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卫道面对翻出来的杀神卡牌看了半晌发出询问。
“你能杀人吗?”
杀神问卫道。
“现在没人可杀, 如果你需要,我也不是不可以。”
卫道回答道。
然而,他们开始大眼瞪小眼。
卫道率先败下阵来, 挥了挥手说:“我不跟你玩,我问你, 你叫什么?”
“森贵千岛方。”
杀神卡牌回答道。
“之后做什么?”
森贵千岛方问卫道。
“没想到。”
卫道回答道。
森贵千岛方看了他一会说:“这样, 我想找个地方住,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去。”
卫道问:“在哪里?很远吗?如果远我就不去了, 你自己去,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 到时候送过来?”
森贵千岛方笑道:“送?那可不成。我不愿意。”
卫道说:“算了, 你不愿意不送就是了。”
森贵千岛方说:“我没有说不愿意, 只是不想给你送, 到时候,也该你住在附近,怎么还要我找人给你送?”
卫道说:“哦,原来你是嫌弃麻烦。”
森贵千岛方态度微妙地说:“也不是那么嫌弃, 但确实很麻烦。”
卫道笑道:“你是想找茬。”
森贵千岛方跃跃欲试地说:“是啊,不如我们打一架?”
卫道说:“算了,我不愿意。”
森贵千岛方有点失望地问:“那你杀了我?”
卫道说:“不。”
森贵千岛方又问:“我杀了你怎么样?死了之后, 你就不用这么难过了。杀什么东西都很好玩的。”
卫道说:“不。”
他咳嗽了一阵,虚弱地说:“我需要休息。”
森贵千岛方看了他一会,仿佛正在判断是不是这样。
但是,看过之后, 森贵千岛方遗憾地说:“好吧, 我要出去了。”
卫道说:“再见。”
森贵千岛方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
二人短暂地会面, 就此分离。
卫道在地上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暖融融的淡黄色房间里。
这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梳妆镜,一张凳子,还有一个大衣柜。
卫道去开衣柜,里面是空的。
他去看镜子,镜子里面没有其他人,当然,也没有他。
卫道转过头去看床,床很正常。
卫道又去看窗户,窗户外面仿佛有一条冰蓝色的小溪流,很漂亮,卫道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捂着脸躺倒在床上,头脑昏沉,翻了个身,一头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渐渐睡过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道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并不是在一张干净舒适的单人床上盖着被子休息,而是躺在一堆纸壳子之间,枕着烂掉的面包和碎饼干,盖着报纸和别人不要的旧衣服,边上放着用塑料袋套好的鞋子,刚才他撞在了灰红色的砖瓦墙上。
这里的墙一点也不空,而且很硬,卫道的额头渐渐红了起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撞上去的,也渐渐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撞的。
头有点痛。
卫道捂着鼻子,感冒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他的眼睛一直往外流泪,这不是悲伤,是病症。
卫道从一堆垃圾里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穿好鞋子,走了出去,身上脏兮兮的,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边上还有一大堆的苍蝇蚊子,绕着他的头发和手臂嗡嗡嗡地飞,一挥手,它们就飞走,一放手,它们就扑过来,烦不胜烦。
卫道对着脚边的易拉罐猛地踢了一脚。
之前这个罐子已经被人踩过了,很瘪,里面没有气,颜色鲜亮,被踢出去,声音很大,撞到什么东西,慢吞吞在地上翻滚,然后跳起来。
卫道擦了擦眼睛,师父坐在不远处对他说:“过来。”
卫道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模糊,混沌而虚无,越来越像之前变成怪物的本音。
师父对他笑眯眯地伸出手说:“只有我会接纳你,他们都把你当作怪物,难道不是吗?”
卫道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师父啊!”
他理所当然地对卫道微笑着回答道。
这个时候的温和令人心惊胆战,有种即将被溺毙的痛苦和沉浸在温水之中的快乐。
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处,卫道的额头更加疼痛,一时之间,他分不出来究竟是刚才撞到的伤口在痛,还是伤口里面,异变的器官和血肉在扭曲形状才痛。
“你叫什么?”
卫道喃喃自语。
“你叫什么?”
卫道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森贵千岛方。”
卫道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他站在眼前,拉着卫道问:“你又不认得我了吗?”
卫道说:“不,不应该。”
他甩开森贵千岛方的手,笑道:“我刚才一定是认错了。”
森贵千岛方问:“认错什么了?”
卫道想了想,安静地回答道:“认错人了。”
森贵千岛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说:“我找到住处,你要不要过去?”
卫道说:“好啊。”
他问:“你不觉得周围的人都……”
卫道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如果说出来,肯定一大批人都会看过来,虽然本来这些人都很讨厌,也总是自以为很隐晦地看过来,或是直白厌恶地瞪着他,但是,说和不说还是有差别的。
总有些人分明自以为是,偏偏还有一点古怪可笑的天真,仿佛认定自己没有遇见的事情,别人也肯定没有遇到过,说出来都说骗人的,带着近乎偏执的态度去质疑,这种时候,这种人,尤为可恨。
“算了,”卫道问:“你刚才在哪里?”
森贵千岛方说:“之前你就问过这个问题了,怎么还要再问一次。我从那边过来,看见你在这里,好像没有看见我。我就过来喊你,你好像没有听见,但是我又喊了一次,你就听见了,没走,在这里等我,我过来,你就问我,什么时候到,刚才在哪里,然后问我是谁,叫什么。”
卫道点了点头说:“好了。”
森贵千岛方看他的脸色不好,没有说下去。
二人走到半路上,卫道忽然问:“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森贵千岛方奇怪地说:“这个之前你也问过了,我看见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怀疑自己理解错了意思,问:“你问的是刚才那一段路?”
卫道说:“是。”
森贵千岛方说:“你在扶着墙发呆,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卫道又问:“之前呢?再往前,你看见了我吗?”
森贵千岛方说:“那边有东西,挡住了,我没有看见,不是很清楚,如果是你,站在那边大概都不能看见我。”
卫道点了点头,短暂地沉默。
森贵千岛方将卫道送到住处,将他安置妥当。
卫道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森贵千岛方说:“我不知道,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卫道昏昏沉沉地想往床上躺下去,又觉得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后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去换衣服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森贵千岛方没有在床上,卫道记得他刚才起来还看见森贵千岛方躺在床上,不知道人在哪里,卫道有些疑惑地顿住了,几乎有点不敢往前迈开步子,只是他一想,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往前走了一步,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
卫道看见了开花的师父,这次的师父头上顶着火一样的红色花朵,别扭又扭捏地对着卫道招手,卫道迟疑地走过去,师父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卫道转了头问:“你看我,好看吗?”
卫道说:“好看。”
师父笑道:“我就知道,你的审美肯定和我是一样的!”
卫道吐了一口血。
师父揉搓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皮肤往下掉,白色的雪似的皮,红色的草莓似的肉和血,一块接着一块落在地上,就好像腐烂的野草堆。
皮肉堆在地上,黏黏糊糊的,往外流淌着色彩难以分辨的液体,好像什么颜色都有,仔细一看,又觉得不过如此,全都是黑色和白色而已。
卫道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几乎流到鞋边的血液猛地散发出极其剧烈的腐臭。
师父拍了拍手,两只手都黏黏糊糊的,手心似乎还在往外出汗,他在卫道眼前只是一个模糊的有些透明的穿着黑色衣服的影子,挥舞着双手,蹦蹦跳跳,有些吃力地翻身上了一个高高的台桌子,那似乎是供奉神的供桌。
“好耶!好耶!腐草为萤!腐草为萤!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已经找到了办法,我找到了,长生不老,生不如死,死而复生,生而知之,老而不死是为贼,春光明媚,今天的天气正好,真好啊!”
师父撞在墙上,头滚落下来,咕噜噜转,拖着黑色长头发,又撞在了卫道的鞋边,笑眯眯仰起头,用惨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好的模糊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望他,没有声音的唇反复开合。
第182章
“该死。”
卫道头痛欲裂, 一脚踢开了那颗头。
师父笑嘻嘻的头颅往外以精准的抛物线飞了出去,一下子撞上墙面,砸到门把手, 又飞到门框上,紧接着方向一转, 居然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在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之间, 化成没有骨头的粘稠肉酱滴滴答答顺着玻璃掉了出去, 卫道往外看,窗外是蓝色的宝石般的湖泊。
他只不过是眨了眨眼睛, 巨大的蓝色的宝石湖泊就变成了某人脖子上的小小项链坠饰琥珀, 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 在外面发现了卫道, 弯下腰来,用更加巨大的眼睛贴在玻璃面上,观察卫道的表情。
卫道往后退了一步,眼前一黑, 听见森贵千岛方在他身后问:“怎么了?”
卫道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然而他看见森贵千岛方在眼前,凑近了他的脸, 盯着他的眼睛,奇怪而困惑地问:“怎么了?”
森贵千岛方的眼睛是蓝色的,宝石似的漂亮的湖泊那样的瞳孔。
卫道的心脏猛地一停。
他闭上了眼睛。
森贵千岛方以为他要晕过去,但是, 听见卫道冷静得近乎冷淡地语气说:“离我远点。”
森贵千岛方照做了。
卫道捂着脸, 缓了好半天, 睁开眼睛看向森贵千岛方, 疲惫地微笑,眼睛空空的,没有落在任何一个点,好像在看着森贵千岛方,又仿佛在看什么别的人,没有区别,艰难地呼吸,很慢地说:“我没事。”
事实上,他给人的感觉是迟缓的,他说话的语速反而在感觉的衬托之中,变成了快。
森贵千岛方将信将疑地说:“好吧。”
他对卫道笑道:“我是来叫你起床的,之前起来的时候看你睡得很熟,就没有惊动你,还以为你只是做梦,没想到,是噩梦啊。”
卫道说:“啊,还好,你很正常,所以,我也很正常,是不是?”
森贵千岛方说:“当然是这样。”
卫道勾起唇角,面对面和森贵千岛方站着的时候,看向对方,其实卫道现在还是不怎么看得清楚,但不妨碍什么,他们的面上表情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
这就足以证明卫道没有说错。
森贵千岛方对卫道伸出手说:“我们出去吃饭吧。”
卫道问:“吃什么?”
森贵千岛方收回手说:“小南瓜面包?奶油蘑菇汤?煎面包片?**?”
