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黎陌上下两辈子没演过霸总。
上辈子他因为出道早,进圈十年,归来仍才十八岁,顶多去演个霸总家的傻儿子或者霸总家的继承人。
等到年龄上来,黎陌也颓废了,再复出基本只在电影圈打转,很少接电视剧的本子。
霸总梦便绵延到了今天。
大爆之后去演霸总,搁别人高低得怀疑一下黎陌是不是飘了。
韩慎倒没有这个想法,他对黎陌的信任度已经高到极点。
霸总怎么了?霸总也得看谁演好吧!
韩慎思索片刻,说道:“不过最近递上来的本子很少有现代题材,这样,我放个风声出去,看看能不能筛到不错的剧本。”
如今黎陌满打满算演了三部戏,其中两部半是古装,所以送过来的剧本大多是古代题材,现代剧不是没有,只是质量有点参差不齐,初选阶段就被筛了出去,根本没机会到黎陌眼前。
“好,”黎陌点点头,叮嘱道,“不要主角,不追求戏份多少,客串也不错,我得留出档期。”
孙胜曾说要给黎陌推荐一部他老朋友的年代戏,虽然暂时没收到消息,但孙导这个人说到做到,黎陌不想因为自己的临时起意,从而错过机会。
韩慎知道这事,他甚至已经打听到是哪个导演的哪部戏了。
电视剧也分圈子,比如偶像剧和正剧像两条平行线,孙导的老朋友筹备拍摄的自然是正剧,而且是有相关部门支持的主旋律年代戏,对演员的选择比较谨慎。
总而言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大导演又不必看人脸色,想拒绝的话早就拒绝了,没拒绝说明在考虑,多思无益。
韩慎颔首道:“放心,没问题。”
于是,在韩慎离开后不久,黎陌想接霸总的风声传了出来。
《当诛》大爆,傅谦的演唱会如火如荼,初欣然的大女主本子接到手软,其他配角们各有各的发展,肉眼可见地前途明亮。
可你黎陌竟然想演霸总?
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黎陌现在热度高,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一棍子试试的原则,没过多久,韩慎收到一堆现代剧邀约。
虽然韩慎嘴上说着霸总也得看是谁演,但真轮到他筛选剧本了,他比谁都苛刻。
这个台词肉麻,不行。
这个人设太low,不行。
这个还可以,定睛一瞧,霸总原来是男主他爹,高龄五十二。
韩慎:“……”
这像话吗!
在韩慎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黎陌收到一位熟人的信息。
【穆弈平:[探头],听说黎老师想接霸总?】
《青云之下》杀青后,两个人各有各的行程,一直没什么机会见面,不同于黎陌的声势浩大,穆弈平近半年来愈发低调,听说在跟经纪公司千映时光谈解约的问题。
……谈得不太顺利。
黎陌无意打听他人的私事,回复道:“看来穆老师有不错的剧本?”
信息刚回过去,黎陌接到了穆弈平的语音通话。
对面开门见山:“黎老师,《暗夜行者》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黎陌“唔”了一声,好奇道:“是我知道的《暗夜行者》吗?要拍第二季了?”
《暗夜行者》,原创刑侦悬疑IP,穆弈平的成名之作。
故事开头,好几起杀人案的现场,都有一个蝙蝠的标志,市局因此成立专案组,穆弈平扮演的齐景年作为队长,搜罗了一群性格各有千秋,能力千奇百怪的同事,在一个又一个的案件中,调查出拥有蝙蝠标志的组织自称为——暗夜行者。
暗夜行者不相信警方并挑衅警方,觉得自己才是践行正义的人,实则利用人心的软弱加以诱导,在第一季结局,主角团揭开了暗夜行者冠冕堂皇说辞下的面具,一群反社会人格。
而真正的,在暗夜中行走的人,是为了每一个案件奔波的警察。
剧本硬核、推理缜密,单元案件与主线环环相扣,在悬疑剧榜单中位列前茅,至今是不少观众心中的白月光,每年都要展望续集。
黎陌闲着没事的时候会在评分网站上按照分数由高到低看经典影视作品,《暗夜行者》他看了一半没看完,就去赶《当诛》的宣传了。
导演万长风非常擅长放钩子,钩得黎陌忙的晕头转向,睡觉之前都要抽空看上一集,断断续续竟也看到了结局。
“对,剧本写了四年,”穆弈平说道,“有个角色很有意思,戏份不多,但关系着这一季和下一季的主线,导演试了几个演员都不满意,我正想问你有没有档期,也是巧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当然,我有一点私心。”
黎陌一挑眉:“怎么说?”
说来话长。
穆弈平跟千映时光签了十年经纪约,今年合约到期,十年来兢兢业业,可千映时光不想放人,从去年开始,一直想跟穆弈平续约。
他当然不想续。
千映内部什么样穆弈平一清二楚,跟隔壁优果娱乐并称为娱乐圈卧龙凤雏,要是穆弈平有一点违约,此时此刻,迎接他的将是无数黑通稿和一长串零的违约金。
更何况,续约合同看似宽松,实则一步一个陷阱,穆弈平早就不是初出茅庐任人忽悠的小菜鸟,疯了才会签。
几次试探不成,眼看穆弈平铁了心要走,千映时光昏招频出。
早在《与月光为邻》拍摄时,周思睿就八卦过,千映新捧的太子爷在抢一哥的资源。
穆弈平只是脾气好,又不是软柿子,千映帮新太子抢资源不成,便盯上了立项不久的《暗夜行者》第二季。
“当年没太有人看好《暗夜行者》,要不然剧本不会落到我手上,千映广撒网把剧买了下来,播出后赚得盆满钵满,”穆弈平苦笑道,“千映是最大的投资方之一,以撤资为威胁想把我换掉,气得万导直接说不差千映那一份投资。”
在千映看来,《暗夜行者》爆火依赖于扎实的剧本,跟演员本身,尤其是穆弈平,没多大关系。
只要第二季保持水准,换个主演而已,该火的一样会火。
千映脑瓜子一转,既然主角团不能换,我把人塞进去演新加入角色总行了吧?
刑侦悬疑剧的新角色懂得都懂,基本案抛,太子爷当然不屑于演这种角色。
“宋栖山在剧本中比较神秘,如果千映插手演员的事情,必然会让编剧加戏,这会影响到整部剧的节奏,甚至下一季的大纲,”穆弈平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如果让我找出一位最合适的演员,黎老师,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演技、奖项、影响力一应俱全。
说到最后,穆弈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穆老师,实诚过头了啊,说得角色好像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似的,”黎陌哭笑不得,“等会儿我让我经纪人联系下导演,我先看看剧本。”
第一部优秀第二部拉胯的剧实在太多太多,没看到剧本之前,黎陌不会轻易答应出演某个角色。
穆弈平跟着笑:“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
万长风接到韩慎信息的时候,正被千映的态度气得头疼。
他没说假话,《暗夜行者》不缺投资。
这年头,完全原创的IP系列可遇不可求,若是说第一季整个剧组过得苦巴巴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当第一季爆火后,每天都有资方捧着钱问万长风第二季什么时候开。
尽管万长风确实感激当年千映买了第一季,可不代表《暗夜行者》就此绑定千映了啊。
外面平台那么多,千映不想要,油麦视频和布丁视频肯定抢着竞价。
大不了两季两个平台呗。
难道千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知道的,可人站在高处久了,一点不如意的事情就会让他感到冒犯。
穆弈平坚决解约是冒犯,万长风坚决拒绝资方塞演员更是冒犯。
千映想出这口气,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把撤资当平A,想借此让万长风妥协。
“我说了,第二季新出场的角色中,除了宋栖山,谁都行,”万长风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十分无力,“贵公司没有演技更好的演员了吗?”
正通着电话,助理敲了两下门,进来之后,把手机递给导演,示意他看上面的消息。
万长风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没看错吧?黎老师对宋栖山感兴趣?真的是黎老师?我没敢邀请的黎老师??”
《青云之下》播出后,万长风一直在关注黎陌,从《与月光为邻》到《当诛》,他仔细研究了黎陌的演技,越看越想邀请对方出演宋栖山。
但是考虑到黎陌应该更想接男主戏,万长风纠结着纠结着,被千映新捧的太子爷给纠缠上了。
助理点头,说道:“韩哥打不通您的电话才联系到我,他说黎老师要先看剧本,再决定要不要接。”
“没问题!”万长风答应地痛快,“你用我邮箱把剧本发过去,告诉老韩,就说我说的,只要黎老师想接,这个角色就是他的!”
助理转身继续工作。
万长风背着手来回走了几趟,重新回到桌子前,才看见电话并没有挂断。
万长风:“……”
对面:“……”
最终是千映那边先没沉住气。
对面一改刚刚强势的姿态,慢吞吞问道:“……我刚刚听到的,是黎陌黎老师吗?”
万长风顿了一下,挺了挺胸,理直气壮:“昂!”
回想起油麦视频和布丁视频两位对家的志得意满,又想到乱成一锅粥快被人瓜分殆尽的优果娱乐。
同样分了一杯羹的千映陷入沉思。
“你早说拟定的演员中有黎老师啊,”电话那边仿佛顷刻间切换人格,爽朗一笑,“那我提前祝《暗夜行者》开机大吉,咱们合作愉快!”
万长风:“……”
万长风试探道:“你们推荐的演员……?”
对面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们什么时候推荐过演员?没有的事!”
第32章
黎陌正沉浸式看剧本。
《暗夜行者》第二季承接第一季的时间线,主角团揭开“暗夜行者”组织的冰山一角后,开始全面深入调查这个组织的架构以及成员。
新的案子纷至沓来,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人心,主角团将一点一点拨开云雾,将那双操控一切的手绳之于法。
当然,为了给第三季挖坑,编剧最后留了一手,“暗夜行者”的核心仍旧在迷雾之下,但主角团已经无限接近。
黎陌估摸着,第三季不出意外是正反双方全面开战,彻底完结主线故事,如果想继续拍下去,也能利用设定往外拓展世界观。
诚如穆弈平所说,新加入《暗夜行者》第二季宋栖山,是个很神秘的角色。
他身上光环无数,宋氏集团的掌舵者,知名高校优秀毕业生,连续三年获得城市优秀企业家称号,虽不是白手起家,但眼光独到,早早盯上互联网这块肥肉,乘着风口迅速起飞,手里有多项专利,并有进军人工智能领域的计划。
看上去不太像刑侦悬疑剧的配置。
与第一季侧重于悬疑推理不同,第二季加了许多现代科技下的刑侦技术。
毕竟已经过去快六年的时间,科技日新月异,犯罪的手段层出不穷,影视剧自然也得推陈出新。
看得出编剧确实没闲着,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熟练得仿佛在技侦混了好几年,与案件结合的同时,顺便做了一场刑侦技术的科普。
黎陌旁边的平板笔记没写多少,全用来查百科了。
这种背景下,宋栖山设定便顺理成章许多。
他在剧本中第一次出场,是作为一起案件的嫌疑人。
一辆豪车撞断护栏掉进水里,司机当场死亡,车捞上来后,发现是刹车被人为毁坏,刹车下方的脚踏上,若隐若现刻着一个蝙蝠标志,于是案件便转到了主角齐景年所在的专案组。
初步调查,豪车属于宋氏集团董事长宋栖山,是他的专属座驾之一,当天他要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从外地回来的朋友,恰巧因急事绊住脚步,便吩咐司机帮忙去机场接人,就在去机场的半路,事故发生了。
理论上,堂堂董事长没必要用这么明显的手段去加害自己的司机,可案件必须找出所有不可能,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还原真相。
黎陌已经在看第二遍剧本,准备通过剧本的描述深入建立起宋栖山的形象。
剧本不像小说,不会细致地描写角色的穿着、心理、语气等等,需要演员进一步的理解,并精准表达出来。
第一次出场,宋栖山作为嫌疑人被传唤到市局。
价值八位数的豪车停在市局门口,引来很多人围观,主角齐景年挤了出来,牙疼地跟同伴吐槽:“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
一句话,从侧面反应了宋栖山排场之大,不难看出,对方肯定是西装革履、隆重非常。
宋氏集团董事长深陷命案漩涡,舆论沸沸扬扬,股价起伏不定,对手虎视眈眈,想要在这座庞然大物陨落前撕扯下最大的一块肉。
如此情况下,宋栖山没有一点紧张,反而大大方方高调现身,无形中向外界宣布他的无辜,向股民宣布宋氏集团不会倒下。
比千百个澄清更加能稳定人心。
黎陌琢磨着宋栖山此刻的心理,觉得对方可能还在向对手嘚瑟。
——傻了吧,你的如意算盘打空了耶!
