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修士们手中像一个任人把弄的玩物。


    卫稷咬着唇,觉得好不甘。


    他国破家亡,被仇人当做棋子,叫了对方五年爹,直到如今才得知真相,却还要为这人做嫁衣,被对方取了性命。


    世间怎该有如此不公的事。


    天边闷雷涌动,冬季,不该有如此滚闷的雷声。


    卫稷想起济昆大神,想起那些因把凡人当做蝼蚁碾戮,而得到天道惩戒的修士们。


    天道为何还没有降罚。


    是他所受的屈辱和痛苦还不够吗?


    卫稷闭了眼,眼角划出一滴泪来。


    他真的对不起子车氏。


    也对不起大洲流离失所的所有人。


    卫徵用灵力将卫稷四肢钉住,等待金丹在卫稷丹田汇聚,然后升到额心,他便能将金丹取出。


    一道沉闷的雷击却忽然朝他砸过来。


    卫徵猝不及防被破了术法,卫稷从阵法中甩出,滚落在地上,又瞬间落入一个怀抱。


    “哥!”


    卫灵像是从梦里出现的,将卫稷抱在怀中。


    卫稷抬了抬眼皮看他一眼。


    他看到卫灵周身缠绕着隐约未尽的雷光,瞳孔中也燃着一簇火似的幽蓝……卫稷想,这并不是他弟弟。


    他弟弟怎会是这个样子?


    卫稷没有说话,此刻的他动也动不了,只将头往外偏了偏,并没有如以往般靠进卫灵怀里。


    卫灵怔了一瞬,却也没来得及多想,因为卫徵又朝他打了过来。


    取丹亟待成功之时被打断,卫徵怒火攻心,直接要取卫灵的性命。


    卫灵放下卫稷,在哥跟前拟了一圈结界,立刻与卫徵动起手,只一击便将卫徵索命的术法尽数挡了回去。


    “看样子我又要坏爹的好事呢!”


    卫灵施法掐诀间,还不忘讽刺卫徵,并顺手解了困住绮良的结界和钉在烛龙身上的咒令,冷声道,“爹不妨猜猜我如今是何进境,有没有本事杀你?”


    卫徵与卫灵交手一招便知对方已过了丹境,心中大骇,想到自己明明断了这儿子的灵脉……


    卫灵从哪里寻来的机缘?


    如此想着,卫徵心念电转,便将目光转向卫稷。


    他只差一步,一步而已!


    卫徵不死心地朝卫稷扑过去。


    又一道闷雷从天而降,击在他的面前。


    卫灵抬头看了看天,默然半晌,忽然笑道:“天道也不准爹如此胡作非为呢。”


    “什么天道,休想乱我道心!”卫徵自然不信,再朝卫稷扑过去。


    卫灵冷下眉眼,布阵要杀卫徵。


    高阶修士们之间斗法往往惊天动地,卫徵筑基圆满,并不是那么好杀的,但卫灵已动了杀心,他转头让绮良护住卫稷,只身挡在卫徵跟前:“今天本尊容你动我哥一根汗毛,都算我白活了这么多年!”


    卫灵起手便布下一片恢弘的觅魂阵法,顷刻间楼宇摇晃,地动开裂。


    卫徵见状脸色大变,发现卫灵既不受凡界稀薄的灵气限制,布施出来的竟还是御魂诀中那个最高境界、此前从未有人施用过的阵法。


    “你,你……”


    卫徵指了他半晌,心知不是对手,念头急转间,一转身,竟在阵法成型前跑了。


    卫灵紧随其后便要追上。


    “尊上!”绮良叫了他一声。


    卫灵回头,看到奄奄一息的卫稷。


    封在卫稷体内的金丹已经全然突破禁制,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攥取卫稷神魂,要从卫稷体内脱出。


    卫稷没多久便会毙命。


    “哥!”


    卫灵顾不上再追卫徵,忙回到卫稷身边。


    卫稷已经昏过去了,卫灵到了近前,将哥哥抱在怀里,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此刻他连为卫稷塑灵脉都来不及——卫稷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金丹!


    绮良无奈,摇着头道:“魂火塑身,尊上。”


    卫灵看绮良一眼,露出不解的神情——他出生时阴墟的魂火已被卫徵盗了,没听过什么叫魂火塑身。


    绮良:“魂火催化进境,靠得就是为进境、修为不足的人煅塑灵身,我看你刚刚使出觅魂阵,想来已能够催炼魂火,你得回到阴墟,取出金兰鼎,阴墟此前的魂火一直养在金兰鼎内,那鼎内记载有塑身的关窍。”


    卫灵凝眉,很快又舒展开,他顷刻理解了绮良的意思,把奄奄一息的卫稷从地上抱起。


    绮良:“不过此去阴墟得横渡鹭海,估计得花……”


    却见卫灵从手中祭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凭空破开一条罅隙,罅隙内灵气充沛,仙山秘境如一叶洞天……分明是灵界。


    卫灵抱着卫稷直接跳进了那罅隙。


    绮良:“?”


