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归位。
河泽于归拿着钱去购置了一套独栋小花园别墅, 卫道也有一个房间,虽然河泽于归看着卫道的神情很微妙,但是他也没有让卫道滚出去, 四舍五入,就是同意了。
卫道并不多看他的脸, 总觉得自己很想一拳打过去, 如果正好揍到眼窝, 那就更好了, 虽然卫道对正在使用的身体一般情况没法盯着眼睛下狠手,但是, 如果使用不同的身体, 又不是同一部分的意识, 卫道完全不在乎打在哪里, 死了也无所谓。
他们本来也应该是这种态度来对待卫道,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
大概是卫道越来越不正常,而他们越来越被迫向所谓的正常靠近, 中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综合反应之后,这就是结果,而且似乎远远没有到可以停止一切的时候。
之后一段时间, 河泽于归单独出门,早出晚归,卫道没有过问他在做什么,也没有关心他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只偶尔从房间开门, 往外看看有没有陌生人, 再走出来看有没有吃的, 吃两口再回去,互相之间,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这种安静的生活过得长久了,卫道产生了一种这似乎也不错的错觉。
他很快清醒过来,但是,河泽于归被他的想法影响到了。
即使他们的距离很远,而本来对外对内在事情结束之前都应该是主人和借宿客人的关系。
卫道只能说,幸好之前河泽于归没有出去到处找人带回来玩还留宿,不然,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然而意外还是来了。
河泽于归突然回来了。
据卫道所知,河泽于归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在很远的外地出差,他一直都在努力工作,并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他不是财神,对钱没有什么志向和执念,只是为了尽快归位,毕竟,他是个武神,武神需要战斗,战斗不可能平白无故发生,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进行中。
除非他在战场,而很不幸,这里不是战场,这里近期内也不会发生一场长久的战役。
刚开始,河泽于归还沉浸在短暂而快速的战斗转场之中,结束方岛川晴明的导演拍摄电影电视剧有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清醒了过来。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味战斗不是办法,就像一百滴水也比不过一瓢,江河湖泊也比不过一海。
于是他考虑新的路线。
掀起战争有些困难,一时半会没法达成目的,他就放弃了这个看起来前景非常美好的愿望。
河泽于归想到了另外两个办法,一个和卫道有关系,一个和商业有关系。
谁能说商业战争不是战争?谁能说资本争夺不残酷?只要金钱数量上来了,身边没有保镖,多少能在路上遇到点脑子不太好的抢劫和偷盗,河泽于归一个人就能解决,也算是对他归位的进度条一点聊胜于无的补充,大头进度值,在斗争胜负之内。
河泽于归赢了,赚得钵体满盆,有钱有资本何愁没有地位?等什么都有的时候,他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在哪里待多久就待多久,这里没有战争,总有时刻都在战争时期的地方,发财不重要,但参与战争很重要,真刀真枪的干起来,进度肯定飙升。
河泽于归如果输了,不会亏得满盘皆输,最多丢掉一切,回到本来的状况,重头再来,也许还能混个白手起家的名头,虽然看起来凄凄惨惨,听起来却不错,而且,他又不担心卫道,首先,卫道不会死,其次,他不会死。
没事了。
第二个办法,要卫道死。
比较起来,还不如第一个,至少,第一个走到后半局才有可能死。
但如果要河泽于归选择,哪一种办法更容易迅速达成目的,他会不假思索地选择让卫道死去那一个。
财神是个意外,因为河泽于归加入赚钱的队伍,得了钱,数字滚雪球似的翻倍,不在片场归位已经算稳重。
但财神已经归位,现在只有河泽于归和卫道,卫道没法帮忙,总不能天天跟河泽于归打起来,虽然卫道确实有这个意向,但不代表在这方面,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河泽于归没有在住处盯着卫道打起来。
不是因为河泽于归看不得卫道挨打的模样。
河泽于归才不会怜惜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男人。
毕竟,卫道确实活得比他又长久又辈分高,这个没什么好抵赖的。
“你好,”河泽于归盯着关门的卫道,“你好像很不想见到我。”
“如果没有记错,”河泽于归关上身后的门,一步一步走到卫道房门口问,“这里是我家,你为什么住在我家,还这样躲避我,因为看不起我吗?”
卫道眨了眨眼睛,有点紧张地说:“不是。”
他社恐犯了。
河泽于归问:“既然如此,请问您今天有时间吗?”
他看着卫道没有要商量的意思说:“我想您平时不必做事,没有工作,在家里很清闲,还有其他人定期过来打扫卫生,甚至不需要你去开门,机器和程序就可以做到这些,应该不会没有时间。”
卫道压着心跳打开了门,很庆幸河泽于归没有在门后藏着什么武器准备时刻给他来一发子弹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卫道还想顽强抵抗地挣扎一下。
河泽于归侧身看着他,微笑道:“不好意思,您是答应了吗?”
卫道犹豫着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道:“是的,我答应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虽然我一点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河泽于归微笑道:“请放心好了,先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突然想找你说两句话,很快就会结束,也许,说完话,我还得赶着出门去,有一场会议等我去,本来是线下,我改主意了,他们正在准备线上,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延后,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快。”
卫道揉了揉眼睛,师父突然跳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卫道眼前了,或许是最近的生活确实安稳舒适得可以,卫道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师父从门缝里仿佛一根柔软的面条似的一点点把自己的衣服和腿脚拉扯出来的时候,卫道往后退了一步。
河泽于归发现了卫道的反应,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意识到卫道是突然发作了,不咸不淡笑了一声,也往后退了一步,比起卫道是敬而远之的态度退步,他是仿佛看好戏似的,将自己放在一场大戏开幕之外的,观众席位。
卫道没时间在乎他,盯着师父,师父扑到卫道眼前,笑嘻嘻说:“好徒儿,这么久不见了,是不是很想我?我给你带了新的药丸,你吃掉之后,就不会发病了。你一定很困扰现在的情况,我给你解决了,你要好好做牛做马报答我的恩德,我可是为你好。”
卫道摸出了刀。
河泽于归挑了挑眉,发现情况变得有趣起来。
师父挥了挥手,满地爬出来黑色的小蜘蛛,四面八方都满满当当的,还在当着卫道的面迅速产卵。
卫道往后退了一步,他是真的很想关门,但又考虑河泽于归在这里,关了门把人关在外面虽然没有不好,但河泽于归恐怕不太高兴,本来看起来也不是高兴的样子。
卫道不打算现在激怒河泽于归给自己找新的敌人形成双面夹击的劣势迎接败局。
他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刀子。
师父也退到了远处,对着卫道挥手,喊:“祝你失败,祝你倒霉,祝你早点死,祝你全家死绝,祝你天生古怪,祝你孤寡一辈子!”