仅仅是一个亮相,可以解读出宋栖山身上所存在的优雅、沉稳、轻松自如,与能够利用一切可利用事物的果断。
似乎世俗一切形容“成功”的词句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黎陌拿着笔,啪嗒啪嗒按了几下,眼神放空了几秒。
他已经看完一遍剧本,知晓一切剧情,再返回来看第二遍时,黎陌在宋栖山的表象之下,看到了对方的傲慢。
是的,傲慢。
宋栖山当然可以傲慢,他年纪轻轻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将从父辈继承来的财产翻了百倍不止。同时,他是有名的慈善家,是纳税大户,是杰出青年,他有傲慢的资本。
但黎陌所说的“傲慢”,是宋栖山对于人心的玩弄。
对现在的宋栖山来说,钱真的只是个数字,他是个是聪明人,当无法从事业上的成功获得满足感时,他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这就要说到为什么宋栖山戏份少的原因了,他要保持神秘,在所有人觉得他只是个偶尔给主角提供帮助的金手指时,结局会揭秘他是“暗夜行者”组织的资助人。
算隐藏BOSS。
优秀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司机遇害案继续调查下去,凶手是以前宋栖山随意裁掉的一位主管,他从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主管身上背着房贷与整个家庭的生活的重担。
在宋栖山眼里,主管犯下的错误让他损失了一笔大单,只是开除而已,又没违反劳动法更没要求赔偿,可心中愤恨的主管被暗夜行者的人挑唆,打听到宋栖山的行程,暗中破坏了刹车。
结案之后,齐景年还劝说宋栖山要有人情味,要关注员工的心理问题,宋栖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并跟齐景年互换联系方式,在后面的案件中,尤其是关乎互联网犯罪的案件,宋栖山大开绿灯,为齐景年提供帮助,几次接触下,两个人变成了朋友。
看着好像跟息夜的人设差不多,实则宋栖山比息夜嚣张多了。
息夜被封印时还在积极自救,宋栖山面对生命威胁压根儿没什么自救的想法。
作为“暗夜行者”的资助人,组织里很少有人知道宋栖山真正的身份,但宋栖山知道组织里的近期的动向,对有人要杀自己的事一清二楚,他却丝毫不在意,照样出行,死了说明命该如此,活着说明命不该绝。
刹车失灵的那天,宋栖山是真的被绊住了脚,要不然当天从河里捞起来的就是他本人。
黎陌写下五个字,清醒的疯子。
连自己生命都不爱惜的人,要怎么在乎他人的生命。
黎陌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思绪连在一起,组成了完整的宋栖山。
嗯,怎么说,这种人设还是尽早关局子里比较好。
***
拿到合同,确认黎陌加盟《暗夜行者》第二季,万长风喜笑颜开,立刻官宣。
沉寂几年的《暗夜行者》官微复活,官宣第二季,从导演到编剧到演员全部原班人马。
剧粉们愣了一会儿,嗯?这谁啊怎么在我的特别关注列表?
哦,《暗夜行者》啊。
等等,《暗夜行者》?!!
揉揉眼睛,擦擦屏幕,确定没看错。
哇去!奶奶!你追的剧更新辣!!
【有生之年系列……】
【原来你们还记得账号密码啊!】
【原班人马好评,希望剧本跟第一季一样硬!】
【我期待好久了,拜托《暗夜行者》你一定要打破系列剧第二季拉胯的魔咒啊!!】
《暗夜行者》仅仅放出了一张海报,千映视频的预约量转瞬之间冲到第一,可见受众的庞大。
眼尖的网友看见主创名单下单独列了一行。
特别主演:黎陌。
【!!!我看到了谁!】
【我说礼帽老师不声不响在搞什么呢,原来在这等我呢!】
【好的,我要为了礼帽老师去补《暗夜行者》第一季,免得第二季播出我看不懂。】
【补!相信我,《暗夜行者》真的超级好看!】
【完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导演搞快点,我想看礼帽老师的新造型!】
礼帽老师的新造型,被阿尔伯特承包了。
吃到《当诛》大爆甜头的阿尔伯特每天一问黎老师今天进组了吗?
哦,准备进了啊,是什么类型的剧呢?
嗯?现代剧?好好好,终于到我的主场了!我怎么能让我的代言人穿别人家的衣服呢!
阿尔伯特不请自来,主动联系《暗夜行者》剧组。
虽然万长风嚷嚷着不缺钱,但有人能够承担服装方面的开支,他还是非常开心的。
尤其以宋栖山身家,出场必是高定,随便一件衬衫往后一数好几个零,跟他交好的、同一阶层的朋友自然要保持同一水平,其他饰品摆件房子租个几天集中拍完就还回去了,衣服真挺不好借。
如今黎陌自带商务进组,解决了万长风好大一个麻烦。
忙着检查布景的万长风双手合十,虔诚地把壁纸换成了黎陌。
他总觉得,自从黎陌对宋栖山感兴趣,一切都开始变顺了。
想塞演员的资方一声不吭,要什么给什么。
就连多多少少有点犯愁的穆弈平,都开朗了很多,跟齐景年的状态越来越接近。
编剧默默凑到万长风身边,问道:“你神神叨叨念什么呢?”
万导认真回答:“我在思考,开机那天我要不直接拜黎老师吧。”
编剧:“……”
编剧:“???”
编剧掏出手机,点开黎陌的聊天界面:“我要告诉黎老师,导演疯了,我要换导演。”
八月底,距离学生开学剩不了几天,《暗夜行者》第二季举行开机仪式。
黎陌跟主创们一起上了第一炷香。
不知道是不是香的问题,黎陌总感觉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打不出来。
……不会是有人在念叨我吧?黎陌想。
万长风失望地收起拜黎老师的想法,转而招呼演员们准备第一场戏。
迷信的万导当然也想搞第一场第一镜一条过,但现在他进化了,他不迷信一条过了。
他选定了宋栖山出场作为开机的第一镜。
第33章
宋栖山首次亮相是一场群戏。
刹车失灵坠河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捞起,不少新闻媒体都认出了这是宋栖山的座驾,有点良心的会呼吁一下静待警方通报,没什么职业道德的营销号公众号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连宋栖山在哪座火葬场火化都要编出来了。
等了解到车里面只有司机一个人后,阴谋论堂堂登场,内容大同小异。
“说不定是没管好嘴。”
“知道得太多了,懂的都懂。”
“有些事情贴身秘书不知道,司机一定清清楚楚。”
所以当话题中心的宋栖山来到市局时,后面还跟着好几家媒体。
万长风一手拿着对讲机,一边跟工作人员协调走位。
宋栖山坐的那辆车一开始没人,等到位之后,演员坐进去,再拍开车门下车的戏。
地面贴了几个不怎么显眼的标志,万长风踩在上面,说道:“开机后集中注意力,听我口令,车过来后停在这里,媒体的车落后一个车头的距离,控制好速度,千万别碰到,明白吗?”
“明白!”
分开拍主要是为了安全,防止发生事故。
车辆到位,已经做好妆造的黎陌坐进车里,听见万导在喊:“别紧张,先走一遍戏,我看看效果。”
“各部门准备,开始!”
黎陌稍微往后靠了一点,将耳边的嘈杂全部摒弃,进入到角色当中。
宋栖山半阖着眼,光线透过车窗,斜斜地打了进来,将他拦腰斩断,整个上半身落在暗处,面部沉于阴影,看不出喜怒。
感受到车辆已经停下,宋栖山没着急下车,他缓缓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掩在金丝眼镜下。他慢慢直起上半身,眉头微蹙,唇角压平,无言的悲伤瞬间弥漫在他的身上。
“咔哒。”
司机为宋栖山打开车门,肆意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下来,驱散车内的灰暗。
宋栖山不适应般轻轻眯了下眼睛,一条长腿落地,他微微弯腰,走下车来。
跟在后面的媒体可不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扛着摄影机的死死对准宋栖山的脸,记者伸长手臂,努力把话筒伸到宋栖山嘴边,争先恐后地问:“宋先生,请问您对案件有什么看法?是人为还是意外?”
“宋先生,关于外界传闻您杀人灭口,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股民大量抛售宋氏集团股票,请问贵公司如何稳定股价?”
“宋先生……”
“宋先生……”
值班的民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找人维持秩序。
正在等待的齐景年也听到外面的喧哗,放下吃了一半的泡面,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嘴,快步走向门外。
一露头,便看见宋栖山没有丝毫慌乱,镇定自若地抬起手,示意记者们安静。
宋栖山对着最近的话筒说道:“我有什么看法不重要,相信警方会给出真相,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挡在这里,影响警方办案,谢谢。”
宋氏集团年轻的掌权者游刃有余地劝退媒体,他整理了一下正装,手腕间的名表若隐若现,仿佛这里不是市局门口,而是什么颁奖现场。
齐景年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大概是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太过霸道,他咂咂嘴,感叹一句:“妈耶……好帅。”
说完这句话穆弈平愣了一下,心脏咯噔一跳,大脑飞速转动。
不对,台词错了!!
剧本上的台词是“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
语气应当是带一点戏谑,有一种明褒暗贬的意味,说明齐景年对宋栖山的第一印象比较差。
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感叹,细细想来竟然还有点谐。
穆弈平心中绝望,他没敢动,只能用眼神示意万长风:导演,导演,该咔了!
就算仅仅只是走戏,导演没喊“咔”,演员就要继续演下去。
万长风没说话。
黎陌看过整部剧本,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对手演员的台词也算是了如指掌。
事已至此,随机应变吧。
宋栖山缓步上了台阶,闻言顿了下脚步,他抬头,上下打量了齐景年一眼,原本压平的唇角轻轻勾起,迟疑道:“这位……警察同志,很有眼光。”
台阶划分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线的上面代表正义与光明,线的下面代表混沌与阴影。
完美的构图!
万长风激动一拍大腿,他要把这个画面做成海报!!
迟迟没听到导演声音的穆弈平憋了憋,没憋住,悲愤问道:“你那个诡异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黎陌调整了下表带,十分优雅,仿佛宋栖山上身:“我以为你知道的。”
穆弈平:“……”
嗯,他确实知道。
齐景年没穿警服,只穿了便衣,头发凌乱,从早忙到晚到现在只吃了半碗泡面,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冒了出来,虽谈不上怨气比鬼重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暗夜行者》的初始设定中,齐景年不拘小节,粗中有细,正因为他强大的包容力,才能够镇得住专案组里各有千秋的同伴们。
穆弈平磨了磨牙:“我搞成这样怨谁,要不是你资助暗夜行者,我早相亲成功,时时刻刻保持形象了好吗!”
是的,剧里齐景年还有个逢相亲必有案子的玄学设定。
黎陌果断祸水东引:“怪万导,都怪他不喊‘咔’。”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万长风:“……?”
嗯?好端端的怎么背了个锅?
到这里,万长风喊不喊“咔”已经无所谓了,他挥挥手,示意演员们过来。
一同围在监视器边的还有编剧。
万长风指着拍摄好的画面,问穆弈平:“你当时怎么想的?”
穆弈平属于体验派演员,他为了这场戏实打实熬了一个大夜,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又饿又困,但过劲了之后,又有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亢奋。
他盯着监视器,思索道:“我当时……没什么想法,看到宋栖山出场的那一刻,这句台词脱口而出。”
“让我想想,”穆弈平是齐景年的扮演者,他对齐景年的了解不亚于导演和编剧,“老齐可能单纯觉得,宋栖山帅吧……”
万长风和编剧齐齐看了一眼黎陌。
确实帅。
为了贴合宋栖山的人设,黎陌从里到外全上了阿尔伯特家的高定。
刚开始服装师给宋栖山搭配的是黑色正装红色马甲,用若隐若现的红色来映衬宋栖山内心深处的傲慢。
黎陌觉得不妥,因为案件中的司机死亡了。
对于死亡,人们会下意识避开红色等象征喜庆的色彩,尤其死去的这个人还是朝夕相处的司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宋栖山无情到不在乎司机的死亡,可他面对外界,总要表达自己的悲伤。
于是宋栖山第一次出场换成了现在的藏蓝色西装。
在影视色彩解析中,蓝色属于冷色调,藏蓝色更加深沉,一方面表达宋栖山对死去司机的哀悼,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解读“宋栖山”的人物形象。
如水下冰山,只露出一角。
尽管很少有观众会在意这种细节,可剧组必须要做。
最后就是考虑到黎陌的年纪,造型尽可能地往成熟的方面靠。
比如在化妆时,化妆师着重勾勒黎陌的面部线条,让这张脸的攻击性不要太重,又加了一副金边眼镜,遮住他眼底透出来的冷淡,同时增添了一股优雅而精明的气质。
再加上黎陌本人对细节的处理,做任何动作都要慢下来,慢条斯理才会显得游刃有余。
妆造刚出来拍摄海报的时候,连万长风也惊奇过,黎陌明明很年轻,是怎么抓住上位者那种神韵的。
黎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主要感谢上下两辈子的导演倾情提供的素材,上辈子不用说,这辈子春节去彭导家做客,黎陌职业病犯了,默默观察了下许愿神灯的肢体语言。
咳咳。
多种buff堆叠,再看到黎陌那张脸,也不怪齐景年发出如此感叹。
回到现在,万长风拉了一点进度条,又问黎陌:“你为什么会这么反应?”
“他夸我,”黎陌不太习惯戴眼镜,摘下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理所应当地说道,“他夸我,我自然要夸回去。”
穆弈平一言难尽:“……你那是在夸我吗?”
玉文盐 黎陌一脸真诚:“当然,我们齐队慧眼如炬。”
“临场发挥不会考虑太多,”黎陌解释了一句,认真说道,“宋栖山是个挺随心所欲的人,尽管他暂时看不太出来面前这个稍微有点不修边幅的警官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但出于礼貌,他借齐景年的口又夸了自己一遍。”
穆弈平:“你果然是在夸自己!”