卫道眨了眨眼睛说:“哎呀,大早上的吃那么油腻重口?”
森贵千岛方笑道:“不,现在已经不是早晨了。”
卫道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森贵千岛方说:“你又忘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十二点了。”
卫道问:“什么?”
森贵千岛方说:“现在是下午,十八点五十二分。”
卫道问:“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森贵千岛方笑道:“是啊。”
卫道勾着唇笑道:“哦,那我一定是听错了。”
他又问:“真的吗?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森贵千岛方问:“说什么?”
卫道说:“现在的时间。”
森贵千岛方重复道:“下午,十八点,五十三分。”
卫道点了点头说:“好,我们可以出去了。”
森贵千岛方问:“吃饭吗?”
卫道说:“不,我看着你吃,你给我一些加冰块的饮料就好了。”
他又问:“对了,这里的食物都很正常吗?”
森贵千岛方说:“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不过,依我看,这里很正常,食物也很正常。”
卫道说:“哦。”
地面一阵扭曲。
每一步都是泥潭,卫道拉住森贵千岛方,二人坐在客厅,桌上摆满了食物。
卫道看着一盘红艳艳的苹果泥,变成了满身鱼眼睛的猴子。
他艰难地哽咽了一下。
森贵千岛方看见的东西都是正常的,他拿着食物面不改色地进食,眨了眨眼睛,看向卫道,笑道:“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卫道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住下的?”
森贵千岛方说:“简单,这里是杀神的领地,只要同意杀人,愿意积极接取任务,就可以免费住在这里,吃喝玩乐,我有一张卡,是他们发给我作为身份证明的,你在这里,你拿着,想用就自己用,我要出去了。”
他咀嚼着柔软而莫名带着点橡胶味的面包,面包沾满了黑胡椒和白糖椒盐佐料的土豆泥,中间夹着红艳艳的草莓果酱和一点香味绵长的树莓酒。
森贵千岛方用白酒漱口,舌尖抵了抵上颚,对卫道笑道:“好了,如果你不高兴,可以找别人玩,我是真心想——”
他顿了顿,对卫道笑了笑,起身离开。
卫道看着他离开,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食物,闭上眼睛,听见杂七杂八的声音。
“你就是该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真讨厌,真讨厌,可恶。”
卫道睁开眼睛,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卫道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双腿发软,眼前一阵旋转,天昏地暗。
好半天之后,卫道离开了餐桌,回到了住处,然而这里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可玩的东西,忽然有人敲门,卫道问是谁,外面还是只敲门,过了一会,好像换了一个人来,对卫道隔着门板说,他们是住在这里的其他人,请卫道出去玩。
卫道浑浑僵僵地开了门。
这并不是出于他人的意愿。
但也未必出于卫道的本心。
“为什么不去杀人呢?”
开门他们就看着卫道问。
“我不想出去。”
卫道说。
我不知道。
他说。
“那你跟着我们上去玩吧?”
门外的人望着卫道问。
“好啊。”
卫道回答道。
门外的人拉着卫道往上走,对他说:“我是森岛川崎。”
“森岛川崎,”卫道喃喃自语,“这是个不错的名字。”
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微笑。
拉着卫道的人一个哆嗦,却突然放开了卫道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卫道顿了顿,伸出手去,对方往后躲了一下,卫道不容置疑地将对方的手腕握住,冷笑道:“谁允许你松手?”
森岛川崎还想躲,但是卫道死死拉住他,对方的手腕迅速青紫起来。
卫道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印记,缓缓松开手指,将手在对方眼前展开,仿佛温和平静地含笑:“我问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对、对不起……”
森岛川崎将自己的手放在卫道的手中,卫道满意地微微颔首,笑道:“我知道你还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这话说得仿佛他们很亲近,森岛川崎一脸懵,完全摸不着头脑,心里害怕,不敢说什么,心里悄悄嘀咕,真是个怪人。
卫道拉着一个铁质的死物似的转过身往前走,森岛川崎踉踉跄跄跟在卫道身后,有心想喊慢点,又不敢说出口来,牙齿扣到唇边,一点血从舌尖漫开,仿佛满口都是血腥气。
这真是糟糕的事情。
森岛川崎看卫道走了一段路,小声问:“我们可以坐电梯吗?你想去哪里?”
卫道说:“去好玩的地方。”
森岛川崎以为卫道是想去杀人,觉得自己如果跟过去太危险了,越来越害怕了,哆哆嗦嗦地紧紧拉住卫道的手,想把人往后拖,不打算往前走,但是他是没法抵抗卫道的力气的,只能用鞋底使劲在地上磨磨蹭蹭,小声对卫道问:“我带路,可以吗?我知道这里哪里好玩。”
卫道问:“是这栋楼里的好玩的地方吗?”
他转过头来,看向森岛川崎,森岛川崎面对他的脸是一张头发稀疏的后脑勺。
“红色的古怪的,颜料画出来的脸,真美丽。”
卫道由衷地称赞。
森岛川崎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问:“什么?”
“如果能用蓝色的油漆泼上去,加上清澈干净的水,一定更美丽吧!”
卫道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对着森岛川崎喃喃自语。
“不不不,”森岛川崎不知道卫道在说什么,但是,疯狂摇头,他有预感,卫道说话他听不懂是好事,如果卫道仔细解释,事情只会更糟糕,他也不能让卫道按着自己的想法行动,他会死的,一定会死,“求你别杀我。”
卫道的微笑像长在脸上的面具:“好吧,我愿意听你说话。”
虽然其实他不想出门,也不想这么神神叨叨。
森岛川崎拉着卫道,试探着将他往反方向拉。
“我带你去玩,我带你去好地方,你别走了,你别拉我了,呜呜呜——”
森岛川崎越说越害怕,差点哭出来。
卫道拉着他的力气没有那么大了,森岛川崎渐渐能将卫道顺着自己的心意拉走。
他松了一口气。
“跟我走,不要怕。”
森岛川崎喃喃自语似的重复,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请求卫道。
卫道微笑着跟在他身后,迈着步子说:“你要快一点了。”
森岛川崎几乎想跑起来。
卫道眼前的世界摇摇晃晃,浓稠的颜色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第183章
“谢谢你, ”卫道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森岛川崎压着惊喜的心跳,拉着卫道的手问:“真的吗?”
他迫不及待问:“我可以走了吗?”
卫道面无表情说:“不, 你要陪我回去。”
他微笑道:“就像你来时那样,送到门口。”
森岛川崎不敢大声对卫道嚷嚷, 只能愁眉苦脸在自己心里嘀嘀咕咕:胡说八道, 我根本没有去你的门口,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 我连路过那条走廊都不会!可恶。
卫道问:“不愿意?”
森岛川崎说:“不不不。”
他连连摇头,略有些谄媚地微笑道:“我很愿意!我这就送您回去。”
卫道点了点头。
森岛川崎将卫道送回住处, 正好碰到刚回来的森贵千岛方, 在不远处已经看见了卫道。
森贵千岛方的目光落在卫道身上, 卫道尚且无知无觉, 森岛川崎一下子就条件反射似的将目光弹了出去钉子那样钉在森贵千岛方的身上,表情很复杂,惊恐、担忧、苦中作乐和想摆脱卫道这个烫手山芋的跃跃欲试。
森贵千岛方挑了挑眉,对卫道打了招呼。
“晚上好, ”森贵千岛方问,“你们一起出去的?”
卫道听见他的话,慢半拍反应, 微笑回答道:“是啊。”
森岛川崎在心里嘀咕,才不是!
森贵千岛方问:“要请他进去坐坐?”
森岛川崎连忙摇头:“不不不,不必了。我很快就会回去,我还有事情。只是顺路送一下。既然他已经到门口了, 你们又是朋友, 我就早点——”
卫道问:“早点摆脱我?”
森岛川崎不敢说话了。
森贵千岛方好整以暇笑道:“没想到你出去捞着这么一个人。”
卫道说:“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
他这么说, 却松开了森岛川崎的手,但是没有他的允许,森岛川崎一时间居然还不敢离开,只是有些唯唯诺诺地委屈地看着他。
卫道说:“你可以走了。”
森岛川崎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卫道走向森贵千岛方,森贵千岛方拉住卫道的另一只手,摸出衣兜里的卡片,开了门。
“你出去做什么了?”
卫道坐在沙发上问。
森贵千岛方回答道:“做任务去了。”
卫道问:“有什么困难的任务吗?”
森贵千岛方说:“没有什么困难的。”
卫道问:“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森贵千岛方笑道:“啊,说起这个,有的,你应该不知道,一堆任务里,挂得最高的一个,要单杀一头饕鬄。”
卫道问:“就是那种什么东西都能吃的玩意儿?”
森贵千岛方换了鞋去洗手,回来拉了窗帘,换了一身衣服,声音闷闷的,回答道:“不是玩意儿,是怪兽。”
卫道笑了一声。
森贵千岛方洗了脸出来对卫道说:“你还别不信,好多人都铩羽而归,所以那个任务才束之高阁等到今天的,不然,早就让别人抢去了。”
卫道问:“完成了那个任务,有什么好处?”
森贵千岛方进了浴室,打开花洒洗漱,隔了一会才回答道:“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可以选择是否参加庆功宴会,在宴会上会有各式各样的势力看情况进行招揽,后半辈子在这边是不愁了。不过,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成为信仰杀神的混沌神教的圣子,地位崇高,办事容易。”
卫道吐了一口血,怔怔地发呆。
森贵千岛方从浴室出来,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看见卫道盯着桌子看,走过来发现有血,晃了晃卫道:“醒醒,没什么话要说?”
卫道咳嗽了一阵,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没有,不过,如果你要尽快恢复真身,这个任务可以接。”
森贵千岛方收回手,处理地板和桌子,低着头笑道:“我倒是想,但要是没点本事,他们也不许接那样的任务,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如果送过去死的人多了,饕鬄就会膨胀,力量也成倍增长,普通人更加活不下去,影响生态平衡。”
卫道问:“那他们为什么不使用热武器?”