卫道冷笑道:“那可真是多谢师父的祝福了。”
对他而言,确实是祝福。
师父放出了一堆粉红色的小猪,指挥它们冲向卫道。
卫道将几乎要爬满全身的蜘蛛和蛛丝横切竖切,又刺死了许多粉色乳猪,那些蜘蛛和粉猪都随着时间逐渐膨胀起来,他就知道时间不多了。
卫道越过这些障碍,去刺杀师父。
师父没有躲起来,但他在卫道眼前晃来晃去,非常挑衅,像马戏团踩着七色大球跳来跳去的滑稽小丑,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卫道压着怒意,一刀扎进了师父的心脏,但是师父跳起来,推开卫道就跑走了。
卫道盯着师父的背影,那个背影在他的眼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河泽于归。
河泽于归紧紧握着卫道的手腕,盯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不得不说,河泽于归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还是很值得一看。
卫道回过神来,松开手,刀子从被抓住的手腕高度落下去,河泽于归想接住那把刀,但卫道不是他的杂技团队友,一扭身从他怀里出来,换另一只手,顺利接住了那把刀,紧握在手里,绝没有滑落的可能。
河泽于归没想到卫道会杀他。
所以卫道的刀子捅穿他的时候,河泽于归表情惊讶。
武神归位。
第202章
河泽于归死在卫道面前。
卫道把刀从他身体里扒出来, 他定定看着卫道,消失了。
卫道看着地面鲜红的血液,师父在边上跳来跳去地跑, 从二楼摔倒到一楼,又从一楼伸出双臂抓住栏杆攀爬上来, 翻身从栏杆之间挤出来, 像一块柔软的面饼用两面夹击的擀面杖把自己变成面皮, 或者, 一条虫从孔洞微小的巢穴蠕动着爬出来,看不出多长。
虽然别墅里面真的还能安静, 但卫道握着刀, 坐在地板上, 还是喃喃道:“太吵了。该死。太亮了。好冷啊。好痛……”
好半天之后, 卫道翻看卡牌库,翻出了两张新卡。
巫神,林下小。农神,莫玉贵。
“你们好。”
卫道躺在地上, 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林下小问:“你为什么躺在地上?”
卫道在脖子上扎了一刀,再拔刀,看向林下小问:“我能辱骂你吗?”
林下小说:“好吧, 如果你想。”
莫玉贵绕着卫道走了两步说:“虽然不是很应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但我有一个问题。”
卫道爬起来说:“你讲。”
莫玉贵走到窗边往外看了,又走回来在卫道不远处说:“不知道这周围的土地能不能暂时归我管理?我想种点东西。”
卫道嗤笑道:“当然可以。”
他躺了回去:“又不是我的东西。”
林下小问:“那你的辱骂呢?”
卫道说:“算了,没意思。”
林下小问:“你杀了河泽于归, 在别人眼里, 很有可能是为了情或者钱, 亲自杀了他, 到时候,你就得进监狱当犯人,一时半会都出不来了,你怎么想?我可以帮你。”
卫道说:“没有想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又不是没有受过罪。”
林下小居高临下望着他说:“可是,这些都无意义的行为和语言。你也本来不应该受到那些责罚和——”
卫道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
“我不在乎,我不想管,我只会觉得这些事情都值得难过,而没有一件可以高兴的事情,我不愿意理会。你什么都不明白。我讨厌你。我不喜欢。我都知道。那又怎么样?他们杀不死我。我是不死的。我是永远不会死的。”
卫道挂着微笑说:“我是永生不死,长生不老,死无葬身之地,你们怎么能理解我呢?”
莫玉贵说:“或许。我们也可以不去试图理解你。但你会难过吧。你看起来很难过,而且正在难过,好像要很久才会好起来。真糟糕,好像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我才出来没有多久,不可能是我。我没有错。这是你的错。”
林下小坐在栏杆上,蓝色的面具变成了红色,被他推到头上,仿佛一个大号的畸形墨镜。
“你让我不高兴了,我要惩罚你,”林下小盯着卫道说,“我才不要理解你,我伤心了,你要睁着眼睛,清醒清醒。”
林下小的衣服里冒出来一个惨白色的纸人,飞了出去,贴到卫道身上,变成了卫道衣服的一部分花纹。
林下小说:“永远是最短的期限,你心里明白,这是提醒,是注视,是惩罚。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都不许闭眼睛,失眠这种事,你也很熟练了。不是吗?我可是为你好才选这个。你不熟悉的东西多了。”
卫道不想理会他们。
莫玉贵说:“还是回到房间休息比较好。如果在这里会着凉吧。”
林下小嗤笑道:“你当他是什么东西?刚才不是都说明白了?他是不会死的。既然不会死,生病或者痛苦,又有什么大不了?着凉而已,千刀万剐都过来了,怕这个岂不是胆小鬼。他要是承认自己是胆小鬼,我也许还佩服两分呢。”
莫玉贵笑道:“那剩下八分呢?”