插科打诨到半路,编剧写写画画,他放下笔,说道:“老万,你是不是也感觉他俩的处理比剧本好一点?”
万长风点点头:“对,‘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这句话,嘲讽的意味大于戏谑了。”
编剧屈起指节,敲了敲剧本,写的时候没察觉到不对,一旦开拍,呈现出来的细节跟剧本本身想表达内容的千差万别,这就是很多编剧一定要跟组原因之一,察觉到不对可以临时修改,而不是一错到底。
“齐景年和宋栖山之间有相当大的信息差,”编剧说道,“齐景年只了解宋栖山的表面,但因为宋栖山身份造成的巨大影响,给专案组带来了很多外界的压力,所以齐景年内心深处既有点好奇又有点微妙的不高兴。”
万长风思考了半分钟,拍板道:“穆老师,黎老师,你们准备一下,补个妆,一会儿按照你们刚刚走戏的时候拍,黎老师的反应不用修改,穆老师,你的语气再拉长一丢丢,知道吗?”
穆弈平握拳:“放心,我不会再让黎老师的脸迷惑到我了!”
正式开拍果然顺利。
既然拍了宋栖山出场,他接受问询的戏顺便一起拍了。
齐景年让专案组一位擅长微表情分析的同伴在外观察,自己叫了另外一位同伴一起做笔录。
简单交代完姓名性别年龄不在场证明后,齐景年问道:“你有什么仇人吗?”
宋栖山四肢舒展,姿态放松,他慢慢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十指交叉放于膝盖,闻言,他摇了摇头。
齐景年跟同伴对视一眼,接着看向宋栖山,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一个仇家都没有吗?”
“不,”宋栖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说道,“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
齐景年直接大无语:“……我还以为你人缘特别好呢。”
宋栖山低低笑了两声,随意说道:“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今天是朋友,明天是敌人,后天坐一个饭桌上其乐融融地谈项目,称不上仇家,可一旦某个人马失前蹄,我们会表现得比仇家更像仇家。”
齐景年下意识想往后一仰,又生生止住。
他是警察,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能后退。
面前的人看着温和,可齐景年的直觉告诉他,在某个时刻,宋栖山似乎失去了作为人的皮囊,展现出动物的习性。
直到做完笔录,目送宋栖山出门,齐景年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宋栖山走到车边,司机安静地为他打开车门,他迎着午后的烈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射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眼中真实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嘴角噙着的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宋栖山对着齐景年的方向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好,咔!”
万长风开心地挥舞手臂:“完美!黎老师上车,再补几个特写!”
价值八位数的豪车小心翼翼地倒了回来。
没什么事的穆弈平坐在万长风身边一起盯监视器,聚精会神的观摩黎陌对微小表情的处理。
尽管在《青云之下》时已经知道黎陌的演技,可当穆弈平真切地跟黎陌演完一场场对手戏,感受到的只有两个字——丝滑。
不用担心忘词,不用担心失误,像一阵润物细无声的风,从容地托起所有情绪。
穆弈平出道十多年了,形形色色的演员合作了个遍,在他眼中,黎陌仍旧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唉,天赋指望不上,穆弈平想,那就努力学习吧!
开机第一天顺利收工。
回酒店复盘,万长风一边整理素材,一边跟旁边吃饭的编剧说道:“黎老师果然是我的幸运星!”
编剧曾经以为万长风完全是在犯病,他嗦了一口米线,嚼嚼嚼,咽下去,若有所思:“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临时改剧本是因为穆弈平太过入戏,可如果换个对手演员呢?他能给出适当的反应吗?
会不会直接笑场,指出穆弈平的错误,让酝酿好的情绪消失殆尽?
一旦失去那个氛围,导演和编剧可能不会察觉出台词有问题。
也许是吃饱后容易犯困,也许是万长风的迷信可以传染人。
等编剧恢复理智,他已经把黎陌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编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黎老师保佑《暗夜行者》第二季一切顺利!
***
“阿嚏——”
黎陌揉揉鼻子,一旁待命的助理于航立刻问道:“感冒了吗?”
“没有,”黎陌喝着水,漫无边际地猜测道,“可能有好消息在路上了。”
宋栖山的戏份少,万长风集中起来一次性拍完,黎陌满打满算在剧组待了两个星期便喜迎杀青。
导演编剧和主演全都依依不舍,万长风甚至暗戳戳问黎陌可不可以留在剧组镇宅。
黎陌:“……”
你听听这像话吗!!
如果暂时没有行程,黎陌多留两天也不是不行,可杀青第二天,黎陌收到了孙胜的信息。
简单回家收拾了下行装,黎陌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遥远的东北。
第34章
孙胜发来的信息很简略,一个定位,外加一句到地会有人来接。
黎陌只带了于航,两个人先坐飞机,又在当地租了一辆车,跟着导航到达指定地点后,两个人望着村碑,心下茫然。
九月,正值秋收。
现代化机械轰轰作响,成片的玉米倒下,来往的人们好奇地看了一眼生人,有的十分热情地询问黎陌他俩需不需要帮助。
临走还要夸黎陌一句“小伙子真精神”。
杨程远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开着一辆老式手扶拖拉机,在嘟嘟嘟的噪音下,没等靠近,便扯着嗓子吼:“小黎!小黎!!”
黎陌:“……”
黎陌挥散飘到眼前的呛人烟雾,满眼问号:“杨老师?怎么是你?”
要不是声音听着耳熟,黎陌一时间真没认出来。
杨程远剃了个寸头,戴着一顶起毛边的军帽,皮肤晒得有点黑,嘴边冒出一圈胡茬,白色背心外穿了件打补丁的外套,脚上穿的布鞋已经开线,大喇喇露出两个脚指头。
哪里像《青云之下》里清瘦雅致的文臣。
手忙脚乱地停下车,杨程远松了一口气,他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话间已经有了当地口音:“哟,黎老师,今天打扮这么文明啊。”
黎陌无奈:“想给导演留个好印象嘛。”
孙胜这位老朋友名叫邓哲飞,年纪比孙导小两岁,很擅长拍年代戏和战争戏。
之前韩慎已经打听到邓导正在筹备的题材,时间大概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左右,以全面开垦北大荒为背景,展开的一系列故事。
黎陌手头没有剧本,孙导没给任何提示,他只好盲猜。
既然是年代戏,以他的年龄,能试镜的角色大概率是下乡知青。
有了大致形象,黎陌紧急理了个发,稍微剪短,没做发型,头发乖顺地垂了下来,黎陌左看右看,又加了一副黑框眼镜。
衣服的选择上,黎陌穿了件白色衬衫,搭配一件军绿色长裤,往那一站,像一棵昂扬的松柏。
“不错不错,”杨程远想拍拍黎陌的肩膀,一看掌心黑乎乎的,怕弄脏黎陌的衣服,一转手拍了拍拖拉机,说道,“来,上车,我带你去见邓导。”
黎陌沉默两秒,小心翼翼问道:“杨老师,您这车技?”
“相信我,绝对摔不到你,”杨程远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座位,下巴一扬,“刚考出来的拖拉机证,热乎着呢!”
黎陌:“……”
更慌了怎么办!
等杨程远信心满满地开起来,黎陌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语气那么绝对了。
因为杨程远开得特别慢!
过了安稳的水泥路,杨程远一转车头,开进田地里。
地边的路不好走,崎岖不平,颠得黎陌有气无力地说:“杨哥,你要不放我下来,我腿着过去算了。”
他走路都比杨程远开拖拉机快!
老式拖拉机噪音比较重,杨程远没听清,大声说道:“啊?什么?别急,马上,看见前面戴草帽的没,那就是邓导!”
拖拉机终于停下,黎陌脑袋瓜子嗡嗡的,明明这段路并不长,黎陌重新踩在大地上时,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黎陌脚下软绵绵的,原地缓了一会儿,他捋了把头发,环视一周,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地头上坐着两个人,循声望了过来,其中一个调整了下草帽,挥手示意。
杨程远让黎陌走前面,说道:“你坐邓导旁边。”
黎陌也没推辞,直接坐了下来。
地头上排排坐的增加到四个人。
邓哲飞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他坐在那里,一点儿不像闻名影视圈的大导演,见黎陌坐下,他笑呵呵地说:“老易,你看,像不像咱们大队新来的知青。”
他口中的“老易”,正是大名鼎鼎的编剧易水。
这么说吧,年代剧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数十部,其中六部都是易水创作的。
易水看上去比邓哲飞年纪要大,瘦瘦的,脸有点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盘腿坐在地上,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黎陌。
他的眼神和善,并不给人以冒犯的感觉。
易水推推眼镜,勾起一抹笑容,眼角泛起皱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更像赵米来。”
邓哲飞老神在在地挑刺:“他太健康了。”
虽然不知道编剧和导演在打什么哑谜,但来都来了,黎陌不想空手而归,必须为自己争取一下。
黎陌轻轻清了下嗓子,说道:“我也可以不健康的,邓导您想要什么状态我就有什么状态。”
其实维持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难的,黎陌身后有一整个营养师团队严阵以待,吃什么、吃多少列得明明白白。
易水比划了几下,说道:“要再瘦一点,头发再短一点,眼镜摘掉我看看。”
“好,”黎陌摘掉眼镜,说道,“您想要我减到多少斤我就能减到多少斤。”
区区减肥,演员的必修课!
易水满意地点头:“不错,摘下眼镜更像了。”
夹在中间的邓哲飞:“……”
邓导不甘心被无视,强调了下自己的存在感:“他……细皮嫩肉的,不像吃过苦的样子,你看看他的手,一点茧子都没有。”
黎陌摊开手掌,演宋栖山的时候,他的手特意做过保养,来显示角色的养尊处优。
磨茧子,多简单的事。
黎陌虚虚把手握了起来,说道:“没问题,您可以说一下具体要求,比如茧子的厚薄之类的。”
邓哲飞:“……”
邓哲飞一时语塞。
他合作过太多演员,一个演员是否真心想拿下角色,是否愿意为了角色改变,他一眼看得出来。
望着黎陌真诚的眼神,邓哲飞伸手在旁边摸了摸,拿出一把长柄镰刀,问道:“会杀玉米吗?”
黎陌,黎陌确实不会。
他小时候跟爷爷生活过一段时间,老人家是侍弄庄稼的好手,不过那时的小黎陌长得没有玉米杆高,只配跟在爷爷屁股后面捡玉米粒。
过去太长太长的时间,留在回忆里的,除了老人和蔼的脸庞,只剩下热气腾腾的苞米面子粥。
黎陌压下心底的泛起的酸涩,当场拿出手机,现场搜索杀玉米的技巧,听着视频中博主的讲解,黎陌乖巧说道:“我可以学。”
感谢万能的网络!
邓哲飞哭笑不得,把长柄镰刀递给黎陌,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双手套让黎陌戴上。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这块地,说道:“不用搜,地里有个会的,让他教你。”
周围的玉米全都已经收了起来,留下成片的秸秆,只有邓哲飞指的地方,剩下一半玉米坚强地挺立着。
黎陌看了又看,没看出地里竟然还有个人。
大概黎陌的疑惑太明显,邓哲飞说道:“人在里面偷懒玩手机呢,也不怕被虫子咬,你叫着他一起,今天要是能把这块地的玉米收拾好,我请你们吃杀猪菜。”
黎陌拿起镰刀,戴好手套,默默站了起来,提醒道:“邓导,我减肥。”
邓哲飞:“吃完这顿再减不迟!”