森贵千岛方背对着卫道去放东西,回答道:“因为热武器在这里行不通,杀不了怪兽,还容易误伤,有时候走火有时候卡壳,到头来,怪兽没死,自己先减员了。不是因为东西不好,东西在其他地方都试过,好的才来,还是一样,只要是在这里,就没有不出错的。”
森贵千岛方走到门口对卫道说:“你知道的,杀神的地盘,要依照杀神的心意来,杀神喜欢真刀真枪血肉横飞,不喜欢硝烟和火药。论观赏性,冷兵器比热武器流传时间长,论死亡数量,冷兵器又比热武器收敛,还可以制造更多的杀戮,杀神喜欢。”
卫道问:“其他人怎么想?”
森贵千岛方说:“我不知道,不过,他们的态度不怎么样,提起杀神,仿佛提起一个供奉在台上无知无觉的牌位名字,茶余饭后都可以闲谈,没意思。不尊重。希望他们早点死。”
卫道说:“那你明天还出去?”
森贵千岛方说:“明天也出去。”
他叹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对卫道说:“要是一天不做任务,当天就可以被赶出去了。而且任务数量和质量也不能少,还得有证据,东西被抢,别人说是他杀的,那边也不会追究,因为会有更多的杀生。”
卫道咳嗽了一阵,森贵千岛方有些敷衍地拍了拍卫道,二人肩并肩,森贵千岛方的头发湿漉漉的没有擦干,水珠顺着头发丝往下滑落,衣服湿了一片,露出肌肉线条,仿佛稍微用力就可以徒手杀死活人。
卫道瞥了他一眼,咳嗽得更厉害了。
森贵千岛方收回手:“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森贵千岛方看着卫道说:“今天天气很好。”
可惜,现在是晚上。
而卫道对于自己之前拉着森岛川崎上楼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玩了什么也不记得。
记忆是模糊的,好像被拉了快进进度条。
卫道睁着眼睛,眼前渐渐清晰,他又看见了一片的淡黄色的房间,近在咫尺的缺了一颗牙齿的秃老头师父。
“呦,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呢。”
师父咧着嘴对卫道一笑,嘴里面黑洞洞的,大多牙齿都被蛀空了,好像吃一口米饭,米饭都会在牙齿里填补空缺。
“我没睡。”
卫道认真地说。
师父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后背有些驼,弓着腰背对卫道往外走,开了一扇门,卫道的呼吸一滞,如果门没有开,他可以感觉不那么糟糕,如果门开了,他总觉得外面什么都有可能闯进来。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开门之后,也没有什么进来。
卫道从地上爬起来,师父好像消失在黑暗里了,卫道对这种事情不抱希望。
但是他刚刚站起来,师父突然搬着一把巨大的椅子和桌子冲了回来,这个脆弱的房间一下子就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垮塌,墙面断裂的时候,卫道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嗅到了麦芽糖和面粉的饼干香气。
一颗糖砸在了卫道的头上,顺着掉下来,落在他的手里,卫道抬眼看过去,森贵千岛方对他挥了挥手说:“还有什么要问?现在已经很晚了,应该休息了。”
卫道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漆黑如墨。
“你执行任务,有什么标识吗?”
“没有,我的脸就是标识,如果一定要说,我的刀也是,但凡是我杀的,总跟别人不一样。”
森贵千岛方回答道。
卫道点了点头。
“晚安。”
森贵千岛方说。
他的声音和师父模糊的身影混合在一起,卫道含糊不清地低声说:“晚安。”
太阳高高升起,师父推了卫道一把,对他大喊:“起来了!”
卫道猛地惊醒,笔直地坐起来,森贵千岛方眨了眨眼睛,二人的距离非常近,几乎是脸贴脸的状态。
“早上好?”
森贵千岛方问。
卫道应了一声,重新躺回去,又觉得不好,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蓝色的波澜的湖泊。
他捂住心口,看向森贵千岛方,那双相似的宝石似的眼睛也看着他。
卫道收回目光,想了想说:“你今天也要出去,我还是在这里等你。”
森贵千岛方笑道:“好啊。”
他又说:“你别再走丢就好。”
卫道问:“昨天……”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你临走之前说过什么?”
森贵千岛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意思,想了想:“我说,让你好好在房间等我?”
卫道已经知道问题答案了。
他微笑道:“好,你可以出去了。”
森贵千岛方:“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呢。”
他起身:“好吧,不过,我要下去吃早餐,你今天起得很早,没有做噩梦吗?”
卫道说:“没有。”
森贵千岛方问:“跟我一起吗?”
卫道摇了摇头。
第184章
卫道关上房间门, 眼前一阵扭曲,头痛欲裂,倒在地上, 发现师父的一只鞋正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卫道站了起来,那只鞋也站了起来, 卫道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鞋就往前走了一步。
卫道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师父啊!”
那只鞋异常激动地扑过来对卫道喊。
卫道问:“你有什么本事?”
鞋子在原地转了个圈, 回答道:“我可以带你杀了饕鬄。”
卫道问:“怎么杀?”
鞋子说:“好简单, 你跟我来,一刀就解决了。”
卫道跟了过去, 手里握着日记本变成的刀。
“在这里!这里!”
鞋子对着卫道大喊。
卫道走了过去, 忽然上半身往下坠落, 他勾住没有垮塌的地板, 在一片黑暗的上方,摇摇晃晃。
忽然有一个人头从黑暗中亮了起来,看了卫道一眼,缩回去, 过了一会,又回来了。
森岛川崎捣鼓着手电筒看着卫道问:“这大晚上的,您怎么出来了?还从窗户走。这里可高得很, 掉下去就爬不起来了。”
卫道摇晃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他问:“你看见别人了吗?”
森岛川崎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见其他人,这里只有您一个。”
他问:“难道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卫道说:“没有。”
森岛川崎将信将疑地对卫道说:“如果您看见了什么,请赶快告诉我,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引诱人跳窗户坠楼这是要死人的, 说不定是谁接了任务没法完成就看你好欺负所以用来抵债。那边才不管这些, 都觉得是破事, 只要死了人,他们都不管死的是谁。除非了不得。”
他问:“您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卫道说:“不是。”
森岛川崎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
他对卫道笑道:“您的力气很好,现在还有那么多力气吗?”
卫道不明所以,但是说:“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森岛川崎摇了摇头,顺着窗户爬上来,对卫道伸出手说:“过来,我带你回到房间去,这里太危险了,您的力气再多也不是这样用的,而且,说话费神,如果身后有人,您就非要掉下去不可了,来吧。”
卫道摇了摇头,但是犹豫着伸出手去。
忽然身后有师父的声音对着卫道大喊:“快丢出去!”
卫道收回了自己的手,师父在他背后,挥舞着自己的两条腿,滚来滚去撒泼似的地大喊:“别信他的鬼话。别信啊啊啊!”
卫道蠕动着回到了地板上,他左右看了看,这里是森贵千岛方安排的房间,四处的摆设都和之前一样,卫道把打开的窗户关上,揉了揉眼睛鼻子,洗了手,脖子有些发痒,一条红线渐渐裂开,原来是他的脖子的皮肤往外流血。
卫道歪着头多洗了两次,头就从脖子上掉下去了,滚落在地上,卫道漠然地看着自己掉下去的那颗头,站在原地看了半晌,那颗头被人踢走了,师父笑嘻嘻从瓷砖里面钻出来,对卫道挥挥手说:“你好啊,我带你去杀饕鬄。”
卫道说:“你脑子好像有毛病。”
师父捧腹大笑:“难道你的脑子很正常吗?!”
卫道说:“但你一定要死。”
师父说:“哼,这就各凭本事了。你别以为自己了不得,死了你一个,还有千千万的试验品等着我去挑选呢。”
卫道微笑说:“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师父点了点头,对卫道挥挥手,手里多出一块粉红色的小蘑菇指路箭牌:“这边这边!”
卫道跟了上去。
师父大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肯定会死,但不是今天。你的永生是很快的事情啊!”
卫道对着他的后背吐血。
师父笑得嘻嘻哈哈蹦跳着往前躲开了。
卫道吐了一颗眼球,打中师父的后背。
师父大为恼怒并扯着衣服对卫道嫌弃:“你看看,好好的衣服被你弄成这样,你陪我!你陪我!”
他说着就要过来扯卫道的衣服。
卫道对着他的脸吐了第二个眼球。
师父被血液和眼球打中的地方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大喊道:“好啊,好啊,翅膀硬了,要教训人了,好痛啊,好痛啊,谁来救我,救命,救命,救救我,啊啊哈哈哈!”
卫道看着他闹。
师父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就像一个翻身而起的杂技演员兼职弹簧。
“我们走。”
师父对卫道挥了挥手。
他在路上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蘑菇杆中间的人脸却没有消失,直勾勾盯着卫道,本来在正前方,缓缓扭头,蘑菇绞成了麻花的形状,眼睛最突出,几乎像青铜色的望远镜,人脸则缓缓蜕变成一种人脸的形状痕迹,暗色的,不仔细区分就只会被吓一跳的样子。
卫道对着他吐了一口血。
师父啊的一声跳起来:“你不能这样!你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去了。”
卫道说:“对不起。”
他擦了擦自己的脸,满脸都是笑容:“我谢谢你。”
师父哼了一声,转身跑路。
卫道跟着跑得飞快的师父,二人一路到了一个暗红色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卫道问。
“这就是那个饕鬄!”
师父高高举起双手,在原地抬起一条腿,仿佛固定好姿态的发条八音盒里面的小人模型,转了许多个圆溜溜的圈,声音恍惚而细弱地从虚影里传出来。
“我看见了,它就在这里,你也看见了,它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这里难道不是饕鬄的胃袋吗?”
师父停下旋转,啪的一声躺在地上,翻了个滚,锤着红色的起伏的布料似的柔软地面,哈哈大笑。
然后,他在卫道面前,消失不见。
卫道摸了摸头发,掉下来一大把。
一阵恼怒的巨大的怪物的吼声将卫道惊醒。
他拿着自己的刀,一刀扎下去,这只怪兽更加凶猛地哀嚎起来。
但是很快,饕鬄就一动不动地翻身,躺在地上,地面震动,仿佛一阵巨大的地震正在进行。
卫道在饕鬄的胃里翻滚起来,这是不受控制的,周围一片光滑,别说找东西抓住就是扣住某条皱褶都会被甩飞出去。
卫道的刀还在手里,他将刀扎进肉里,没想到,眼前一黑,刀扎在森贵千岛方的身上,就在肩头。
卫道大惊失色,忙不迭将刀拔了出来,森贵千岛方闭上眼睛,似乎昏过去了。
卫道握着刀,有些神志恍惚,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人啊的叫了一声。
“哎呀,你被吓到了?”