林下小说:“啊呀,你都猜到啦,还用问,当然是看不起。”
莫玉贵摇了摇头,转过身走了。
林下小走到卫道身边,踢了踢他的肩膀,卫道皱了皱眉头,握紧了手里的刀,抓住林下小的脚踝,一刀扎了过去,林下小当然要躲,只是没来得及躲开,卫道先扎中了林下小的小腿,林下小一脚踢了过来,卫道紧接着扎中了林下小的大腿,血溅出来。
卫道手上用力往身后一拉,林下小单腿站立不稳,顺势一个鹞子翻身,卫道趁他在半空中的机会,又给了他一刀,这是第三刀。
林下小就趴下来了。
血流了很多。
卫道并不起身,像一条毒蛇似的,压住林下小的身体不许他反抗,手里的刀就是毒牙,满地的血液是他的毒,他将自己的大半重量都压在林下小的后背上,刀尖对准林下小的脖子,又似乎随时可以扎进林下小的肩膀,卫道的上半身和林下小有些距离,但衣服贴在一起。
林下小想起来,被卫道一手肘砸回去了。
林下小的下巴磕在地板上,流血了。
卫道左手拿着刀威胁林下小,右手按住林下小的胳膊,下巴在林下小的右肩,林下小觉得硌得慌,像另外一把刀戳在他的皮肉上方,想戳开血肉,放进许多幼小的毒蛇,毒蛇顺着血液,游走到他的心脏,狠狠咬下去,一击致命。
林下小动了动手指,卫道看见了,给了他的手掌心一刀,从手背扎下去,穿透了,扎进手心,再扎到地板上,穿过骨头,刀刃从里面缓缓地抽出来,鲜血淋漓。林下小怀疑自己那只手里的经脉断开了。
卫道微笑道:“乖乖的,要听话。”
林下小磨了磨牙,不服气地冷笑道:“你做梦。”
卫道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说:“是啊。”
声音在林下小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让林下小顿时打了个哆嗦,他从一开始就以为卫道早就是一具冻硬了的尸体,根本没可能还有一点热乎气,现在卫道给他的感觉,就像蚂蚁变成大象,鹦鹉变成鲸鱼,血肉横飞变成蓝天白云,死而复生都没这么离谱。
“你离我远点!”
林下小忍不住喊道。
卫道饶有兴趣地笑了一声问:“为什么?”
林下小恼道:“我最讨厌为什么!”
卫道给了他一刀,扎在手指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晰。
“你拿什么东西要求我呢?”
卫道问。
林下小痛得哆哆嗦嗦,压着声音说:“因为你讨厌。”
卫道用刀尖慢条斯理划过林下小的五指,林下小感觉五指都会被卫道齐根切断,害怕了,手掌穿透不影响他使用巫术,流血也只会帮忙,但如果手指都断了,对他的影响可就大了。他不是武神,战斗失败也可以归位。
作为巫神,要么卫道为他死,要么,他巫术斗法失败死后归位,要是在战斗之中被卫道一时错手杀了,要么看卫道的心情什么时候再出来见面准备归位,要么,只能消失,连带着巫神的影响也一并消失,在他甚至没有完全掌握权柄和力量之前。
如果是后者,不仅死得凄惨,而且,没有一点复活的机会。
虽然复活是本体的特权,但是,死亡和死亡也是有差别的,死后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就是本体的养分,供给本体反复死亡再复活,就像普通人死后默默无闻,不用多久,连坟都会被挖开,尸体自然灰飞烟灭。
死后回归本源,就像土里埋着种子,现在不发芽,以后总有机会。
这又涉及到本质的问题,一个人,灵魂没有变化,身体变化,不过是换衣服,灵魂大部分是记忆,记忆保存完好,约等于灵魂完整,完整的灵魂进入完整的身体,就是一个完整的新人,四舍五入,就是阎罗殿走一遭,阎王放人回来,用年纪相当的新身体还阳,顺便送了寿命。
稳赚不赔。
林下小喊道:“够了够了!我认错,我对不起。”
卫道说:“闭嘴。”
他握着刀,刀尖瞬间扎进了林下小的肩膀,这里已经有两个血窟窿了。
林下小蔫蔫的。
卫道说:“我还没让你开口。你太吵了。”
林下小以为卫道还要压着他打一顿的时候,卫道慢吞吞翻了个身,好像突然失去了战斗欲望的咸鱼,在太阳底下被晒干了,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无生趣的气息。
“没意思,算了。”
卫道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林下小一愣,眨了眨眼睛,翻过身,从衣兜里抓出来一把草木灰,丢到伤口上,撒盐似的抹得匀匀净净,打了个哈欠问:“真的不打了?”
卫道看向他,林下小一个激灵,跳起来笑道:“不打好啊,不打妙啊,我走了,我真走了?”
卫道从地上爬起来,林下小一蹦三尺高,往后退差点一个跟斗翻到楼下去,卫道看了他一眼,转身开门,回了房间去。
林下小偷偷摸摸蹭到房间门口,侧耳细听,卫道把门打开,林下小差点掉进去,打着哈哈跑走了,边跑边跳,好像地板底下是火炭在烤,还转过头来看。
卫道关门,林下小又跑回来。
第203章
“来吧, 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归位?”
卫道洗漱之后打开门,邀请林下小进来说话, 并随口询问情况。
林下小当然不能把卫道这个问题当作是可以随便回答的。
他的左眼皮突突直跳,眨了眨眼睛, 面对着卫道说:“我还没想到, 但有两个办法, 让人为我的巫术而死, 可以证明信仰虔诚,我就可以归位, 或者, 研究出足够特别的不错的巫术, 连着三个, 或者两个,我就可以……”
他支支吾吾点了点头。
卫道问:“不进来谈谈吗?之前我看你好像很想进来的样子。”
林下小微笑道:“啊,那就不用了。”
卫道问:“是么?那么,之前你为什么在门口徘徊?”
林下小说:“那不是因为担心您的安危么!”
卫道说:“说得好听, 但我觉得不大像啊。”
林下小眨巴着眼睛说:“大人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证明的。”
卫道说:“既然这样,我要你现在为我去死, 你放心,死了之后,我就会想办法用巫术把你复活,怎么样?”
林下小连忙摇头说:“不不不。”
卫道问:“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又拒绝了我?”
林下小心中一紧, 提起精神回答道:“我不是不信任大人, 也不是不愿意为大人去死, 只是现在外面很多人,如果我跳出去,他们可能会拍照,到时候死了又活,诱惑太大,很多人都会打扰这里的清净,而且,之前河泽于归死在室内,所以没有人看见,但已经被怀疑了。
我是想,为了安全和安静着想,如果大人不满意,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他说着闭上眼睛,挺起胸脯,站在卫道眼前,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让卫道伸出手用刀来解决他。
卫道看了他一会,林下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卫道说:“不用这样证明,我知道你们都很好。”
林下小在心里嘀嘀咕咕:什么叫我们都很好?我们是谁和谁啊?我在你面前,就不能只提我一个吗?为什么连这点都做不到,嘤嘤嘤,人家要哭了。哼,要不是我现在受制于人,我高低给你整一段儿,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是巫神了!像武神那种直来直去的,怪不得要死呢。
卫道看着林下小问:“你在想什么?”
