰你?”
对面咯吱咯吱笑了起来,尾音仿佛带了些钩子,“你真是陆丞奕的朋友吗?他那狗脾气身边居然还会有你这样性格的朋友?”
洛庭不自觉笑了笑,“是呀,他性格虽然不大好,太锋芒毕露了些,但本性并不坏。”
“那你呢?你看着脾气很好,本性又如何呢?”
洛庭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不得不跟上少女跳脱的思路,他思考了一会儿,半开玩笑道,“这是我自己给自己挖坑?”
他思考了一会儿,很明显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是陆丞奕,我可能早把你吃进肚子里了。”
“性?”对面没有丝毫避讳,直接问了出来。
洛庭又开始呼吸不畅起来,“不,我谈恋爱一向不谈性,呃,我是个柏拉图式恋爱者,更喜欢谈感情。”*
“我的意思把你吃进肚子里,是以情感链接的方式,让你离不开我,让你只能看着我。”
对面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她又躺了回去,“唔,听起来有点可怕。你是个恋爱大师?”
“或许吧。”洛庭低低笑了笑。
对面开玩笑说了句太好了,以后要是有这方面的难题一定多多向他请教。
洛庭回了句好,少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说了声太困了,就将电话挂断了。
周围的一切突然陷入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青年眼睛却越来越亮,宛若两簇鬼火,透着股极致的偏执和诡异。
她应该是在圣弗西利吧。
那他也要去了。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早早起床,没有特意去等姜祁。
她今天还有圣弗西利关于特招生的采访任务,自然早早坐上地铁,打着哈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突然,手机“叮”地一声响了起来。
孟清许恍惚一下,醒了过来,点开信息。
【蔺恒:怎么样了? 】
【蔺恒:你的把柄在陆丞奕手里?需要我帮忙吗? 】
听着根本不想担心,反倒像是看她笑话来的。
要是他真的担心她,昨天她被陆丞奕拉着带走的时候,他就会再多问一句要不要帮忙,而不是放任她被陆丞奕拉走,面上还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有些人心思恶劣是写在脸上的。
但有些人,却是将这些坏心思深埋在楚楚外表之下,在皮肉和骷髅之下逐渐腐坏,发烂发臭,最终自己拖着自己坠入深渊。
【梦到哪句说哪句:谢谢主-席关心,我没什么问题】
那边不回复了。
孟清许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是想看她崩溃,然后接近她,打着关心的旗号让她对他产生感激之情。
蔺恒的人缘很好,这一招估计用过很多次了,替他收割了很多人心,但可惜这次,估计要翻车了。
孟清许收起手机,一下地铁就狂奔着前往专访中心。
记者们早已就位,正举着相机对着路棠,见孟清许过来,立刻将相机对准她,一系列尖锐的问题朝她扔了过来。
“孟小姐上次采访时说,您更想自己成豪门,请问您为实现这个目标做了那些准备或者安排?”
“孟小姐,您是特招生考试的第一名,因此被调入圣弗西利的A班,请问您有信心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中,接着稳坐第一的宝座吗?据我所知, A班的蔺家少爷蔺恒,应该是个极为强劲的对手,您有信心打败他吗?”
……
铺天盖地的问题侵占了她的空间,各种闪光灯亮起,闪得人眼睛疼。
孟清许环顾四周,没看到上次问她“想不想和天龙人们谈个恋爱”的记者。
她略一思索,口齿清晰而流畅地回答了这些记者提出的问题。
“准备自然是有的,但我觉得就是大家常说的那些东西,努力,勤奋,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
“但我的意思不是让很多像我一样的,呃,家境一般甚至堪称贫寒的人,太过乖巧,太过书呆子,我最想说的一点就是,要善于并勇于抓住机会,利用手里拥有的一切资源。”
“我很喜欢不择手段这个词,”看着周围的记者一瞬间像是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孟清许呵呵一笑,补了一句,“就跟面前这些提问我,不择手段挖热点爆点的记者一样。”
“在我这里,不择手段是个褒义词。”她圆滑地又补了一句。
记者们顿时面色讪讪,有些人仍不甘心,举着话筒就往前凑,说出了一个爆炸性消息,“孟小姐说要自己当上豪门,但您有没有看到您校论坛上关于您的帖子?看起来和您说的话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孟清许挑了挑眉,当着记者的面点开手机,进入圣弗西利校园论坛。
前几个标红的帖子都是关于她的。
【惊!没权限简直太有权限了!直接吃上兄弟盖饭!陈家的车亲自来接她! 】
【没权限就是最有权限!我有朋友在学生会,她说当时没权限就差直接指着几个部长的鼻子骂他们了,竟然还能直接被冷汗哥点名留下来】
【还有人记得嘈杂哥当时想搞她来着,结果这件事因为Lucy护着她也不了了之了】
【没权限还是太有权限了,细扒此女感情纠葛史】
最后一条帖子甚至在发布后的短短五分钟内,被顶上了校园热榜第一。
孟清许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直视提出这个问题的记者,上手将他手里的话筒拽到自己嘴边。
“我没想到你们报社的记者也这么闲,我以为看论坛的只有我们这些整天无所事事的学生。”
“论坛上的东西全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象牙塔里的学生们想寻个乐子而已,也能被你们拿到采访上说?明伊报社就是这样的水平吗?跟长舌妇一样,我真怀疑你们是不是我们伊兰帝国的第一报社了。”
“我记得采访前校方跟我说过,采访的很多问题主要针对我是怎么从伊兰贫民窟里考到圣弗西利,并在特招生考试中拿到第一名的,好好的励志档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趁着记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十分硬气地直接拉着路棠跑了。
两场采访都是全程直播。
自从上次采访之后,孟清许那一段“想自己成为豪门”的怼记者言论在网络上小火了起来,很多平民出身的学生也因此认识了她,对她表现出来的个性很追捧。
上期的采访除了那个记者故意找茬问这个问题,其他记者提得问题比较中规中矩,真就像简单轻松的学习经验分享大会。
孟清许分享的干货很干,对于普通人而言可操作性也强,有不少网友将她发言中的内容整理成笔记,并命名为“孟氏学习法”,在网上广为流传起来。
这期的采访前几天在网上发布预告,就有很多人在帖子底下评论期待,预约直播的人数甚至达到了50w+,有些人直接在帖子下面留评自己在学习中遇到的问题,或者在生活中的苦恼,希望得到孟清许的解答。
但今天直播一开始,很多人起了个大早看直播,就被记者提出来的一连串恶心问题膈应得不行。
【好恶心啊,这些人怎么就喜欢提这种低智的问题? 】
【真是服了,我女神是来分享干货来的,不是娱记明星回应八卦! 】
【这记者小头控制大头了吧,整天就问这些没有脑子的桃色问题】
【哈哈哈哈哈太厉害了,不愧是没权限,这张嘴太毒了,不爽直接骂所有人】
【记者问的问题人家根本不接招,有种直接掀桌的美】
【太爽了! ! !不愧是我女神! 】
【实话实说,明伊报社记者的水平就这样?这可是全网直播,跟圣弗西利内部论坛的概念完全不一样,就这样肆无忌惮造黄瑶? 】
【女神好骂!骂死这群无良记者! 】
【服了,这种人又什么好追捧的?一个庸俗的平民,道德败坏水性杨花,和那么多男的暧昧不清,还能在网上火起来? 】
【? ? ?楼上小黑子来的吧】
【我女神能看上他们是他们的造化! 】
【上面那个破防哥感觉像是恶臭男,就是那种每天在家抠脚,啃老败家,一事无成的大龄宅男】
【楼上好骂! 】
【女神掀桌太爽了……直接走掉简直帅呆了! 】
……
网上的消息孟清许没在意,这时候刚好是早上七点钟的样子,距离第一节课的时间还早,她于是和路棠先一起去了趟图书馆。
期间陈羡给她发消息,先是把航班信息拍照发了过来,剩下就是一些黏黏糊糊的关心,接着事无巨细地汇报今天几点起床,早饭吃了什么……
孟清许自动忽略,只点开航班信息,是这周六下午三点钟的班次。
她简短地回了个OK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
图书馆外墙上贴了个巨幅海报,路棠有些惊讶地叫住她,二人一起站在海报面前看了起来。
是大一部学生会发布的关于新生联谊舞会的消息。
蔺恒没骗她,真是今天就要收集齐资料。
巨幅海报上,缤纷的色彩撞在一起,模糊光影落下,两个只有轮廓的涂黑小人各自带着面具,脚步旋转,宛若翩跹的灵蝶。
看起来似乎是假面舞会,举办时间在下周三晚上七点到十一点。
路棠有些心动,拽了拽她的袖子,紧张而激动地说,“这是第一次大型活动吧?看着好有意思!”
孟清许问她要不要去参加,路棠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孟清许想了一会儿,同样点头。
路棠看着似乎很高兴,一会儿脸又垮了下来,“舞会的话,是不是要提前找好舞伴?”
“这是假面舞会,到时候你的舞伴估计都人不出来你,开场舞大概率是不知道跟谁跳的。”孟清许瞥了她一眼,一针见血指了出来。
路棠激动搓手,语气中压抑着兴奋,“就只有这样才有意思啊!”