森岛川崎笑嘻嘻地站在卫道身后,探头探脑地望他身前去看,满是好奇的脸上,毫无血色。
“杀人了?!”
森岛川崎猛地一愣,随后看向卫道,拍了拍手说:“真是了不得。”
他用惊叹的语气对卫道挥舞手臂说:“你有出息了!”
卫道很讨厌这种语气和这句话,捅了他一刀,他当时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仿佛早就死了,血液流干那样的颜色,一动不动的,卫道注视着他,看了很久,尸体没有复活的意思,卫道转身,森岛川崎就跳了起来,大喊:“生日快乐!惊喜哦~嚯嚯。”
卫道猛地转过身来,发现森岛川崎又软绵绵地躺回去,好像还想伪装成尸体骗过去。
所以,这种时候,他即使真的蒙混过关了,又有什么好处?
卫道想多捅他一刀,但是担心看见的森岛川崎不是森岛川崎,收敛了一点自己的杀意,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起来起来,快点杀了它!他要来杀你了。”
卫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巨大的怪物,浑身眼睛和粉红色的肿瘤肉,挂着数不清的赘肉,一层叠着一层。
这是什么玩意儿?
师父仿佛会读心术,立刻回答道:“你要杀的饕鬄!”
卫道起身去,绕着饕鬄走了两步,忽然想,刚才不是已经杀过了吗?
难道没有死?不应该。屋子里还躺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尸体,饕鬄居然没死?那才是更不正常的事情啊。
卫道对着师父捅了一刀,师父哎呀流着血跑走了。
卫道捅了饕鬄一刀,师父又爬回来,趴在饕鬄的头上对卫道语重心长说:“这种怪物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所以,如果你一刀没有杀死,多两刀就好了,嘻嘻嘻。”
饕鬄猛地一抬头,师父从饕鬄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呜咽两声,被饕鬄一脚踩成了烂乎乎的肉酱,雪白的骨头往上直愣着,像死也不甘心的枯树枝在问天骂阵。
卫道将饕鬄杀死的时候,饕鬄就变成了一堆白骨,身体的皮肉都变成了肉酱,顺着地面流淌,满地都是脏兮兮的东西,卫道有些嫌恶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抗什么。
师父从一堆肉酱里面爬出来对卫道撑着下巴笑道:“你可以回去了,你的朋友在门口找你呢。”
扣扣。
第185章
“我回来了。”
森贵千岛方对卫道微笑。
卫道看了看左右, 森贵千岛方还是站在门口,卫道就让他进来,顺手关门, 在地上看了看。
森贵千岛方问:“怎么?你在路上掉东西了?要我帮忙找一找吗?”
卫道说:“不。”
这怎么能让你找!我要找你的尸体,还是我亲手杀的, 你找到算什么?
森贵千岛方笑了笑, 坐在沙发上, 卫道给他接了一本水递过去, 森贵千岛方接了水杯放在茶几上,随手翻了翻外面送来的报纸和底下压着的旧书, 笑道:“这些东西也能打发时间, 你没看见?”
卫道说:“我怎么会看见那些?都放得那么隐蔽, 好像有意要藏起来。我要是动了, 还担心被人看见不好解释。”
森贵千岛方说:“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总不能有人突然开门到我们这里来,这里只有你我住啊。他们要是进来了,那就是他们有错, 怎么还能从这种东西怪你呢。”
卫道疲惫地微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们。我也没有打开别人的门。”
话音未落,森岛川崎过来敲门,卫道站在门口, 不想他进去,问:“有什么事?”
森岛川崎探头探脑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今天上午,我的隔壁房间门被人打开了, 听说, 有人看见你去过, 你去那边干什么?”
卫道说:“我不知道。”
森岛川崎问:“那你是找我吗?”
卫道说:“我不知道, 如果有可能,如果我去过。”
森岛川崎问:“那你去没有去?”
卫道说:“我不知道,但应该没有。你可以回去了。”
森岛川崎笑了笑说:“我早就听说这个房间住了两个人,一个我知道是你,另一个呢?好像是每天完成任务最勤快高效率的新人呢。能不能让我见一面?我是仰慕已久了,给我签个名怎么样?大家都是朋友嘛。你是我的朋友,他是你的朋友,四舍五入,我们也是朋友。
对不对?”
卫道说:“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说完就咳嗽起来。
森贵千岛方于是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他站在卫道身后,伸手给卫道拍了拍后背,手里端着黑色的水杯,递给卫道,卫道接过来喝了一口。
森贵千岛方又十分自然地接了过去,看向森岛川崎问:“还有什么事吗?”
森岛川崎对着森贵千岛方露出有些痴迷的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试图展示温和的微笑,但是失败了。
他笑起来像露出两颗大门牙的松鼠。
森岛川崎有些扭捏地羞涩说:“我喜欢您很久了,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卫道刚刚停下来的咳嗽更厉害了。
森贵千岛方端着水杯说:“不好意思,我不打算给人签名,我也不是明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森岛川崎连连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我是不会认错自己喜欢的人的模样的,而且,我要找的人就是您,不会有错。”
他依依不舍地问:“真的不能给我签名吗?”
森贵千岛方说:“不好意思,请回去吧。”
森岛川崎叹了一口气,失望而落寞地离开了,行走的时候,背影被一阵风吹了一下,仿佛白衣飘飘的走廊鬼魂,飞似的,眨眼就不见了。
卫道将门关上,森贵千岛方将水杯随手放在饮水机上,拉着卫道坐在沙发上,贴了贴他的额头问:“发烧了吗?”
卫道摇了摇头,森贵千岛方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卫道吐了一口血。
那张白色的纸很快就红了。
森贵千岛方将垃圾桶挪过来,站起身问:“真的没事吗?”
卫道说:“当然。”
他擦了擦血,再次回答道:“是的。”
森贵千岛方点了点头说:“我去洗澡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卫道满脸通红地睡着了。
森贵千岛方刚刚路过卫道身边,卫道一个仰卧起坐似的笔直坐起身来,直勾勾盯着前方看了一阵,目光渐渐挪移到他的身上,并往下落在后背黑色的衣服下摆处。
“怎么了?”
森贵千岛方不明所以。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什么。
森贵千岛方向卫道走了过来。
卫道一下子站起来,像条件反射见了人就炸毛的流浪猫。
森贵千岛方站在原地,笑道:“你这是梦到什么了?”
卫道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除了饕鬄,还有什么是特别难杀的任务目标?”
森贵千岛方转过身来,打量卫道问:“那只饕鬄是你杀的?”
卫道问:“什么?”
森贵千岛方坐在沙发上笑道:“你不知道吗?束之高阁的困难任务有一个就是杀饕鬄,饕鬄是混沌的对头,本地是名为混沌,实为混沌,由混沌神教掌控,而混沌神教信仰杀神,杀神什么都杀。
据说,杀神尤其喜欢杀混沌。这里有一只混沌,一直都在,只是打不过饕鬄,消失痕迹很久了。或许也是因为害怕自己露头就被杀了。
我今天听他们说,饕鬄被人杀了,但是任务没有人接取,不知道是谁杀的。
场面很血腥,到处都脏兮兮的,血肉模糊,看起来像虐杀,但是,手法干脆利落,尸体是饕鬄死后变成那样的,一滩粘稠的浆糊,不说都没法认出来是什么。
你杀的?”
卫道说:“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森贵千岛方说:“我有点不敢相信,你一直在房间,怎么能出去杀饕鬄?而且,饕鬄虽然名声很大,也毕竟是很多年的怪物了,躲藏很好,寻常人都看不见影子,更别提找到然后杀了。你做到了,我是高兴,但是,我没有接那个任务,你是怎么想的?”
卫道说:“没想什么,见到了就杀了,或许是饕鬄最近运气不好,不能怪我。”
森贵千岛方笑道:“确实怪不到别人,只能怪饕鬄是废物,挨不住你一刀。”
卫道问:“你见过尸体了吗?饕鬄是死于一刀?”
森贵千岛方说:“我没有见过,尸体都烂得那样,怎么会轻易让人见到?早就收拾了,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但是,如果你要问饕鬄是不是因为一刀死的,我想是,而且,我有确认过。不过,这不重要,刚才我们不是在说——”
卫道问:“你知道困难任务,那还有什么困难任务是束之高阁的?”
森贵千岛方问:“你感兴趣?”
卫道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试试手,我也不出去,你是知道的。”
森贵千岛方笑道:“我知道你不出去,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杀了饕鬄,还是知道的不够多。”
卫道说:“这还不好吗?”
他笑道:“知道的太多可是会死人的。”
森贵千岛方问:“为什么?”
卫道微笑:“因为好奇心害死猫。”
森贵千岛方笑道:“我可不是猫。”
卫道说:“我知道,所以如果你知道的太多我就会杀了你,但保证不会是杀猫用的办法。”
他看着森贵千岛方问:“怎么样?”
森贵千岛方笑道:“你对我真好。”
卫道问:“那我刚才问题的答案呢?”
森贵千岛方回答道:“混沌。”
卫道点了点头。
森贵千岛方问:“你都不问,混沌什么样子吗?”
卫道说:“刚才你都说没什么人见过,是什么样子很重要吗?反正最后都会死。”
森贵千岛方笑道:“也是。”
他问:“所以你是因为混沌最后会死才不问我它长什么样?”
卫道说:“死了都是一堆烂肉,问不问都那样。”
森贵千岛方问:“真的?”
卫道说:“哦。”
当然不是真的。
因为他不出门,所以见到混沌肯定不是正常出门,既然不是正常的路径出去,见到的混沌也肯定不正常,既然他要杀混沌,只要是混沌,最后死了,长什么模样本来就无所谓,更何况是这种不正常的情况里面,卫道知道混沌的正常样子,也是无效信息。
不问也罢。
森贵千岛方笑了笑,站起身来说:“看你这样,明天就要去杀混沌了。”
卫道问:“如果我明天去杀混沌,你明天能接取杀混沌的任务吗?”