    第62章 阴墟


    灵界, 阴墟。


    本该由阴墟魔君掌位的沉峦峰主境内,殿堂高位上坐着阴墟如今的掌旗大长老,成爻。


    成爻对面安放了一把与之齐平的座椅, 上面坐着个须发花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修士, 乃是长明宗宗主陆德清。


    两人面前有一个用术法托起的圆几, 上面放着灵液仙酿,周边躬身立着数名侍妾。


    成爻与陆德清此刻正交杯换盏,相谈甚欢。


    “自我族尊上陨落之后, 阴墟混战不休,所有人都盯着沉峦峰底下那片秘境, 尤其是歧瑛那小丫头, 竟想效仿当年女君, 执掌阴墟, 她区区上百岁的年龄,仗了一个‘岐’姓, 真把本座我逼得紧啊!”


    成爻对陆德清唉声叹气地说。


    陆德清捋着胡须,想了想:“据我所知,那歧瑛也不过是个筑基圆满,成长老一百多年前就已进阶丹境,如今离丹境中阶也不远, 您才是阴墟最顶尖者, 又何须怕她?”


    “还不因为她是巫岐后人?”


    成爻长叹一声, “当年巫岐先祖留了句不图进境, 只求圆满’的箴语,阴墟人奉为圭臬,这规矩千年定下来, 我族又一直由岐氏掌权,并不以进境论尊卑,我虽担了个大长老的职务,却也只能屈居人下,如今纵然坐在这高位上,也只是代为掌事罢了。”


    “‘不图进境,只求圆满’,呵……那是魂火还在的时候,我虽为外宗,却也听说过这件至宝,据说,哪怕是天资不足之人,得魂火淬炼一番,也能轻而易举进阶丹境呐!”


    “这倒是夸张了,魂火催聚灵力、助益修为是真的,且只能为岐氏后人所用,不然族中那么多弟子,岂不个个是丹境?”


    “哈哈哈,这倒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谦捧一番,又品了几口灵酿,陆德清才接着说:“当年魂火被夺,真是阴墟的憾事,数百年前我宗先祖想窥这至宝一眼,都被你那女君给拒了。”


    “哎——”


    成爻摆手道,“女君,就这点儿小家子气,我族当年也有许多人不服她!她当年也不过是借着魂火,拉拢岐氏后人推她上位罢了。”


    “可她那儿子岐灵,倒真是个天才。”


    “天才归天才,却也是个傻子,出关之后连位子都没坐稳,就急着去找他那亲爹寻仇,”


    成爻说起这些,脸上带了些阴森的笑意,又显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十三岁,才是个刚破壳的娃娃呢,被她娘催成丹境又如何,心智不足,好哄骗得很。”


    陆德清闻言也跟着笑起来,并举起手中杯盏,与成爻轻轻碰了一下。


    成爻:“我如今头疼的就是这个歧瑛,真不知要如何解决她才好……”


    陆德清立即接话道:“她担了个‘岐’姓又如何?岐氏掌权那都是魂火在的时候,如今魂火消弭,早先的规矩也该变动变动了,岂能还如从前那般守旧下去?”


    “不知陆宗长有何见解?”


    陆德清看了眼周边众人,成爻会意地让所有人都退下,陆德清才压低声音说:“成长老不方便的事,我可以帮你动手啊,我一个外宗,又不惧你阴墟人说三道四什么……”


    成爻眯着眼睛与他对视一眼。


    陆德清又坐直了身子,捋着胡须,装模作样地说:“不过我也不是那般仗势欺人的人,对方是个小辈,若不惹我,我也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成爻眼珠微微转了一圈,笑道:“好办。”


    陆德清又轻咳一声说:“我帮你归帮你,可当年我家先祖被你家女君拒看魂火,回去后气得够呛,立下了长明宗再不与阴墟来往的规矩,我瞒着宗人到你这儿来,总得有些说辞,也不能落个忤逆先祖的名声不是?”


    “那是,那是,”成爻附和着,凑近问道,“那……陆宗长的意思是?”


    “哎呀,”陆德清感叹了一声,“阴墟三山九峰十四境,我来这一趟,却也没怎么逛过……听说当年淬炼蓄养魂火的金兰鼎,就在你这沉峦峰底下,那鼎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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