孟清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合理怀疑是自己给这孩子带坏了,明明刚开学的时候她还是单纯无比的纯情女大,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
她轻咳一声,有一瞬间的心虚,最后拉着路棠进了图书馆。
近八点钟的时候,二人起身往主教学楼而去,接着上莫尔斯教授的经济学原理。
进教室的时候,褚寻已经到了,见二人进来,笑着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帮她们占好了位置。
路棠饶是再迟钝,也觉察出她和褚寻之间的气氛不大寻常,她于是撞了撞孟清许的胳膊,小声道,“你和褚寻到底什么关系?”
孟清许回了句朋友,她本来不想像连体婴一样,每节课都这样和褚寻坐在一起,但转念又想到他的性子。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她坐到了褚寻身边,路棠则坐在外排。
上课时间将近,更多人进来了。
陆丞奕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眉压着眼,视线在教室里乱飘,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看到孟清时许表情舒展了些,但下一秒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抬脚往她这边而来,恶声恶气让坐在孟清许正后方位置上的男生让开,自己坐了上去,抬手拽住她卷曲的长发,任由微凉的发丝在指间穿行而过。
孟清许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情。
陆丞奕并不说话,只是让她转回去,自己继续玩着她的头发。
褚寻也跟着看了过来,脸上笑容僵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默默转了回去,只是看着她。
孟清许瘆得慌,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周围人都在看着呢!”
“玩一下头发也不行啊,你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气鬼啊?”
孟清许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你玩你自己的头发不行吗?非要拽我头发,人家小学生才这样干,大哥你都成年了还这么幼稚吗?”
陆丞奕充耳不闻,对孟清许的头发继续发动攻击。
孟清许:……
到底是谁把这破玩意儿放出来的啊啊啊!
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多隐晦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啊啊啊啊何意味到底何意味?
陆丞奕到底想干吗? !
孟清许有些崩溃。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崩溃早了。
因为陈愈也加入了战局,他刚来,就把刚被陆丞奕挤走,坐在外面的男生接着挤走,自己坐在了孟清许斜后方的位置。
孟清许眼见着那个男生哭丧着脸,一副要壮烈牺牲的表情,坐到了前三排。
……如果可以,她也想坐到前三排。
她听到陈愈叫了声表哥,陆丞奕没理他,接着玩她的头发。
陈愈眸色深了深,他从包里拿出一份造型精致的爱心便当,递给了孟清许。
褚寻面上笑容彻底消失了,陆丞奕也一副炸毛的样子,警惕地看着他。
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陈愈终于开口了,“这是我哥一早上给你做的便当,他说你今天早上可能没时间吃饭。”
孟清许差点给他跪下了,一脸绝望地接了过来,脑袋一抽说了句“谢谢”,立刻收获了脑袋后面的死亡凝视。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陈羡你真的害我不浅!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在修罗场,胜在修罗场吗?谁来救救她啊好地狱啊!
陆丞奕一把夺过便当,表情近乎狰狞地看着她,“没吃早饭?”
“……没。”
陆丞奕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恨恨看了她一眼,开始吹毛求疵,“陈羡——表哥真的会做饭吗?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拉肚子?”
他边说着,边打开便当盒,映入眼帘的饭菜非常考究,西兰花、贴心切成两半的鸡蛋、松软的培根小面包片,甚至还有一个小鸡腿。
陆丞奕的脸彻底黑了,孟清许趁他愣神,立刻将便当夺了回去,将盖子盖上,收进桌洞里。
“……一个破便当,你宝贝成这样?”陆丞奕咬牙切齿问。
孟清许脑袋疼,“快上课了,我总不能这会儿吃?”
“你还想吃?!”
孟清许不说话了,感觉跟他沟通太费劲儿了,“我不吃我不吃行了吧。”
陆丞奕重重哼了一声,不再找茬了。
陈愈却不乐意了,他眨着一双和陈羡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你不吃吗?我哥如果知道了,估计会很伤心。”
孟清许:……
神啊,如果你听到我的祈祷,就快派个救世主来救救我吧!
但救世主没祈祷过来,讨债鬼倒是又来了一个:
青年上身浅灰色v领宽松POLO衫,领口带了些小金属装饰,下身白色阔腿休闲裤,腰间系着黑色细腰带。
他走到路棠旁边,中长卷发蓬松而自然,轻轻地搭在细长白嫩的脖颈上,他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孟清许,话却是对路棠说的:
“能跟我换个位置吗?”
作者有话说:
柏拉图式恋爱:指完全脱离肉-体的恋爱
岑家双胞胎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26章
【叮!攻略系统006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 请宿主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
洛庭脸上笑容更加迷人,眼尾之下, 黑色泪痣浸润开来,晕染出桃花流水般的温柔。
他紧盯着孟清许,雾绒蓝眸子中情绪炽烈,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路棠有片刻怔愣,本能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下一秒却被孟清许拉住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重新坐下。
马上就要上课了,这会儿把座位让给别人, 就只有坐在前三排的份了。
孟清许当机立断, 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越过路棠走到大教室的过道上, “同学,你坐我的位置吧,不用客气。”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要是真坐在这儿, 这节课她直接不用听了。
周围坐的几个人全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赛一个的疯, 谁知道上课之后哪个会突然发疯把她创死?
这会儿又来了个讨债鬼,观其相貌和气质,以及其他几个人的反应,孟清许几乎立刻就猜出来来人是谁:
原书男主之一的洛庭。
这系统也是有意思, 自己还带编号的哈哈哈哈。
孟清许笑不出来了,抓着书包就要往前三排走。
不行,她要理理思绪,搞明白这一周目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然按这个发展下去,她真的左右为男了,加上几乎全是同班同学,课程大差不差,每节课要是都按今天这种情况,她还学什么习,上什么课?
清苦的鼠尾草香混杂着咸凉的海风气息席卷而来,洛庭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孟清许反应过来后并没有生气,只是转头看他。
“抱歉,”洛庭笑着松开她的手,他眯了眯眼,眸中流光立刻碎成点点海洋,“你坐回去吧,我坐后面就好。”
孟清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实在太没有边界感了,在此之前,她都没有见过他,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却还一上来就要坐别人的位置,这会儿又跳出来干吗?
饶是这样想着,她脸上表情却始终淡淡,“不用,我是这节课的助教,坐得离老师近一些比较方便,你随便坐。”
路棠见她要走,立刻收拾东西也跟上坐到了前三排。
呜呜呜,这边的气氛太可怕了……
孟清许走后,周围三个人的脸色简直难看得要命,要是眼神能杀人,洛庭估计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罪魁祸首可能也觉察出几分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但根本没人理他。
上课后,孟清许美美坐在第三排,甚至还朝刚刚被陆丞奕和陈羡赶走的男生笑了笑。
男生脸色微红,有些不明所以也回了个笑容,用口型问她,你怎么也坐过来了?
孟清许开心一笑,助人为乐。
果然,换了位置后空气简直太新鲜了!
就在她想拿出书,扫一眼今天莫尔斯教授要上的内容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LU:? ? ? 】
【 LU :你走什么?让洛庭走开就好了! 】
【 LU :你怎么这么窝囊?人家让你换座位你就换座位? 】
【 LU :你平时跟我说话不是挺勇的吗?这会儿怂什么? 】
【梦到哪句说哪句:心情不好,不想坐在那】
【LU:? ? ? 】
【LU:谁又烦你了? 】
孟清许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很想回一句你,但又怕陆丞奕这只破坏力极强精力旺盛的比格又开始发疯,又默默把打在对话框里的话删掉了。
【 LU :对了,跟你说一下刚才找你换座位的那个人,他这人人品一般,精神状态很美丽,家里还一堆破事,可以说穷得只剩钱了,最关键的是,他谈过很多任女朋友,每个都没有超过一个月。 】
【梦到哪句说哪句:? ? ?跟我说这些何意味? 】
【梦到哪句说哪句:还有,你怎么突然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了? Lucy你这样真的很像长舌蝻】
【梦到哪句说哪句:穷得只剩钱?我被冒犯到了】
那边不说话了,聊天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LU:我不想跟你吵架】
【LU:你只要知道洛庭这人很一般就行,不要被他蒙骗了】
【梦到哪句说哪句:。哦】
真是莫名其妙!