森贵千岛方说:“我之前就接了两个任务,一个是杀饕鬄,一个是杀混沌,饕鬄被你杀了,混沌,看你也是要杀的,我只需要想办法找出饕鬄混沌都是我杀的证据,任务奖励就能到手了。”
二人正在说话,外面有人敲门。
森贵千岛方问:“谁?”
“我们是混沌神教的人。”
“做什么?”
“恭迎圣子。”
“知道了,你们回去。”
“我们已经为圣子摆下宴席,请圣子?”
“不去,我要休息了。”
“圣子有事随时可以找我们,这是联系方式。”
混沌神教的人将联系方式从门缝塞了进来。
虽然有点不容置疑的意思,却更让人看出滑稽的效果来。
门外安静了。
森贵千岛方对卫道说:“早点休息。”
卫道点头。
夜里,卫道混沌同死。
杀神归位。
第186章
卫道用新的身体行动了两步路, 翻开卡牌,得到了火神预备。
“你叫什么?”
“余生落花前。”
“你觉得樱花好吃吗?”
“谢谢,但是我不喜欢。”
余生落花前神情微妙地婉拒了卫道的询问。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卫道问。
“我知道, ”余生落花前说,“我应该成为火神。”
卫道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正在锻造神教附近, 这里是地下王国。
“请问需要加入锻造神教吗?”
一个热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两张红色的宣传单, 向着二人递了过来。
她的头上还盯着两只雪白的兔耳朵。
小姑娘看卫道对耳朵感兴趣, 伸手一摘就取了下来,递给卫道问:“喜欢吗?可以送给你, 只要加入锻造神教, 我们还可以免费给你打造新的专属特别随身挂件物品哦~”
卫道摇了摇头说:“谢谢, 东西我不要, 但是,我们可以入教。”
他看向余生落花前问:“是不是?”
余生落花前点了点头,接着小姑娘的宣传单看过了,回答道:“是, 我们想加入锻造神教。”
尤其是他自己。
卫道是个陪衬,卫道是不怎么想加入的,卫道也不感兴趣。
不过无所谓, 反正他很快就会死,等他死了,他就去下一个地点,不会在这里停留。
是否有兴趣这一点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卫道揉了揉眼睛, 一身黄衣服的师父在远处对他蹦蹦跳跳地招手:“嘿!我在这里!”
卫道有点头昏。
余生落花前拉着卫道, 看向小姑娘问:“什么时候可以入教?”
小姑娘说:“现在, 现在就可以。”
她将二人看了看问:“需要我给你们帮忙申请近一点的房间吗?”
余生落花前说:“那就多谢啦。”
小姑娘挥了挥手说:“只要入教, 我们都是朋友,朋友不用讲究客套。”
余生落花前问:“入教之后,需要我们做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回答道:“我们每天就是发传单宣传,使用明火锻造物品,没有别的事情了。”
余生落花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只有一个人完成任务,另一个人可以单独在房间休息吗?”
余生落花前又问。
“可以的,只要完成了两人的任务,随便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但是不能弄坏东西。东西都很贵的。”
次日,余生落花前在神教工作,参加锻造活动,打造出一把普普通通的小匕首,准备给卫道。
卫道在房间,听见有人路过谈论地脉之火的事情就打开门问。
巧合,路过的一个人是小姑娘的哥哥,另一个是昨天引卫道住宿的人,互相认识,说话方便,两三句话,事情就清楚了,原来是最近地脉频繁震动,有人估算,很有可能是地脉之火即将爆发出世的前兆。
“要说这地脉之火,对我们肯定是个好东西,毕竟,我们都是靠锻造为生,火好,东西就好,东西好,我们的生活水平就能提高,卖出去也能赚个好价钱,何乐而不为?只是,这地脉之火,出现之前,必定有一段时间频繁地震,闹得我们不得安宁。这还不算。
地震之后,只是地面有些裂缝,不知道过多久,地下就会涌动着滚烫的火热岩浆,不管是不是火山口,谁也说不准那些东西什么时候会喷出来,只是热。浑身流汗多喝点盐水就无所谓,我们也不是怕热,地下岩浆一旦喷发出来,没有准备,我们会死很多人。”
卫道接着感叹问:“这么说,稍有不慎,必定是尸横遍野?”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卫道问他们有什么办法解决。
“如果有人自愿跳进去,或许可以抑制地脉之火喷发,而只让它在地下流动。”
“哈哈哈,刚才那句话当然是开玩笑,其实,可以在附近时刻监测,虽然麻烦,但有备无患。安全。”
卫道点了点头。
“其实地脉之火的好处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不如一起去吃饭,我们慢慢说?”
“可是,我要等人回来,不想现在出去吃饭。”
“那没办法了,我们吃完饭会回来,下次见面再慢慢谈吧。”
二人对卫道挥手,转身离开。
卫道等待他们,渐渐睡着了。
师父走到他身边,他感觉自己被鬼压床了。
卫道的身体一动不动。
师父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了他一会,弯下腰来,对着他伸出手,拔下他的头发,吹了一口气,对他说:“你要知道,你是个疯子,你没法违背自己的心愿,你就是喜欢我在的时候,你根本不想伪装,也不想当正常人,你心里很清楚,但是如果只有自己,就没办法……”
师父的话没有说完就消失了。
卫道睁着眼睛,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在做梦。
然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分清楚现实和梦境的能力了。
卫道满身大汗地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一会,后背的汗水将衣服都沁湿了,而衣服渐渐干了,一阵温暖的风从身边吹过,卫道猛地打了个哆嗦,身后的门就是这时候打开的。
余生落花前回来了。
他看向卫道问:“怎么了?”
卫道说:“有点冷。”
余生落花前关上了门,走过来,有些忧心忡忡地问:“是不是病了?早就说你要完蛋,没想到你这次死得这么早吗?”
卫道哭笑不得:“我现在没有死。”
余生落花前坚持自己的想法:“现在没死,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自己死了。”
卫道闭上眼睛,眼睛有些疼痛,里面流出眼泪。
余生落花前大为惊讶,抹了一点卫道的眼泪,啧啧称奇:“我以为你是不会哭的,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错觉。”
他将纸巾丢在垃圾桶,转身拉开抽屉找了一阵,翻出来一盒药剂,对卫道说:“祖宗,劳您大驾,我这里还有一点药,你吃了睡一觉,我看你能不能好起来,怎么样?”
卫道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不想理会他,但是没有反驳,四舍五入,就算是默认的同意了。
余生落花前高高兴兴烧了一壶水,去卧房翻找了一阵子,走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盒子,看卫道还是闭着眼睛的,将盒子放在隐蔽处的角落,走到卫道身边看卫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卫道没有回应,余生落花前去倒水,将药送到卫道眼前。
“吃药,过一阵子也许就好了。”
余生落花前将药放进卫道手里。
卫道看不清楚东西,但接着药,手心有些微微发汗,头昏脑涨地笑道:“说得容易,你又不是有病的身体。”
余生落花前说:“没办法,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正常人,但也不可能完全正常,我是正常,只能委屈你不正常这段时间了。”
卫道说:“这也未必是因为——算了。”
余生落花前催促道:“算了就喝水吃药。我看着你吃下去。”
卫道闭上眼睛将水喝了,躺倒在沙发上。
余生落花前没有再对他说话,一天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去。
第二天早上,卫道醒来的时候不早,余生落花前已经出去了,卫道从沙发上起来,一个不小心翻倒在地上,地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地毯,卫道翻过身看,发现不是地毯,是一只巨大的白猫的后背皮,而且,他已经不在房间了。
卫道有点费力地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师父在远处再次对他挥手打招呼。
卫道第一次没听清楚师父在说什么。
师父也意识到卫道没有听见,将两只手放在面前,做成喇叭的样子,对着卫道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觉得你要死了!你就不能乱吃药!你应该去死的!吃了药就会死得更快了!哈哈哈!我是为你好!啊!听见了吗?”
卫道听见了,但他想把耳朵堵起来。
听见这些,还不如听不见的好。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
卫道闭上眼睛,躺了回去,白猫柔软的皮毛还算温暖,没一会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堆虫子的巢穴,卫道就躺在里面,虫子像海浪似的翻滚,卫道闭着眼睛,被虫子掀翻下去,掉进了黑洞洞的地方,这里是白猫皮囊下枯骨之间的位置。
一大堆臭烘烘的烂泥巴接住了卫道的身体。
卫道干呕起来。
这里的味道实在有些呛鼻。
卫道缓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又回来了,四处都是正常的房间的样子。
他洗了澡洗了头,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门打开了,余生落花前回来对他说:“我想起来昨天忘了一件事,今天要告诉你再去,送你的礼物盒子就在那边。”
他伸出手指了指角落。
卫道果然在那边找了一个礼物盒子出来。
他转头去看余生落花前,门紧闭着,没有人来过,好像一切都是幻想。
卫道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再将盒子关闭,东西放回去,好像没有碰过那样。
他闭上眼睛,躺回沙发。
敲门声又起。
第187章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师父的声音飘飘荡荡在卫道耳边萦绕。
卫道揉了揉眼睛,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满脸都是眼泪,一时间居然擦不干净。
真糟糕啊。
卫道干脆捂着脸叹息起来。
“难道这样不好吗?”
卫道微笑着喃喃自语。
他抽出一张纸巾, 擦了擦眼泪,去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卫道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门外紧接着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卫道站在原地伸手开门, 门外是余生落花前, 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门?”
卫道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过了一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像某种已经规定好的固定频率提醒音。
卫道打开门,这次门外是两个眼熟的昨天才见过的路人。
“你刚才是在找什么吗?我们看你开门好几次了, 都没有出来也没有回去。”
“不是。你们又是什么事吗?”
“昨天不是事情没有说完吗?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现在说, 我们如果知道都告诉你。”
“地脉之火。”
“我们锻造神教, 用地脉之火, 可以锻造出独特的神兵,但是,据说,最厉害的神兵要用活人灵魂和肉身献祭才能锻造出来, 如果是死人,效果大打折扣,如果是病恹恹快死的活人, 效果减半,如果是正常人,满心怨恨,效果也可能被影响。”
“要怎么才能得到最好的效果呢?”
“很简单, 心甘情愿的正常活人。不过, 我们还听过一种说法, 如果是特别的活人, 不正常也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哪一种不正常的活人算特别?”
