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徵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虎牙关攻了下来。


    “这仗打得跟做梦似的……”


    伏安跟在卫稷身旁,看向他手里新接的战报,忍不住感叹道,


    “听闻陈国人心惶惶,陈国国君正在拉拢更往南去的绥国、宁丘和南国,要一起对抗将军。”


    “绥国与裕国接壤,已经唇亡齿寒过一次,”


    卫稷说,“父亲当初没有打它,出其不意先打了离国,看形式,绥国大概率会跟陈国联手……宁丘、南国不一定,况且宁丘跟陈国不对付,还得再观望一会儿。”


    “若陈国真被将军打下来了,这两个国家也必是要想办法自保的。”


    “……”


    两人在厅里聊着战事,卫灵坐在一旁写伏安布置的功课,胡乱听一耳朵,也听不懂,伸手从盘里拿了块糕点。


    他听伏安忽然问道:“将军又送来了一封私信吗?”


    卫稷手里除了战报,还捏着另一封信,上面又盖了个私戳。


    卫稷点头,只应了个“嗯”字。


    伏安脸色便凝肃下来。


    上次铁鑫被派回来,也是随了这样一封信,莫名其妙要卫稷去参加什么庆功宴,卫稷只身到了城外,回来后就很不对劲。


    后来问起,卫稷含糊着,也不肯说。


    伏安隐约猜测与那所谓的“炉鼎”有关。


    他先前查过很多资料,依旧没弄懂所谓的“炉鼎”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伏安试探着问:“这信……公子不打开看看?”


    卫稷微敛着眉,就算不拆,他也知道这信里写什么。


    卫徵用他做炉鼎,要分许多次往他身体里灌注灵力,以前他跟在卫徵身边打仗,每隔几个月便要经受一次,事情隐秘,很少有人知道,如今为了战事,卫徵不得已留他在洛城做主君,炉鼎的身份却逃不了……


    上次的铁鑫将军便是说辞,他这养父真够大胆,金蝉脱壳离了前线来找他,看起来他这炉鼎比战事还要紧。


    卫稷踟蹰了一会儿,想来也瞒不住伏安,回头还要把事务再交到伏安手上,便只能将信拆看,看了一遍。


    伏安打量着他的神色:“如何?”


    卫稷愣了片刻,抬头问道:“随驿使过来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叫邵青的侍卫?”


    伏安:“?我着人去问问。”


    不大会儿功夫,侍仆将那叫邵青的人领过来。


    旁边写字的卫灵刚吃完一块糕点,又拿了一块,看哥和先生还在没完没了地谈事情,字也不写了,将笔一丢,倚在桌前专心偷闲。


    他看到侍仆带着个人进来。


    这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的确是个习武的侍卫,只是……


    卫灵盯着这人,微微眯起了眼。


    他想,好啊,卫徵能耐真不小。


    在凡界炼了具活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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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


    第28章 邵青


    所谓“活傀”, 顾名思义,就是以活人炼制的傀儡。


    凡人看不出来,但以卫灵的耳目, 只一眼,便察觉眼前这个叫邵青的人, 看似举止如常, 其实不过是具被人操控、没有灵魂的躯体。


    至于被谁操控……


    卫灵看向对方被压在斗笠下那双阴深幽邃的眼,克制住了放神识窥探的想法。


    他不能让卫徵发现自己把灵脉又养了回来。


    卫灵倚在桌前,听卫稷与这活傀交谈, 得知他那渣爹派了这具傀儡来,是要接卫稷离开洛城, 到虎牙关商议……战况?


    卫灵又眯了眯眼。


    这段时间他跟着哥和先生学谋算, 学识长了不少, 如今春耕刚过, 前线又打了胜仗,卫稷保障后方粮草供应有功, 继续驻守洛城、统御后方勤务才是正事,打仗的事一向卫徵说了算,要卫稷去商议什么?


    卫灵想起被封在卫稷体内那些诡谲的灵力,下意识捏散了手里的糕点,心想, 看来这渣爹又要对他哥动手。


    伏安正在一旁厉声否决:“这是什么荒唐调遣!公子身份贵重, 本应坐镇后方, 此去虎牙关一趟, 至少半月有余,来往就是一个多月!还要让公子一个人……”


    卫稷打断道:“先生。”


    伏安咬着牙,痛心疾首地看他:“上次也是这样, 公子一点实情都不肯跟我说,到底……”


    卫稷用眼神止住他,转头对邵青道:“你在此稍等一会儿,我收拾完行装就随你出发。”


    “公子!”