就在她要把手机按灭的时候,陈羡也发信息过来了。
【哭包呆瓜: [大哭][大哭][大哭]汤圆你为什么没吃我给你准备的便当? 】
【哭包呆瓜: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
【哭包呆瓜:[大哭]】
孟清许转头看向陈愈,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单纯天真的表情简直和陈羡如出一辙。
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为什么她觉得陈愈越来越像陈羡了?好可怕这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
【梦到哪句说哪句:没有,只是因为我现在在上课,等下课吃,吃完给你发照片行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的? 】
【哭包呆瓜:哦哦】
【哭包呆瓜:我就是知道! [骄傲叉腰.jpg]】
【哭包呆瓜:汤圆别担心,我走了之后会让陈愈照顾你的,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孟清许呆了一瞬,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按刚才的情况,照不照顾不好说,监视却是实打实的。
她看着自己给陈羡备注的哭包呆瓜,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这家伙在人际交往上的智商突然上去了? !这么敏感?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莫尔斯教授已经进入了教室,他站在讲台上,将课本翻开,先是说了下节课小测的事,听着台下同学发生一阵烦躁地“啊”声,他本了本脸,接着道:
“啊什么?小测虽然有点难度,但我觉得这是你们应该达到的水平,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本来底子就不错,因此始终没把这门课放在心上,是该上上强度了,帮你们认清一下自己的水平。”
说完,莫尔斯教授忽略台下学生们的反应,满意地开始讲课。
一堂课深入浅出很快结束,孟清许和路棠正跟着人流往外走,就接到了实验室学姐的电话。
对方先是寒暄一阵,随后问她昨天为什么没来实验室。
孟清许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昨天忘记请假了,立刻开始诚恳地道歉。
好在学姐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没太为难她,让她今天别忘记过来,又向她大吐苦水:
“项目快要结项了,教授压力应该也很大,你说巧不巧,他八百年不查考勤,昨天拿出实验室成员名单一看,就发现你没过来,问我你请没请假,假条有没有。”
“我也是记录数据做实验做糊涂了,呆头呆脑说没请假,教授立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先说咱们项目目前的情况,又说能来就过来,实在不行了才允许请假。”
“对不起啊小师妹,我真是糊涂了。”
孟清许连忙说哪里哪里,又说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问题,忘记请假了。
学姐没再说什么了,只补了一句让她今天来早一点,做出真心悔过的样子,教授的气估计就消了,不然还要再挨一顿骂。
孟清许连连应下,那边学姐就立刻将电话挂了,想来这会儿也是她忙里偷闲给她打的这个电话。
她有些头疼,想起晚上还要跟岑家两兄弟一起吃饭的事,于是点开和岑之礼的聊天记录。
好久没跟他发消息,对方换了个头像,从原来的灰色变成了一盆卡通绿植盆栽。
孟清许视线一滞,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梦到哪句说哪句:学长,今晚吃饭定的几点? 】
那边长久没有回复,估计还在忙。
她将手机收进兜里,身后立刻有人跟上来了,还不止一个。
孟清许:……
该死,怎么把那几个讨债鬼忘了!
她连路棠都没顾上,拔腿就要跑,命运的后脖领却又被人拽住了。
对方轻啧一声,“跑什么?”
孟清许没招了,她转头看向陆丞奕,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陈愈,褚寻,洛庭等人。
陈愈表情还算正常,但孟清许知道他铁定在憋大招;而褚寻继上次被她训斥过之后,安分了不少,勉强算个合格。
因为跟洛庭不熟,所以孟清许不是很了解他的性格,但这家伙笑面虎总是让她想起蔺恒。
开学快一周了,蔺恒还在忙学生会的事情,估计要等到下周才能闲下来,按他卷王的性格,估计跟自己选的课程大差不差……
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攻略系统,孟清许想了想他那张似乎永远笑着的娃娃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定要没有一定要没有一定要没有! ! !
陆丞奕不用说了,自从和他签了那什么契约恋爱的条约,这人俨然一副她正牌男友的样子,对她的控制欲越来越强。
孟清许觉得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老是管着她。
想到这,她主动出击,问道,“什么事?”
陆丞奕抿了抿唇没说话。
陈愈倒是开口了,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说了句便当记得吃,就匆匆离开了。
褚寻目前比较乖巧,跟她打过招呼就去赶下一堂课了,孟清许没忍住说了声不用给她占座位。
肉眼可见对方身体一僵,但终究没说什么。
二人离开后,洛庭还在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笑了笑,想要上前,却被陆丞奕挡住了。
“你干什么?!”陆丞奕简直就像被觊觎幼崽的猛兽一样护着她,目光警惕地看着洛庭。
洛庭毫不在意,隔着中间一堵厚实的肉墙看着孟清许,“你是孟清许吧?我是洛庭,昨天晚上跟你打电话的人就是我。”
“电话?什么电话?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陆丞奕眼神凶狠起来。
“你昨天喝醉了告诉我的。”洛庭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变,紧接着看向孟清许,眨了眨眼,“放心,我会保密的。”
说完这话,他抬脚离开,余光瞥见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丞奕。
他闷闷一笑,雾绒蓝的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爱意。
只不过这爱意是真是假,可能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对劲,但无所谓,人生需要的是尽兴,而不是其他别的东西。
诚如陆丞奕所说,他几乎一月换一次女友,总有人说他是大情圣,他也认了。
他应该是爱着她们的,洛庭黏糊糊地笑了笑。
就像她们歇斯底里地爱着他一样,但每当这些爱意催生出更近一步的发展,即便只是拥抱,牵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分手。
所有的亲密接触都让人觉得恶心,想吐。
蔺恒说他是个以爱为食的疯子,他也认了。
但这次好像不大一样。
即便他从陆丞奕口中听到,再到今天刚跟孟清许见面,他已经觉得自己浑身向来死水一般血液突然沸腾,胸膛里的心脏四处乱撞。
就像他昨天说的一样。
他想让她疯狂爱上他。
想把她吃进肚子里。
洛庭突然转身看向孟清许。
隔着老远的距离,他看到陆丞奕耷拉着脑袋,跟在少女身后,浑身的高傲与不可一世消失不见。
二人进了旁边的茶水室里。
洛庭收回视线,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快步离开了。
要耐心,耐心。
不能像陆丞奕一样心浮气躁。
……
茶水室里没有人,孟清许和陆丞奕前后脚进来,后者将门落锁,尔后才缓慢地跟了上来。
“解释一下吧,到底怎么回事?”她抬高下巴,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圣弗西利号称第一贵族学院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像茶水室,休息室这种在一般学校压根不存在的概念,在圣弗西利却是非常普遍的存在,修建的也异常精美奢华,主打一个理念,那就是让圣弗西利的少爷公主们感到宾至如归。
各大主教附近的茶水室也是如此。
圣弗西利做到了每间茶水室的风格都不一样,室内装饰迥然不同。
孟清许环顾四周,眼见着原木茶桌被日光漫过,茶烟袅袅,缠在半开的纱帘间,白瓷盏盛着浅杏色的茶汤,清甜的茶香混着干果与花茶的淡芳,洒在空气中。
光影似乎都变得慢吞吞,温柔松弛抚慰着人的神经。
她慢慢沉静下来,可后面站在她面前的比格却仍皱着眉头。
陆丞奕身上的气质和这间茶室格格不入,他低垂着眸子看着她,“还不都是因为你!”
孟清许气笑了,“你自己说漏了嘴,还找借口把这件事怪在我头上?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咱们合约的内容?”
茶烟模糊了他的表情,孟清许看得不甚清楚。
半晌,陆丞奕突然矮下身子,在她面前蹲下,线条流畅的指骨搭上她的膝盖,引来一阵细小的痒意。
“我讨厌你讨厌我的态度,你凭什么讨厌我?!”
“凭什么褚寻和洛庭那样的贱种都能得到你的好脸色,为什么对我就是永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断头饭已重发
Lucy:一碗水端平行吗?
小孟一碗水端平后……
Lucy :为什么不给我偏爱?为什么为什么? !
这章的陆贵妃突然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遂开始不安发疯……
双胞胎终于要登场了,等大哥绑定系统之后,就彻底要进修罗场了,目前是小试牛刀
第27章
孟清许有一瞬间的呆滞,她微微倾身,透过袅袅茶烟看他:
向来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青年红了眼圈, 不知是轻烟熏得还是怎样,待她要细看,青年早就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孟清许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从耳际到下巴的线条利落干脆,脖颈因为微微用力而绷出美人筋。
少年感和痞气交织。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起来很生气。
……似乎,也很委屈。
茶室内的氛围突然凝滞了,无声无形的暧昧悄然间铺陈开来。
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孟清许手心却出了些汗,青年搭在她双膝上的手无意识摩挲着,痒意顺着腿部神经沿着尾椎骨向上攀爬,最终让她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
这种感觉过于诡异奇怪,她急于摆脱,便像往常一样作出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突然贴近他。
“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生气?”
“没有!”
“那要是你没生气, 我就就先走了, 下节课我还有课。”孟清许作势起身要走。
青年愤而起身,黑眼珠盯着她,滚烫的手心贴上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将她重新按回了藤椅上。
孟清许被他身上辛辣的香水味熏得发晕, 微微扭头就能看到他压过来的脖颈, 黑发脑袋搭在她的耳际, “我生气了!”
“刚刚不还说自己没生气?”
“……”
“怎么一分钟不到又生气了?”
孟清许乐得挤兑他。
陆丞奕却僵住了。
脖颈处离少女口鼻很近,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张口, 潮热的气息都尽数喷洒在他身上,激起一阵细小而又不可忽视的战栗。
他睫羽微颤,长指不受控制地摸了摸少女精巧圆润的耳朵,掌下的皮肤立刻不敢动了。
那张老是惹他生气的嘴巴也闭上了。
真好。
陆丞奕微微起身,眼睛却盯着她红艳艳的唇瓣,手指还挂在她的耳朵上,“你能不能以后不要老是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尽量。”
他歪了歪头,“昨晚的事情都怪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了。”
“……嗯。”
他笑了,那张略带痞气的俊脸向她贴近,却在离少女嘴唇大概半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呼吸间气息交融,周身温度逐渐攀升,他看到她鲜红舌尖在滑热口腔里跳动,“……这算亲密接触了吧?”
