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说要帮她报仇, 这几天却一直在闲适地宅在家里。
偶尔见见有烦恼的富婆,然后带着几个姑娘们逛逛吃吃,就跟那单身老父亲一样。
藤原栗子捏住他往她怀里试图撸猫的手, 用了点力,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做坏事?”
夏油杰纠正她:“我们是除恶扬善。”
除恶扬善夏油杰, 呵呵。
察觉到主人的情绪,猫咪团子用刚剪过的指甲扒拉他的手, 留下几道红痕, 夏油杰趁机夹住他爪子把猫抱过来,“羂索这几天在收集宿傩的手指, 他身边有个白头发的性别不明的诅咒师, 似乎掌握了不少情报,宿傩手指出现的地点都是他告诉羂索的。”
“感应类的术式?”
“不像, 看起来不是和羂索一伙的,反而只是用他们收集手指。”
“你的意思是……”藤原栗子瞪大眼睛,“他的目的是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死后留下的二十根手指, 无法被毁灭,高专想让虎杖悠仁作为容器,吸收手指后被杀死, 但介于手指的特殊性, 没有人能预知他吸收所有手指之后会完全受肉成为不可控的两面宿傩还是保留作为人类的意识。
而羂索一方,想恢复诅咒兴盛的时代,在一心除掉五条悟的同时, 必定想要让两面宿傩受肉。
作为最邪恶的诅咒本身, 两面宿傩不乏追随者, 这样看来,被提及的未知诅咒师应该就是这一类人。
问题是, 藤原栗子体内也有宿傩的手指。
曾经被拉入过虎杖悠仁体内,正面接触过两面宿傩的藤原栗子用坚定的语气说:“不能让那个家伙完全受肉。”
两面宿傩是千年前的怪物,行事只凭兴趣,如果羂索抱着利用宿傩的想法收集手指,藤原栗子并不认为他们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让宿傩受肉无疑是给咒术界带来史无前例的大麻烦。
夏油杰也有这样的想法,宿傩的受**他是别想着降服了,不可控概率为100%的东西,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他看着藤原栗子:“说起来,栗和宿傩容器挺亲近的。”
“悠仁?”藤原栗子警惕地看着他,“不准打他主意。”
“我可不会主动伤害年轻的咒术师们。”
夏油杰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宿傩容器性质特殊,虎杖悠仁一旦表现出失控的倾向,即使有悟的阻拦,那群烂橘子绝对会千方百计杀了他的。”
藤原栗子不服,“你怎么知道悠仁一定压制不了宿傩?”
“不是我小看他,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夏油杰弯唇。
“悠仁可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没吃手指之前**力量就十分强横,根本不像普通人。”
“只是身体素质比较好吧。”
藤原栗子跟他唱反调习惯了,努力例举证据,信誓旦旦,“羂索还寄生过悠仁妈妈,悠仁又在十多年后吃下了手指,自身还有远超常人的**素质,这么多巧合,我看他就是少年漫里的热血男主、天命之子!”
夏油杰没怎么解除过高专的一年级,此时诧异:“羂索寄生过虎杖母亲是怎么回事?”
藤原栗子便把她十年前意外发现的事情说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对夏油杰轻视悠仁的事十分不满,夏油杰揉了揉额头,“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藤原栗子一懵:“?”
“羂索为什么在你看了虎杖母亲的照片之后就把你杀了?”
“……不是因为他怕我顺着这条线追查他吗?”
“但早在之前,你们已经见过那具有缝合线的辅助监督的尸体了。”
藤原栗子张了张嘴:“是哦。”
如果不是虎杖母亲的问题,那就是……
“虎杖悠仁。”夏油杰沉吟道,“他不像普通人类。”
藤原栗子:“但悠仁分明就是人类,或许真的只是发生了……额,基因变异?”
夏油杰啼笑皆非,与其说基因变异,还不如说人体实验呢。
等等。
灵光一闪而过,夏油杰慢慢说,“……你说,如果羂索寄生了人类女性,那是否可以用人类女性的身体诞下孩子呢?”
藤原栗子呆滞脸。
藤原栗子不可置信:“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只是一种猜想。”
“你在挑战生物的极限!我要打电话给硝子。”她悲愤喊。
藤原栗子头脑大混乱,开始摸手机,但她怕五条悟像在帘星里那样给她安定位器,就扔了,然后夏油杰这个混蛋就说反正大家一天天都待在一起也用不着手机,居然不给她买。
她略感崩溃地趴在了桌子上,“悠仁……不可能!”
那么活泼可爱的悠仁,她当弟弟看的悠仁,有可能是羂索生的???
藤原栗子天塌了,这简直比五条悟藏了她身体还要癫狂。
她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好像要通过神秘咒语把存在的可能性给抹除,头发都炸了起来,跟旁边看到主人突发恶疾的炸毛团子一样。
团子害怕地钻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类夏油杰怀里,拱着脑袋藏到袈裟底下,夏油杰拍了拍猫,然后拿起手机给玛雅发消息让她盯着虎杖悠仁。
“虽然只是猜测,但有必要证实一下,虎杖悠仁的身世……嗯,就交给顺平去调查吧。”
希望结果不要让他失望。
“伏黑,还能起来吗?”
虎杖悠仁伸手去拉他,伏黑惠浑身痛得不得了,先把手指递过去,“要吃掉吗?”