“兄弟,你这可就说笑了,我们不知道那么清楚的。但是,你可以去图书馆找一找,就在三层楼第二个书架,二十四号前后那些东西。好了,我们该对你说的都说完了,要去吃饭了。再见。”
卫道等他们走了,把门关上。
这里安静下来。
余生落花前回来拿东西,卫道问他图书馆在哪里,他说了,卫道就去图书馆,一脚落空,不知道在哪里,摸索着墙面发现在第四层楼的位置,他随意翻书的时候,忽然发现也不是完全没有帮助的信息。
卫道把书合上,转身出去,回到住处,考虑了一晚上,余生落花前总有事情没有对他说话。
一夜过去,卫道开门外出,余生落花前问他去哪里,他说出去走走。
余生落花前问:“回来吃饭吗?”
卫道说:“算了。”
余生落花前问:“最近有人过生日,你要不要参加宴会?”
“算了。”
“你之前不是喜欢蛋糕吗?有奶油蛋糕,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不,我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人少的地方。”
“那新鲜干净的切块水果呢?你也不喜欢吗?”
“是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要出去了,时间不多,你随便去哪里,我不问。”
“如果是这样,好吧,那我晚上要去玩,你回来晚了,也别找我,我可能晚上都不回来了。”
“我知道了,还不知道谁先回来。”
“再见。”
余生落花前对卫道说。
卫道微笑起来:“再见。”
他的心情很好。
门关上了。
余生落花前喃喃自语:“奇怪,之前好像没有什么可高兴的事情,今天怎么突然就这么高兴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不知道?”
过了一会,他想明白了。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就无所谓了。希望他能更快地离开这里?不,换一个祝福,希望他心想事成吧。”
余生落花前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洗漱完毕之后离开了住处。
这里再次安静下来。
卫道在外面很容易找到了地脉之火,地面裂开一条大缝,狂风呼啸而来,沟壑巨大,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底下一片黑暗,仔细看,隐约可以窥见里面有些暗红色的飞溅出来的火星子,流动的火焰似的岩浆滚烫浓稠。
如果恐高,往下看就会感受到一阵迅疾的眩晕。
卫道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坐在地缝边上往下看,里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他准备将几乎掉下去的上半身收回来,忽然有人从身后给他推了一把。
卫道一个不小心就翻身掉了下去,只有一只手还抓着一块凸出的石头。
他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卫道翻身准备上去,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卫道被吓到了,反而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稳住身体,抬头往上看,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
有人抬起了一块石头要砸下来。
卫道小心地在石头的缝隙之间辗转腾挪,并逐渐往上攀爬。
“你怎么在底下?”
余生落花前看着卫道伸出手问。
卫道看了余生落花前一眼,翻身上了地面,远离了地缝。
余生落花前跟着卫道走了两步,十分悠闲。
卫道看了他一眼,他笑道:“要我说点什么?”
卫道摇了摇头。
余生落花前和卫道回到了住处。
“如果有需要,下次记得喊我。”
余生落花前对卫道说。
卫道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卫道从余生落花前借回来的书里找到了锻造神器的办法,并试图询问情况。
“没有人提前打造出来过,”余生落花前看了一眼,回答道,“因为需要炼器师用自己铸造,但是如果炼器师把自己丢进火里,铸造完成的神兵就没有主人,一个无主的宝物就像小儿抱金过闹市,就算附近的人不抢,总有外面闻讯而来的人争夺。”
余生落花前若有所思地说:“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落入别人的手里。要牺牲自己就肯定要便宜别人,如果心里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和追求神兵,一般人是不做这样的事情的。而且,这件事本身有求死的行动,普通人更下不来决心,他们宁愿安稳一生就够了。”
卫道笑道:“你说得这样,好像这么多年,一个这样的人也不能出现似的。”
余生落花前看向卫道,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样的人肯定有,但这种事,只有一次机会,失败的数不胜数,不被记录姓名,也正常。”
卫道点了头:“是这样,如果不是有人失败,少说有两个名字,即使有人失败也没关系,失败的人越多,越显出成功一次的人可贵稀少。”
余生落花前问:“你想去?”
卫道说:“为什么不?”
余生落花前点了点头。
又次日,卫道惯例巡视地脉之火的裂缝,之后去寻找余生落花前,余生落花前将准备的东西给他一一查看了。
“怎么样?”
“还有什么东西?”
“差一个,冰刘果,不过,三天之后就会到了。”
“好,我回去了。”
“真的不在这边吃饭吗?”
“算了吧,我一点也不饿。”
卫道扯了扯嘴角。
饿了又怎么样?
还不是废物一个。
饿死了算好事。
不然看见人就讨厌,希望他们全都去死。
真要是坐下来,怕不是立刻爆炸。
更不是什么好事了。
算了,算了。
余生落花前也不强求,点了点头说:“那你回去快点,别在路上耽搁,容易出事。”
卫道问:“出什么事?”
余生落花前说:“听说最近有人看地脉之火快熟了,捡了人就丢进去,也想要神器。”
“那种方式只能死人,不能锻造神器吧?”
“是啊。但是那种人脑子有病,管不了的,他们既然干得出这种事,也不在乎死人的。对了,最近一次,死了一个反应很严重的孕妇。听说找到的时候,人居然还有一点气,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反应都没起来就死了。很多人都看见了,还有好多人都吓坏了,现在连门也不出。”
“我知道了。”
如果让我见到,说不定死的人是谁。
卫道微笑和余生落花前告别。
然后他在路上见到了一个黑衣人,抓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卫道翻身就是一脚踢过去,居然也是个孕妇,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地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在漫延。
卫道用长刀把人穿透,挑起来丢进了火坑。
不知道死了没有,但是他很快离开了那里,感觉很糟糕,师父又跳起来对他挥手:“这里!我在这里!我看了,她死了,我杀的,是不是很高兴?还可以多来几次哦~嚯嚯嚯哈哈哈!我知道你心里在高兴,别遮掩了,笑出来呀!为什么不笑呢?是因为不高兴?”
师父笔直地站在卫道前方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穿着宽松的棕色长袍子,仿佛站起来的皮毛柔顺的黄皮子,对卫道低声说:“不,因为你实在是太高兴了,但是你又不能在这里高兴,是不是?我说得没错吧?”
声音萦绕在卫道耳边,卫道回到房间关门。
没一会他从窗户跳下去,因为看见了冰刘果。
卫道身死,神器铸成——
火神归位。
第188章
“您好, ”卫道拉着一个路人,小声地问,“请问, 这里是精灵之森吗?”
“是的,”路人点了点头, 回答道, “如果你要找人, 还得往前走一段路, 那边才是有人住的地方,要是晚了, 在外面, 可能会遇见不太好的事情, 精灵可不喜欢晚上出门看见人类。”
卫道点了点头, 松开手,路人匆匆忙忙离开了。
卫道左右看了看,找了一个安静的草丛,翻看新的卡牌——
美神出现在眼前。
“你叫什么?”
“江户川富江。”
草丛外面一阵走路的声音, 衣料摩擦窸窸窣窣。
“他们在做什么?”
“小孩子不要看!”
卫道往外一看,一对母女提着竹篮和竹筐匆匆忙忙牵着手路过这里。
等她们走了,卫道站起来, 摸了摸头发,一片绿色的叶子落在头上。
江户川富江温柔地伸手给他将叶子摘下来,看了看,笑道:“你好像很值得它们喜欢。”
卫道挑了挑眉说:“你这个样子, 我有点害怕, 能不能正常点?”
江户川富江笑道:“不好意思, 我看你也很不正常, 没办法改的,性格就是这样。”
他眨巴着眼睛望着卫道问:“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卫道啊了一声:“倒不是这个问题。”
江户川富江笑道:“那就好了。”
他一拍手,走出去,转过身来对卫道说:“我觉得这里很好,你也很好,你就不要在这么好的地方说这种话折磨我了,心里会很难过的。”
卫道歪了歪头,有点无奈,低声说:“好吧。”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江户川富江笑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走过来,拉住卫道的衣服,扯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天色不早啦。
我们要早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休息,不然,在路上可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刚才不是都听见别人说了吗?我觉得我认得路,我给你带路,如果迷路了,天色晚了,被精灵看见,即使要驱逐,也不应该怪罪我们,谁让他们这里的路这么复杂麻烦呢?
是不是?”
江户川富江看向卫道,卫道点了点头。
江户川富江满意地笑了。
二人一路走,一路记忆周围的景色,只是免不得周围的东西都长得差不多,左看右看还是看着差不多的。
卫道就放弃了辨认路途,只是低着头,跟在江户川富江身后往前走。
二人正在路上,卫道忽然顿了顿,感觉有什么不对。
江户川富江还是拉着他,一点不回头地往前走,笔直笔直的,到了拐角处就拐弯,仿佛早就设定好程序的灵活机器人就是不懂得变通。
卫道轻轻拉了拉江户川富江的衣服,江户川富江顿了顿,停下来,转头看向卫道问:“怎么了?”
卫道摇了摇头,江户川富江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卫道过了一会,小声地问:“这条路,我们是不是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周围的东西都好像没有变化。”
江户川富江微笑道:“怎么会呢?”
但是他没有说是不是。
卫道保持沉默了一会。
江户川富江终于拉着卫道停了下来,而且,似乎不打算继续走下去了,卫道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是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人也没有精灵,不知道在这里做什么。
卫道看向江户川富江,江户川富江看向四周,拉着卫道,对空旷的位置喊:“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完事了,你们跟着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走开?!”