她说的话一字一字蹦到他脑袋里,陆丞奕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话。
他滚了滚喉结,嗓音暗哑,像嘟囔,又像撒娇,“不算,朋友之间……也能这样。”
“……哦。”
唇瓣即将贴上的一瞬间,门外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
孟清许猛地起身,同陆丞奕拉开距离。
后者脸色难看得要命,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扫地机器人。
“咦,茶水室的门怎么锁上了?”
“哎呀,这个锁上了去别的茶水室不就好了,估计是保洁人员在打扫吧。”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离开了。
孟清许没再看陆丞奕,起身走到门边,率先出去了。
在走廊上走着,她表面镇定,内心却几乎要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孟清许你真是卵虫上脑了什么人都想搞!
人家老爸可是现任首相!
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想干什么?
要是后面被陆丞奕家里人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铁定把错都推到她身上,别说宫廷官,圣弗西利都给她退学了!
她苦恼地搓手,本来是只想维持朋友关系,顺带刷刷对方的好感,让对方能在年底的宫廷官选拔上说说自己的好话,但没想到好感似乎刷过头了……
孟清许回忆了一下,实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刷了陆丞奕的好感,更多时间二人之间的氛围都是剑拔弩张的,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怎么突然气氛就这样了? ?
同学之间不要这么暧昧啊!
她打了个寒颤,往下节课的教室走去。
路棠早在等着她,褚寻倒也听话的没跟她坐在一起,只是碧蓝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她,一直没有移开。
【褚寻:需要我帮你吗? 】
【褚寻:你和陆丞奕? 】
孟清许点开手机,就看到褚寻给她发的信息。
还帮什么?帮她怎么从圣弗西利退学吗?
【梦到哪句说哪句:不用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末了,她又怕褚寻像陆丞奕一样开始患得患失,又补了一句:
【梦到哪句说哪句:谢谢你褚寻,我很喜欢现在你和我之间的状态】
对面没回复了。
孟清许于是把手机收进兜里。
数据结构方面的内容她很熟悉,几乎能料想到老师说的下一句话,她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改代码。
年底除了宫廷官选拔,还有软考,这两项任务的难度都很高。
软考她至少要拿到中级证书,目前来看难度在可接受范围内,她正在考虑考下高级证书,如果顺利的话,做完宫廷官选拔的相关工作后,就可以无缝衔接去实习。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孟清许和路棠去吃了个午饭,就回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的时候路棠去了图书馆,而孟清许则去了实验室。
这时候恰是中午两点左右,她从值班的老师手里拿到实验室钥匙,旋了旋将门打开。
按照学姐的要求,她来的时间很早,实验室一个人都没有,她于是穿上一旁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坐在实验桌上打开自己的电脑,先配置好了环境,接着跟游魂一样去接水,准备看项目。
实验室很大,放眼望去几乎能把整个实验室的情况尽收眼底。
所以当她突然在拐角处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那东西还发出一声闷哼时,孟清许着实吓得不轻,迅速跳开,直接叫了出来。
对方坐起身来,蹙眉看了眼被她踩到的手背。
孟清许连声道歉,大概明白了应该是项目快要结项了,有学长不愿回去,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
这会儿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还被她吵醒了。
孟清许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结果对方转过头来时,她一下愣住了,磕磕巴巴叫了声学长。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是她,眼睫颤了颤,缠在手腕上的一圈圈菩提佛珠没入衣袖,脸上表情是一贯的清冷疏离。
他起身,浓黑色短发搭在额前,可能因为刚醒稍显凌乱,肤色冷白,高挺鼻梁上搭了架细框黑边眼镜,眉眼线条锐利而冷峻,但墨绿色的瞳仁却略略中和了这一感觉,让整个人不至于太过不近人情。
青年身量很高,目测在185往上,他走到实验桌旁,借着轻缓的水流冲洗手面。他微微抿唇,带了些显而易见的不悦。
……岑之礼似乎有些起床气。
孟清许移开视线,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学长昨天晚上没回去吗?”
岑之礼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我发的消息您也没看见?”
青年微微拧眉,当着孟清许的面打开手机,片刻后,他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晚上八点吧,正好忙完实验室的事情我带你一起去。”
孟清许点了点头,这之后二人又不说话了。
岑之礼被吵醒之后就没再睡了,接着开始做实验,孟清许则将自己的电脑拿过来,帮忙记录实验数据。
但项目后期似乎出了点问题,孟清许点开戴教授发在群里的文件,又看了下眼前一团乱麻似的接线。
电脑屏幕上,bug还是存在,编译失败的提示让人陡生烦躁。
她仔仔细细将文件看了一遍,又把接线检查了一下。
岑之礼不时看她,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最终转到了接线上,冷不丁开口,“这个接线的硬件环境似乎有问题,排查很多遍了,接线没错。”
孟清许没说话,她蹙着眉,定定地看着接线上的数据。
说好听点,她这人执着,难听一点,就是犟种。
一旦进入状态,甭管周围摆的是千金还是枪子儿,她都跟老僧入定了一样,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看了大概十分钟,孟清许动了起来,将接线边缘处的一根数据重写了一遍,接着按动编译键。
子项目转了一会儿,终于在屏幕上显示出了编译成功。
孟清许吐出一口浊气,让岑之礼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青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哪里的问题?”
“有一根接线上的数据写错了,应该是八个小数位,但只精确写到了七位。”
岑之礼眼神顿时变了,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轻轻笑了,“做的好,昨天你没来的事情应该不会被教授训了。”
孟清许闹了个大红脸,“学长也知道啊?”
岑之礼轻轻点头,锐利冷峻的气质消融了些,周围有些沉闷的气氛也慢慢消失了。
孟清许没忍住将视线投向他搭在腕骨上的佛珠,“学长信佛吗?”
岑之礼看着她,墨绿色眸子有些空茫,“……嗯,我母亲信佛。”
“佛珠搭在学长手上很好看。”
“……谢谢。”岑之礼微微一愣,下意识想将佛珠往里推,“你晚上有想吃的东西吗?”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孟清许慢了半拍才回道,“学长定就好,我没什么忌口的。”
没人主动去提岑之安。
就像这顿饭只是一顿普通的饭,而不是因为岑之安想见她,需要和她绑定恋爱关系的局。
像陆丞奕一样。
【叮!攻略系统007绑定成功!检测到攻略对象孟清许!请尽快提高其好感度! 】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孟清许似无所觉,仍旧在整理手边的接线。
岑之礼却愣住了,密绣的睫绒颤抖着,腕骨上的菩提佛珠重新掉了出来。
孟清许闻到了他身上带着雪意的檀香味道,让人无端联想到数九寒冬,深山佛寺。
一切冷感的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了学生会面试结束那次。
擦肩而过时,她好像听到了蔺恒身上的电子音……
“啪”得一声,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学姐和另一个学长走了进来,看到二人站在一起时愣了愣。
“李学长醒了啊?昨天熬通宵结果一起来就开始做实验?”
学姐戏谑地问了一句,岑之礼微微颔首,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接着做手头的实验。
孟清许也顺势迎上去,跟学姐寒暄。
几乎是二人来之后的十分钟内,实验室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戴教授也来了,看到她时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小老头似乎还有些生气。
学姐笑嘻嘻地迎上去,把今天孟清许很早就过来的事情说给他听。
小老头边听着,边走到岑之礼旁边,看了一眼面前的接线,突然瞪大双眼,惊喜道:“编译成功了?!怎么回事?”