“不了吧。”虎杖摇头,“现在还不确定我能容纳多少根手指,还是在五条老师在场的情况下再吃吧。”
他去拉伏黑惠的手腕,结果当手指接近的那一刹那,伺机以待的宿傩直接在虎杖悠仁的掌心张开嘴巴——
“偷吃可不是好习惯哦。”藤原栗子晃着手里的手指,而伏黑惠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姐姐?!”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齐声。
“藤原老师!”伏黑惠想站起来,但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不允许他做任何大动作了。
“惠,很辛苦呢。”藤原栗子说,“领域也领悟了,做得很好。”
她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虎杖悠仁,“你和野蔷薇也是,居然连咒胎九相图都能解决,很厉害哦。”
伏黑惠:“……喂,你俩干嘛这么开心,藤原前辈现在是诅咒师那边的吧。”
背景冒小花花的野蔷薇顿时化身犀利姐,“有本事你别脸红。”
伏黑惠:“……”
与他们的轻松氛围相对的,虎杖悠仁眼下张开的嘴在破口大骂:“混蛋女人!”
“多谢夸奖。”藤原栗子面不改色。“手指我就笑纳了。”
“等等!”虎杖悠仁急忙喊住她,“姐姐,宿傩手指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反而会吸引很多咒灵,不如还是留下吧。”
两面宿傩发出嘲笑,“蠢货小鬼,你以为这是抢零食吗?”
“闭嘴,宿傩!”
“他说得对。”藤原栗子一顿,“悠仁,你也该认识到我已经是敌对的一方了。”
虎杖悠仁紧紧抿着嘴唇,脸上是倔强的神色,“……不,姐姐不是敌人。”
两面宿傩嗤笑,“不是敌人,难道是朋友?这混蛋女人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诅咒师跑了啊,六眼被甩了,你也被抛弃了。”
这家伙到嘴的手指飞了,气得开始无差别攻击,阴森:“小鬼,你以为这女人拿手指是做什么?她是诅咒,我的手指对诅咒的作用你还不明白吗?”
“可是姐姐已经吃了一根手指了。”
“谁告诉你,诅咒只能吃一根手指的?”
虎杖悠仁下意识看向藤原栗子,他一开始就知道她体内有手指,而目前见过的所有依靠宿傩手指成为特级咒灵的诅咒都因为吸收了不属于自己的庞大力量而失控,五条悟说,那是因为一根宿傩手指是宿傩二十分之一的灵魂,诅咒本身并没有强大到能够容纳灵魂,所以即使得到了力量,也无法真正发挥出来,反而自己的灵魂被挤压变得混乱了。
姐姐……
对啊,姐姐不是普通的诅咒,她诞生于六眼强烈的思念,甚至死之前是一名一级咒术师。
她可以像他一样,吸收多根宿傩手指吗?
“姐姐难道也是’容器‘?”虎杖悠仁茫然道。
“别说那么晦气的话啊!”钉崎野蔷薇炸毛,“我这么漂亮可爱的模特姐姐怎么可能是那个千年老人的容器!”
“诅咒是不会成为容器的。”藤原栗子说,诅咒之间,只有吞噬,与被吞噬。
“容器不容器的……不管怎么样,我不想和姐姐成为敌人。”虎杖悠仁坚定地说,换来两面宿傩无语的冷笑。
少年的赤忱让人难以直视,今天晚上的目标已经到手,藤原栗子不打算再和他们说什么了,两面宿傩有一句话说得对,是她抛弃了……
“等等,姐姐!”
虎杖悠仁连忙,“你真的不回来吗?五条老师他一直在找你,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觉了啊!”
“……”
藤原栗子说,“这是他的选择。”
正如这也是她的选择。
第52章
胀相行走在很深很深的夜里。
作为咒胎九相图的长子, 镌刻在他咒胎上的术式是赤血操术,因此,他能感觉到血液里那份微妙的躁动和哀嚎。
血涂和坏相, 他的弟弟们死去了。
这是一个让胀相感到无比痛苦的事实。
作为人类和诅咒的混血, 异类中的异类, 世间没有他们的位置,在羂索的劝说下, 胀相选择了诅咒的一方, 毕竟弟弟们的样子是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
等到羂索绘制的蓝图真正到来那一天,他就能和弟弟们好好生活了。
可弟弟们, 还没有等到完成诅咒复兴的大业完成就被人类杀害了。
胀相品尝着仇恨的滋味, 踽踽独行。
等等,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会为你们报仇了。
也许他思念弟弟太深, 好像看到坏相和血涂站在前方,亲近而依赖地唤着哥哥。
不仅仅是他们,脓烂相、青相、啖相、散相、骨相和烧相都现身了, 一个个都是咒胎的模样,是他们原始的被母亲生下来的模样,如同幼鸟乞食般, 哥哥、哥哥。
胀相满眼热泪:“弟弟们……”
在这个世界上唯独和他血缘相连的亲人!
他的表情从思念温柔慢慢变成痛恨:“是谁, 出来!”
竟敢……用弟弟们的幻觉哄骗他!
“嘛、嘛,别生气。”穿着袈裟的男人现身,宽大的袖袍掩盖了另一侧的空荡荡。
那个有着奇怪刘海的男人笑吟吟:“胀相……对吧?”
胀相的目光如同看死人:“敢利用我的弟弟们, 我要杀了你。”
夏油杰难得笑起来几分张扬, “在这之前, 你不想见见你的第九个弟弟吗?”