等到黎陌走远,杨程远才哼哧哼哧笑出声:“老邓,我是不是说过,你的那些个要求,对我们礼帽老师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滚滚滚。”邓哲飞笑骂了一句,他“啪”的一下拍死一只小飞虫,说道,“我有点理解你跟老孙为什么欣赏他了。”
有机会就锐意争取,让干活绝不扭捏。
邓哲飞看过黎陌所有的作品,毫不怀疑对方的演技,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部戏确确实实要下地干活,剧本中更有不少冬天的戏份。
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迎着风雪跑来跑去,不是每一个演员都能扛得住这样的天气。
黎陌的起点太高,邓哲飞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一声,免得影响对方规划好的路线,也不耽误他们剧组另找演员。
要不是孙胜天天发信息推荐,杨程远也天天在耳边念叨,邓哲飞一般很少选择偏流量化的演员,尽管这个演员是正剧出道。
易水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说道:“其实黎老师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活脱脱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赵米来’。”
当时黎陌被杨程远高超的拖拉机驾驶技术颠得头昏脑涨,头发让风吹得凌乱许多,那种做好了所有准备但仍超出预料的感觉,一下子戳中了易水。
他创作剧本最开始的灵感,便是农业大学毕业的赵米来千里迢迢来到东北,走到半路天下小雨,坐着牛车的赵米来被淋了个透心凉。
演员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比如妆造,来接近角色。
易水更倾向于气质的接近。
当然,气质接近的前提是,演技必须得过关。
地里的站着的玉米越来越少,邓哲飞用脚踢踢杨程远的小腿,说道:“快去掰玉米,别耽误今晚的杀猪菜。”
尽管吃一顿少一顿,黎陌还是克制地吃了个半饱。
吃饱喝足,黎陌终于拿到名为《荣光》的剧本。
翻开剧本之前,黎陌原本以为自己能拿到的可能是戏份多一点的知青。
翻开第一页,黎陌才知道,易水老师所说的“赵米来”,竟然是整部剧的第一男主角。
第35章
米来,一个听起来有点洋气的名字,实际上寄托了父母最深切的渴望。
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代,他们最希望的就是吃饱饭,有时候会不切实际地想,如果米面能从天而降就好了,于是给孩子取名“米来”,他们热切地想活下去,并且善良地想大家都活下去吃饱饭。
正因为父母的期许,赵米来进入到农业大学。
《荣光》延续易水一贯的创作手法,以时代中的大事件推动情节发展,再用丰富的群像塑造来完善细节,双管齐下,让整个故事显得又落地又真实。
一共五十二集的体量,从1960年一直讲到2000年,赵米来作为呈现时代风貌的眼睛,一直贯穿始终。
这意味着,黎陌要从青年一直演到老年。
是个大挑战啊。
黎陌浏览完一遍剧本,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一条模糊的成长线。
青年时代的赵米来成绩优异,性子有点闷,可做起事来干脆利落,有的时候甚至带点激进。
这样的设定下,顺理成章地引出整部剧中第二重要的角色,向阳农场的场长钱振宏,赵米来成长过程中的引路人。
钱振宏十六岁入伍,打了半辈子的仗,人到中年毅然扎根在遥远的北方,想在凛冽的风雪中,像以前一样,杀出一条可以让所有人活下去、活得更好的路。
他是个大老粗,文化懂得不多,但是他见过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所以他一直告诉赵米来,要“低下头”。
未来的宏景太遥远了,人能抓到的只有当下,要低下头弯下腰,要脚踏实地,要一步一个脚印,去解决眼前最真切地困难。
光看梗概是不是觉得这是一位智慧的长者?
非也。
钱振宏敢想敢干,在大事上做出的抉择无可指摘,可日常生活中不乏冲动之处,做事风风火火,好好讲个道理跟骂人似的,他文化水平一般,有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弄不清楚,还被人忽悠过两次,这就需要一位同样重要的角色登场。
副场长,冯兆兴。
也是杨程远扮演的角色。
冯兆兴也是行伍出身,做过政委,名副其实的文化人。
开荒的活干多了,风里来雪里去,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愁得唉声叹气,还要时刻提醒场长小心陷阱,在场长跟人吵架的时候做和事佬,经年累月下去,再有文化的人,照样得变糙汉。
这也是杨程远做那副打扮的原因,他在提前进入状态。
易水很会写台词,三个性格迥异的人齐聚一堂,光聊天都能写得趣味横生。
对黎陌来说,青年赵米来很好演,难的是从青年到中年阶段的过渡。
先是父亲离世,跟自己亦师亦友的场长钱振宏旧病复发,又四年,冯兆兴去世。
上一代人的遗憾一并压在赵米来的肩头。
当演员自身的阅历跟不上角色时,黎陌知道,他应该进入到生活中了。
赵米来是多个现实人物的结合体,黎陌一个一个去拜访人物原型以及他们的家人、朋友、学生,对真实的人越了解,赵米来的形象越发鲜明,手中的人物小传攒了厚厚一摞,打印出来后,上面不同颜色的笔迹越来越多。
解决完手头的工作,黎陌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一个星期。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离家打工,逢年过节回来一次,老人们搬着板凳马扎,或聚集在广场上下象棋,或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唠嗑。
黎陌不多说话,静静听他们讲故事。
从战争到逃荒,从啃草皮到吃白面馒头,从回不去的老家到回不来的子女。
他们不太关注网络,不认识黎陌,只知道他是来采风的,家里没水了可以喊他帮忙,手机网络电视机顶盒出问题了可以找他来修,有一次村里大队书记突发奇想还找黎陌去讲广播。
黎陌:“……”
北方方言在黎陌听来大差不差,能听懂,但让说他也真的不会说。
不过黎陌还是去广播了,并让书记拍了下来。
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很少很少,但如果能靠这份影响力,让村子得到一点小小的发展,似乎也不错。
临走之前,黎陌让于航运来一批物资。
村里的老人们知道他要走了,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硬塞进黎陌车里。
这时候他们眼也不花了,腿也不疼了,身手一个比一个矫健,还懂得互相打配合。
散养鸡下的小笨鸡蛋、桃酥、饼干、糖果、黄桃罐头……
现实与剧本中的情节渐渐融合。
回程路上,黎陌合上眼,再次勾勒出赵米来的样子。
原本模糊不清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黎陌觉得,他距离赵米来,越来越近了。
十月,黎陌低调进组《荣光》。
不同于万长风的迷信,邓哲飞邓导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甚至选了钱振宏去世作为开机的第一场戏。
扮演钱振宏的演员名叫马文峰,被誉为金牌配角,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自带一种粗犷的气质,经常演军人、武将或者是搞笑丑角。
实际相处起来,马文峰为人幽默风趣,半点架子都没有,网感比一般的小年轻还要好。
黎陌杀玉米那天,躲在玉米地里偷懒玩手机的就是马文峰马老师。
钱振宏在设定中,他早年打仗的时候有块弹片进入大脑,碍于当时的医疗水平没能取出来,导致钱振宏一直有头疼的毛病。
他能忍,疼得厉害了也不说,咬牙生扛,久而久之,明明已经从战场上退了下来,他反倒变瘦了许多。
马文峰骨架大,正常身材都显得比旁人魁梧,没进组的时间里,跟黎陌一样苦哈哈啃草减肥,俩人还每天分享攀比谁的草更好吃。
化好妆,穿上宽松的病号服,马文峰半靠在床头,一边比划一边中气十足地朝导演喊:“导儿!邓导!这场戏拍完我要一个大红包!”
正在跟黎陌讲戏的邓哲飞:“……”
他无奈的摆手:“行行行,你快闭嘴吧,一会儿小黎要是哭不出来,老马你全责!”
转过头,邓哲飞继续跟黎陌说话:“……你找一下感觉,那种亲人去世的悲痛,永生永世只有回忆陪伴的怆然。”
黎陌:“……”
黎陌恍惚了一下:“啊……”
上辈子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去世时,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长舒一口气的解脱。
没愣几分钟,他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兴致勃勃地要发一张全唱跳的专辑,好像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黎陌眨眨眼,把属于自己的情绪抛之脑后,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走了下神,说:“知道,我酝酿一下。”
半个月之前,赵米来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他仓促回到老家,只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
赵父在看到儿子时短暂地回光返照,他紧紧握着赵米来的手,说:“回去……你回去……”
他明明那么不舍,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米来的脸,用眼神细细描绘儿子此刻的样子。
可他嘴里依旧说着“回去”。
回那片最需要你的土地上。
回到祖国最需要你的地方。
送走父亲之后,在母亲和妹妹的催促下,赵米来回到农场,然而祸不单行,他刚放下行李,便得知场长在巡视试验田时突发旧病,晕倒送往医院抢救,情况不是很好。
赵米来哐当打翻了陶瓷茶缸,骑上自行车,飞快前往医院。
黎陌下楼跑了两圈,为了这场戏,他特意只睡了两个小时,眼中全是红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呼之欲出。
得到黎陌已经准备好了的手势,邓哲飞说道:“好,各就各位,开机!”
噩耗接连而至,赵米来紧绷着脸,打听到场长的病房后,他快速穿过走廊,站在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手指一颤,急促地呼吸两次,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仿佛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钱振宏正在跟冯兆兴交代事情,因为弹片的转移,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靠耳朵,他问道:“是小米回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赵米来强忍了一路的泪水顷刻而下。
他关上门,走到钱振宏的病床前。
冯兆兴让了一步,他抹了把脸,闷声道:“小米,你……你陪他说说话,我、我出去一趟。”
一生要强的冯兆兴不想让人看出他在哭泣,大步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钱振宏和赵米来。
“老冯这个人,要面子,别管他,”钱振宏咧开嘴巴,说道,“咱爷俩说说话,别哭,眼泪滴我手上了。”
赵米来小声地吸吸鼻子,他眼眶泛红,死死抿着嘴,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他哭得很安静,闻言,他揪起钱振宏的病号服袖子,在有眼泪的地方擦了擦。
钱振宏头还疼着,被赵米来弄得笑出了声:“哭什么,是人总有这么一天,不过先走的是我,小米啊……”
戎马半生的钱场长拍拍赵米来的手背,说道:“我对不住你,应该再坚持坚持的。”
最起码,最起码不要让小米失去父亲之后,自己再突然一撒手。
多伤人啊。
赵米来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钱振宏苍老的脸庞。
他反握住钱振宏的手,努力勾起唇角,压下喉头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再平稳,说:“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顶着头疼风风火火地乱跑,试验田有专门的人记录,哪里用得着你每天巡视。”
“话不能这么说,那可是咱们农场的命根子,一天没见命根子我不放心,”钱振宏糙话随口就来,“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要低下头去看,要看碰得到的东西。”
赵米来闷闷应了一声,轻轻地说:“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钱振宏低下声,他从未用过这么软的语气跟赵米来说话:“不仅要知道,还要记住。”
“嗯。”脸上的泪有点干了,不知道为什么,赵米来感到心脏开始重重地跳动,他看着钱振宏不断想合上又强逼着睁开的眼睛,吸了下鼻子,说,“场长,再叫我一声小米吧。”
钱振宏手指动了动,用气音笑了两声,无神的眼睛望向不知哪个地方:“小米,小米,你家里人怎么这么会取名啊。”
回忆纷至沓来。
第一次见面,钱振宏兴致勃勃地问赵米来:“你叫米来,不会有兄弟姐妹叫面来吧?”
赵米来回答道:“有个妹妹,大名叫建国,小名叫棉棉,棉花的棉。”
看得出赵家父母所求无非四个字:吃饱,穿暖。
从那时起,钱振宏一直叫赵米来为“小米”。
搞得赵米来一头雾水,纠正道:“场长,我姓赵,不姓米。”
钱振宏捏着根旱烟,珍惜地闻了又闻,没舍得抽,他蹲在地头上,抬头看了赵米来一眼,把旱烟卷夹在耳朵上,说:“你懂什么,小米多好啊,等你这个小米成了老米……”
他“嘿”了一声,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憧憬的笑容,“说不定咱家家户户都能吃上大米了。”
赵米来望着面前摇曳的绿苗,沉默许久,从此往后,再也没反驳过“小米”的称呼。
往日的面容渐渐与现在的钱振宏重叠。
钱场长动了动手指,说道:“你把老冯叫进来,我交代他点事儿。”
深秋。
赵米来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亦师亦友的老领导。
从手术室推出来的老领导安详地合起双眼,他可能很多年没睡过这样舒适的好觉了。
镜头中,赵米来靠在走廊的墙上,弯下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邓哲飞正要喊“咔”,却见一滴泪如影子一般倏然落下,赵米来双手撑着膝盖,下意识拍打两下,慢慢站直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夕阳走去。
走,走,走……
眼看着快要撞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了,黎陌仗着前面没有摄影机,眉头疑惑地皱起。
邓导怎么还不喊“咔”?
要撞墙了啊!
第36章 二合一
在黎陌即将撞墙的前一秒,邓哲飞终于喊了“咔”。
黎陌折返回去,看到邓哲飞把刚刚拍摄完的画面调出来,沉思道:“这里,你怎么想到这么处理的?”
正是赵米来靠在墙边,双手撑住膝盖拍了两下的动作。
没等黎陌说话,马文峰掀开脸上的白布,噌噌噌几步走了过来,他在邓导后面站了一会儿,惊讶道:“嗯?这不是我设计的吗?”
杨程远眼睛鼻头全都红彤彤的,他刚刚入戏有点深,没注意到黎陌的表演,闻言也凑了个脑袋,边吸鼻子边让邓导再放一遍让他看看。
邓哲飞又放了一遍。
“诶?”杨程远拖着鼻音,跟马文峰同款惊讶,“还真一样。”
黎陌终于插上话,无奈道:“我跟马老师学的,当然一样啦。”
进组之后,开机之前,邓哲飞特意留了一段磨合期,演员们时不时聚在一起对台词,谈对人物的理解,有时候理解不同,还会叫上编剧易水来评理。
黎陌跟杨程远和马文峰的对手戏非常多,凑一起的时间也长,经常会分享为角色设计的小动作,讨论间也会各种完善,看得多了,便被黎陌学了过去。
尽管钱振宏的人设对马文峰来说驾轻就熟,可他依旧为角色写了厚厚一本人物小传,结合他从前的演艺经历,和对生活的观察,为钱振宏设计出一套贴合人物经历的肢体动作。
其中扶着膝盖起身,就是考虑到钱振宏有头疼的毛病,疼起来有时候会站不安稳,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他会把站起来的动作分解成两步,靠扶着膝盖慢慢给自己一个向上的力。
完了还要拍拍膝盖掩饰一下。
“父亲和场长接连死亡,是赵米来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重大打击,在他没有学会接受亲人终将会离开的时候,命运便给他上了沉重的一课,”黎陌缓声分析,“我觉得,当时的赵米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模仿场长的动作,好像场长并没有走,又好像他终将会接过场长所肩负的重担。”
黎陌钻研剧本时,脑海里自然而然会浮现出相应的场景,台词该怎么说、情绪该怎么转、眼泪该怎么落……看着全是技巧没有感情,其实入戏之后,还是感情占上风的。
走廊中,黎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想不起来要怎么表演,而是角色本身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
所以,身体的本能占了上风。
“合理,后期的赵米来在行为和口音上会越来越向场长靠拢,”邓哲飞非常满意,他用手点了点马文峰,说道,“这一场过,老马,记住这个动作,后面拍摄的时候别忘了。”
马文峰:“?”