岑之礼微垂着脑袋,墨绿色眸子看向孟清许,“是小师妹发现的,有个接线的初始数据少了一位。”
小老头转而看向她,毫不吝啬地夸了夸她,末了,才说了句正好将功折过。
实验室很快忙了起来,孟清许也跟陀螺一样转了起来,一会儿被这个学姐喊过去记录数据,一会儿被那个学长叫过来观察运行结果,还要时不时要做自己的任务。
没办法,整个实验室她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孟清许倒也不在意,她唯一一点要求就是学到东西。
夜幕降临,晚上七点半左右,她从实验室出来,岑之礼还在跟戴教授探讨问题。
整个实验室的人几乎都走完了,孟清许将书包放在实验桌上,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回头看了岑之礼一眼,随后出去了。
真奇怪,上一次跟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浑身的高傲感和优越感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在实验室却根本让人察觉不到。
……似乎真像他自己所说,他喜欢实验室的氛围,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给别人带来压力。
孟清许吃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岑之礼正坐在实验桌旁等她。
实验室灯光几乎都关掉了,只剩岑之礼头顶的一束灯光,此时正轻盈地落在他身上。
如果用四个词来形容岑之礼,那么只能是清冷,禁欲,克制和高傲。
他的傲气和陆丞奕还不一样,陆丞奕的傲外放,显而易见让人不舒服。
但岑之礼不一样,因为他克制而内敛,所以更多时候是让人感觉到强烈的距离感。
明明人就在你旁边,但你却觉得怎么都靠近不了他。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无底线、无原则的溺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无论岑之安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他似乎都会帮他擦屁股。
腕上明明带着悲天悯人的佛珠,却出人意料的自私而冷漠。
孟清许回过神来,上前拿起包。
岑之礼视线追逐着她,见她起身,便也跟着起身,取了车后驶入地下通道。
一阵黑暗过后,最终汇入帝都主干线。
期间岑之礼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却一直没接。
孟清许没忍住看了眼,备注是一个句号。
对面似乎见电话打不通,又开始疯狂发消息,岑之礼看了一眼,转向孟清许,“帮我看一眼消息吧。”
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就跟让人帮他捡一下手机一样。
许是见她愣住,岑之安表情淡然地将手机递给她,甚至贴心地解开锁。
孟清许硬着头皮接了过来,点开微信,发信息的同样是一个备注为句号的人,头像是一团黑。
点开消息栏,印入眼帘的是每一条都长达一分钟以上的语音轰炸。
“哥,为什么还没把她带过来?我已经在这儿了,你出发了吗?她真的会来吗?……”
“哥你忙完了吗?她如果不来你会有办法的对吧?实在不愿意来的话,你就把她绑过来……”
“哥,你觉得她会答应和我谈恋爱吗?如果不答应,你会帮我的对吧?我必须要跟她谈恋爱,我只要获得她的爱就会拥有一颗好的心脏……”
“这是你欠我的,你一直都记得吧?这是你欠我,你必须要帮我!……”
“母亲让你无论什么事都要帮我……”
“哥,求你了,一定要帮我……”
作者有话说:
Lucy大小姐再亲不上就要发疯了,
事不过三,下一次一定会让你亲上
本章的小孟:同勿暧啊! ! !
大家可以猜一猜为什么岑之礼一直无底线宠着岑之安,他俩和小孟后面的关系张力我个人超级喜欢
第28章
手机上的语音还在自动播放,播放完一条之后接着播放下一条。
疯狂而偏执的声音回荡在车内,满溢出来的阴冷气息让孟清许浑身一颤, 岑之礼却仍旧面色淡然。
十分钟后,语音消息听完了。
岑之礼腾出一只手,他指尖温度滚烫,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将手机拿了过来。
他目不斜视,“害怕了?”
“……我有害怕的权利吗?”
岑之礼轻声笑了笑,尾音带了点很像岑之安的靡丽,“我其实不舍得把你给他,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我很喜欢。”
“……我不是个物件。”
岑之礼转头看她,嘴角弧度还没撤下去。
绿色明明是极富生机与活力的色彩,但他的瞳仁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抵达极点的死寂。
空茫一片,毫无波动,让人遍体生寒。
和刚才在实验室, 孟清许问到他手腕上佛珠时, 反应一模一样。
但不同于在实验室, 眼下,他开始丝毫不掩饰身上的高傲。
“你很敏锐。”他从喉咙里滚出这句话,笑意彻底褪去,“但你既然答应我了, 就肯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孟清许眯起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你现在的说辞, 无非是想借此向我卖惨,好利用我的愧疚换取更多的利益,我说的对吗?”
“我如果觉察得没错的话,你先前是喜欢我的吧?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
车子驶入隧道,周遭的一切突然黑了下来,紧接着,色彩斑斓的灯光挤进孟清许的眼球,连同着这句话在她脑袋中炸开。
她半晌没说话,直视着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隧道。
岑之礼并不催促,他姿态很悠闲,甚至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点在外圈上。
“……你也很敏锐,但如果想睡你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孟清许突然开口。
车子驶入隧道中段,头顶上的隧道顶突然变了模样:
大片大片的绿铺陈开来,让人联想到热带雨林中肆意奔腾的生机,以及随处可见的致命危险。
长久盯着某些东西会让人产生晕眩感,孟清许也不例外,她放松身体,窝在副驾驶上,微微阖上双眼,不去管岑之礼的反应。
车内一片沉寂,即便这样,孟清许也能感受到对方灼烫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车子突然加速了。
几秒钟后,眼前天光大亮。
孟清许浓纤的长睫轻颤,她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又转头看了岑之礼一眼。
青年已经收回视线,脖颈绷紧,完美的侧脸线条在轮转的光影里,更显禁欲清冷,腕骨上一圈圈的菩提佛珠半隐入衬衫衣袖,冷白手背上蓝绿色青筋微微凸起,莫名透出股色气。
他紧抿着唇,面无表情,最终没有回应她的话。
清冷禁欲,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被她这种粗俗鄙露的言论,气坏了吧?
孟清许收回嘲讽的目光,接着闭上了眼睛。
岑之礼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磨了磨牙,齿根发痒,急切想咬住什么东西。
陆丞奕说她是小气鬼,他们这群天龙人才是小气鬼才是!
要点好处都不行,非要把话挑明了说!
真是够了!她可是要跟一个神经病谈恋爱!还是那种随地大小疯的神经病,要点好处怎么了? !
小气鬼!
孟清许憋了一肚子气,下车的时候重重地将车门关上,很慢地跟在岑之礼身后。
青年蹙眉看了她一眼,迈步的速度慢了下来,长腿定在原地,等着她跟上来。
孟清许没什么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抬腿跟了上去。
二人坐进电梯,孟清许站在电梯按钮前,岑之礼则贴在她身后。
檀香弥漫,佛意和禅意蔓延。
孟清许没忍住往前站了站,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垂着,落在她的脖颈处,带来一阵细小但不可忽视的烦躁和不安感。
“叮”的一声,十三楼到了。
岑之礼订的餐厅是传统的中式餐厅玉堂春暖,孟清许先前从没听说过,但几乎是刚进来,她就觉察出餐厅的格调。
整个餐厅带着中式写意般的利落清爽,整体格调清致,却不失奢华。
和岑之礼的外在气质很像。
岑之礼率先抬脚出去,孟清许随后跟上。
二人最终停在一间雅间前,岑之礼将门打开,随后微微侧身,露出隐没在他身后的孟清许。
包厢里的人惊喜地站了起来,抬脚朝二人而来。
孟清许盯着他,又看了岑之礼一眼。
她之前从没见过这对双胞胎同框,今天见到了,不免感叹确实很像。
但二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岑之礼偏含蓄,内敛,禁欲,清冷;而岑之安则完全是他的反面,他肤色更白,甚至可以说是苍白,浑身散发着颓靡,阴郁,偏执和疯狂。
明明是近乎一样的长相,却诠释出了两种完全不同感觉。
岑之安停在她面前,整个人比第一次见面看起来正常不少,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脆生生道,“上次见面对不起,伤到你了。”
他伸出手,想去捉孟清许的手,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岑之安的表情僵在脸上,岑之礼适时开口,“先坐下吧,边吃边说。”
孟清许微微颔首,岑之安则跟着她坐到她身边,表情有些无措。
想了想,他凑近孟清许的耳朵,“你平时喜欢什么?我送你算赔罪行吗?”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你喜欢旅游吗?”
“你喜欢看电影吗?……”
岑之安很开心地列举着,却发现面前少女有些颤抖,面色也有些发白。
他突然不说话了,和她拉开距离,“你害怕我吗?”
孟清许控制着呼吸,往旁边移了移。
啊啊啊拜托你之前可是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跟疯了似的差点把我杀了,再见面时一脸笑容,还问我害不害怕? !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吧? !
孟清许突然有些后悔,她就不该过来,看到岑之安的脸她真的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但来都来了,她强迫自己看向岑之安,一遍遍默念“放心,他不会伤害你”,想通过这种方法尽快脱敏。
岑之安同她对视,自然看到她脸上爬满的害怕。
青年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但很快他眼前一亮,拿起一旁的餐刀,塞进了孟清许的手里。
紧接着,他将雪白的脖颈凑到她的刀旁,墨绿色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似乎是感受到少女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索性抬手攥住她拿着刀的手,正抵在他喉结位置。
岑之安用了些力气,丝丝缕缕的血丝就顺着雪亮的刀尖,再到刀柄,流到了孟清许的手上。
青年甜滋滋地笑着看她,“我让你刺回来,你不害怕啦吧?”
孟清许彻底僵住了。
她现在根本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锋利的刀尖,唯恐刀尖再往前近一步,自己就杀了人。
胃里一阵翻涌,她手上沾满了黏腻而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整个人陷入不安。
“你还没有满意吗?”岑之安了然地看着她,控制着刀尖又往前进了一步,更多的血液争先恐后涌了出来,“那这样呢?”
孟清许眼泪几乎立刻飚出来了,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下滑,她低吼出声,“岑之礼!!你特么干坐在那干吗?!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这才慢悠悠起身,上前将岑之安往后拉,雪亮的餐刀顿时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长鸣的铮声。
岑之安似乎不明白,他疑惑地看向岑之礼,对方垂着眸子,视线正落在孟清许身上。
他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少女一脸泪痕,晶莹的泪珠顺着面庞滚落,宛若得救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岑之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给她擦眼泪,但没等他动作,她就扯过一旁的餐巾纸,将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
当时刀架在她脖子上时,她哭;
现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也哭。
为什么?她心疼自己吗?