林下小一个哆嗦,微笑道:“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啊。”
卫道说:“希望如此,你看起来对我很有意见。”
林下小可不敢接这个话茬,差点跳起来似的,对卫道努力辩解说:“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挑衅的。我已经接受惩罚了。请大人不要再旧事重提。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的态度真诚。大人可以——”
卫道用什么都知道的目光看着他问:“可以什么?我要你现在去死,你又做不到。”
林下小的气势明显顿时萎靡了一大段下去,仿佛一根高高的蜡烛突然被揽腰剪去。
他低下头去,知道自己是理亏的,小声嘟囔:“大人,您可以换一个要求嘛,别的我都可以想办法的。”
林下小说话间,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弱势而不让人觉得冒犯,就伸出手去,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拉住卫道的衣摆,之所以是衣摆而不是衣袖,因为卫道通常会把衣袖挽上去,林下小想如果拉衣袖,卫道可能不高兴,到时候起了反效果就不好了。
卫道看了林下小的手指头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说追究,也不说生气,转而淡淡地询问他的伤:“好多了?”
这个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有种等你好了我就再搞你的感觉。
林下小悄悄打哆嗦,对卫道露出讨好似的微笑说:“好了。”
卫道问:“你用的什么药?”
林下小顾左右而言回答道:“就是普通的灰。”
卫道问:“别人的骨灰。”
林下小啊哈哈笑起来:“怎么可能!”
卫道问:“所以,是什么?”
林下小的笑容渐渐消失,眉眼耷拉下去,乖乖对卫道回答说:“是、是香灰和特殊……”
卫道听见特殊两个字就没有兴趣了。
“好了,”卫道满不在乎地说,“你可以不讲了。”
林下小点了点头。
“我能回去了吗?”
林下小这么说,却还勾着卫道的衣服。
卫道看了一眼,林下小将手指头小心翼翼收了回去,打量卫道的表情,仿佛仓鼠将主人的指甲当作食物吃掉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抓起来丢掉或者弄死的时候可能会有的反应。
卫道问:“你讨厌我?”
林下小说:“不。我怎么能讨厌大人呢?大人可是——”
卫道打断了他的话:“心不诚。你在胡说。为什么不说真话?因为难听还是难说?”
林下小低着头,小媳妇似的说:“我、没有不说真话。我是、不那么喜欢大人,但也没有到讨厌的程度,更何况,大人刚才弄得我那么痛,我稍微不那么喜欢,也不能说很不正常啊?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大人!”
卫道说:“那你回去吧。平时不用过来。”
林下小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
但是,他很快又眨了眨眼睛,想到了河泽于归,小心翼翼问:“大人,外面的人其实也不是没有长距离摄像头,说不定他们拍到了什么不应该的东西,需要我处理吗?”
卫道问:“你要怎么处理?”
林下小说:“就是、普普通通使用我的巫术能力,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换取需要的东西,转化或偷或抢或求,很快,他们会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他们之所以会在外面,因为河泽于归和大人之前都有参加演出,小有名气,即使过去一段时间,他们也像追逐食物的鬣狗,不肯放弃。如果有拍到什么,大多是蓄意,但说出去可以改成意外、错位、游戏之类,借口很多。
普通人离得远,没法关心太多。
我可以撇清干系。
这里我也可以负责处理血迹,反正尸体都没有。处理干净不是什么难事。”
卫道等他说完,问:“你很擅长这些?”
林下小扭捏道:“不是,之前的人用巫术也就那些用法,我都熟了。”
卫道问:“多久之前?”
林下小说:“远古以前都有。”
卫道问:“你不是之前还觉得我弄得你疼,你为我做这些,你叫我怎么信任你?”
事情又绕回来了。
林下小说:“这件事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不会违背大人。我也不会陷害大人。”
卫道笑道:“你不用陷害,我也可以进去。你现在不违背,之前已经违背过了。不是吗?”
林下小欲言又止,有点无话可说,好一会,发现卫道似乎在等他解释,嘟嘟囔囔说:“莫玉贵还在外面种田,他不能给大人立刻带来收益,我可以,他不能帮忙处理这件事,我可以,我不是在威胁大人,只是想说,大人,如果需要我,我都可以办成的。”
卫道说:“好啊,那就都交给你办。”
林下小睁了睁眼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试图确认:“真的?”
卫道说:“真的。”
林下小还没高兴起来,因为这个消息又快又大,一下子把他砸懵了。
卫道说:“既然你都说能办了,那么,在清洁工上门前,你要处理干净整栋别墅,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之后发现问题。每日的三餐,随便你,可以开火,也可以不开,偶尔我会出来看看冰箱,但不大可能去厨房检查橱柜,有能吃的看起来不错的半成品或者加热速食就很好。”
林下小连连点头,望着卫道,好像在脑子里做笔记。
卫道懒懒散散地靠着门,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这里的水电气和维修维护费用,你自己看着办,出去打工或者赚钱,反正不关我的事,我是不管你的,也不负责。之前也是这样,田中木子在,田中木子收钱,田中木子出去了,河泽于归负责,你们的事。懂了吗?”
林下小点了点头说:“我会好好处理的。”
卫道说:“希望你不会在外面惹上是非闹回来搅得我不能安宁。”
林下小笑道:“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卫道说:“也不要突然发疯,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林下小眨巴着眼睛说:“是。”
他心想,我们都知道,您才是最疯的那个,能把您怎么样呢?再说了,比谁更疯这种事,不是明摆着自己会输吗?我才不做呢。
卫道看了他一会,挥手说:“好了,没有要嘱咐的,你回去吧。”
林下小问:“那我今天开始赚钱,明天开始出门?”
卫道关上门说:“你自己安排。”
林下小悄悄喊了一声:“好耶!”