卫道和江户川富江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等待了一会,四处都没有声息,卫道有点烦躁。
即使周围没有人,他也不喜欢在路上长途跋涉,而且,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之前觉得没有人只是迷路就算了,现在不仅没有到目的地,身边还有隐藏的不知道是不是不怀好意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高兴起来。
卫道的表情就渐渐沉下去。
江户川富江拉着卫道喊了两次,第三次,他对着无人处十分平静说:“如果你们再这样,我们就走了,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吧。”
江户川富江说着,拉着卫道很快地离开了。
没走多远,卫道刚刚觉得他们没有在绕路的时候,前方忽然多出了一群人。
卫道眨了眨眼睛,又发现原来不是一群,而是两个人和两头狼。
“不好意思二位,刚才是我们冒犯了,请为我们带路,这是酬劳。”
二人说着从兜里捧出袋子,往前方一丢,袋子就照着脸上飞了过来。
江户川富江站在原地,两个袋子就在半空中爆炸开了。
路中间一下子多出许多弥漫的浓郁雾气,而且烟雾一阵一阵的,一段时间之后反而比之前更加浓稠且难以散开,感觉有些呛鼻,呼吸起来很不舒服,仿佛雾霾天进入了红灯时候的马路车阵之间车尾气和水蒸气先后往脸上扑。
脸上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皮肤也恨不得裂开干涸的大口子,往外渗血,清洁自己。
果然是不怀好意的两个人。
对面已经看不出人影了。
卫道松开江户川富江的手,握着刀。
江户川富江则走入了迷雾之中。
过了一会,两匹狼从雾中渐渐走来,紧紧盯着卫道,随后扑了过来。
卫道一刀一个。
地面鲜血淋漓,两匹狼不知踪影,江户川富江从雾中走来,雾气渐渐散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坑洞横在面前,另外两个人也不见了。
卫道问江户川富江,江户川富江说死了。
卫道收了刀,江户川富江拉住他的手,继续带着他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很快找到了精灵的住所。
在他们走过的坑洞之下,渐渐渗出鲜血,里面多出两具女人的尸体。
“您好,”江户川富江彬彬有礼地问,“我们是远道而来的旅人,请问可以借宿一晚吗?”
“那你们要明天就走。”
老人打开门说。
“明天……”
江户川富江喃喃自语后微笑道:“我们会考虑继续深入。”
老人听了他的话,抬眼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江户川富江问:“怎么了老人家?”
老人说:“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看见的多了,都是认死理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没用。”
江户川富江问:“这是怎么个说法?”
老人给他们倒了水过来放下,挥了挥手,自己也坐了,望着窗外,阿吧嗒吧嗒抽烟。
“我以前有一个老婆子,因为进去,再也没有出来,或许是已经死了。不知道怎么样。”
江户川富江问:“老太太是怎么想进去?”
老人看了他一眼,有些冷地笑道:“还能为什么?世人都说精灵貌美,她想去看。”
这话不是真心话,也不是真话。
江户川富江笑道:“我怎么听说,世人都说,精灵一族有长生不老的天赋,从古至今,活了千百年的都有,只要吃了他们一块肉,哪怕是只喝一口血,老人也能长长久久活下去。”
老人看了他一眼,有些愤恨地说:“是,是,是!是这样。你们都知道。你们心里都知道,做什么还来问我这个老头子呢?看我不顺眼还是看我过不顺心特意来嘲讽的?!”
江户川富江说:“我们怎么敢呢?您可是收留我们住宿的。只要我们不想露宿街头,肯定不能那样。我只是觉得大家听见的东西都不一样,兴许有些都是假的,要对一对才好,不然进去就被骗了,后悔也来不及呀。”
老人说:“说得也是,你那个朋友怎么不说话?”
江户川富江微笑道:“因为他不怎么会说话,所以都是我在说。您有什么想问他的吗?”
老人挥了挥手说:“算了,没有什么。”
江户川富江说:“我还听说,世人都传,精灵族有一口寒潭,潭边是巨大的精灵果树,树木经年累月生长,每百年千年都会结出一堆果子,果子成熟落地就是瓜熟蒂落的新精灵,他们一出生就是成年的状态,是不是?”
老人说:“是。”
“精灵的树是不是真的那么大?”
“是。”
“精灵们是不是都称呼那棵树做母亲?”
“是。”
“精灵有精灵王,都听从指挥?”
“是。”
“但是精灵天生自由,不愿意拘束,即使训练得令行禁止,到了战场上也难免人数稀少,因为容貌过于耀眼而被看不起,战斗力也确实比起其他兵种,略显薄弱,最擅长的是长弓?”
“是。”
“精灵信仰美神,因为美神庇佑他们,给他们优雅、绅士、美貌、矫健、挺拔、迅疾、灵活、安静、制造、种植、种子?”
“是。”
“精灵最近都过得很好?”
“是。”
“精灵与世无争,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是。”
“但是精灵与外界的交易从没断绝?”
“是。”
“精灵一直排外,即使长久居住在这里的老人,他们也不喜欢,如果老人有子女,更加会令他们感到厌恶?”
第189章
“你知道的很多, 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老人睁开眼睛看向江户川富江。
江户川富江问:“就当这是我今天问的最后一个关于精灵的问题,怎么样?”
老人好一会之后才说:“哼,精灵是长生种, 少说会活到千岁,一千岁足够十代人死去活来, 他们当然看不惯人类, 觉得人类矫情讨厌、扭扭捏捏、弯弯绕绕、装模作样, 年纪小的, 无知、可恨、可恶、聒噪,年纪大的, 脏乱臭丑、一问三不知、唠唠叨叨、自以为是……
他们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死了才好。
见了有子孙的, 不杀了, 也得赶出去。
精灵不必交、配, 见了青年男女,如果好奇,少不得看见一些不知道也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恶心到了, 随手就杀了。他们也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性命。”
卫道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具身体现在是精灵了。
老人嗤笑道:“精灵要禁欲、节制、沉默、洁净、信仰纯粹、心肠善良……日他妈的。都是假的。他们只在乎自己。别人算什么东西?”
师父出现在卫道眼前,嘻嘻哈哈挥舞着手臂跟卫道打招呼:“早上好。”
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师父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跑到卫道眼前, 反复在他的面前大喊大叫:“这里有吃的吗?这里有饭吗?你他妈的别乱动老子的东西啊!谁让你碰我的东西?谁让你打我的床?谁让你弄坏我的床板!谁让你在我吃饭的时候吱哇乱叫?谁让你在我看电视的时候站在边上说话?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今天为什么没死?你知道自己多么讨厌吗?你根本不知道!你个垃圾。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个废物。你也配、当什么神?多可笑啊!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死了就死了。你们活该。”
老人接着说:“在精灵的眼里,人类都是肮脏的,丑陋的, 无知的, 自大的, 狂妄无礼的, 没有一点好处的。他们连交易都不屑于见到人类。既然见到了人类,也只会认为,人类谄媚、自私、贪婪、欺上瞒下,无恶不作。”
师父在卫道身边坐下来,对着窗外指指点点:“你看见了吗?那里有一个老太婆在一瘸一拐地望这里走呢!哈哈哈!”
卫道又开始头疼了。
老人还在说话。
卫道不太听得清楚。
但江户川富江听得清楚。
“精灵排外,因为他们看不起任何人。人类到他们面前就是自取其辱。你们活该。对了,我记得路上一直有拦路虎,究竟是什么,我也没有仔细看过,反正死了就换新的,我是不管的,你们怎么走到这里的?”
老人问。
“我们没有见到拦路虎,只见到了两个人和两头狼,都死了,我们杀的。地上还多了一个坑,不知道谁挖出来的。”
江户川富江点了点头。
老人微笑道:“哦,你们不错。他们见到了,也许会生气呢。你们的事情就办不成了。别说住两天,就是路过都会有被杀的可能。本来他们就是杀人的。人类活着就是污染环境。口口声声说保护,实际上,全是为了一己之私,根本不在乎,还日复一日破坏——算了。
跟你们说这些,也没用,日子久了,一个人无聊,就喜欢唠唠叨叨,听起来也没意思,是不是?我不说了。你们早点自己去休息。屋子在后面,床就在里面,靠着墙的就是。”
老人说着,提着自己的凳子站起身来,推开门,坐在小院子里,还是抽烟,闭上眼睛,好像渐渐要睡着了,一阵风吹过来,周围的衣服都随着风摇摇晃晃,挂衣服的绳子也跟着晃来晃去,乌云聚顶,这里要下雨了。
江户川富江拉着卫道进入房间,将他安置在床上,卫道眼睁睁看着师父从门外走进来,先露出一个头,在门口转来转去,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笑嘻嘻炮弹似的冲着他身后的墙面飞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床上。
被子被黏黏糊糊的液体侵染了。
卫道皱了皱眉。
外面轰隆一声。
炸雷响了起来。
下大雨了。
老人搬着凳子从院子回到房间,迷迷瞪瞪地放下手里的烟,过了一会,放下凳子,慢慢将门关上,江户川富江看了卫道一眼,过去帮忙。
老人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迟钝而缓慢地处理自己的事情,东西如果撞上了江户川富江,他也不说话,只是自己走自己的,好像完全沉浸在一个封闭透明的盒子里。
他在等待死亡。
但他似乎又没有那么容易死。
所以这些时间都是在折磨自己。
如果能见鬼,对他而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江户川富江收回手,垂眼想了想,转身离开,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卫道已经换了被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熟了的样子。
江户川富江给他压了压被角,转头去关窗户,窗户之前是虚掩着的,风风雨雨都能掉进来,桌面上已经积蓄了一滩冰凉的雨水,这里四处都是树木,林深而密,草高而厚,一下雨,四处都是湿漉漉的,一汪静静的青绿,亮得晃眼又不刺眼。
关上窗户,屋子里很快就闷闷的,叫人热得慌。
江户川富江拿着帕子擦桌子,洗了手回来,门扇开合,外面透进来一丝冰凉的微风,吹到卫道耳边,卫道一下子打了个哆嗦,半点睡不着,清醒异常,睁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是残缺的,有一块不知道之前什么时候掉下去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泥巴。
角落有些掉了一个角的蜘蛛网,也是灰白色的丝线,细细的,拖着很长的一条尾巴似的晃来晃去。
卫道闭上眼睛,江户川富江坐在桌边,不知道做什么。
卫道突然感觉自己一个劲往下掉,掉到一个很深的坑洞里,师父的话在他耳边,来来回回地响。
“难道那不是脑子有病吗?你分明也相信我的。你很信任我,这不是好事?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你就承认了吧。哦,我忘了,你不能承认,放心好了,我替你记得,什么都记得,你不会忘,我也不会。你分明知道,他们就是该死。死了又有什么不好?是不是?听我的话吧。”
师父坐在卫道身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都是为你好啊。”
他拖着一条长长的灰色的老鼠尾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捂着半张脸,对卫道做个鬼脸,笑嘻嘻说:“你本来就是这样。不要抗拒啊。”
卫道握刀,扎了他一刀,师父扭身躲了过去,笑道:“好徒儿,乖徒儿,你乖得很,居然敢打师父了?小心师父也给你一刀,你就活不下去了。你的事情不是没有办完吗?你为什么心软了?”