当时她似乎也是说关心自己,但为什么不涨好感呢?
岑之安感到很奇怪。
哥哥和母亲都说,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
但这次道歉好像没有用,少女依然怕他,他才让她刺回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已,岑之安感觉很公平。
更何况哥哥也没有训斥他,他应该做的没错吧?
对他的想法孟清许自然一无所知,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坐直了身子,看着面前容貌完全一致的双胞胎,害怕的情绪突然诡异地消退了。
她面无表情拿起一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起身,尽数泼到了岑之安的身上,“清醒了吗?”
清醒?
他一直都很清醒啊,为什么要问他请不清醒?
岑之礼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乖乖点头,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顿饭很丰盛,但孟清许吃的食不知味,心情很糟糕。
她放下筷子,看向一旁的岑之礼和岑之安,“有什么需求尽快说吧。”
岑之礼墨绿色的眸子紧盯着她,“先前我打电话问过你,想让你和我弟弟谈恋爱,但你似乎并没有正面回应,你受伤的那件事我和岑之安都愿意补偿你,而这件事,你也可以随便提条件。”
“只要是我们岑家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尽力帮你做到。”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三个条件可以向我提,一时间想不到也没问题,三个条件永久保留,你考虑一下吧。”
孟清许睫羽颤了颤,突然笑了起来。
她这笑来的莫名其妙,岑之礼蹙着眉看她,岑之安则很不安。
孟清许将落在颊边的细碎卷发撩到耳后,无度数的圆框眼镜被她摘下,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她看着面前的二人,笑靥如花,“这可怎么办呢?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此话一出,无异于投下重磅炸弹。
整个雅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岑之礼皱眉又松开,言简意赅,“分了。”
“分不了,我拿了人家的好处,签了协议,没法分。”
孟清许转而看向岑之安,漂亮脆弱的青年面色惨白,指尖颤抖着不说话。
她心中涌起一阵快意,靠近他,将他额前挑染的蓝色碎发撩到脑后,语气温柔到不可思议,“怎么样都是谈恋爱,不如这样,你来做我的地下情人不就好了?”
至于是小三小四还是小五,你别管。
岑之安似乎有些心动,转而看向他哥,眼神中不自觉带了挣扎。
他的想法很简单,怎么样都是攻略孟清许,以男朋友或者情人的身份都无所谓。
他首先要有一个接近她的身份和理由。
“想都别想!”岑之礼厉声呵斥,脸上现出愠怒的神色。
腕骨上的菩提佛珠跳了出来,见证着这极为荒诞的一幕。
孟清许还没有说话,岑之安先说话了,他情绪又开始不稳定起来,声音染上显而易见的哭腔,“哥,你同意吧,我需要跟她在一起,无论是以什么身份,哥,求你了……”
岑之礼脸上的怒容僵住,他移开视线,长指捏在鼻根处,并不说话。
岑之安急了,他突然站起来,“又不是你要跟她谈恋爱!是我跟她谈恋爱!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说的相当不留情面,就差没说“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真可笑,明明是岑之安求岑之礼,让后者把她约出来,促成恋爱关系。
这下倒成了岑之礼多管闲事了。
果然,话一出,岑之礼就习惯性地偏开头,恰和孟清许对上视线。
少女无辜地笑了笑,露出两侧的小尖牙,看着乖巧而可爱。
烦躁,说不出来的烦躁。
他感受了一下,不是因为岑之安自降身价,上赶着给她当情人……
胸口的暴戾和压抑像是要喷出来了一样,将他烧得头脑发晕。
他突然想起车上少女最后的那句话:
但如果想睡你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
他当时是什么感受来着?
迷雾一样的情绪将他淹没,一团乱麻般涌来。
他看向腕骨上一圈圈的佛珠,翻涌的情绪突然跌入谷底,被佛珠一圈圈锁住。
他听到自己从口腔中蹦出几个字。
他说了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看到岑之安一瞬间高兴起来,拉着孟清许的手就往外走。
明明岑之安前几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岑之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生动鲜活的灯火。
车流如织。
帝都宛若一只异化的怪兽,将他吞食腹中,让他难以挣扎。
岑之礼点燃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任由猩红落在他的手背。
极其浓烈而呛人的烟味中混杂着烧焦的味道,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眼神晦暗不明,追逐着走出餐厅的岑之安和孟清许。
但如果想睡你也算是喜欢的话,那就是喜欢吧。
真是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后面哥哥破碎,问小孟不是想睡自己吗,为什么不睡,我就想笑
宝宝们跨年快乐! ! !
第29章
被岑之安拉着出来的时候,孟清许很诧异。
疯子的脑回路别人理解不了,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早有司机等在外面,孟清许紧随其后上车,“去哪?”
岑之安甜甜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下周三是不是大一部的假面舞会?”
“你怎么知道?”
岑之安打开圣弗西利论坛,长指指向屏幕。
果然,论坛上都讨论疯了,十条帖子里有近六七条都是讨论假面舞会的,有找舞伴的,有问穿什么风格衣服的……
孟清许视线慢慢移到青年脸上,“你下周要来上学吗?”
岑之安嗯了一声,接着道,“我能不能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孟清许沉默了。
青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嗓音有些发紧, “你要做你男朋友的舞伴吗?”
孟清许摇了摇头。
假面舞会什么的,舞伴几乎只能一起跳开场第一场舞,随后肯定会被人群冲散。
想到这,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岑之安的思维模式其实跟陈羡很像,前者表现得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攻击性极强,但细究下来,后者也不遑多让,只不过陈羡对她很依赖,这才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二人本质上都是天真而残忍,生气或伤心时只顾着自己的自私鬼,只想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岑之安相比陈羡,又有点不同,他先天心脏有问题,身体的缺陷让他考虑问题的方式更加偏激而极端,加上他有岑之礼无条件的兜底,所以他可以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用考虑后果。
无论是之前那件事,还是今晚恳求岑之礼出面帮他的事情,都能看出来他是一个情绪主导的人,天真而残忍,又带着强烈的愤世嫉俗。
“我替你去挑假面舞会的晚礼服吧?”
孟清许回过神来,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
哥哥那边……
应该没问题吧?
她跟姜祁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晚上可能要晚回去一会儿。
那边却一直没回消息。
哥哥今晚去兼职了吗?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手就被岑之安攥住了,对方一脸可怜,祈求地看着她,“去吧,行吗?”
孟清许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凑近亲了亲他的额头。
既然答应了让岑之安做她的情人,那她就要尽快摸清楚他的性格特点,后续才能更好地掌控他,防止他给自己找事儿。
青年脸色轰地一下红了,宛若煮熟的虾一样,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整个人都红透了。
孟清许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在这之前,她从没想到过有人能这么快的红起来。
岑之安的肤色很白,脸一红,浑身有些偏执阴郁的疯狂气质就被压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孟清许几乎感觉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岑之礼的影子。
不知道那样的高岭之花,红着脸会是什么样子……
她顿时萌生了些恶趣味的念头,二者间还没拉开的距离更加近了。
岑之安睫羽剧烈地颤抖着,从未体验过的刺激让他整个人仿佛踩在雾里。
他想偏开头,但莹着水雾的墨绿色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少女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够准确捕捉到他的目光,再难逃脱。
“你的脸好红,空调不是开的挺足的吗?还是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吃到了什么让你过敏的东西?”
孟清许一脸纯真地看着他,心里想得却是:
这小子真好拿捏,比陈羡还好拿捏。
面前青年颤抖着抬起手,孟清许猝不及防,被他紧紧扣在怀里。
很奇怪,岑之礼身上是带着禅意的佛香,岑之安身上却是小清新的柑橘味,混杂着微苦的白松香。
和他外在的气质完全不符。
“没,没什么,你别看我了。”岑之安垂着眼,感受着怀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反而感觉更热了。
他声音闷闷的,纠结着要不要把她放开。
但怀中少女却突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背脊,隔着轻薄柔嫩的衣料,不含一丝狎昵的摩挲着,似乎是在安慰。
岑之安顿时后悔了。
好在帝都DP购物广场很快到了,司机很快停车,目不斜视地拉开车门,等待二人下车。
岑之安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蓝色发丝刺挠着,孟清许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
这小子的脸皮厚度增长很快,几乎是立刻就让她自愧不如。
司机还在等着,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孟清许挣扎着起身,从车上下来,岑之安紧随其后。
DP购物广场是全帝都规模最大的奢侈品中心,在这里,你几乎能买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高端奢侈品,DP刚开业的时候,有人抨击过DP里的东西太不接地气,估计很快就会倒闭。
但几十年过去了,DP仍旧如日中天。
事实证明,帝都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孟清许看着眼前高达七位数的吊牌,陷入沉思。
岑之安笑着走近她,他看都没看吊牌一眼,只是说,“你喜欢这件?试试吧?”