马文峰:“倒反天罡啊!”
明明是礼帽老师跟他学的,怎么反倒变成要他特意记住了!
没办法,开机第一场戏,地位就是如此崇高。
补完该补的镜头,开机第一天圆满结束,收拾好器材,邓哲飞在下班路上给老朋友孙胜发了条消息。
“眼光不错,欠你个人情。”
邓哲飞刚拿到《荣光》剧本时,曾询问过易水,问他能不能把赵米来的年龄改一下。
赵米来刚出场实在太年轻了,还没褪去学生气。
易水断然拒绝。
邓哲飞把合作过的演员扒拉一遍,又把没合作过的演员扒拉一遍,其他配角慢慢地定下来,唯独男主角没有踪影。
演技成熟的年龄不合适,指着一脸褶子跟观众说这是大学生,多冒昧啊。
年龄合适的演技稍显青涩,邓哲飞寻思调.教调.教也不是不行,差点拍板,但易水不满意,因为不太符合他写剧本时,对赵米来的想象。
鹿鸣奖颁奖典礼邓哲飞看了,可能是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的刻板印象,他认可黎陌的演技,可下意识里依旧把黎陌归于偶像那一派,要不是孙胜的极力推荐和杨程远不停的絮叨,他够呛能松口。
最终打动邓哲飞的,是黎陌的态度。
愿意为了角色去做一切改变,去拜访原型,去体验生活,进组前结束手头一切工作,不接其他通告邀约,这样的演员,邓哲飞没有拒绝的理由。
尽管对黎陌的演技有所了解,邓哲飞还是惊讶于对方的灵性。
比如开机这一场,剧本中只有“夕阳落下,赵米来靠在冰冷的走廊”作为一场戏的结束。
理论上,这场戏只拍剪影,演员走神都没问题,可黎陌不仅没有走神,反而细腻地做出了马文峰设计的动作,作为两个时代交替的标志。
上个时代终将落幕,新一代人会拿起接力棒继续向前。
镜头美得如画一般。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黎陌前期做足了准备,若是他没观察过马文峰,正式开拍绝对没有这个效果。
易水感冒了,发烧没能来片场,邓哲飞把素材给他看,易水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哑着嗓子说道:“他就是赵米来。”
对编剧来说,这是一句相当高的评价。
吃完饭,邓哲飞才收到老朋友的回复。
仅仅只有两个字。
【孙胜:废话。】
***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新的一年。
各平台的开年大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戏外撕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实际一看数据,缠缠绵绵到天涯,谁也别笑话谁。
让人情不自禁想起去年《青云之下》开播后的盛况。
于是今年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已经播出一年的《青云之下》竟然不声不响来到了热度榜前十。
可见开年大剧们有多么虚假繁荣,菜鸡互啄。
一句“可是你们的热度不如《青云之下》诶”能让无数粉丝对号入座,纷纷破防。
甚至写小作文质问,凭什么已经播完一轮的剧可以上榜单。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这波啊,这波《青云之下》全责!】
【剧情千篇一律,服化道大同小异,演技没有进步,cp没糖硬嗑。居然敢碰瓷《青云之下》?放去年我估计也得被《与月光为邻》吊打。】
【我们小月光就是穷了点,其他都是顶配好吧!】
【说起来,我知道月光的主演们都进组了,还是不错的IP,可礼帽老师呢?有谁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是在《暗夜行者》吗?】
【楼上,《暗夜行者》已经杀青了……】
【进组了啊,付钱哥在演唱会唉声叹气没请到请礼帽老师当嘉宾,档期撞得死死的。】
【刷到过,付钱哥满脸写着“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先来的”,笑死。】
【我好想听礼帽老师的现场,可惜他不参加音乐节】
【我也想听现场,《夜将明》是我的年度单曲!】
【所以有人知道礼帽老师进哪个剧组了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印象中也没见营销号发过。】
【有什么好讨论的,说不定是飘了在家抠脚呢。】
【@傅谦,傅哥快来,这里有人说你请都请不到的嘉宾在家抠脚!】
【看了眼主页,章同的粉丝啊,章同都塌成一片废墟了竟然还有粉丝吗?】
《再逢春》扑街,高层丑闻,优果娱乐一蹶不振,却没有发布跟章同的解约声明。
偶像谈恋爱已经是失格,更何况是板上钉钉的包养。
死忠于章同的粉丝脱粉回踩,出道以来得罪过的对家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优果娱乐内部的艺人们也出来爆料,把章同在选秀综艺做票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曾经卡第六遗憾没能出道的艺人吸了一波粉不说,连限定团也开始合体有了新活动。
还没离开始终等在原地的团粉们兴致勃勃追线下,却见团里多出来一个章同。
【音乐节啊,那么大的场子,团粉直接喊“章同滚下去”,一点面子不给。】
【他们那个团好像叫FIVE来着?】
【对,简单粗暴,五个出道位就叫FIVE,当年秀粉抗议过,很容易被人玩废物梗,就一直喊F团。】
【章同滚出去FIVE不就不全了吗?】
【众所周知,F既是FIVE,也可以指FOUR。】
限定团的经纪公司不是优果娱乐,面对粉丝们的抗议,负责运营的公司连忙找出合同,连夜以“丑闻违约”为理由,把章同开除限定团,才平息粉丝们的怒火。
【再次感叹礼帽老师好玄学的体质,明里暗里踩过他的似乎都翻车了。】
【跟玄学没多大关系,纯属礼帽老师业务水平过硬,靠实力打脸。】
【演技好,会选剧本,还年轻,心态又好又稳,他不火谁火。】
【让你们说的,我越来越好奇礼帽老师究竟进的哪个剧组了!】
【好奇暂停!《暗夜行者》发预告片了!】
自从官宣第二季海报以来,话题度和期待度一直高居不下的《暗夜行者》发布首支预告片。
力压开年大剧们买来的热搜,登顶第一。
《暗夜行者》第二季刚粗剪完,离着定档有一段时间。
预告不长,只有两分钟,放出来解解馋,等定档后再剪长点。
点开预告,入眼便是熟悉的蝙蝠标志。
“他们自称是暗夜中的行者,”男主角齐景年指着复印下来的蝙蝠标志,低声说道,“要践行他们心中的正义。”
“正义”二字刚落,鼓点重重敲下。
不明链接点进去诡异的网站、废弃冷库中带血的脚印、地下加工厂飞溅而出的黑色骨头……
画面快速切过,一辆豪车失控,撞断路边的栏杆,“碰”的一声落入水中。
密集的鼓点停止,一个接一个的蝙蝠标志排列在桌子上。
主角团接连登场,各显神通,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找出可以决定案件走向的线索。
齐景年单手按在桌子上,说道:“那根本不是正义,而是他们草菅人命的游戏。”
镜头上升,桌子对面的人露出庐山真面目,他穿着板正的西装,手中钢笔转了一圈,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晦暗不明,似在与正直的警官对峙。
画面忽的一黑,叠化成漆黑的车门,唰的一下打开。
最后出现的西装男人从容下车。
困得直打哈欠的齐景年依靠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直直的看向对方,来了一句。
“妈耶,好帅。”
画面彻底黑了下来,一行字幕出现——敬请期待。
整支预告片节奏快速,主要用来炫原班人马,以及资金充足后,堪比大片的质感。
【解馋(×),勾引(√)】
【暗夜行者你敢不敢放正片吓我一跳!】
【快点定档,快点放正片,快点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六年啊,我等了六年,你就给我看两分钟??】
【演员还是从前的演员,六年过去,成熟了好多啊。】
【看出确实有钱了,把第一季都衬得像城乡结合部。】
【钱不钱的不重要,剧本一定要好,信女愿捐出十斤肥肉求《暗夜行者》打破系列剧拉胯的魔咒!】
《暗夜行者》官博评论区和话题广场下热闹非凡。
一部分在欢欣鼓舞地催更,一部分在忐忑地许愿平稳落地,一部分摩拳擦掌准备逐帧解析,剩下一部分在哈哈大笑,笑完了开始向官博催多发点黎陌的西装照片。
【前面我紧张得不行,最后齐队那句“好帅”一出来,笑得我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
【我们齐队倒腾倒腾也是挺帅一小伙,怎么在礼帽老师面前像个谐星,这不对吧!】
【别笑话齐队了,我看见礼帽老师出场,跟齐队的反应一模一样。】
【两套西装造型,两套不一样的风味,@暗夜行者,我知道你手里有存货,别藏着掖着,快点放出来!】
【颁奖典礼过去半年了,我终于可以再次看见礼帽老师的正装造型了吗!】
【《暗夜行者》我将永远拥护你!!】
作为预告片中唯一出现的新人物,黎陌的定位自然会引起讨论,可惜只有两个镜头,看得出剧组在特意维持黎陌的神秘感,连名字都没透露出来,观众只能盲猜。
【超模了!礼帽老师不应该出现在隔壁天凉王破的霸总剧场吗?为什么会在咱们刑侦悬疑剧里!】
【放张截图,别的霸总天凉王破是搞笑,搁礼帽老师身上,估计会成真。】
【楼上+1,气场太强大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幕后大BOSS了。】
【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仅仅只是客串的话,预告没必要让礼帽老师压轴,他肯定带身份,就是不知道带的是好人牌还是狼人牌。】
【认真分析一下,[截图],最后一幕的地点是市局门口,有几个可能,来报案、来接人、被传唤,而且引起的动静应该挺大,不然齐队没必要去门口看,而且齐队眼神明显不是期待,惊讶多一点,我个人觉得狼人牌的几率挺大的。】
【但不能排除预告片是预告骗,也许市局门口的感叹是两个完全不搭噶的镜头拼接起来的,他们悬疑剧最会玩这种手段,故意让咱们猜,他们搞灯下黑。】
【整理一下场外信息,我找出来礼帽老师进组时间和杀青时间,一共才两个星期,戏份绝对多不到哪里去,如果第二季想要彻底完结,他不像大BOSS,如果还有第三季,不排除他是编剧送给齐队的金手指。】
【你场外,我也场外!我觉得礼帽老师挺喜欢接比较复杂的角色,金手指有点平平无奇,投BOSS一票!】
【怎么感觉真的在玩狼人杀了?】
【礼帽老师,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黎陌狼人杀#的词条到底是怎么搜上去的啊!!】
***
黎陌穿着军大衣,坐在火炉边取暖。
他刚刚拍完一场在大雪中抢救暖棚的戏,冻得脑袋发懵。
《荣光》全实景拍摄,自然光线用得比较多,偶尔开大灯,功率高,确实暖和,但在寒冷的室外质保不治本,大灯刚融化的雪,没一会儿的功夫变成冰,一碰一个透心凉。
黎陌朝掌心哈了口气。
冬天的戏还没拍完,黎陌的双手肉眼可见的红肿,暗色的冻疮盘踞在关节处,轻轻一弯,就会开裂,流出脓水,看着怪渗人的。
这当然不是邓哲飞虐待演员,而是黎陌故意冻出来的。
手上没点冻疮多假啊。
黎陌倒是不怕疼,但冻疮它痒啊。
尤其一冷一热交替后,僵硬得几乎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在慢慢恢复的过程中,细密的痒从指尖传遍全身。
冻疮形成的前期,痒得黎陌半夜睡不着觉,控制不住去挠,越挠还越痒,饶是黎陌心态好到爆炸都忍不住烦躁,拍一些心力交瘁的戏不用化妆可以直接上。
愣神的功夫,于航走了过来,提醒黎陌《暗夜行者》发预告了。
黎陌拿过手机,用僵硬得手指慢吞吞解锁,上号转发。
下一场戏不着急,黎陌顺手点进热搜,盯着词条中自己的名字,脑门上飞起三个问号。
什么叫#黎陌狼人杀#?
点进去了解到前因后果。
黎陌:“……”
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栖山应该可能大概算是一款倒钩狼……吧?