……
等胀相离开后,藤原栗子步入和室, “和你打交道真是累人。”
全程目睹夏油杰怎么凭着一张狐狸面把刚受肉的天真诅咒忽悠个底掉的藤原栗子默默无语,该说不愧是靠嘴发财的么。
“我可没有说假话,胀相和虎杖悠仁共享一条血脉,怎么不是兄弟呢。”夏油杰此刻心情算不上好,虽然他们这边率先掌握了虎杖悠仁的情报,得以将咒胎九相图的长子拉拢过来,但胀相给出的信息还是让他有些不虞。
羂索,竟然在策划封印五条悟。
一想到这个只剩脑子的玩意儿不断地更换身体,生下人与诅咒的混血儿,藤原栗子就想吐。
“想要完成全人类和诅咒的进化,比你要杀光所有非术师还天方夜谭。”藤原栗子恼怒地说,“别的反派最多想统治世界,你们俩都自以为是救世主,打着创造理想社会的幌子。”
夏油杰无奈,“能不带上我吗?”
“所以呢,现在我们要去告诉悟这个消息?”
“不行。”夏油杰否定,“如果我没猜错,高专现在应该在想尽办法调查内奸。”
藤原栗子紧紧皱着眉,没好气道,“那群烂橘子成天盯着悟,结果自家漏成筛子,对他们来说,比消灭诅咒更想消灭的是悟这个不听话的最强吧。”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的腐败阶层。”夏油杰冷嗤。“所以才需要一场清洗。”
他思索一会儿,“栗,八十八桥的那根手指呢?”
“在我这儿。”藤原栗子说,她白皙的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反感和好奇的神色,“我真的能吸收第二根手指吗?”
虽然以前饿得不行的时候暗搓搓幻想过,但宿傩的手指并非普通的咒物,正如五条悟所说,里面携带了宿傩灵魂的力量,是他的分身。
藤原栗子想起自己吃下第一根手指时,仿佛穿越千年一般看到那个男人压迫性极重的目光。
容器么……
“可以一试。”
藤原栗子额上冒出十字,攥着他的怪刘海,皮笑肉不笑,“反正到时候我要是输给宿傩了,你就趁机把我变成咒灵玉吞了,怎么样你都不亏,是吧?”
夏油杰收回冒着坏水的表情,换上无辜脸,歪着脑袋喊疼。
“栗总是把我想得很坏,什么时候在你心里,我才能和悟一样变成被咒术界迫害的小可怜呢。”夏油杰装模作样地叹气。
五条悟,一款事实最强给高专做任务忙得团团转不爽的时候就折磨同事的打工人。
夏油杰,一款信念反转直接进入叛逆期主打一个忍是不可能忍桌子全给你掀了的坏狐狸。
藤原栗子沉默,她才是那个小可怜吧。
#只想归隐的我为什么开始拯救世界。
都怪羂索!
她把宿傩手指拿出来,警告夏油杰,“敢趁机把我变成咒灵玉你就死定了。”
夏油杰摊手,“请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的爱好。”
藤原栗子深呼一口气,“啊呜”一口,吃掉了宿傩手指。
…
荒凉的原野之上,只有枯枝作伴。
拥有四肢手臂的男孩蛰伏在阴影里,两双眼睛如同野兽捕食一般睁得大大的,捕捉到兔子的轨迹,猛地扑了出去,大口地撕咬。
他吃得呼噜呼噜满脸血,兔子的脚渐渐不再弹动,藤原栗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嫌弃地说,“你是人类,不是狼,能不能吃得文雅一点。”
“不会饥饿的诅咒说什么呢?”
男孩呸地吐出骨头,可怖的面容染了鲜血,正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神,偏生声音稚嫩,这样的反差不仅不让人感到有些平静,反而更加害怕,以为是被害死的婴儿们化身成怪物前来索命。
事实也差不多,毕竟眼前的诅咒之王·幼年形态版本确实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藤原栗子没想到,她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吃下了第二根宿傩手指,自己就来到了千年以前,眼前还有在襁褓里睁着四只眼睛望天的婴儿。
这么明显的特征,她不上来就给一刀好像有点对不起悠仁。
藤原栗子确实这么做了,结果就是她差点原地成佛。
外来者不能干涉本时空的历史轨迹,否则世界意志会自动进行系统维护消灭bug。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对奄奄一息的她这么说道。
于是藤原栗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力特别强大的婴儿爬出了襁褓,挥舞着四只手臂随手抓住了路过的可怜鼠鼠往嘴里塞,居然这样也能活了下来。
两面宿傩是被抛弃的畸形儿。
天生强大的力量注定他不会轻易死去,磕磕绊绊活到半大,被无数个村庄驱赶,被唾弃被扔石头吐口水。
这个没有名字、没有亲人的小怪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停留在一处,只是不停地赶路,见到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里塞,毒果毒不死他,普通的野兽也杀不死他,生命的本能使他努力活着,但却不知道脚步蹒跚,前往何方。
藤原栗子一开始并不想现身。
既然无法改变因果,她便没有出现在宿傩身边的理由,但她无法离开宿傩太远,身体里属于千年以后宿傩灵魂的力量一直牵扯着她,她只能躲着。
她被无形的锁链困在了这里。
时间流转,她从一开始的烦躁崩溃变成了爱咋滴咋滴吧,相信夏油杰那个混蛋一定会帮她把羂索杀了的,有那只满腹坏水的狐狸,五条悟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是自己不能亲手报仇有点遗憾。
直到宿傩无意路过一座正在闹旱灾的城镇,被半吊子游方术士判断为灾祸的源头,那么多人提着武器要杀掉宿傩,而这个只知道被攻击就要攻击回去的小怪物觉醒了咒力,生命在布满茧的小手里流逝。
藤原栗子阻止了他。
她头疼地提着手里挥舞四只手臂还想咬她的小东西,试探性地开始教他说话。
很好,这次没被雷劈。
看来只是不允许她杀害属于这个时空的人物,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可以的。
藤原栗子反正闲着没事干,诅咒也是会无聊死的,于是决定曲线救国,试图把诅咒之王掰成一个正常人。
“喂,女人,我想吃烤鸡。”两面宿傩对她说。
“自己烤!我又不是你妈。”藤原栗子没好气。
两面宿傩没生气,毕竟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就没有温柔说话的时候,整天不是在说烦死了,就是无神望天哀嚎老天整我。
他只是用四只眼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是我妈,我就杀了你再把你吃掉。”
藤原栗子一怔。
他们走了一天,总算看到一座镇子。
“这里很繁华嘛。”藤原栗子带着裹着一身破旧宽大袍子的两面宿傩,走在街道上,“对了,你不是捡了块玉吗?拿去换成钱买点人吃的东西,别天天逮兔子生啃。”
两面宿傩一只手扯着袍子,被她瞪了一眼,“敢扯下来你就死定了。”
“烦死了!”两面宿傩很不爽,“我一点也不喜欢人类的地方!”