    卫稷只将伏安拉进了里屋。


    卫灵留在外面,漫不经心倚着桌子,向那活傀看去。


    邵青突然也将目光转过来。


    卫灵与活傀对视——若真是卫徵的活傀,以他的耳目根底,卫徵也必然知道他能看出来。


    如此想着,卫灵干脆咧了咧嘴,朝对方试探:“父亲?”


    *


    卫稷与伏安在屋内交谈。


    伏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卫稷依旧不说,只道:“先生体谅我的难处,养父此前替我报血海深仇,我说过会一切听他的。”


    伏安:“可他如此折腾你,这炉鼎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他还想要你性命不成?”


    卫稷抿着唇沉默下来。


    伏安看他半晌,骤然惊道:“公子……公子你跟我说实话!难不成他真想要你的性命?”


    卫稷垂眸:“若没有父亲,我也早就死了。”


    “你……”伏安竟有些不知所措,“你究竟……”


    卫稷摇头,无法把实情说出来,只攥着伏安的手:


    “先生就当可怜我,我孑然一人,给父母家人报了仇,这辈子再无什么憾事。求先生不要再问下去,我……真的不知该怎么答你。”


    当初他请求伏安留在身侧,因自己孤身一人,卫徵表面认他做养子,其实只把他当成个物件,他不想这样如囚徒困兽般活着,只有伏安能为他谋划,助他施展价值、争得些许喘息之地。


    卫稷彼时不敢把自己活不了多久的实情说出来,怕伏安心寒,觉得自己劳心勠力扶持,最后只能换来一场空。


    “我骗了你,先生,”


    卫稷垂头道,“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帮我,我本为你备了些许钱财,想着或许能弥补你一些……幸在如今又有了卫灵,我知你一腔才华,是有抱负在的。你给他做先生,这孩子虽任性,但亲疏远近分得很明白,你辅佐他,将来未必不能成一番事业。”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伏安痛心道,“公子,你……你怎要这般想我!”


    卫稷抬头失措地看他。


    伏安摇头,想自己当年不过是一介落魄学子,无出身背景,却自负才华,被同僚造谣、陷害,不得已从故国离开,来到缙国。


    他彼时身上无一分银钱,缙国国君出游,他在路边醉酒冲撞,醒来后以为自己会死,遗书都写好了,不料缙国国君看了,夸他遗书写得好,文采斐然、通达洞明,就这样聘请他为世子的先生。


    伏安曾经有些傲气,在王世子面前也并不拘敛,可子车稷小小年纪,每每请教问题,都要执弟子礼,倒像拢着他的性情,从不端王宫贵胄的架子。


    伏安后来回过味来,甚至有些惭愧。


    他与这位王世子相处得多了,深知子车稷性情仁厚,将来必是明君,缙国又和平安宁,而他自己一腔机谋,擅作枭臣,反会误了这位公子。


    遂以云游之志向国君请辞。


    他私下里通晓些灵术,天资颇高,离开前耗费毕生所学,用灵术为缙国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吉,想来缙国在两代贤明君主的治理下,必会安稳太平,繁荣富庶。


    伏安因此才放心离去。


    可他万没想到,自己离开缙国不久,这个国家竟以令人难以预料的方式骤然灭亡了。


    贤德开明的老国君发疯,王世子被众臣裹挟投降……伏安难以置信,赶回缙国救子车稷,并以此前相同的方式又卜了一卦。


    却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卦象:大凶。


    他觉得此事不可思议,身为灵师,即便占卜结果有误,也不会出现如此背道而驰的结果。


    倒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拨弄这一切。


    伏安觉得另有隐情,待重又找回稷殿下,却得知这位贤良的世子为了报仇,甘心认别人做父亲,还要做什么“炉鼎”。


    他觉得此事更加蹊跷。


    伏安答应在卫稷身边留下,不光是为了辅佐曾对他礼敬有加的世子,更是为了寻找缙国覆亡的真相。


    他此刻看看卫稷,忍了半晌,终究没把这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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