黎陌刷着手机,聊天软件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蹭着《暗夜行者》放出预告的热度,时尚三大刊之一《MINE》杂志发布微博,开年刊将于今晚八点正式开售。
《MINE》历史悠久,创刊核心是“时尚既自我”。
三大刊名义上不分高低,可时尚界失去了鄙视链就像西方失去耶路撒冷,《MINE》由于只向时尚俯首、不向流量低头的原因,暂时处于鄙视链最顶端。
进入一月后,其他杂志陆陆续续发布开年刊,《MINE》维持着他往日的格调,依旧大轴出场。
对于开年封面的人选,《MINE》官博早早预告过,没提黎陌的名字,可句句暗示黎陌。
很多混时尚圈的人早早开始唱衰,觉得《MINE》逼格不再,建议滚出三大刊。
直到看见《MINE》官博放出的封面海报。
年轻的魔术师穿着一件垂感极佳的长风衣,将插着彩色羽毛的礼帽按在胸前,微微挑眉,眼神中明亮的锐利几乎刺破屏幕,仿佛在对所有人说——欢迎来到我的魔术王国。
风衣是阿尔伯特家春季新款,黎陌拍摄封面时连秀场的模特都没穿过。
要不是黎陌还要进组拍戏,设计师恨不得当场拉黎陌去T台走秀。
整张海报无论是构图、打光、妆造都趋于完美,彩色羽毛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并且抓住了黎陌从未表现过的骄傲与锐意。
【我是齐队让我先说,妈耶,好帅!!!】
【救,救命,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非粉,今天八点我高低买一本尝尝咸淡!】
【没有时间去催《暗夜行者》的西装黎陌了,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魔术师黎陌!】
【礼帽老师拿着礼帽,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愧是《MINE》,太会拍了……】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礼帽老师脸本来就好,这次化妆师还放大他的攻击性,适配度拉满。】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首先出现的,竟然是:崽,你长大了,妈妈爱你!】
【看看话题广场,听取崽崽一片,谁能想到啊,竟然这么多人原地转妈粉吗!】
【没法说,这种骄傲的小表情实在太灵动了,满心希望他可以一直骄傲地走下去。】
【所以,八点怎么还没来啊,我等不及了!!】
黎陌抿着唇,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那么明显,嘴巴还干着,再用力就要裂开口子啦。
按下转发键,黎陌依依不舍地把手机放到于航那里保管,干劲满满地准备下一场戏。
作为演员,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不辜负每一场戏。
另一边,邓哲飞高喊:“小黎,过来走戏啦!”
“来了!”
***
晚八点,《MINE》杂志准时开售。
充分吸取森林之歌和阿尔伯特经验的《MINE》确认库存充足,自认做好一切准备。
然而,上架不到一分钟,后台崩了。
第37章 含论坛体
八点开售,八点零三,#《MINE》官网崩了#的词条登上热搜。
中间等待的那两分钟,是因为有不少人觉得可能是自己家的网络不太行,或者当前人太多,刷新几下就没问题了。
谁能想到啊,你堂堂《MINE》,三大刊之首,后台这么脆弱的吗!
【我不断刷新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我家路由器被我拍了好几下,埋怨它关键时刻不争气,我万万没想到,不争气的原来是你《MINE》啊!】
【路由器:请苍天,辨忠奸!】
【完了,我刚刚还在想,杂志肯定很好买,美滋滋打算等高峰期过去,结果你们告诉我,抢本杂志给人后台搞崩了??朋友,你们说我还能抢得到吗?】
【嗯?怎么还有互动环节?】
【@MINE,你们还能不能行?】
《MINE》官博:“……”
在修了,在修了!
官网崩溃之后,《MINE》连措辞都顾不上,立刻编辑文案表示这波是真没预料到,程序员在加班了,马上就能修好,绝不耽误大家购买,并且为了表示歉意,会随机赠送小卡和徽章,请大家原谅云云。
看到最后,原本磨刀霍霍的粉丝们一转口风,纷纷安慰官博不用着急。
【咳咳,有小卡和徽章啊,既然如此,你们慢慢修,慢工出细活嘛!】
【这样吧,多修一分钟就多加一张小卡怎么样?】
【楼上你真是个天才!】
【话说回来,我挺喜欢礼帽老师手里拿的那顶帽子的,@MINE,你们有兴趣做成周边吗?】
官博运营一边心惊胆颤地浏览评论,一边回复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我们没版权……”
那谁有呢?
阿尔伯特。
正在吃瓜的阿尔伯特的工作人员眼珠一转,连夜写了一份报告,准备搞点别致的。
八点十分,《MINE》官网恢复正常运营,库存秒切。
接下来一个小时,《MINE》多次补货,等到后台曲线趋于平稳,数据统计出来,《MINE》总编又矜持又狂野地在办公室猴叫了一宿。
第二天,没来得及吃瓜的网友们发现,男艺人杂志销量排行榜上,黎陌冲上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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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帖:出道一年,第一本杂志就是三大刊开年封面,开售即登顶,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目瞪口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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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我的手不听使唤,表现力实在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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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帽老师无论是综艺还是出席活动,其实都挺谦虚的,头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外放,很新奇,很难不想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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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明明是魔术师的扮相,我却在他眼里看到了野心,如火燎原,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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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粉都叹服的程度,买了一本收藏,光看封面我就能下三大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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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区其他流量生的粉丝都疯了,我也不明白,销量好一点我理解,可好到这种程度,真的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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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三爆,这不是紫微星正常的表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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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申,没有这个实绩,不配营销天降紫微星,谁同意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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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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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年是礼帽老师出道一周年纪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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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正好是礼帽老师出道一周年,又是第一本杂志,意义非凡。原本后援会集思广益想做应援活动的,正好赶上《青云之下》进热度榜,正好赶上《暗夜行者》放预告,正好赶上杂志开售,正好都在等《MINE》的开年刊,正好封面表现力超强,buff叠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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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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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封面设计真的很有小巧思,礼帽老师拿着礼帽,自己玩自己的梗,我估计后面很难再有类似的主题,真正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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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叹一下,你区是不是逆言灵啊,每当有人唱衰礼帽老师,他就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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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好奇礼帽老师进的哪个组了,低调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想拿明年的鹿鸣奖视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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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帝?好大的口气,真不怕闪了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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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吹销量得了,毕竟实打实的销售额,贷款视帝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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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梧桐倒是有可能,它家出了名的黑红都要,鹿鸣奖视帝,你们也真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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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出楼好吧,原本论坛对礼帽老师好感挺高的,你们展望视帝的话一出,我都忍不住想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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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吵别吵,请把楼还给《MINE》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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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MINE》这一步走得实在太好了,无论是拍摄、主题、销量都碾压其他家的开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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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E》名义上是三大刊之首,实际其他两大刊以及底下的五小刊都挺不服的,战报一出来,《MINE》不愧是《MINE》,太会选人,太会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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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人这方面还得看阿尔伯特,各家开年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阿尔伯特跟《MINE》是深度合作的关系,没有阿尔伯特的推荐,《MINE》不会把至关重要的开年刊交给一位出道仅一年的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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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阿尔伯特对代言人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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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不看看礼帽老师给阿尔伯特带去多少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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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礼帽老师开年封面穿的那件风衣有链接吗?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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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有,阿尔伯特家的春季新款,没公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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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款首穿,真·顶级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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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个阿尔伯特家的预约链接,今年有转播,可以看看走秀。
趁着《MINE》大卖的东风,几天后,阿尔伯特的春季新款公开亮相,秀场星光熠熠,黎陌所穿的风衣在万众瞩目下压轴出场。
模特走路带风,在T台的尽头做了几个展示的动作,镜头下,正在看转播的观众们猛然发现,模特的胸口,似乎带了一个礼帽形状的胸针?
模特状似无意地抖了下衣领,彩色的光一闪而过。
截图,仔细观看。
原来礼帽胸针上还有一根小小的,彩色水钻镶嵌而成的羽毛。
【阿尔伯特,不愧是你。】
【这才几天啊,礼帽胸针都手搓出来了吗?】
【底线在哪里?链接在哪里?这么会勾引我你倒是放链接啊!】
阿尔伯特:赶工了,在赶工了!
为了赶上这次的走秀,设计师们熬得掉头发,直到模特上场之前,才真正拿到实物。
效果确实不错。
一月底,阿尔伯特在能保证品控的情况下开始量产,上线秒空。
拿到数据的阿尔伯特的负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美滋滋给黎陌发去新年祝福。
这是黎陌在新世界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全都是朋友们发来的祝福,老板彭洋一个劲的遗憾不能跟黎陌一起过年。
黎陌一个一个认真回复。
《荣光》距离杀青还早,没办法放长假,考虑到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邓哲飞给全剧组放了三天假,最起码好好休息休息。
几个主演早早商量好了,一起吃年夜饭,正好一人做两个拿手菜,凉拌都可以,但不准买熟食凑数。
邓哲飞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带着编剧,一起来蹭饭了。
“不白蹭,”邓哲飞撸起袖子,“看我给你们露两下!”
几个老大哥会做饭可以理解,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黎陌竟然烧得一手好菜。
最后一道松鼠桂鱼出锅,酸甜味溢满厨房,黎陌关掉抽油烟机,把围裙叠起来,端起盘子上菜。
杨程远和马文峰恭恭敬敬挪了挪盘子,把最中间让给这道大菜。
马文峰眼睛放光,没舍得下筷:“真人不露相啊礼帽老师!”
松鼠桂鱼被炸得金黄酥脆,糖醋汁鲜亮诱人,看着漂亮,吃起来更是可口,绝对的大厨水平。
黎陌不喝酒,杯子里倒满了现榨的橙汁,里面放了糖,不酸,就是热量有点高。
不过这一桌子基本全是肉,除了黎陌做的酸辣土豆丝,只有易水看不过去,加了个大拌菜,热量不热量的无所谓了。
“以前……”黎陌顿了一下,神色中带了点怀念,“以前性格挺冲动的,有人让我闲着没事多做菜,培养耐心。”
是黎陌上辈子的经纪人。
名义上是经纪人,实际上跟亲人差不多了,黎陌跟他相处的时间,比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要长得多得多得多。
那时黎陌年纪小,叛逆期,媒体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爱未成年的想法,什么问题尖锐就问什么,他们乐于拍摄艺人黑脸的瞬间,并大肆宣扬。
谴责媒体无济于事,只能靠黎陌自己扛过去,只要过了那道坎,没什么能够困住黎陌。
经纪人按着黎陌的肩膀,叹息一声,转天搬了两块菜板一套刀具,还有一筐土豆,让黎陌闲着没事练练刀工,顺便培养耐心。
黎陌当时双手抱胸,十分不理解:“切坏的土豆你吃啊?”
经纪人认真给刀具消毒,头也不回:“我吃,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吃!”
行。
既然经纪人都不嫌弃,黎陌撸起袖子,切了一堆粗薯。
十四五岁,多叛逆啊,黎陌咚咚咚切着土豆,噘着嘴,别人家的经纪人让人修身养性都是去学什么琴棋书画,只有他的经纪人,让他哐哐切土豆。
说来奇怪,等到黎陌能够把土豆丝切得穿进针孔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态竟然神奇地稳了好多。
吃土豆吃得眼睛都绿了的经纪人深藏功与名,背着手,跟黎陌说:“今天换个菜,我想吃文思豆腐了。”
大约年节时候,容易陷入回忆,黎陌回过神,举起杯子碰杯。
他话说得含糊,在场的都是人精,便一句也没多问。
只是在碰杯的时候,大笑着说了一声“过年好”。
***
年后,黎陌再次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拍摄当中。
时间一晃而过,当夏天来临时,过了一月就没什么动静的黎陌在千呼万唤中出现在大众眼前。
六月,金梧桐奖官宣提名名单。
最佳男配角,《当诛》,黎陌。
第38章
刚接到金梧桐奖颁奖典礼邀请的时候,黎陌其实是想拒绝的。
《荣光》目测至少还得拍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而且越到后期,对角色的理解度越高,黎陌演起来越得心应手,不太想轻易打断自己此刻的状态。
但邓哲飞主动给假了。
邓导随手放下耳机,站起来,锤锤自己的老腰,笑呵呵说道:“别拒绝嘛,万一拿了奖,正好给咱们剧宣传宣传。”
这么长时间,粉丝基本都知道黎陌在拍年代戏,不过由于黎陌进组比较低调,粉丝们便也没有到处说,更没有打扰过,默默等黎陌的新剧上线。
至于邓导说的“宣传”,纯属是开玩笑了。
《荣光》属于主旋律年代剧,有官方背书,百分百必过审,过审必上星,坦然地讲,邓导压根儿没觉得《荣光》有年轻受众,说这些无非是考虑到黎陌从进组没请过假,正好有现成的理由,让黎陌出去玩玩,透透气,放松放松。
既然导演大方地放人,黎陌自然不能辜负对方的心意,颁奖典礼开始前一个星期,黎陌坐飞机回到首都。
去年参加过一次金梧桐奖,对流程有所了解,以防万一,韩慎还是嘱托了几句,顺便叫来专业团队,给黎陌做了个紧急保养。
无他,实在是太糙了。
为了让人物更真实,黎陌一整个冬天没怎么用过护肤品,风里来雪里去,脸皴得泛红,轻轻一碰沙沙地疼。
等到夏天,全是外景,大太阳一晒,饶是黎陌也黑了一点。
“不用太仔细,跟以前不一样我还得重新晒,”黎陌闭着眼,任由专业人员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说道,“等杀青就好了,我能养回来。”
韩慎“嗯嗯”两声表示知道,说:“一会儿阿尔伯特家过来送衣服,你挑一套。”
黎陌开年封那件风衣和礼帽胸针销量特别好,阿尔伯特家的财报漂亮极了。
金梧桐奖提名刚出,不用黎陌这边提醒,他们便屁颠屁颠主动联系韩慎,商讨颁奖典礼的礼服风格。
这次《当诛》提名了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都是个人类的奖项。
黎陌进组期间,其他人也没闲着。
孟导在筹备新项目,准备踏出舒适区,从小体量的悬疑剧开始试水。
写了好久大纲的云间月正在连载新书,努力更新中,她知道自己够呛能拿最佳改编剧本,婉言拒绝了邀请,关起门来认真码字。
按照傅谦的习惯,开完一年巡演之后,他的团队便为他物色新剧,民国推理题材,他演侦探。
初欣然则出乎意料地选择了一部宫斗戏,刚刚杀青不久。
时隔大半年,傅谦终于见到了他求而不得的演唱会嘉宾。
“太过分了,”傅谦沉默半晌,愤愤不平道,“你都糙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帅啊!”
