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却还是把另一瓶灵乳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丢给绮良。


    绮良美滋滋接过,放在鼻尖嗅嗅,也不用,又揣进储物袋里。


    沈云鸣第三个白眼翻过去,十分后悔当时没下手更狠些,至少断对方一条腿,省得这人如今翘着二郎腿在他跟前膈应。


    沈云鸣瞥开视线,懒得去看绮良,问:“所以你是因为到了凡界,才跌落进境?可尊上看起来怎么比之前还更强了?”


    “尊上是尊上,他的机缘我怎比得了,”绮良将卫灵在凡界诸多机遇造化跟沈云鸣讲了一遍,又颇为感慨地说,“尊上也在凡界流落了三年,灵脉最初都被卫徵砸断了,听他的意思,当时差点没活下来,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云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是那个叫卫稷的救了尊上?”


    如今整个阴墟都知道自家尊上带着一个凡人回来,在秘境内重筑魂火,给这个凡人塑灵身。


    绮良点了点头:“算是吧,尊上对他起了意,要留他在灵界做道侣,我当时劝过,也劝不动,如今木已成舟……就是不知对方如何作想了。”


    绮良在凡界对卫稷有过了解,这人看似温驯柔和,实则有一副极为较真刚烈的性子,普通人可不会因一句报恩的许诺,一声不吭地生熬三年给卫徵做炉鼎。


    况且卫稷如今才知卫徵是自己的血仇,一时半会儿未必能缓过劲来,自家尊上又是一言不合只会大打出手的性子,此前一直是卫稷顺着他……万一闹掰了,啧。


    绮良想想就觉得头疼。


    他叹了一声:“好在尊上如今又做回魔君,一场打杀下来,族中怕是没人敢再对他多嘴一句,他真想要卫稷做道侣,谁也管不着,只能任他自己折腾。”


    他并不觉得卫稷一介凡人能拗得过卫灵。


    沈云鸣也点头:“尊上这一架打得真是惊天动地,阴墟怕是要消停好一阵子了,谁能想到尊上短短三年从灵脉尽断进阶至丹境圆满,简直像说书做梦一般。”


    “丹境……圆满?”绮良骤然起身道,“等等,你说尊上如今是丹境圆满?”


    沈云鸣奇怪地看他:“不然呢?成爻老贼这三年为了服众,不惜仿照女君当年用精魂给尊上催炼进境的法子,也损耗了自己的精魂寿数,催炼修为至丹境中期,却被尊上一道咒令砸得动也动不了,若非丹境圆满,什么人能有如此骇人的实力?”


    绮良愣了片刻。


    他如今才是筑基,探不出卫灵真正的实力,只知道对方进阶了丹境。


    可丹境初期跟丹境圆满,又是天壤之别。


    卫灵从少阳离开再回来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什么人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不仅突破丹境,还进境至如此可怕的地步?


    绮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不及细想,外面有人向两人传信道:“左护法,右护法,尊上请二位过去。”


    *


    卫灵在秘境内大开一场杀戒,以最血腥也最快速的方式平了阴墟的各种叛乱,众长老祭司听闻成爻被丢去幽渊喂了灵禽——那可是丹境长老啊!


    自此,所有自立过门户的长老都瑟瑟发抖,一夜之间全部改做墙头草,纷纷跪在沉峦峰主境外,恳请求见尊上,痛表忠心。


    卫灵谁也不见。


    只将绮良和沈云鸣叫了过来。


    这两人是他初任魔君时便跟在他身边的,绮良自不必说,沈云鸣此前一直担任主境护法,还是他母亲以前的亲信,如今看起来倒像是投了成爻。


    卫灵坐在主境君位上,将目光投向沈云鸣。


    沈云鸣伏地叩首,头也不敢抬,道:


    “尊上明鉴,属下担任主境护法之职,无有调令,不敢擅自离岗,自您离开后,阴墟四处传您陨落的消息,各方势力又纷争不休,族内众弟子大多是被裹挟、并非全然对阴墟不忠,属下也只是出于职责,不得已……才暂听成爻大长老调遣。”


    卫灵面色冷淡,一副心情格外不好的样子:“不得已?所有人都口口声声说对阴墟忠诚,却恨不得把这三山十四境瓜分完作罢,敢情只是盼着我死,是吗?”


    “属下不敢!族内……众、众弟子也不敢。”


    沈云鸣话都说不囫囵,将头埋得更低,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


    他信了绮良的鬼话,说尊上在凡界磨砺一番,脾气比从前好了不少……纯胡扯!明明比之前更恐怖了!