卫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回你的房间去,这里有很多房间,随便你住,晚上跳舞都是你的事,不要吵到我,记得检查隔音设备和装修。”
林下小:“哦。”
第204章
“这是转运丹, 吃下去可以改变一天的运气,如果想要更多更稳定的好东西,这是一个月效果的转运丹。我需要提醒你们, 如果想要一天三颗转运丹,一天之内的运气不会变得更好, 只会变得复杂扭曲, 换而言之, 你们可能见到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林下小问:“那么, 谁需要?”
他利用河泽于归的影响力,召集了一些自愿试药的员工, 承诺给他们足够的奖金, 他们就同意帮忙, 并且额外加班, 维持河泽于归的公司运营,兼顾在空闲时间出现在林下小身边,林下小打开了运营规模。
他单独给自己开了一个公司,取名直白简单, 就是巫术。
但是这个名字被人提前注册了,林下小只能换一个,他绞尽脑汁觉得这个东西实在浪费精神, 自暴自弃地随口说了一长串的东西,自己都没有记住,但是工作人员给他记下来,请他签字确认, 林下小低头一看, 公司名字是:巫术之神以身降临林木葱茏其下神鬼莫测以小见大。
简称, 巫大。
客户口耳相传, 简称变成了神神秘秘的乌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下小签字确认,一家新的公司就此成立了,因为这种事情多少沾点危险,官方明面上的检查和暗地里同行互相攻击,还有灰色地带的一大群虎视眈眈的未知势力地头蛇远方龙墙头虎派出的神秘人,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被抓住把柄。
有利可图的时候,什么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林下小深知这一点。
他本来想专门开一张银行卡,有钱都打过去,回家交给卫道,但是,转念一想,卫道不想出门,除非他在家里安装机器,但卫道在家里,也用不上现金,要是用虚拟货币,也不必特地搞得这样麻烦,也许回家去,卫道还嫌弃他。
如果公司搞得不好,说不定牵连卫道。
如果公司搞得好,让人眼红,卫道不出去就算了,卡送到手里,要是觉得有问题,难保会因为觉得很麻烦又很讨厌而冲出去,反正他又不会死,但肯定会出事,还是会让卫道不在安全范围之内。
林下小想来想去,突然想给卫道所在的别墅安装一圈荆棘似的铁丝网,最好能把整个别墅都囊括进去,门口要安装监控、视频电话、门铃和玻璃碎片,碎片要洒在墙头上,保证猫跳不上去,鸟落不下去,狗也没法助跑进去,就是猴子来了,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要补上一片的电网,不会伤到人,但如果是动物,那就说不定。还要装上防护栏,防盗门,围栏,信号天线,保证时刻有联络的办法。地下挖个坑,不许随便什么人想进来就进来。要在院子的角落养一条狗,反正,莫玉贵用得上。他不是最喜欢捣鼓那片地?狗能帮忙。”
林下小说着说着就回到了住处,抬头一看,顿时觉得自己打开的大铁门毫无新意,简陋朴素得令人没有丝毫安全感,立刻打电话,让工程队过来。
于是,夕阳的余晖之中,一群建筑工程队的人,提着杂七杂八的工具,走了过来,他们刚刚从同一辆大车下来。
“各位,晚上好。”
莫玉贵对他们打了个招呼,脸上架着眼镜,耳朵里别着监听器,手上挂着一袋种子和土,手腕上缠着透明的细软水管,手里握着铁铲,脚边放着铁钳,不远处有一个老旧的水桶,墙角边放着浇花用的小喷壶,里面剩了一半的水,还有一把长直伞靠在门板边。
不知道哪个门板是从哪里卸下来的。
监听器是莫玉贵用来确认菜地没有被人偷偷来过的东西,别墅和别墅之间的距离,也不会让他听见别人家的声音,不存在隐私问题。
即使有问题,林下小可以用钱找律师,走光明正大的法律途径,或者,用本职能力,巫术解决,悄无声息,完美而且不会出岔子。
莫玉贵一点也不担心。
他用了有一段时间了。
卫道不出来,知道,但不全知道,也不感兴趣。
毕竟,种田不是卫道的职能。
他本来只需要负责死和赶路。
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件事了。
对比其他的卡牌马甲来说。
卫道也知道,所以,他几乎不出来,免得林下小或者莫玉贵看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实在是太空闲了,虽然他们不一定找卫道打起来,因为卫道肯定没有打不过他们的份,但是,如果他们打输了,死了不值当,活着也还得自己处理自己搞出来的不良影响,属于是自己加班。
没意思。
他们都不喜欢加班,所以没有那个倾向。
但是,林下小很有可能心里不平衡,莫玉贵则试图拽着卫道的胳膊或者衣服把人往自己的菜地里面拖,那一片菜秧子都是嫩苗,卫道几乎不敢走错路,不然一脚下去,鬼知道踩住的是野草、是虫子、还是刚刚泼进去的肥料,又或者,莫玉贵一看见就会大发雷霆的新种苗。
卫道对辨认植物一向不在行,他对大多数事情都是不在乎的。
莫玉贵知道那些东西,因为他有那个职责,卫道没有,所以,他们不能同日而语。
如果莫玉贵跟卫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以说,他们根本不是会见面的同类人。
以莫玉贵和卫道的关系,卫道最多能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说,都是因为了解植物的那部分分出去了,都在莫玉贵那边,卫道一点也没有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按照这个逻辑,莫玉贵不能怪卫道,因为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他。
这又涉及到一个问题,自己和自己也是有区别的。左手和右手,都属于手,都是一具身体的一个大脑控制,但是使用起来,力气、灵活、熟练度之类的东西,都不一样。卫道和莫玉贵就是这种状况。
打个比方,卫道是左手,莫玉贵是右手,卫道说自己不会,因为莫玉贵处理了,换句话,意思是,右手都处理了,左手就什么都不会了。
“这很合理!”
卫道啪的一声对着莫玉贵拍手说。
莫玉贵一把拉住他,转身就要往下走。
“我们现在去菜地看看吧!”
莫玉贵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卫道刚才在说什么似的,兴奋地拉卫道下楼,卫道扒拉着身边的楼梯扶手喊道:“我不去!我不去!”