“但你可是人类哦。”藤原栗子看出来了,这小怪物对自己的身份很不认同。
她说,“你和其他人类可能长得有些不一样,正如我和其他诅咒长得不一样,但你是人类,我是诅咒,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两面宿傩撇过头去。
藤原栗子在一个店家面前站定,朝两面宿傩示意。
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粗声粗气地说,“腌鱼,十份。”
店家才答应下来,一阵怪风刮过,吹得人迷了眼,也把两面宿傩的袍子吹掉,露出了头颅。
“怪……怪物啊!”
第53章
突如其来的恐慌惊动了街边阁楼上的人。
“这是……四只眼的畸形人, 还有诅咒的气息!”
藤原栗子一皱眉,她可没想到这个小地方居然还有咒术师,这就有点麻烦了, 特别是两面宿傩, 听到那个字眼受了刺激, 已经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斩击!”
尚未成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的力量没有那么强大,但也一招就把阁楼上的咒术师逼得狼狈跳下楼, 大喝:“居然敢如此无理, 我看你和诅咒根本就是一伙的,受死吧!”
他们俩在街道中心大打出手, 好在对面似乎也是三脚猫, 藤原栗子一看宿傩没落下风就没干预。
咒术师的术式似乎和防御有关,能在身前展开小范围的盾, 宿傩的身体小而灵活,绕到后面去攻击,咒术师躲闪不及, 居然伸手拉过躲在旁边摊子下的普通人挡在身前。
藤原栗子皱起眉,手指微动,咒术师在宿傩的攻击下发出了惨叫。
普通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走吧。”藤原栗子拎着还在愤怒喘气的宿傩, 离开了骤然混乱的地方。
到了偏僻之处,宿傩甩开她的手,四双眼睛爬满血丝, “你站在他们那边!”
“别说的好像我和你是同盟一样, 我可是诅咒, 诅咒怎么可能和人类站在一边。”
“诅咒也不会阻止我杀人!”
“不是让你杀了那个咒术师吗?”藤原栗子敲敲手指,这是她不耐烦的前奏, 逐渐变少的耐心也是变成诅咒的后遗症之一,换作以前,她会制止两面宿傩杀人,但她讨厌那名咒术师看她如同垃圾的目光。
明明弱的跟蚂蚁一样。
平安时代的咒术师,虽然也祓除诅咒,但并没有像后世那样保护普通人,能力是他们阶级的象征,不是正义的代表。
两面宿傩阴郁的表情使他的面容更加可怕,他冷哼一声,“你真是奇怪。”
他不去看藤原栗子,自言自语一般,“明明是诅咒,却莫名其妙跟在我身后甩也甩不掉,还不允许我杀人,长得也和那些丑得要死的东西不一样,喂,你不会是人类变的吧?”
藤原栗子:“……谢谢你夸我长得好看。”
“把我也变成诅咒吧,女人。”两面宿傩说。
“诅咒有什么好当的?”藤原栗子翻白眼,相处久了她才知道两面宿傩小时候是真的恨天恨地,完全一个纯恨少年,不过想到他的身世,也很难变成正常人就是了。
“诅咒不好的话你为什么当诅咒?”
“你以为我想?”藤原栗子脱口而出,然后脸色变得更差了,她没好气地一拍两面宿傩头,“既然是人类就给我好好当人类,人类能变成诅咒,诅咒可变不回人类!”
两面宿傩被拍了个趔趄,恼火地抬起头,看着藤原栗子的背影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得益于两面宿傩闹的那一通,他们已经无法进入附近的人类聚集地了,这个时代关于诅咒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一旦有一个地方出现怪异,百姓便会想尽办法消除灾祸,最常见的行动就是奉上金银请求咒术师过来祓除诅咒。
加上两面宿傩的特征太过明显,在进了两个村子都被立刻认出来造成一片恐慌之后,藤原栗子就不再带他靠近人类了。
“喂,女人,我要吃菓饼。”两面宿傩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我从哪儿给你弄菓饼?”
“人类又看不见你。”
藤原栗子:“……作为诅咒,我也是有档次的,才不要偷东西。”
两面宿傩露出尖牙,“那我去杀了他们再吃。”
藤原栗子头痛,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叛逆了,青春期?说起来他也十几岁了。
意识到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候,藤原栗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术式有问题。
藤原栗子来到这个时空后,体内的咒力便在逐渐受到压制,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咒力量变得越来越少。
人类失去咒力,会变成弱者,但她会因为失去咒力而死掉。
藤原栗子想离开,但根本没有办法,就算强行透支咒力使用术式,也找不到吃下手指时那种浓缩的力量一瞬间爆发吸收的感觉,宛如激活某种代码,她的术式被强行发动,然后时空扭曲。
藤原栗子冒出一个想法,难道要再吃一根宿傩手指才行?