身后的导购小姐立刻殷勤上前,按照她的要求选好尺码,将她推入了试衣间。
紫色碎钻抹胸拖地长裙十分华贵,孟清许刚套在身上,就觉察出了这跟她在某宝59.9买的裙子一点都不一样。
这件裙子的面料极其轻盈舒适,穿在身上没有一丝笨重感。
孟清许很满意,但也有个小烦恼——
后背的拉链她拉不上来,她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笑容,决定求助站在外面的岑之安。
几乎是她才喊了一声,青年就走到试衣间外,小心翼翼问她怎么了。
孟清许轻咳一声,“我后背的拉链拉不上去,你能帮我一下吗?”
“门我打开了,你可以直接进来。”
“或者你去找导购过来,帮我拉一下。”
门外沉默一阵,没有动作。
孟清许并不着急,她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轻轻勾起。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自门外传来,青年红着脸,眼神乱飘,就是不敢放在她身上。
孟清许笑着转身,大片雪白的肩背宛若铺开的瓷,就这样大剌剌落入岑之安眼中。
他呼吸有些急促,控制着步调靠近,滚烫的指尖颤抖着,挑住垂在少女尾椎骨的银色拉链,顺着漂亮而纤直的背脊往上拉。
青年指腹不时刮擦着她的背,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和痒意。
她很怕痒,于是微微向前倾身,银色拉链顿时从青年手中滑落,孟清许笑着回头,开玩笑一般说,“能不能尽量不要碰到我的背?很痒。”
岑之安整个人仿佛被蒸熟了,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嗓音带了些哑,“……好。”
拉链只拉到了一半,岑之安竭力控制着指尖,笨拙而缓慢地挑起拉链往上拉。
“你似乎有点紧张?”孟清许调笑着开口。
“……”
“好了吗?”
“……快了。”
伴随着一声叮声,拉链碰到顶。
孟清许笑着转头,奖励一般在他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很快走出试衣间。
导购其实一直在试衣间外,看着二人出来,眼神带了些暧昧,看到孟清许出来那一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太美了,这件衣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镜子里,少女身姿高挑,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和肩背,往下延伸出堪称完美的腰线。
“好看吗?”少女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转身看着岑之安。
青年面色通红,他抬手捂住半边脸,闷闷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开口说话。
孟清许回了句谢谢,就去试衣间将衣服脱了下来。
导购上来想给她包起来,孟清许却说不用了。
岑之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此,他上前,“不喜欢吗?”
孟清许摇了摇头,扯出吊牌,老实道,“我买不起。”
导购和岑之安都愣住了,前者隐晦地看了后者一眼,似乎有些惊诧。
岑之安轻轻地蹙了一下眉,直言道,“我送给你。”
“无功不受禄,而且这套裙子太贵重了。”
孟清许笑了笑,语气很坚决,眼神却停留在长裙上。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
她拉起岑之安的手,后者似乎有些不大情愿,但拗不过她,只得出来了。
见孟清许拿出手机,岑之安眼神飘忽不定:
“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孟清许朝他看了过来。
岑之安莫名有些紧张,“当时你正在试衣间,我就……帮你接了。”
孟清许心里咯噔一下,她迅速解锁手机,来电显示人是褚寻,通话时间只有一分钟。
“我说你在换衣服,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岑之安忐忑地看着她。
孟清许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点开和褚寻的聊天记录,对方却什么都没发。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太安静了。
安静得简直让人心慌。
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出击,率先给对方发信息。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吗? 】
【梦到哪句说哪句:我当时在试衣间试衣服,有什么事吗? 】
发完这些消息,她将手机收进兜里,却对上岑之安探究的目光。
他问的很直接,“褚寻就是你男朋友吗?”
孟清许矢口否认,让他不要胡乱猜。
青年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悄悄爬上了执拗。
“送我回家吧。”
“你真的愿意当我舞伴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孟清许愣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大三的是能参加大一的假面舞会吧?”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活动好像没有限制年级,只是策划方是大一部学生会。
更何况就算限制年级,岑之安只要想来,随时都能过来。
果然,岑之安笑了笑没有说话。
孟清许刚想点头,手机就连着响了两声。
是陆丞奕和蔺恒发过来的消息,都在问下周三舞会的事情。
【LU:假面舞会你做我舞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
孟清许返回,又点开和蔺恒的聊天记录。
【蔺恒:下周三的假面舞会,你舞伴选好了吗? 】
【蔺恒:我想毛遂自荐一下,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这个机会? 】
她重新看向岑之安,语气状似担忧,“你身体可以吗?舞会很耗体力的,而且周围很吵。”
岑之安愣了愣,随后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孟清许没有拒绝的理由,再三答应下来。
岑之安很高兴,他拉住孟清许的手,带着她往车上走。
容福街离DP购物广场很远,驱车要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孟清许困得不行,很快歪在后座上睡着了。
但她睡眠很浅,几乎是车子刚停下,孟清许就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眼角带了些晶莹的泪珠,挂在那儿欲落不落,“到了吗?”
岑之安:“到了。”
孟清许作势要下车,青年却伸手箍住了她的腰,掌心落在她的小腹,带来一阵令人难以忽视的热度。
她只得回头看他,却不小心坠入对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
葱郁的绿意化作条条藤蔓,无声无息地顺着她的身体攀缘,似乎要把她整个人彻底裹起来。
“……干什么?”孟清许轻颤着眼睫问他。
岑之安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分别的时候,你该给我一个……”
分别拥抱。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孟清许就仰起头,亲了亲他的眼皮,“松开吧。”
岑之安像被烫到了一样,他松开孟清许,将头转向另一边。
孟清许没再看他,匆匆下了车。
夜风微凉,轻拂起她的发丝。
昏暗的路灯颤巍巍地亮着,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风吹灭,不知哪里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小猫的叫声。
她同岑之安告别,转身走进身后破旧的单元楼。
小区的单元楼照明条件很差,每次进入楼道,孟清许都要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狠狠跺几下脚,才能唤醒楼道内的声控灯。
今天也不例外。
但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从车上下来,她就觉得有人在黑暗中盯着她。
这种感觉随着她踏进楼道,更加明显了。
强烈的被注视感让孟清许头皮发麻,攥紧了书包带子。
经过拐角时,她突然被人扯住后领,熟悉的声音擦着她的耳面划过,令人恐惧的冷意立刻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对方灼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孟清许的脖颈上,冰凉的指尖顺着后领往上挑,划过脖颈,落在她的下巴:
“不是让你离他们远一些吗?”
“为什么不听话?”
作者有话说:
哥哥要变身男鬼了
第30章
“……哥, 哥,你今天没去兼职啊?”
孟清许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明明她知道姜祁是自己的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眼下,此时此地,她还是很害怕。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孟清许一扭头,唇瓣就能擦过姜祁搭在她肩上的脖颈。
他像是从背后把她紧紧抱住了一样,脑袋乌楞楞越过她的肩膀,视线同她平齐,侧着头盯着她。
周遭的环境仍旧漆黑一片,孟清许手里起了黏腻的手汗,指尖几次划过屏幕,却怎么也开启不了手电筒。
二人脖颈交缠在一起,宛如寒冬时节, 因来不及南飞, 只得互相取暖而冻死在湖面上的天鹅。
黑暗放大了人心中的不安。
姜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从后面伸了过来,正缠在孟清许腰身的位置。
他问话的时候,瞳仁黢黑到见不到一丝光亮,眼黑压过眼白,就像浓墨被彻底打翻,在白纸上洇开。
孟清许心脏扑通直跳,后背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 我,下周三假面舞会了,我去看礼服,挑好了但我没买,他,后面肯定会给我送来的……”
她话说的磕磕绊绊,姜祁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妹妹找了个冤大头,宰了人家一顿,只不过这冤大头是心甘情愿被宰,末了估计还觉得她不慕钱财,清高有傲骨。
他笑了笑,蓦地松开环住妹妹的手臂,让她得以从自己怀里跳出去。
姜祁没有去看孟清许的表情,单手插兜走在前面,示意她赶紧跟上来回家。
楼内的声控灯终于亮了,姜祁逆光面对着她,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紧了紧手里的书包带子,孟清许跟了上去。
“最近咱们小区附近有小混混抢劫,我怕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所以下来接你。”
孟清许轻轻嗯了一声。
容福街作为帝都最老旧的,堪称贫民窟的小区,一直都有混混抢劫,但姜祁之前从来没因为这事儿下楼接过她。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他之后也会下来接她,而相应的,她也需要向哥哥报备几点回家。
更糟糕的是,她被谁送回来,和谁走得近了,哥哥一目了然。
孟清许再次感受到了被掌控的窒息感。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姜祁支着长腿,倚在门框上,黑眼珠转了转,朝她看过来。
孟清许遮住眸中情绪,低眉顺眼地进了房门。
“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送陈羡?”