他的衣服被拉得歪了,整个人都几乎要趴在栏杆上,看起来突然有点像商场外面盯着玩具耍赖,被热化的麦芽糖黏在地上,翻滚都不肯走的小孩。
要卫道说,他是严重社恐发作。
“我出不了门了。”
卫道捂着脸嘤嘤嘤。
他坐在一楼地板上,扭来扭去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子底下藏起来。
这里实在是太亮了,不知道是灯的缘故,还是打扫得太干净,四处都是能照镜子的程度。
卫道不喜欢这种环境,这段时间,他住在房间,已经习惯了,不想出门,一点都不想。
即使莫玉贵只需要他到院子去,他也不想去。
因为出了房间门就是出门,出了别墅的大门更了不得了,更何况还要走到院子外面去。
“我就应该早点饿死,你就不能这么拉我了。”
卫道假哭起来,说着说着有点真情实感低下头去。
莫玉贵松开手,抱住卫道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别难过了。”
卫道从手指缝偷偷打量他,发现他居然是真心在道歉!
卫道大为震惊,有点不敢松手,怕被莫玉贵发现之后,莫玉贵生气。
卫道想来想去,这样不是个办法,深吸一口气,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渐渐松开手,抱住莫玉贵,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很小声地问:“真的?”
莫玉贵说:“是。”
卫道紧张说:“你不能反悔。”
莫玉贵说:“不反悔。”
他松开卫道,用右手食指屈起的指节轻轻蹭了蹭卫道的眼角,卫道的眼睛本来就红了,被他这么一碰,心惊胆战得仿佛自己在哭戏考试现场,一眨眼,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打湿了莫玉贵的手,看起来呆呆的。
“别哭了,”莫玉贵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眼泪,轻声安慰卫道说,“我以后都不这样了,好不好?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拉卫道站起来,卫道庆幸林下小现在不在。
门突然开了。
林下小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问:“发生了什么?”
莫玉贵说:“哦,我不小心把他弄哭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牵着卫道。
卫道低着头,不想被林下小看见自己红着眼睛的样子,觉得有点丢脸。
林下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嫉妒莫玉贵能平平静静惹哭卫道之后拉卫道的手,还是怜悯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回到家看见这么有冲击力的场面,现在就像那种丈夫回家发现妻子和邻居在一起了,他们居然还是自愿的。
林下小头皮发麻,忍不住想,那就更可怕了。
第205章
“我裂开了。”
林下小坐在自己家别墅客厅的栗色沙发上, 捧着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是温热的八分满纯净水,陷入迷茫似的, 挂着怔愣的表情,一动不动地挺直腰背, 望着眼前的茶几, 目光又渐渐往前挪移, 放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 喃喃自语。
“我错了,我单知道, 开门是会被小偷强盗看中跑进来光顾我的钱财和东西的, 我没想到, 门是关着的, 家里也会出现危险的情况,我也没想到,家里出现的危险情况居然会是这种样子,这也太可怕了吧!我简直不能想象,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现实!我的老天爷,我的神。”
林下小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我在说什么鬼话,我的东西呢?哦, 它们都出去了。我的玩具呢?它们怎么都跑到角落睡觉去了!见鬼。我的鬼呢?哦,它们也出去工作了。我的公司,还在运转,我的员工还在工作, 我的电话, 没有人打, 我的工程队预约, 希望他们加班加点赶进度,不知道好了没有。”
林下小又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喃喃道:“我果然还是应该冷静一会,一定是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多了,不然怎么会胡思乱想,太可怕了,不,我太可怜了。呜呜呜——”
他不哭还好,一出声儿,卫道刚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往外冒。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遮掩,莫玉贵递给他一张帕子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还是擦一擦。”
卫道接了帕子,往脸上抹了一把,眼泪都一颗接一颗滚落进去。
莫玉贵拉着卫道回到房间门口,松开手,对他说:“不要管林下小,他可能是在外面受到什么刺激了,回家才这个样子,不一定是因为我们。”
卫道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有仔细想究竟是因为什么林下小才会踏入变成这个样子,看起来真是大受刺激了,之前卫道亲自给林下小捅刀子,林下小都没这个样子反应,也许是安静的生活过得舒服,就忘记了之前危险的事情。
“你还会让我出去吗?”
卫道站在门口,捏着帕子,看向莫玉贵问。
莫玉贵说:“如果你一直都是那么不喜欢的态度,我不会再让你出去了。”
卫道问:“你讨厌我吗?”
莫玉贵微笑道:“怎么会呢?没有人会真正讨厌自己,因为,真正讨厌自己的人都会自我了断,不可能活到今天,而我们共处一室,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如果我真讨厌你,我们之间就一定有一个不能活到现在。不是吗?”
卫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你之前并不像关心我的样子,为什么今天突然这样?”
莫玉贵笑道:“没有吗?或许是你的错觉。”
卫道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莫玉贵说:“我一直都有很关心你,只不过,或许我们之间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卫道怀疑地问:“是么?那你做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莫玉贵说:“比如,特意种出开花的葱苗?”
卫道皱了皱眉说:“我不喜欢葱姜蒜,你们应该都知道,即使你们可能因为其他的原因喜欢它们,但我肯定是不喜欢的。我以为不必特意说出来。”
莫玉贵说:“啊,我确实知道,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它开的花,并不是要你吃掉它。我很明白你不喜欢它的心情。我也不是很想现在就想办法把它吃了。”
卫道扯了扯嘴角说:“如果这是你对我的关心,请问是从今天突然改变主意开始的?”
莫玉贵笑道:“不是,至少,在我的想法里,应该不是从今天起。”
他想了想说:“你和林下小一见面就很热情的样子,我没有打扰你们,所以我想,你们的关系应该比我好一些,我当在你们之外,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那样,我就往前走了一步。效果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卫道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吐槽他和林下小见面不是热情,还是应该问想象中的效果是什么样子,或者,你说的往前指拽着我的衣领往下拖?
莫玉贵看出卫道的想法,笑道:“我们相处这段时间,你几乎没有和我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头比较好,所以,选了最简单直白的办法,对我而言,和植物有关系的事情都容易。所以,我想让你去看看它们。”
卫道问:“它们要是讨厌我呢?”