可现在的两面宿傩,还是个娃娃啊,要等他变成诅咒之王,藤原栗子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还活着没。
两面宿傩踢了她一脚,直愣愣死盯着:“我、要、吃、菓、饼。”
藤原栗子:……就算是诅咒之王也是熊孩子!讨厌!
“呆在这,别跑!”藤原栗子怒气冲冲。
平安时代的普通百姓过得也算水深火热,严苛的社会等级使得最底层的人成了被剥削的对象,沉重的赋税和天灾,都使他们十分困苦,在这种情况下,诞生于负面情绪的诅咒数量格外多。
藤原栗子拿了食物,作为报酬替店主祓除了一只趴在他肩膀的咒灵,在店主疑惑的“肩膀不痛了”的背景音中离开。
“让开!”
穿着武士服饰的男人大声喝斥,拿着鞭子鞭打地面,赫赫生风。
“是藤原北家的武士……”
“快离开,不要惊扰到贵人。”
藤原北家。
旗下五虚将、日月星进队皆斩于宿傩之手,成就他凶恶至极名望的贵族。
“愚民们。”看着四散离开的百姓,藤原北闻哉嗤笑。“我们作为术师保护他们不受灾祸的侵袭,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才是,那副恐惧的作态,真是愚昧啊。”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闻哉。”垂缨冠下一模一样的脸闭着眼睛,如同圣子一般祥和的神色,藤原北修哉如此对同胞哥哥说道,“面对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百姓们选择躲避是正常的,我们只需要一如既往,消除灾祸便是。”
“又在装好人。”藤原北闻哉不悦。
藤原北修哉充耳不闻,语气柔和地说,“听说平安京附近的村落出现了一只大妖,拥有四只手臂四只眼睛的怪物,像是古代鬼神的形象,在百姓之间逐渐有了’两面宿傩‘的称呼。”
“区区诅咒,也敢以鬼神为名?”藤原北闻哉冷哼,“撞我手上就祓除掉。”
藤原北修哉只是随口一说,两面宿傩的名声并不大,只在平安京周边传播,只是藤原北家族作为盘踞一方的术式家族,和安倍家族分立,手下情报机构都不少,一旦有引起注意的灾祸都会报上去,这是为了让这些高贵的贵族术师能够不定时祓除一些诅咒来获得民间的声望。
有藤原栗子刻意压制,两面宿傩杀的人不多,而其中大部分是些小角色,还不够格让藤原北家的两位公子亲自寻找。
藤原栗子回来的时候,两面宿傩正漫不经心地舔着手上的血,旁边躺着人类的躯体,她看到那个人的面部有被啃食的痕迹,衣服上绣着藤原北三个字。
“回来了?”宿傩拿过她手里的食物随便吃了几口,面色嫌弃地吐出来,“难吃。”
藤原栗子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那就别吃。”
宿傩一愣,他和藤原栗子相处很久了,虽然经常挨她骂,但这种冷漠甚至有些烦躁的语气还是第一次。
他脸色有些阴郁,“不就是杀了一个人类?你不要忘了你是诅咒。”
她才没忘。
甚至一直在提醒自己。
藤原栗子说,“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和诅咒混在一起?平安京附近都有你是诅咒的传言了。”
两面宿傩是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的,可这样下去,他还是会和藤原北家族和安倍家族对上,最后成为作恶一方的大诅咒师,和藤原栗子的目的就背道而驰了。
“那又如何。”果不其然,这个熊孩子冷冰冰地说。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吃饭,睡觉。”
好单纯的欲望。
藤原栗子放弃了,幼年两面宿傩完全是野生动物来的,除了本能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
在入夜之前,他们得找到一个地方住宿,空气的温度在下降,平安时代的冬天不好过。
好在找到几间被山崩摧毁的房子,凌乱的断壁残垣勉强能遮蔽风雨,拾掇拾掇,藤原栗子在中间生起火。
温暖的火光照耀下,两面宿傩的面庞居然也显得有些平静。
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觅食变得困难起来,在御寒手段单一的平安京,人们大多数躲藏在房屋里,动物更是早早筑巢冬眠,不见一丝踪影。
两面宿傩正是胃口大的年纪,饿得天天叫,藤原栗子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去人类的村子里。
她挑了个看起来比较富足的一户人家,心虚地留下了一些金银,把别人过冬的食物拿走了小半。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藤原栗子心里是破防的,她一辈子都没体会过偷偷摸摸做贼的感觉,一来千年前全做了,关键还是为了两面宿傩。
要是让硝子他们知道了,非笑死她不可。
第54章
两面宿傩被藤原栗子勒令不准进入村子, 要是平时他肯定要闹了,但饿了好些天,他自己也有点虚, 蹲在村口的石头后面眼睛发绿地看着在树底钻来钻去的小老鼠。
不行。
那女人不准他吃老鼠, 还记得两面宿傩最开始很不乐意听她的话, 故意在她面前捉老鼠扒得血淋淋吃,把藤原栗子恶心得一个月没靠近他, 也不和他说话, 更不理他在那里暴跳如雷,偶尔眼神不小心扫过他还会露出嫌弃恶心的样子。
如果是别人敢对他这样早就被两面宿傩撕成块了, 但他打不过这个女人。
可恶, 等他变强了,就把这个女人关起来, 让她看着他吃老鼠。
两面宿傩没有经受教育污染的清澈大脑完全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一味阴暗地想着长大变强然后把这个从小压制他到大的女人打败。
“那是谁?鬼鬼祟祟的。”
突如其来一道傲慢的声音被风传递过来,远远的藤原北家的队伍就发现了这个罩着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蹲在角落的人, 藤原北闻哉打头,身后跟着几个护卫。
说话的是藤原北闻哉,他今天是来巡视下辖的村子的, 冬日虽然诅咒不频发, 但却有匪徒流窜。
两面宿傩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藤原北闻哉随口道,“把那人抓过来。”
护卫毫不在意地伸手去抓宿傩, 下一秒自己的手臂如同被铁爪牢牢抓住, 被松松垮垮的麻布遮住的脑袋转过来, 露出四只地狱使者一般的眼睛。
护卫下意识叫出声,抬脚狠狠踹出, 被两面宿傩的另一只手臂捉住,他裂开嘴,露出森森白牙,眨眼之间护卫的惊呼变惨叫。
宿傩扔了手里的肢体,轻蔑:“老鼠。”
藤原北闻哉脸色猛的一变,视线从他露出来的四只眼划过,腮边肌肉狠狠一动,“原来如此,你就是那只所谓的鬼神,我还以为是什么诅咒呢,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畸形人罢了啊。”
两面宿傩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藤原北闻哉冷笑还没收回,只觉得左边忽然一轻,延迟的痛觉随着视觉一起传来,他骤然发出惨叫:“啊啊啊啊!”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杀了那个废物,杀了他!!!!”