实打实种地锻炼出来的身体,跟健身房统一出品的肌肉不太一样,视觉上黎陌比去年瘦了,但力量感并没有减轻,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昂扬的冲劲。
因为皮肤有点受损,化妆师没敢给黎陌上浓妆,遮住他稍微黑了一些的肤色,反而在此基础上,加深眼窝,修饰黎陌面部的棱角,显露出他最本真的骨相。
黎陌的骨相本就优越,经过修饰之后,竟带上了点异域风味。
闻言,黎陌挑起眉毛,调侃道:“傅哥羡慕的话,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剧组啊,邓导一定十分欢迎,保证你杀青的时候跟我现在一模一样。”
傅谦十动然拒:“不了不了不了。”
圈内人消息灵通,都知道黎陌在拍什么戏。
傅谦是个挺知足常乐的人,他对奖项没有什么执念,有戏就认真拍,没戏拍就发专辑开演唱会。
正因如此,他才真的佩服黎陌,在有大爆剧的情况下,能够抛弃那么大的曝光量,沉下心来去拍一部大概率叫好不叫座的作品,单这份对表演的追求,傅谦自愧不如。
初欣然若有所思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正剧受奖项青睐,可公司更看重的是艺人的商业价值。
初欣然年轻,暂时没有转型的困扰,就算她有提升的想法,公司也只会推诿。
唉,合同怎么还不到期啊——
几个人聊着天,时间不缓不慢地过去,金梧桐奖开启官方直播通道。
红毯现场,各方媒体蓄势待发,应援区的粉丝们翘首以待。
两辆赞助方的车缓缓停在红毯边缘。
“是谁?”
“《当诛》来了!”
“是《当诛》!”
直播间的流量瞬间暴涨,现场的粉丝们发出热烈的尖叫,媒体的按动快门的声音连成一片。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你们!】
【给我们大爆剧排面!!】
【礼帽老师呢!不是说礼帽老师会出席吗!】
两辆车同时打开车门,前面的是孟文和初欣然,后面下来的是傅谦和黎陌。
很久没有出现在镜头下的黎陌勾起唇角,连带着眼睛微微弯起,自然地朝官方摄影机打了个招呼,又对应援区出现礼帽形状灯牌的方向挥了挥手。
粉丝的尖叫声几乎冲破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礼帽老师!】
【你终于舍得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了吗!!】
【今天这一身跟以前的风格好不一样啊。】
黎陌穿了一身稍微宽松些的正装,没带任何饰品,看上去相当朴素。
正由于朴素,得以让观众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黎陌与往日不同的妆造中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他那双稍显深邃的眼睛中,衬得黎陌愈发温柔。
【天啊,大半年不见,总觉得礼帽老师……嗯……怎么说,接地气了诶。】
【他今天给我的感觉,我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返璞归真。】
【我甚至在怀疑他是不是没完全出戏,把新戏的角色特质带了一部分出来。】
【我对礼帽老师的新戏更感兴趣了,到底什么时候播啊!】
【估计早着呢,礼帽老师似乎还没杀青。】
简单回答完主持人的问题,一行四人进入会场,他们的座位连在一起,黎陌坐在傅谦旁边。
对于今天的奖项,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数。
毕竟鹿鸣奖举办得早,新一年的视帝视后已经出炉,虽然没有像去年的《青云之下》形成碾压之势,但剧集质量及格以上,表演也不错,称得上实至名归。
傅谦根本拿奖的心思,他表演得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有数,稳定,却少有亮点,能拿到提名算是沾了《当诛》大爆的光。
初欣然同样如此,跟自己从前比,自然是进步的,可跟今年的鹿鸣奖视后比,基本没什么竞争力。
可孟文确实有实力争一争最佳导演。
果不其然,《当诛》与最佳改编剧本擦身而过,孟文拿下最佳导演。
颁奖现场,孟文泣不成声。
她回忆着自己十余年来的入行经历,其中艰难不为人所知。孟文擦擦眼泪,认认真真把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感谢了个遍,包括并没有来到现场的云间月。
等到孟文重新入座,几个人轮流观赏了下金梧桐的奖杯,傅谦使劲把奖杯往黎陌手里塞,说道:“快快快,沾沾孟导的喜气,争取给咱们剧组再加一座奖杯。”
初欣然小声提醒:“傅哥,镜头,镜头!”
【给咱欣然姐把仁义打在公屏上!】
【付钱哥已经沉浸在玄学中不可自拔了。】
【孟导刚刚在颁奖台上哭,入座之后被付钱哥逗得直笑。】
【简直跟《当诛》花絮一模一样,付钱哥搞笑担当石锤!】
【哥!付钱哥!咱礼帽老师不用蹭,他家里有一座金梧桐的奖杯!】
进入到最具话题度的最佳男女主配角颁奖环节,直播间的热度明显高了许多,实时收视率明显提升。
今年的鹿鸣奖的最佳男配其实很多观众都不满意,他们觉得,如果《当诛》不是因为题材问题没能提名的话,最佳男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大屏幕上,所有入围演员的表演片段一一播放,黎陌选中的那段正是被人津津乐道到如今的,息夜夺舍江明的片段。
【无论什么时候观看,我都会为礼帽老师的演技折服。】
【人的眼睛和面部肌肉怎么可以这么听话!】
【越大的屏幕沉浸感越强,我用投影仪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真给我吓得直往被窝里钻。】
颁奖嘉宾打开手卡,故意卖关子:“最佳男配角的获奖者已经在我手中,他的名字是两个字——”
镜头扫过黎陌在内的两字演员。
“——还是三个字呢?”
【???】
【好似曾相识的操作。】
【我香槟都开一半了你搞这个?】
【我服了,金梧桐你快给我个痛快吧!!】
颁奖嘉宾顿了几秒,在被弹幕淹没前揭晓答案:“《当诛》,黎陌,恭喜!”
镜头下,黎陌从容地站起,跟比他这个获奖者本人更激动的傅谦拥抱。
【此时此刻,我要说四个字——】
【实!至!名!归!!】
【金梧桐,今年的最佳男配,你比鹿鸣奖更有含金量,听见了吗!!】
黎陌双手捧起人生中的第二座金梧桐奖杯,导播注意到什么,特意给黎陌的手推了一个特写。
看过《当诛》的观众都知道,黎陌有一双漂亮的手,做起施法动作格外优雅。
如今这双手的关节有些肿大,明显的茧子覆盖在指尖,看得出做过保养,可依旧显得粗糙。
黎陌的获奖感言已说道尾声,最后,他笑道:“……每一次与角色相遇,都像是开启一次新的旅程,我会努力,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独一无二的人生。”
第39章
颁奖现场,黎陌走下领奖台,刚刚入座,便上了三个热搜。
#黎陌最佳男配#
#黎陌手#
#黎陌努力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独一无二的人生#
结果刚出来,包括安净、森林之歌、阿尔伯特在内的代言品牌,地广大屏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铺。
安净家的直播间货也不卖了,开完价格就放一边,主播带头看金梧桐的颁奖典礼,颁奖嘉宾宣布获奖者是黎陌的瞬间,准备好的礼花砰砰砰放个不停,一个不小心,购物车中但凡放了黎陌照片的产品,齐齐缺货。
主播们:“……”
好似曾相识的画面。
话题广场,抽奖活动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庆祝黎陌拿下金梧桐奖最佳男配。
【恭喜!!】
【出道第一年最佳新人,第二年最佳男配,太争气了礼帽老师!!】
【要不是怕被人嘲贷款,我真的很想展望一下第三年礼帽老师能把那什么捧回来。】
【不敢说不敢说,快来抽奖!】
【还得是金梧桐啊,感觉刚刚直播间都卡了一下,收视率估计不低吧?】
【收视率没统计出来呢,不过直播间在线人数确实刷新了记录。】
【我一直在盯数据,宣布最佳男配入围名单的时候开始上人,礼帽老师拿奖达到顶峰,获奖感言结束之后慢慢下人,比如我就是看直播太激动了出来缓缓。】
【我看谁还敢暗戳戳内涵礼帽老师糊,你家糊咖低调半年出来刷新金梧桐历史直播记录?】
【笑死,真糊咖连金梧桐的红毯都走不上去好吧?】
【主要是鹿鸣奖没提名《当诛》,好多人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也觉得论表演,礼帽老师绝对不差。】
【题材原因没办法,鹿鸣奖评委会可能觉得《当诛》还是偏流量化,不敢开这个口子。】
【礼帽老师就算低调也是为了拍戏啊,你们看他的手,没下功夫干活绝对糙不成那个样子。】
【这点我真挺佩服的,搁别人身上早嚷嚷得人尽皆知了,敬业通稿发遍全网,黎陌竟然一声没吭。】
【有没有一种可能,礼帽老师从出道以来一直很敬业……】
【一开始爆出礼帽老师在拍年代剧的时候,好多人说他走了一部臭棋,毕竟他年轻,又不用着急转型,为什么不趁着大爆的时机多接几部男主剧,但我恰恰觉得,他选择年代戏,正是因为他对表演是有野心的。】
【是的,所以我特别相信他在获奖感言中说的那句“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的人生”,他不会把角色当成跳板,而是真真切切把角色当做真实的人。】
【总之,我期待一波礼帽老师的年代剧。】
年代剧还没来,黎陌客串的另一部剧即将播出。
《暗夜行者》早已经跟千映谈好档期,只是万长风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官宣。
恰巧金梧桐奖宣布提名名单,万长风看过《当诛》,他是导演,更清楚黎陌表演的含金量,掐指一算,直觉黎陌能拿最佳男配,早早让人准备好文案,打算在黎陌拿奖、流量最高的时候官宣定档。
当时金梧桐奖收视率新鲜出炉,收视顶峰果不其然处于黎陌领奖的阶段,一直持续到说完获奖感言,才慢慢下降。
正当吃瓜群众们在震惊数据的时候,《暗夜行者》发布博文,正式官宣。
第二季定档八月六日,千映视频独播。
黎陌已经回到《荣光》剧组,实在没空,况且他现在的形象跟宋栖山两模两样,他敢用同样的妆造出现的镜头前,估计当天晚上宋栖山得来梦里找黎陌好好谈谈心。
但主创们跑宣传也没忘记黎陌,时不时cue一下,偶尔等黎陌有空了,当场打电话连线搞节目效果。
虽然黎陌不在现场,可存在感拉得满满的。
时间一闪而过,八月六日中午十二点,《暗夜行者》第二季首播四集,照例前两集免费,后两集会员可看。
第一集主要是总结一下第一季的剧情,主角团以不同的方式接连出场,加深观众对角色的认识,尽可能保证没看过第一季的观众,也能看懂第二季主线。
四集,正好完成一整个案子,同时在片尾埋下伏笔。
结案后,主角团相聚在熟悉的烤肉店里吃饭聊天,正好聊到刚转到刑侦支队的案子,一辆豪车冲破护栏坠入水中,司机当场死亡,调查发现,竟属于大名鼎鼎的宋氏集团。
其中一个人在等待的间隙刷手机,记者的声音穿过话筒,落在众人耳边。
齐景年凑上去看,镜头随着他的视线一起转移,聚焦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镜头不断向前推,摇晃的画面逐渐变得平稳,叠化到当事人身上。
宋氏集团年轻的掌权者西装革履,保镖和秘书帮他隔开四周的摄像机,仍有话筒见缝插针,伸到宋栖山面前。
不知道哪家的记者高声提问,语速飞快:“宋总!宋先生!请问您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
宋栖山脚步微顿,面对着摄影机,他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有些疲惫,他抬手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低沉,说道:“我们同样在等调查结果,抱歉,请让一下。”
画面就此定格,第四集结束。
接下来是第五集和第六集的预告,刑侦支队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暗夜行者的蝙蝠标志,将案子转到齐景年所在的专案组,各种线索快速划过,齐景年来回踱了几步,决定传唤宋栖山。
观众们愤怒地发着评论。
【怎!么!停!在!这!里!!】
【六年过去了,万导你下钩子的功力不减啊!】
【何止不减,简直愈发深厚!】
【又一套没见过的西装,跟首支预告和定档预告的西装都不一样,@暗夜行者,你们不会一场戏换一套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说,干得漂亮!!】
【当所有人让礼帽老师把西装焊在身上的时候,只有万导听到了我们的祈求。】
【@暗夜行者,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接下来是不是“妈耶好帅”名场面?】
【@暗夜行者,会员已充,速度更新,莫辜负。】
《暗夜行者》本来就有基本盘,加上剧本硬核,节奏适宜,演员的演技相较于六年前更加成熟,还有黎陌拿下最佳男配的东风,种种元素叠加,让《暗夜行者》首播即过万,在热度排行榜上遥遥领先。
播出第一天,《暗夜行者》第二季便出现在千映视频的拉新年榜,排名不断向前,眼看着就要进入到总榜中。
后台数据显示,第四集末尾黎陌出现的两分钟镜头,复播率明显提升,连带着片尾广告的完播率都增加了不少。
负责人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心想,如果当初把太子爷塞进去,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算盘一打,且不说自家太子爷的脸比不上礼帽老师,若是没有黎陌,阿尔伯特肯定不会主动赞助服装,官宣的时候肯定蹭不上黎陌拿金梧桐最佳男配的东风……