莫玉贵说:“不会的。”
他的脸色微微沉下来,但还是在微笑,看起来有点危险。
“不会的,”莫玉贵对卫道保证说,“有我在,它们不能把你怎么样,即使要做什么,也应该是保护,它们不是生来就应该千刀万剐,你也不是,它们是从我手下出来的,我是从你的灵魂划分出来的,按辈分,它们应该喊你爷爷。”
气氛又变回了轻松。
莫玉贵讲笑话似的微笑道:“我很爱你,它们也是。毕竟,自爱是根本。它们应该长得很好,即使不能,我也会让它们茁壮成长,为了我,或者,我。”
第二个‘我’,莫玉贵是看着卫道说的。
卫道知道他的意思。
本质上是为了自己,没有什么不同,正因为是自己,所以会不择余力。
因为自己不会背叛自己,自己也不能违背自己。
他们心里都清楚。
一个人分成千千万万份,也只能代表这个人过去未来从不相同,仅此而已。
毕竟,一个人从一岁到四十岁就有可能会有四十种不同,何况,他们是完全不同的身体和行为。
你可以说两具身体是两个人,那你能说今天的自己和明天的自己,有一个不是自己吗?
当然不能。
所以是这样。
卫道笑道:“我明白了。”
莫玉贵说:“我会把花送给你的,即使是为了那朵花。”
卫道说:“但是你不能丢在我的房间的地板上。”
莫玉贵笑道:“好,我会想办法把它送到你的窗台上?”
卫道说:“如果要我不生气,就看你的办法了。”
莫玉贵说:“应该是看我的身手才对。”
卫道说:“你的身手应该不错,从外面那片土地就看得出来了。”
莫玉贵高兴说:“谢谢。”
卫道说:“这可不是夸奖,我还想问你,之前你为什么不怎么搭理我?”
莫玉贵说:“总不会是因为讨厌。”
卫道问:“那是因为什么?”
莫玉贵说:“这个,或许是我想送给你一个礼物?”
卫道说:“别告诉我,只是那些花。”
莫玉贵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换一个。”
卫道说:“那就拭目以待了。”
莫玉贵笑道:“好啊。”
卫道点了点头。
别墅很快换了新的模样。
建筑施工队伍已经离开了这里,外面铺满了铁丝网和电网,还有上上下下的碎玻璃渣子,监控摄像头和隐藏款的门铃,一圈铁栏杆,一圈围栏,一块告示牌,双层又双层的大门,厚实的新土壤和许多杂七杂八的种子。
反正卫道不认得,那些种子看起来奇形怪状,而且,让人有种期待感,好像它们长成之后一定很好看。
莫玉贵清点了种子对卫道说:“我在外面有一块基地,你要去看看吗?”
卫道问:“这是礼物吗?”
莫玉贵笑道:“如果你想接手,送给你也可以,但我本来只打算让你看看。那些东西都很漂亮。钱是从培育植物来的。种子是其他人送的,只要种得出来,算算时间,我也差不多可以归位了。”
卫道点了点头。
“好啊。”
他笑着答应了。
林下小幽灵似的出现在卫道身后,站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少,整张脸都阴森森的,望着卫道咧嘴笑的时候,有点不怀好意的痞气,说话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最近会不在这里,你要千万小心,别被拐走了,陌生人的话不要信,身边的人说什么也不能全都相信,不然就会被骗到很可怕的地方,我可不想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大人,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回来,如果没有意外,我之后也不会回来了。
恭喜您,距离完成全部事情又进了一步。”
林下小直勾勾盯着卫道看,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好像很疲惫,但感觉他的精神又很亢奋。
卫道说:“好。”
林下小对卫道笑了笑,这个笑容倒是意外的温和状态,看得出,他很正常,卫道突然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师父了。
林下小离开了。
卫道则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跟着莫玉贵外出,上了车,一下子反应过来。
“出了门了!”
卫道震惊。
莫玉贵看着他笑:“现在才反应过来啊。”
卫道问:“为什么不提醒我?”
莫玉贵说:“因为那边也没有别人。”
卫道将信将疑地看他。
莫玉贵对卫道伸出手说:“这里很安静,只有植物,不用害怕。”
二人下车。
巫神归位。
农神归位。
第206章
“你想加入太阳神教, 可以,我们一向来者不拒,只是, 你能做到纯粹的信仰吗?太阳神教要求你有绝对忠诚的信仰,在任何事情面前, 最先选择的都一定是太阳, 你做得到吗?如果做不到, 随时可能被赶出去。如果情况严重, 你们还有可能死去。由神教信徒亲手处决。
懂了吗?”
“明白。”
“你叫什么?”
“广岛日。”
“怎么来**的?”
“走来的。”
“怎么想来呢?”
“听说,太阳神教包吃包住。”
“哦, 那确实。”
“还有什么亲戚朋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可是, 我这里看, 你有两个朋友。”
“我们亲如兄弟,情同手足,不算朋友,而且, 我们分道扬镳,他们就不会再过来找我了。”
“真的不会再来找你吗?我看不是那么回事。你们的关系很好。”
“除非我要死了,或者, 我有求于他们,他们才有可能过来。但我现在没有那种需求。”
“所以他们不会过来,好吧。我明白了。拿上这个,你跟着他们, 往那边走, 里面就是。”
“怎么看起来像监狱?”
“你说得没错, 对不是太阳神教信徒的人, 那就是监狱。但是对信仰纯粹的信徒来说,那是洞天福地。”
广岛日握着一块金币,走入了囚牢般的玻璃房。
以后这里就是他的住处了。
刚才被提起的两个朋友,一个是卫道,一个是月神卡牌长崎芳。
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所以不在这里。
日月几乎没有同时出现的,长崎芳不同意混入太阳神教,巧得很,广岛日也不希望长崎芳加入这里,二人就此分道扬镳,至于卫道,卫道没什么要求,早点有个住处就可以。
这里不满足卫道需要的条件,因为四面八方都是人,太阳亮得刺眼,他不喜欢这种环境,所以,跟着长崎芳走了。
广岛日也有点难过,不过,只有那么一点点。
多的没有。
他在这里正常地生活,正常地进食,正常地听从训诫。
“太阳是毋庸置疑的神,太阳神就是掌控太阳的神明,没有哪个神明比太阳神更强大!我们要信仰太阳,更要信仰太阳神,太阳只是太阳神的权柄之一,是太阳神的外在表现之一,是证明我们的信仰没有所托非人的证明!”