“没有咒力的废物,也敢说大话。”两面宿傩早就看出来了,藤原北闻哉身上有咒具的气息,但本身没有咒力,双子在咒术的体系里被视为是同一个灵魂,镌刻在灵魂和**上的术式不会一分为二,而在藤原北这一对双子身上,受到眷顾的显然是弟弟修哉。
藤原北闻哉最恨有人说他没有咒力,眼中露出怨毒的神色,另一只手在腰间摸索。
藤原北家的几个护卫对宿傩来说不过小菜一碟,送菜似的被他砍倒,两面宿傩甚至咬下了一个人肩膀的肉,砸吧嘴:“啧,粗糙的男人的肉比野菜还难吃。”
食道滑过异物的感觉让多日未进食的宿傩亮了一下眼睛,“嘛,勉勉强强可以饱腹,在那个女人回来之前,就拿你们替代一下吧。”
眼睁睁看着宿傩忽然起了兴致,大口撕咬起部下的手臂,藤原北闻哉居然毫无异色,而是冷静地拿出咒具。
“虽然不是诅咒却会吃人,我看你和怪物也没有什么区别,怪不得生成这个样子,这副模样活着很痛苦吧,那就让我今日送你下冥府。”
宿傩百忙之中还冷嗤了一声,藤原北闻哉没有咒力在他眼里和路边妇孺没有什么区别,他轻易抬起手臂发动术式,结果藤原北闻哉的咒具居然是爆炸式的,一片烟雾和石头纷飞,再看清楚时已经没有了藤原北闻哉的身影。
藤原栗子回来,看见一地凌乱血迹和残躯,宿傩躺在树边悠哉翘着腿,四只手臂松散地摊开,像吃饱喝足懒洋洋晒太阳的大老虎。
她脚步一顿。
宿傩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虽然已经饱了,但还是不紧不慢地起身,“我要吃。”
手里包裹得好好的食物明明是冷冰冰的,此刻却有些烫手,藤原栗子扯了扯嘴角,扔过去,包裹在宿傩身上弹跳,散落一地。
这个举动却不知怎么点燃了宿傩的神经,他倏地阴沉起来,“再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就杀了你。”
“就像杀掉这些人类一样吗?”
藤原栗子露出不虞的神色,“你并没有受到人类的欺凌,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同类如此残忍?吃人,诅咒都不做这种事情。”
藤原栗子一直以为,两面宿傩之所以变成后世残暴凶恶的诅咒师,是因为畸形的身体使他始终被人类认为是异类,不是诅咒胜似诅咒,无法成为诅咒,无法融入人类,两面宿傩一个人行走在世上,面对暴力还以暴力,睚眦必报的性格使他最终为恶一方,可在这个时空,她自认为有她的看顾,宿傩并没有受到过多的欺辱。
可他仍然做出了同类相食的事情。
难道历史是无法改变的吗?
藤原栗子生出一丝茫然,那她……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宿傩死死地盯着她,那股莫名的视线将她的心神拉回,干涩的嗓子挤出几个字,“你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你是诅咒的异类,你喜欢人类。
这是宿傩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雪纷飞而下,簌簌的粉雪在日光下闪出稀碎的光芒,藤原栗子凝视着地上的星星点点。
“雪可不能久看,对眼睛不好。”
温润的男声劝道,她回头,安倍晴明的面容在有些昏暗的室内如同一抹白玉,随着男子步出,雪地的反光映在他脸庞,流露一抹笑意。
藤原栗子转过去,仍旧看着雪地,“诅咒可不会得雪盲症。”
距离宿傩消失,已经过了小半月。
藤原栗子没有想到的是,她因为反对宿傩吃人,被他愤恨地认为站在人类的那一边,然后少年便拒绝她的同行,一个人消失了。
更惊讶的是,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曾经隐隐约约的束缚感居然不见了。
这意味着藤原栗子不再受宿傩的限制,可以自由地在这个时空活动。
得到自由的感觉比追上宿傩更重要,藤原栗子试探性地来到了人类的居所,遇见了安倍晴明,这个在后世都十分闻名的术师一眼看出了藤原栗子的诅咒身份,但并未立即对她祓除,而是将她带回了平安京的住宅,半软禁似的将她困了起来。
安倍晴明优雅地拂开衣角盘踞而坐,对着藤原栗子喟叹似的道,“你究竟是人类,还是诅咒呢?”