嘶——
幸亏当初听到黎陌的名字就紧急刹车,负责人心想,在这一行混,还是得信点玄学啊。
这番心理活动要是让万长风听见,他高低得狠狠翻个白眼。
就算万长风迷信,他也知道,黎陌身上所谓的玄学,一是因为会挑剧本,二是他演技好,三是他从不乱加戏,尊重剧本尊重导演尊重对手演员。
如果当初万长风扛不住压力,或者黎陌没接,千映如愿送太子爷进组,肯定会仗着资方的力量改剧本,纵然《暗夜行者》再有基本盘,推理再硬核,口碑该下滑还得下滑。
哪能有现在的盛况。
第二天更新,黎陌扮演的宋栖山正式跟主角齐景年会面,台阶充当分界线,暗示两个人的立场终归不同。
观众暂时没有发现导演的小巧思,弹幕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一支预告中“妈耶好帅”竟然不是拼接的!!】
【宋总那句“眼光很好”笑得我停不下来,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地夸自己啊!】
【指路剧组放出的花絮,这是开机第一场戏,穆弈平记错台词了,导演没喊咔,黎陌顺着演下去,导演编剧都觉得他们发挥得更贴合人设。】
防止剧透,花絮并没有完整放出,观众虽然不清楚宋栖山在剧中的定位,但从问询的这场戏,大多都意识到,宋栖山并不像表面那样坦荡。
【完了,又要开始狼人杀了吗?】
【不至于不至于,说得现实一些,以宋栖山的地位,绝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
【他说起资本市场瞬息万变时真的很冷酷,离开市局与齐队隔空对视的那一眼也很意味深长,我还是觉得,编剧不会无缘无故引进一个与主线无关的新角色。】
随着剧宇岩污情渐渐推进,宋栖山戏份稍微多了一些。
他既能在上流社会的宴席中游刃有余,又能平和地跟齐景年一起吃大排档路边摊。
他会为齐景年提供帮助,讲解网络时代的未来图景,对技术的一体两面侃侃而谈,甚至在齐景年不小心违反纪律暂时停职的情况下,主动替对方掩饰身份,接近案子的当事人。
影视作品避免不了扩大冲突,以增加可看度,《暗夜行者》无论是第一季还是第二季都有超现实的情节,只要逻辑上过得去,观众其实非常宽容。
比如已经有人在剪宋栖山服装秀了。
短视频平台,最火的一条视频已经接近四百万点赞,博主按照瞬间换装的方式,每个动作卡得极准,走路、微笑、抬手、推眼镜、看手表……配上富有鼓点的bgm,将宋栖山身上的优雅、贵气、神秘、沉稳展现得淋漓尽致。
让不少人垂直入坑的同时,带起一阵“宋栖山瞬间变装”风。
同时将《暗夜行者》的热度再次推上一个台阶。
【这个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成熟稳重,气场全开,A到爆炸!】
【没忍住把宋总跟金梧桐的礼帽老师作对比,我愿称之为雪媚娘VS全麦面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哪有这么夸张,不过还是感谢礼帽老师在进组年代戏之前把《暗夜》拍完了,以后请多多拍现代剧好吗!!】
【礼帽老师逢出场没穿过重复的衣服,阿尔伯特好大的手笔,连压箱底的古董级正装都给拿出来了。】
阿尔伯特表示,值,实在太值了。
自从宋栖山出场,高定暂且不提,轻奢线与常规款的销量节节攀升,有几款断货了好几次,被消费者点名埋怨。
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痛并快乐着。
与此同时,以腕表闻名于世界的奢侈品牌“戴伦”紧急召开线上会议。
“不好意思临时打扰到大家,”会议的发起人将文件共享,带了点夸张的语气,笑容满面地说道,“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如何为戴伦邀请到命定的代言人。”
有人一边浏览文件,一边问道:“是谁?”
“黎陌。”
第40章
黎陌接到韩慎消息的时候,刚刚画完老年妆。
镜子中的赵米来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微微眯着眼睛,他年纪大了,有点老花,可仔细看过去,会发现他的眼神跟年轻时一样明亮。
黎陌清清嗓子,感受了一下发音位置,短暂地试了几个字,觉得差不多,念了句台词:“小郑,说了多少次了,要低下头,弯下腰,看你能看见的东西。”
“小郑”是赵米来的学生,这时候的赵米来口音跟当地人没什么两样,他说着当年场长嘱咐他的话,并用来嘱咐他的学生。
口音不是重点,重点是,黎陌发出来的声音,包含着历经磨难的沧桑,跟赵米来当前的年纪十分贴合。
邓哲飞站在黎陌旁边,亲自给黎陌泡了一杯本地老中医开的润喉茶,满意地点头:“不错,跟之前差不多,你多喝点水,保持一下这个状态,一会儿我叫你走戏。”
黎陌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了解。
邓哲飞把泡好的茶放在黎陌面前,转身去忙了。
黎陌喝了口水,他上辈子学过配音的技巧,不过学的不精,顶多能按照角色的设定来轻微地改变发音方式。
赵米来后期年纪大了,黎陌不想找配音,又不能顶着一脸老年妆一开口重回二十岁,只好把一些小技巧捡了起来,下班后死命地练,练得差不多了,才敢去找邓导,让对方听听合不合适。
邓哲飞当时的惊喜不言而喻,知道这个方法伤嗓子后,给黎陌买了一堆胖大海。
还说他老伴特别会做秋梨膏,等到了梨子上市的季节,一定寄两瓶给黎陌尝尝。
台词黎陌早就倒背如流,他一边喝水,一边拿起手机,便看到了韩慎给他的留言。
韩慎知道黎陌在拍戏,没有火烧眉毛的事情很少打电话。
留个言,黎陌看到自然会回复。
【韩慎:戴伦想邀请你做代言人。】
戴伦……
手表圈跟其他奢侈品还不太一样,更注重品牌本身的影响力,很少去找代言人,毕竟收藏级别的腕表动辄七位数起步上不封顶,许多艺人甚至需要手表的品牌来展示自己的地位。
戴伦作为世界知名腕表品牌之一,相较于那些动辄一百五十年历史起步的同行,它更年轻一些,虽缺乏一定的成熟的底蕴,但风格更加多样化。
饶是如此,戴伦也只是相当吝啬地在前几年发了两个大使的title。
代言人?什么代言人,不存在的。
黎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拍《暗夜行者》时,他戴过一支戴伦的“镜”系列腕表,是一款经典的搭配正装的表,价格相对来说不是特别贵,跟剧中宋栖山的身价有一定的差距,可表盘设计非常亮眼,很适配宋栖山的年龄。
有意思的是,选这支表的时候,主创们其实没考虑到那么多,拍完之后忽然察觉跟剧中人物的关系有所对应。
“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
镜子照不透宋栖山内心深处的傲慢,却能看得到齐景年一往无前的赤子之心。
黎陌给韩慎回了一句“好”,便听到邓导在叫人去走戏了。
从邀约到签合同还有得商量,不着急。
***
黎陌这头在认真拍《荣光》,另一头,《暗夜行者》第二季即将走到尾声。
主角团抓到“暗夜行者”组织一位比较核心的人物,带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设定,为下一季挖下一个大大的坑。
嫌疑人靠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头顶的灯光映出他含着不屑的眉眼,他动了动胳膊,手腕的玫瑰金手镯发出一阵声响,他无所谓地看向对面的齐景年,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齐警官,你以为你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齐景年拧着眉头,他旁边的同伴一拍桌子,厉声道:“别转移话题!”
嫌疑人仿若未觉,吐出一连串的数字,他上半身向前探了出去,被固定好的椅子拦住,面部的肌肉抽搐几下,用一种诡异的语气说道:“暗夜行者的所有人会永远怀念这个日子,相信齐警官你的心情跟我们一样吧?”
第一季第一集挖的坑,在第二季最后一集终于填了把土。
那是齐景年的师父死去的日子。
第一季第一集齐景年出场,就是在陵园祭拜师父。
【!!!】
【师父竟然不是用来给齐队打补丁的吗?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技能全推到出场即墓碑的师父头上,反正不能朝已经去世的人求证……】
【我以为编剧把这个设定忘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我啊!】
【救命,气氛怎么突然不妙起来了,师父不会跟暗夜行者有关系吧?】
【表面填了个坑,实际挖了个更大的坑。】
【把齐队牵扯进来,我都不敢想你们第三季要怎么收尾!】
齐景年心神俱震,面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他强硬压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手指控制不住般轻轻颤抖,神思不属地离开审讯室。
嫌疑人在他身后狂妄地大喊:“太阳的光有多么明亮,阴影便有多么深邃,你以为,我们凭什么能吸引那么多人加入!”
审讯室的门重重一声关上。
宽阔的办公室里,秘书汇报完工作,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响。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宋栖山随手点了接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宋栖山莫名笑了一声。
办公室里采光极好,价值不菲的皮鞋踩在办公室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路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宋栖山抬手按着椅背,轻轻一推,椅子空转了一圈,他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嗤笑道:“我只是赞助你们,可没说过要加入你们。”
不等对面说话,宋栖山点了挂断,他推推眼镜,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在宋氏集团的顶楼,俯瞰着一整座城市。
仿佛万物都在他的脚下。
背景音乐中的鼓点开始密集起来,镜头顺着宋栖山的视线,穿过落地窗,掠过车水马龙的城市,来到驱车赶往陵园的齐景年的身上。
发动机隆隆的声响与bgm交融在一起,镜头一边后退一边上升,白色的车辆如同一柄利剑,咆哮着继续向前。
《暗夜行者》第二季,就此结束。
【不是,等会儿,@暗夜行者,你断在这里合理吗!!】
【虽然猜到宋总可能带身份,但你说他是暗夜行者的赞助人??】
【……我还质疑过,第二季的暗夜行者哪来这么多钱,整这么多大场面,合着有宋总做靠山啊!】
【宋总站在落地窗前的构图绝了,气场完全放开,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有点吓人,梦回《当诛》息夜那让人瑟瑟发抖的压迫感。】
【不太一样,息夜是恐怖了点,可他的目标很明确,宋总多少有些愉悦犯内味,他想做什么完全预料不到。】
【懂,未知的恐惧是吧?】
【完了,我已经不敢想第三季齐队要拿什么跟宋总斗了……】
【也不至于这么悲观,宋总说没想加入暗夜行者,乐观一点想,说不定下一季宋总会跟齐队互相交心手拉手一起对抗大反派呢。】
【这已经乐观到不讲道理了吧!】
【话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咱齐队其实挺强的,因为信息差他没想到有宋总搞鬼,要是他俩斗起来,宋总真不一定斗得过齐队。】
【……是哦!】
【这波礼帽老师全责,都怪他把我心理阴影勾起来了!我一看他演幕后黑手就有PTSD!】
《暗夜行者》大结局牢牢钉在热搜第一,接连不断的爆点让观众们对第三季的大决战展开无尽的想象。
尤其黎陌扮演的宋栖山,结局之前,很多影视博主都在猜宋栖山是不是暗夜行者组织的大BOSS,并在他是大BOSS的基础上天马行空地猜测剧情。
连某同人网站,BOSS宋栖山的产出简直粮山粮海。
结局一出来,宋栖山的立场再次模糊起来,引爆讨论的同时,让第三季的期待感直线拉高。
可以预见的是,宋栖山在第三季肯定有很重的戏份,不然对不起第二季给他塑造的形象。
除此之外,《暗夜行者》第二季没有辜负第一季打下的基础,领跑暑期档。
第三方平台热度断层第一,千映视频站内热度破3w,拉新榜总榜第一,招商第一。
连带着第一季的播放量节节攀升,两部剧并列排在一起,相当令人快乐。
各平台话题度依旧在上不断上升中,由于剧本中的专业知识过于硬核,连官方账号都借着《暗夜行者》的片段科普刑侦方面的技术。
这不代表《暗夜行者》一丝缺点也没有,但对于观众来说,《暗夜行者》讲了一个好故事,并让他们期待下一季的剧情,这就够了。
千映视频半点看不出当时针对过穆弈平的样子,宣传资源不要钱似的砸,兴奋之余,主动做出保证,绝不参与第三季的选角,把话语权全部交还给主创。
万长风这人精明得嘞,当场让人起草了一份合同。
口头说说谁都会,转头不承认该怎么办,白纸黑字才是硬道理!
借着《暗夜行者》的大爆,穆弈平宣布与千映时光和平解约,成立工作室,粉丝狂喜。
主角团的其他人各有各的收获,无论是商务还是剧本。
阿尔伯特更是赚得盆满钵满,给黎陌发去的消息中,遣词造句肉麻得不忍直视。
躺赢的戴伦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九月下旬,遥远而辽阔的土地上,黎陌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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