广岛日听得昏昏欲睡。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即使是作为太阳神卡牌,太阳神也不会对自己的太阳有什么特别关心,对广岛日而言,这很正常。对其他人来说,这简直是亵渎,所以,广岛日伪装得很好,没人发现情况不对。
日复一日,或许是太阳神教负责这些新信徒的老信徒检查之后认为他们已经可以独立地外出宣传太阳神教了,他们要求每个信徒背诵太阳神教的教义,然后让他们接取任务,这是他们这些日子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广岛日不太恰当地想,像——传、销、据、点。
一点没错。
他们还要求发展下线,再让下线发展下线,还要给发展下线人数多的信徒奖励。
广岛日依旧没有兴趣,他对什么东西都兴致缺缺,一个信徒看见他没有兴奋,举手喊道:“这里有一个信仰不纯粹的背信者!”
广岛日一下子就被众人盯住了。
于是他丢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外出的机会。他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卫道或者长崎芳,毕竟,他不能保证自己去的时间恰好,卫道和长崎芳都有时间而且在安全安静的地方等待他,还会温柔地给他开门。
一切都是假象。
太阳会打碎梦。
广岛日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他站在暴烈的阳光下,眯了眯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阳光的温暖气息,经过这些日子的暴晒,皮肤已经有些发黑,比小麦色更深一点的颜色,他完全摆脱了略有些侮辱的白斩鸡之类的称呼,身体肌肉线条清晰,面相棱角分明。
有人暗地里夸过他,并不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他只是路过,对方在墙边,似乎和朋友说话。
“我向你保证,对太阳神发誓,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身体,脸也是。”
或许是朋友有些质疑。
那个人激动地说:“那是你不知道!你没有见过他!所以会这样想。你对太阳神的信仰不纯粹!你这个偏听偏信不坚定的伪信徒!”
过了一会,声音柔和下来。
“他像照着太阳神的模样长的雕塑,或许是太阳神的眷顾。”
广岛日没有听完就走了。
不过,他照过镜子,那些话没有丝毫夸大。
他不会对事实有所扭曲。
在今天之前,一切都很好。
广岛日的身体化为碎片。
太阳神归位。
长崎芳正在安静的房间和卫道坐在一起玩游戏,手里拿着一副卡牌。
“今天的太阳有点大了。”
长崎芳对卫道抱怨。
卫道说:“或许,广岛日已经归位了。”
长崎芳说:“这么快啊。可是我还想玩。”
卫道问:“那你想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开始?”
长崎芳笑道:“今天开始,今天结束,怎么样?我是不是也很快?”
卫道出了一张牌问:“那么,今天的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时间可不多了。”
长崎芳说:“至少,等我先解决完这一局?”
卫道说:“好吧。”
太阳渐渐西斜,游戏却还在进行,他们没有尽快结束,也没有尽快开始。
长崎芳笑道:“这也没什么好着急的,首先,白天不是月亮的时间,晚上,还没有来呢。我们可以好好玩玩,等我尽兴,不必多久,可怜可怜我吧,大人,不用多久,我就会死在你的手下,在死之前,我要玩够了再走。”
卫道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倒不是很着急,但你要是说话不算数,应该算谁的?”
长崎芳说:“算我的好了。”
卫道说:“这可是你答应的。”
长崎芳连连点头:“是。”
月上中天,这场游戏终于结束了。
长崎芳长舒了一口气,将桌子收拾起来,絮絮叨叨说:“本来我要走远一些才好,但是时间不太多,我就不搞那些虚的了,等我收拾了,我就出去,等我出去了,我就不回来了,一会就好了,不要催我,我很快的。”
卫道连连点头:“好啊。”
他就在边上看着长崎芳越来越手忙脚乱。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收拾好了,长崎芳推开门出去,看向卫道问:“要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吗?”
卫道问:“我能看见什么?”
他笑了笑,但还是跟着出门去了。
虽然卫道不太喜欢出门,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去,不过现在这么晚的晚上,路上几乎没有人,再说前面有一个长崎芳可以吸引其他人的目光,卫道还算轻松,所以不太介意。
二人走了一段路,长崎芳轻描淡写地走到一棵古老的大树下,轻描淡写推开了一扇本来不存在的大门。
长崎芳站在门口,看向卫道,对他微笑说:“请!”
卫道问:“是客人先走的礼节吗?”
长崎芳笑道:“如果有那种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卫道走了进去。
长崎芳随后进入门内,他们都消失在了那棵大树的面前,那扇门也紧跟着不见了踪影。
一个偷偷摸摸路过的人看见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情况,跑过来特地踩了踩,土壤很硬,没有神秘洞口,满身酒气的路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后脑勺,嘟嘟囔囔走开了。
长崎芳和卫道安静地走在一条小路上,很快越过密密麻麻的黑色荆棘,看见了古朴的城堡群。
那是一大片老旧的城堡,好像从许多世纪以前就存在,一动不动地沉默在月色之间。
长崎芳走了过去,路面渐渐开阔。
“今天是月族的聚会,最适合月色的血族会在最大的城堡主持选出月族之主,月族之主是月神不在头顶注视他们的时候,月族的最高权位,算是代替月神管理月族的,月神教主教。
血族是月族的一部分,每百年竞选前三强族,血族都有一席之地,所以,现在月族之内,默认血族最强,而每次选出前三强族,其他两族的数量都比不过血族,所以,血族也是月族内公认数量最多的种族。
这些古堡,既是永夜古堡维持永夜的一部分,也是月族的聚集地,他们不是从古至今就在这里,但在月族的传说中,月神出现,引领他们来到这片银临之地,他们就在此地定居,从那以后,这里就是月族的领地,这一片但凡有古堡伫立的土地,都是月族的疆土。
月族所在之处,都是永夜,不会有日升月落,因为这里只有月亮,月族也只需要月亮。”
长崎芳说话间带卫道走到了巨大古堡的门口,这里有一座桥。
桥对面,就是狂欢的月族。
他们发现了长崎芳,警惕起来,如同火炭上泼了一盆冷水。
长崎芳成为月族之主。
月神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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