看着檐下伸出手侍弄小池塘冰下鱼儿的少女身影,安倍晴明不禁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藤原栗子路过一个残疾的少年,用术式帮他拿下了卡在高大树桠上的鞠。
那一刻,安倍晴明的想法从祓除她,变成了带回去观察。
诅咒少女有着和人类无二的外表,甚至喜欢吃点心,还喜欢看漂亮的风景,但在这副精致的外表下,只是一团咒力,而非血肉。
好奇她自哪儿而来,好奇她的内心,好奇她的归处。
但安倍晴明没有从藤原栗子这里得知任何事情。
下属安静地进入房间,单膝下跪汇报平安京最近的异动,提到藤原北家对一只四手四眼的诅咒发布了悬赏。
少女背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在日光下分明可见的绒毛微颤。
安倍晴明不自觉地笑起来,好像看到了一块坚冰上微微流动的水珠。
他把悬赏令拿到藤原栗子面前,温和地问,“你的朋友?”
藤原栗子有点惊讶地转头看他,橙红的眼睛对上蓝色,“你为什么会认为诅咒有朋友?”
“你没有吗?”
“……”藤原栗子摇头,“我有,只是他应该不算我的朋友。”
这么说着,语气却犹疑。
总算得到除了冷淡和沉默以外的反应,安倍晴明微笑,“藤原北家是个高傲的家族,不乏强大的术师附庸,他们竟然对两面宿傩发布了悬赏,就代表必杀的决心。”
“两面宿傩……”
“古代鬼神的名字,四眼四手,很合适的名号呢。”
历史不可改变的窒息感又缠绕在她周身,藤原栗子的咒力在离开两面宿傩之后下降虚弱得很快,不然她也不会毫无反抗地被安倍晴明关在这里。
隐隐中,她总是有一种感觉,如果放任两面宿傩的成长轨迹持续靠近原来的时空,她会湮灭。
该求助么?
藤原栗子抬头,不知道安倍晴明是否可靠。
安倍晴明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蓝的眼睛,藤原栗子有一缕神思恍惚总想到五条悟,可眼前的人并非六眼。
“你可以相信我,我不是极端派。”
极端派,平安京里的咒术师大概可以分为两派,一类是主张只杀掉侵害人类诅咒的温和术师,而极端派则认为,世间所有诅咒都非我族类,必须全部清除。
安倍晴明说,“我只是很好奇……诅咒之间也会有感情吗?”
藤原栗子不禁问,“你研究这个做什么?”
安倍晴明的目光顿时悠远起来,好像透过她在看过去什么事情,他缓缓道,“平安京很繁华,对吧?”
平安京确实很繁华,也很美丽,这里的贵族骄奢淫逸,用尽所有方法享乐,阶级秩序严苛,在繁华的背后,是无数面黄肌瘦的穷人。
“数百年前,平安京曾经遭到诅咒的毁灭。”
安倍晴明讲述起藤原栗子不知道的平安京,诅咒和人类的对立历史是很长的,有东风压倒西风,也有西风压倒东风的时候,安倍晴明的描述里,数百年前,许多强大的诅咒出世,人类式微,那是诅咒的时代,术师夹缝生存。
“——直到六眼的问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塔里木卡卡的地雷、营养液,云吞云卷的地雷,nabahh、土豆豆、水水想暴富的营养液,还有一直在我评论底下按爪的宝宝们,作者最近工作比较忙,还要准备初会考试,很少上晋江,谢谢大家支持
第55章
“六眼是有史以来最强的术师, 自他的诞生始,人类逐渐强大起来,诅咒便渐渐销声匿迹。”
安倍晴明说, “但现在, 我能看到, 诅咒的势力像树木一样变得枝繁叶茂。”
藤原栗子:“所以,你想要告诉我你打算感化诅咒?”
安倍晴明笑, “我只是在想诅咒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自诅咒出世以来就不断被人诘问, 到底是什么创造了这样的怪物,经过一代一代人的研究, 人类发现诅咒诞生于负面情绪之中, 人类的恐惧、愤怒、嫉恨、痛苦……变成砍向人类自己的利刃。
慢慢的,咒力突出的人变成术师祓除诅咒, 人和诅咒好像变成了伴生关系,人类不死,诅咒不灭。
安倍晴明有些感伤和无奈, “术师一方一直在寻求彻底解决诅咒的方法,但很可惜,我们至今还没有头绪, 人类本身便是欲望的集合, 甚至术师内部也产生了分裂,小部分不遵守规则、凭借力量肆意妄为的术式被视为危害世间的诅咒师。”
“……我认识一个诅咒师。他坚定地认为,人类和诅咒都是不完全的生命, 只有二者的结合才能促使人类的进化, 届时, 世间将不再存在诅咒。”
藤原栗子听到这里皱起眉,怎么感觉这个描述有些熟悉, “那个诅咒师,叫什么名字?”