    卫灵此前还会客气地称他一句“右护法”,如今连名带姓叫他沈云鸣,一道眼神看下来,像是琢磨着下一秒就把他杀了。


    沈云鸣煎熬地等了半晌,没听到卫灵后面的话,忐忑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卫灵摩挲骨镯的动作。


    沈云鸣吓得脸色一白,忙又叩下去:“尊……尊上饶命!”


    绮良站在一旁,见沈云鸣刚才还在自己跟前翻白眼,这会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又见卫灵一副攥着骨镯极想杀人的样子,揣测他真跟卫稷起了龃龉。


    卫灵做事全凭性情,心情不好,人是说杀就杀的。


    绮良忙上前替沈云鸣解释道:


    “尊上离境前,成爻已是掌旗大长老,本有代掌阴墟之权,可后来又传出您陨落的风声,由此引发了族内诸多争论,有人要推举继任魔君,又有人因未能寻到您坐化遗骸、主张由成爻暂代君权,所以才纷争不休,众弟子身处其中,确是不得已,求尊上明辨!”


    卫灵看绮良一眼:“继任魔君?选了谁做继任魔君?”


    沈云鸣得绮良眼色,忙接过话道:“歧瑛,众人此前曾推举歧瑛上位,按岐氏族谱,她确是最该继任君位之人,可歧瑛自始至终未得传承,又无尊上诏令……属下身为主境护法,实在不敢认,才只能归入成爻麾下,求尊上开恩!”


    卫灵冷淡地拧了拧眉。


    歧瑛是他母亲的表妹,幼时也拜过绮良为师,按理他该叫对方一声姨娘或师叔……卫灵跟这人没打过太多交道,之前甚至没见过几面。


    可在他继任君位之初,确有人主张这君位该给歧瑛。


    歧瑛资质本不如他,只因他年纪太小,又是被女君以精魂寿命催炼至丹境,有人说他夺了女君的寿命,是踩着女君尸骨上位,心怀叵测者更是借此兴风作浪,企图挑起岐氏内斗,想扶持一个更好拿捏的继任女君上来。


    但歧瑛一向避嫌,自知天资不足,在他五年前初登君位的第一天,就到他跟前叩拜,亲口认他为尊上,立场鲜明地压下所有揣测风声。


    卫灵问沈云鸣:“歧瑛现在在哪儿?”


    沈云鸣忙答:“回尊上,她知尊上归来,已在境外候着。”


    卫灵:“叫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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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PS:哥只对弟弟说这一次重话,缓过神后很快就后悔了,摸摸~


    第66章 委屈


    卫稷被卫灵软禁在主境洞府内, 无法离开。


    卫灵说要去处理阴墟事务,在他身上打了几道克制灵力的咒令,让他在这洞府内学着静心调息……卫稷根本静不下心来。


    他一闭眼, 想到的是缙国都城被破,他的亲弟弟珩身首异处, 被敌人挑在尖刀上侮辱挑衅, 卫徵趁他走投无路之际,走到他面前,蛊惑着将匕首递给他, 说要收他为养子……


    卫稷接过匕首,反手将其捅进卫徵的心脏。


    可一抬眼, 眼前的人变成了卫灵, 卫灵红着眼问他:“就因为我是卫徵的儿子, 哥就如此恨我吗?”


    卫稷猛地睁眼, 体内控制不住的灵力四散,激得他又吐出一口血来。


    可很快有人将掌心贴上了他的后背, 牵引着他周身混乱的力量,缓慢将其收束在他此刻已能感知到的丹田金丹内。


    卫稷以为是守在洞府的护法——卫灵派了很多人来看着他,逼他调息和打坐,可因为他是金丹进境,总会控制不住地伤到这些人。


    卫稷心底愧疚, 想回头跟对方致歉。


    可一回头, 他看到了卫灵。


    卫灵掌心依旧贴着他的背脊, 淡淡说:“哥心又乱了, 是因为看到我就觉得憎恶吗?”


    卫稷默不作声把头转了回来。


    他如今不知该如何面对卫灵,一场口不择言的冲动过后,卫稷慢慢回过味来, 发现所有的一切并不能全推到卫灵头上……卫灵想救他,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在阴墟大开杀戒也是为了护他性命,他从护法们口中慢慢打听过。


    可他跟卫灵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爱与恨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在他心口相互攀咬,他还不起卫灵为他做的一切,也因对方的身份没有办法再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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