他凑到卫道眼前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卫道冷笑道:“我讨厌你。”
他躺了回去:“不想顺着你的意。”
卫道闭上了眼睛。
师父伸手扒拉他的肩膀,又扯他的衣服,再拉他的头发,又挠他的后背和头皮,撕扯他的耳朵。
卫道忍无可忍,握着刀,坐起身来,师父笑嘻嘻往后退去,他逃跑了。
卫道骂道:“可恶。”
江户川富江握着卫道的刀,跪坐在卫道的床上,就在卫道眼前,往前更加凑近了,盯着卫道的眼睛问:“什么?”
卫道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没什么。”
他从江户川富江手里扯回自己的手腕,江户川富江第一次不想松开,卫道看了他一眼,又扯了一次,江户川富江才把手放开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道想什么。
卫道也看了一眼,觉得他可能是饿了,想到了鹅掌鸭信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反正卫道一向是不喜欢的,至于这些马甲,他们随着卡牌,不管本身怎么样,都得按照卡牌的情况来,既然卡牌喜欢,他们就喜欢,卡牌不喜欢,他们就不喜欢,一切都很正常,他们看见的听见的做的事情都和卫道不一样,也有这部分原因——
卫道把自己正常的一部分切割出去,卡牌又压制着这部分正常中较为不正常的部分,于是,卫道分出去的马甲虽然附着在卡牌,互相之间的关系却微妙,相生相克,各不侵扰,一旦有失去平衡的机会,谁也不会放过,但表面看,他们当然比卫道正常得多。
如此一来,乍一看,更加越发不同了。
卫道将自己的刀收了起来,想起师父,冷笑道:“垃圾。”
江户川富江好奇地问:“究竟是什么人?”
卫道斜了他一眼问:“什么人?你为什么认为是个人?”
江户川富江说:“要是不是人……你也不当这样骂。”
他盘腿坐在卫道的床上,竟然似乎是想长久地听故事了。
卫道意识到这一点,睁了睁眼睛,坐起身来,被子被江户川富江压住了,又躺了回去。
第190章
“你起开。”
卫道扯了扯自己的被子。
江户川富江眨巴着眼睛, 从床上跳下去,蹲在卫道边上问:“我可以坐上去吗?”
卫道将杯子抖了抖说:“不行!”
江户川富江叹了一口气,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卫道猛地打了个哆嗦, 恶寒道:“你别这样,怪不正常的, 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了, 还以为我们没有一个人正常。”
江户川富江笑道:“难道我们很正常吗?”
卫道躺了回去:“确实不正常。”
江户川富江搬了个小板凳, 坐在卫道床边问:“你睡得早吗?”
卫道说:“不早。”
江户川富江问:“睡着了吗?”
卫道说:“没有。”
江户川富江问:“你喜欢这里吗?”
卫道说:“不喜欢。”
江户川富江问:“为什么?”
卫道说:“蚊虫多。阴森森的。”
江户川富江叹道:“你这样说, 我就伤心了,这可是我的地盘。”
卫道说:“那就勉强喜欢一些。”
江户川富江笑道:“你对我很好嘛。”
卫道问:“那你喜欢我对你不好吗?”
江户川富江摇了摇头说:“不, 不是。”
卫道问:“那喜欢什么?”
江户川富江笑道:“喜欢这种天气, 这种环境, 这里的情况。”
卫道问:“这么说, 你好像很清楚这里怎么样,究竟喜欢什么?”
江户川富江说:“喜欢阴雨缠绵的天气,安安静静,细雨朦胧, 大雨狂放,水流哗啦啦把树叶的灰尘冲洗干净,等雨停过后, 一切都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会亮上一层,虽然潮湿一些,但微风吹过很舒服。
喜欢没有人的地方, 喜欢走在密林深处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喜欢没有人打扰的环境。
只有你和我。没有讨厌的事情。没有讨厌的人。没有讨厌的未来和过去。好像只有现在。”
江户川富江对卫道微笑。
卫道想了想, 笑道:“可是, 你说得那么好,像梦一样,都是假的,一件事也不可能实现。头一个,这里还有别人。远处还有更多的精灵,总不能算他们都死了。”
江户川富江说:“是啊。所以,只是喜欢现在。过了就不喜欢了。”
卫道笑道:“你倒是多情风流。”
江户川富江说:“我这是随心所欲。”
卫道说:“也好,无论如何,自己高兴,总比不高兴的好。”
江户川富江点头。
窗户外面有些响动。
卫道被声音刺激得头疼,不由得敲了敲胸膛和额头,皱紧了眉头。
江户川富江转过身去,透过窗户看见外面两个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但是咬牙切齿愤怒的精灵,恼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不在自己家待着,这样大雨天,还跑到别人家窗户底下听墙根,真不要脸,你们精灵就是这样的教养吗?”
这话一出,本来两个极力忍耐的精灵顿时按捺不住,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再这样满嘴里胡沁乱嚼的,我就打了你。死了也无所谓,我们才不会收尸,那是你活该,你这种人就是应该死了才好。”
“我们本来不想惹事,是你不肯安静,叫我们头疼,我们觉得不好,要找你说话,看你们亲近,不想打扰了要回去,你又这样说话,非要我们出来,我们现在是出来了,你能怎么样?少自以为是了。我们才不怕你。”
两个精灵肩并肩挨着,虽然说不怕,但看样子,不是怕了,就是冷了。
也许本来想进来避雨,又不喜欢人,所以不进来,在边上偷偷躲着,意外听见了,心里就不高兴,差点跳起来,自己按下去了,江户川富江一句话叫他们又跳出来了。
卫道躺在床上,对江户川富江说:“你们的事情我可不管,我要休息了,你出去打,别弄坏了别人家的屋子,弄脏了别人家的地,我也不收拾的。”
江户川富江说:“我知道了。”
他打开窗户跳了出去,片叶不沾身,滴水不碰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清洁得古怪,又白得放,仿佛一颗玲珑剔透的亮晶晶宝石。
这种时候,他就显得异常美丽起来,这种美并不拘泥于身体,也不限制于性别,更不困扰于年龄,不说风华绝代,只是让人心情愉悦,见了他,像见了高山流水日月星辰,无名之道,无声之乐,令人无话可说。
两个精灵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本来也是想打的。
但是现在这么面对面的,他们又迫切地想改变主意,一时不愿意动手,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不如杀了他?尸体可以拖回去。”
“不好办,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尸体不会当场烂掉?”
两个精灵对着说了两句,都失去了斗志。
他们束手就擒地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对江户川富江说:“请您尽管处置我们吧。”
江户川富江走到他们眼前问:“你们现在还生气吗?”
“不了。”
两个精灵摇了摇头。
江户川富江又问:“你们现在还想打我吗?”
两个精灵继续摇头:“不了。”
江户川富江继续问:“你们现在还想杀人吗?”
两句精灵顿了顿,有气无力地虚弱摇头:“不了。”
江户川富江再问:“你们从哪里来?”
“森林深处。”
“要去哪里?”
“不去什么地方。”
“做什么?”
“找人。”
“什么人?”
“大祭司——”
两个精灵突然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能不能说出去。
他们沉默了。
江户川富江问:“大祭司是不是信仰美神的精灵前辈?”
“是。”
“大祭司会预言?”
“是。”
“大祭司最近预言了一件事,说会有人来森林,要找精灵,会有美神?”
“不、不是……大祭司说,有贵客要来,要我们找到好生招待,不能怠慢。”
“你们找到了?”
“没有。”
“不出意外,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这样,你们既然是出来找人的,先把我带回去交差,有差错再处罚不迟,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事情完成了,不会有人怪罪,不是很好?”
江户川富江问。
两个精灵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们是昏头昏脑答应下来的,考虑之后就后悔了,路上就想反悔让江户川富江自己回去,但是,转念一想,江户川富江这么说了,肯定是为了他们好,本人没有好处,想必是真心,人又是这样,即使有错,带回去见了,也许能免去责罚。
他们把人快要带到门口了,忽然想起来,那屋子不止一个人。
“您跟我们过来了,那屋子不是还有一个人,怎么办呢?”
精灵问。
江户川富江回答道:“我不知道路途,让他跟着出来,大雨天白受罪,不如就在屋子里,等雨停了,我回去了,说话再准备动身,也不会迟到,如果有误,不牵连他,都是我的事情,也就更用不上他出来了。”
两个精灵都点了点头,对他说:“你等一等,我们进去通报,一会就带你见王。”
过了一会,里面的人处理,对江户川富江招手说:“王在里面等你去呢。”
江户川富江就跟着他们进去,四处都是精灵,低着头,缓步慢行,垂着眼睛,不会乱看。
路面平坦,植物丰富,动物很多。
一座精致的宫殿伫立眼前。
精灵对江户川富江伸手:“请,这里面就是了。”
江户川富江走了进去,过了门,里面有一个王座,精灵王就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
江户川富江行礼说:“见过精灵王。”
精灵王挥了挥手,让人给他搬个座位。
江户川富江拒绝了。
“我还要回去,”江户川富江微笑道,“有人在等我,请精灵王确认身份,是我就好,不是我,我也不用留了。”
精灵王见了江户川富江的脸,觉得他好看,又见他的衣服,也觉得好看,再看他的身量,越发喜欢起来,便对他说:“我看你不错,其实是不是都无关紧要,你要是愿意,不如留在这里,我们的精灵都貌美,配得上你这样的,以后子嗣昌盛肯定十分享受。”
江户川富江说:“不必了,我是天命注定的孤寡,没人能在我身边长久,我不想祸害其他人,也不希望其他人凑上来,日子过得去就很好,请问精灵王,大祭司所在?”
精灵王被他拒绝了几次,脸上挂不住,表情渐渐不好看了。
他隐约有些冷笑道:“大祭司岂是你一个路人可以见得到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你知道大祭司,究竟是谁告诉你的?我要杀了他们,以儆效尤,免得一群精灵无法无天起来。”
江户川富江说:“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再造杀孽,于事无补,精灵王与其考虑精灵们无法无天,不如思考为什么不能修改法度,宽容仁慈?”
精灵王猛一拍椅子把手,差点就站起来了。
“大胆!你敢指责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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