“嗯,”孟清许没忍住,抬眸看向姜祁,“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陈太太的。”
“……哦。”
“快去洗澡吧,早点睡。”
孟清许点头。
姜祁率先回了自己房间,将门带上。
蜗牛壳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孟清许一个人,她将书包放在沙发上。
屋子里陷入几乎死寂般的沉默,只有老旧的挂钟还在发出沉闷而无趣的走针声。
“哒、哒、哒……”
快十二点了。
她盯着书包看了一会儿,打算回房间拿睡衣去洗澡。
但她找了很久,却没见到睡衣的影子;
习惯使然,孟清许走到姜祁门前,敲了敲门,“哥,你见到我睡衣了吗?”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顺手洗了,挂在阳台上,应该干了,你去看看。”
孟清许只好往阳台走,但几乎刚看清阳台上挂的东西,她就像突然得了热症,浑身染上大片可怕的绯。
……太过分了,之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突然做这样的事情……
她走上阳台,忍着内心疯狂往上涌的羞耻,将睡衣摘下来,又将胸衣和内-裤也摘了下来。
“当、当、当。”
墙上的挂钟响了三下。
十二点了。
……
第二天一早,孟清许顶着两个熊猫眼起来了。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姜祁开口说这件事。
太羞耻了。
别看孟清许在外面什么都敢说,但在家里,特别是在被她视作家人的姜祁面前,她却很难开口。
姜祁比她起得还早,他早上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洗完澡,黑色短发还在滴水,顺着面颊划过脖颈,最后隐没于黑色运动背心之下。
粥已经煮好了。
孟清许见他边擦着头发,边去厨房盛粥。
她瞅准时机跟了上去,决定见缝插针,闲聊着将这件事说出来。
姜祁表情始终淡淡,不怎么说话,她却因为尴尬一直说话,最后话题都扯到了“午饭吃几粒米上”这种没话找话的程度。
孟清许在心里默念,说完这句就把昨晚那件事说出来。
丝滑而不会引起所有人的尴尬。
但她高估了自己,姜祁将瓷碗放在饭桌上,回头看她,“到底有什么事?”
孟清许前功尽弃,耷拉着脑袋,眼神乱飘,“哥,你,你昨天是不是洗我内衣了?”
她根本不敢抬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听到姜祁随意道,“嗯,抱歉,昨天太累了,顺手就给洗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孟清许这才抬头,她急于摆脱尴尬的情绪,于是扯出笑容,立马转移了话题,嬉笑着帮他整理厨房去了。
姜祁看着孟清许殷勤而忙碌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告诉她,他其实还藏了一件没还给她。
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连同自己这份肮脏而罪孽的感情一起。
她得知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
一上午很快过去,孟清许效率很高,几乎将本周的任务全部完成了。
这会儿她正坐在书桌旁,同陈羡聊天。
那傻小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登机了,正在往机场去,催她也赶快过来。
【哭包呆瓜:汤圆你来了吗你来了吗你来了吗?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哭包呆瓜: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每天给我打电话! 】
【哭包呆瓜:汤圆快点来好吗,我好难受啊[大哭][大哭][大哭]】
孟清许一手打字回消息,一手给自己套上外套。
【梦到哪句说哪句:你催命呢别催了别催了来了来了! 】
【梦到哪句说哪句:好好好一定每天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难受就睡觉,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哭包呆瓜:我睡着了就看不到你了[小狗流泪.jpg] 】
【哭包呆瓜:你真的来了吗?我让陈愈去接你吧】
【梦到哪句说哪句:。 。 。我都已经坐上车了,下次早说好吗?害我损失三十块大洋! 】
【哭包呆瓜:TXT对不起[哭]】
孟清许将手机收回兜里,一手托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
她和陈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江茵福利院。
姜祁几乎每周都会带她去那家福利院做义工,因为莫奶奶就是从那家福利院里,把他们俩领走的。
第一次和陈羡见面,孟清许还在上高一,课业繁重,学习压力也很大,而姜祁在上高二,按理来说学习压力只多不少,但他还能坚持每周来一趟。
这点上,孟清许自愧不如。
她当天一早就被姜祁从床上薅起来,顶着一头鸡窝,坐上了往江茵福利院去的地铁。
到的时候二人才知道今天有大人物要过来,负责照顾孩子的几个生活老师看见他们,立刻招手让他们过来,笑嘻嘻说让他们先帮忙看着小孩子,自己去凑凑热闹,五分钟后就回来。
姜祁和孟清许自然答应。
但这群孩子里有个特别调皮捣蛋的,非要闹着去前院玩,孟清许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然后就遇到了陈羡。
仔细想来,她应该谢那个孩子的,要不是他,孟清许也不会遇到陈羡,更不会拿上一次一千块的天价补课费。
那时陈羡正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廊上,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用孟清许的话来说,简直就像个对外界毫无感知力的漂亮瓷娃娃。
调皮孩子牵着她的手,跑到陈羡身边,推了推他,脆生生道,“哥哥,你往那边坐一下,我和姐姐也想坐着。”
陈羡不理会。
“哥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孩子见他没反应,突然生气了,推了他一下。
陈羡也是,明明是个比她还高的男生,却被小孩子推倒在了地上。
孟清许大惊失色,连忙过去把他从草坪上扶起来。
春日新长出来的草尖很利,几乎立刻划破了陈羡的手掌,草叶上沾上了殷红的鲜血。
饶是如此,陈羡的目光仍旧空洞无神,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那小孩却被吓哭了,他抬手抹着眼泪,边哭边道歉,“大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孟清许只能一边安慰小孩儿,一边试图和陈羡沟通,“你还好吗?”
陈羡不理她。
问了好几次之后,孟清许也意识到他可能不是正常人。
她略一思索,便让一旁的小孩儿去找福利院的医务人员过来,自己则低声说了句得罪,就执起了他还在流血的那只手。
伤势不算重,大多是刮擦伤,她于是从兜里拿出一张湿巾,轻轻将他手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擦掉。
期间陈羡仍旧一言不发,任凭她摆弄。
但他的眼珠却转了转,看着帮他擦拭手心的孟清许。
擦拭完之后,她起身,想将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手却被陈羡攥住了。
少年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无神的眼眸中终于飞进了神采,滚烫的泪珠顺着瓷娃娃的脸滑落。
他说,好疼。
之后的事情简直就像戏剧一般,孟清许觉得自己人生前十八年的好运,全用在那一天:
正好被陈家父母看到,陈家父母欣喜于儿子终于对外界做出反应,终于开口说话,陈羡也像跟屁虫一样粘着她……
于是,孟清许顺理成章地摇身一变,从穷苦的打工小妹成了伊兰帝国科技巨头陈家的“家庭教师”。
日薪一千。
“到机场了。”
司机的话让她回过神来,扫码付钱后,她按照陈羡发给自己的定位,按照导航找了过去。
陈羡的定位在头等舱休息室,孟清许循着地标,很快找到了地方。
头等舱人很少,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往外不断张望的陈羡,以及站在他身边的陈愈。
二人身高腿长,都在一米九左右,今天穿的也很相像,都是纯黑色的衣服,露出的脸和胳膊是如出一辙的白,看着很具视觉冲击效果。
陈羡也立刻看到了她,他丢下手头的所有东西,几乎是向她飞奔过来。
扑面而来的荼蘼花香让她头脑发晕,反应过来后,她纵容地回抱住他,任由他搂着自己往沙发那边走。
“你爸妈没来吗?”孟清许有些好奇地问。
“爸妈送我来机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们下午还要开会。”
二人路过在一旁站着的陈愈,坐在沙发上。
陈羡让她坐在自己岔开的两腿之间,将脑袋搭在她肩上,尽情嗅闻着少女身上清鲜的皂角香。
帝都国际机场头等舱休息室大厅内的沙发都是环形的,借此隔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彼此背对着,私密性很好。
孟清许安抚性地亲了亲青年的额角,想跟他说会儿话,结果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他捏住了下巴,近乎狂躁地吻了过来。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吃果冻一样吃着她的嘴唇和舌头,孟清许呜咽着,想要躲开。
陈愈还在看着他们。
陈羡却毫不在意,孟清许开始挣扎,但挣扎着挣扎着,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温热湿滑。
陈羡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孟清许立刻就不动了。
她认命地配合着抬高下巴,任由他带着悲伤的吻落下来。
看就看了,亲就亲了,反正陈羡马上就要离开了,没什么大不了。
青年的心情在这一瞬感染了她,让孟清许那颗近乎冰冷的心随之泛起了丝丝波澜。
她开始热烈地回应着他,过程中两人多次磕到对方的牙齿,但却没一个人在意。
陈羡松开她的时候,孟清许觉得自己的头脑都不清醒了,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像一汪水般瘫倒在青年的身上。
所幸耳朵倒是好使的,她听到陈羡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汤圆,我还是舍不得你。”
孟清许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任由青年的泪水浸湿她肩侧的衣料。
期间陈愈一直站在环形沙发的外侧,不时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随后又淡淡收回。
登机时间越来越近,广播已经催了两遍。
孟清许拍了拍陈羡的背脊,“快去登机吧。”
后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他站起身,朝站在外侧的青年道,“我出国的这段时间,你一定好好照顾她。”
陈愈乖巧地点了点头,带着病态兴奋的目光落在面颊潮红的少女身上,咧嘴笑了笑,
“放心吧哥,我一定会照顾好嫂子的。”
作者有话说:
哥哥:嗯,哦,额,下次还敢
陈羡:汤圆给我打电话没给我打电话没……
陈愈:爬床计划第一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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