“羂索。”
羂索。
藤原栗子无声地念着,居然是来自千年前的诅咒师。
安倍晴明没有察觉她对羂索并不陌生,而是继续说起羂索,在他的口中,羂索的理论疯狂而不被人理解,人类和诅咒完全是两种生物,怎么可能结合,并且之前从未听说人类能够变成诅咒。
但羂索是个行动派,他的术式极其特殊,能够通过更换脑子的宿主获得镌刻在宿主**上的术式,以此他能获得长久的生命,有漫长的时间支撑他完成自己的实验。
“人类和诅咒结合,只会创造新的怪物。”藤原栗子否定道,就像九相图是人类女子和咒灵的产物,他们根本不能算人类,也不曾展现什么新物种的特性,甚至咒胎需要人类的**才能受肉。
“正是如此,但羂索不是一个能被轻易动摇的人,”安倍晴明说,他是当今顶尖的咒术师之一,对咒术的理解更深,“他的理论不被咒术界所接受,如果要将全人类转化为所谓的新物种,他必须以绝对强大的力量统治术师和人类两界才行。”
“实际上,羂索差点成功过一次。”安倍晴明悠悠地抛出炸弹,“但因为六眼的存在,他功败垂成。”
藤原栗子脸上理所当然的神色让他用扇子挡住了脸,只露出若有所思的双眼,“你看来并不惊讶呢,诅咒小姐。”
“大家都知道六眼的强大,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是吗?”安倍晴明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认识六眼呢,毕竟你体内有六眼的咒力。”
藤原栗子差点没稳住表情。
她体内有五条悟的咒力?她怎么不知道。
藤原栗子想起之前的帘星,五条悟在里面安装过定位装置,她是知道的,莫非那个家伙还对她动了什么手脚不成?
“你看错了。”藤原栗子故作淡定,对面的男人没说话,只是微笑,游刃有余的神态,对她的避而不谈表现出了尊重,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
“说实话,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以为羂索的理论有了突破。”
这藤原栗子就不能忍了,面露厌恶,“我才不是什么实验产物。”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形的诅咒。”安倍晴明说,“这是羂索的研究方向之一。”
“……你对他很熟悉。”
“我们曾经一起学习过。”安倍晴明轻描淡写。
藤原栗子瞪大眼睛,似是没想到这个回答。
安倍晴明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到访的客人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听完侍者的汇报,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微微侧向藤原栗子,后者自觉地离开,不过她没马上走,只是躲在游廊下收敛气息。
她的小把戏自然骗不过安倍晴明,但他没说什么,默认了她的窥视。
来者是藤原北修哉。
“稀客。”安倍晴明是个好脾性的人,即使对面是和安倍家族不对付的藤原北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他的态度仍然和煦。
藤原北修哉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收起了在双胞哥哥面前柔中带刺的模样,朝着这位声望极高的术师颔首。
“不知晴明大人是否听说过最近名气不小的诅咒师两面宿傩?”
果然是为两面宿傩而来,藤原栗子早有猜想,那天两面宿傩吃掉的人类是藤原北家的护卫,藤原北家的尊严受到了挑衅,自然要找回场子,但宿傩并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解决的小人物,藤原北闻哉的受挫让他们重视起两面宿傩的实力,随着接连派出去的颇具实力的术师都不再归来,藤原北修哉也坐不住了。
“照理说,两面宿傩的活动范围隶属藤原北家,我们自然有义务清除时不时出现的渣滓,折损人手也是正常的,只是听说安倍家前几天举行了宴会,在灾祸横行的现在,时不时有些不太合适呢?”
意思是,大家都在平安京,怎么藤原北累死累活打两面宿傩,安倍家跟没事人一样。
这是来要支援了。
安倍晴明微微一笑,“两面宿傩虽然厉害,但尚是少年,还未长成,应该不敌五虚将和日月星进队吧。”
藤原北修哉却道,“不过区区宿傩,不必惊扰五虚将和日月星进队。”
安倍晴明摇头,“两面宿傩虽为人身,却有不下于特级诅咒的潜力,他之所以生就四眼四手的模样,是在胞宫中吞噬了双胞弟弟,同为双子的你应该知道,两面宿傩是天生的完全体,不要小看他。”
藤原北修哉面色微沉。
“晴明大人是不打算出手了?”
安倍晴明微微垂下眼睫,他是天生多情的桃花眼,却气质清冷,时常流露圣洁慈爱之意,此时,他也用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温和道,“怎么会呢,两面宿傩危害的是平安京的百姓,安倍家定然要助一臂之力的,就让天使去吧。”
听到天使的名字,藤原北修哉明显一喜,立刻说,“不愧是晴明大人,平安京的百姓一定会为您的慈悲而怀恩于心的。”
安倍晴明报之一笑。
藤原北修哉在离去之际,这个尚且年轻的庞大家族继承人微微转动眼珠,视线如同透视一般准确地探向游廊处,很快收了回来。
藤原栗子慢慢地走出来,安倍晴明浅浅道,“你的朋友很活跃呢。”
“他确实挺能惹事的。”藤原栗子由衷道,然后问,“五虚将和日月星进队又是什么?为什么他宁愿找你这个死敌家族也不愿意派自家的人上阵?”
“这就说来话长了。”
藤原北这一对双子在术师界也算有名,因为众所周知的双子忌讳,注重下一代天赋的贵族们并不重视双胞胎,但藤原北修哉不同,他与生俱来的术式与藤原北闻哉紧密相关,自身更是天赋卓绝,是藤原北家族极其出色的后代。
作为家族属意的下一代家主,他近几年开始接触家族事务,力求事事完美,因为藤原北家不止他一个继承人备选,他的地位还没有到稳如泰山的地步,因此,宿傩的事情他并不想惊动家族精锐。
“听起来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己方的人。”藤原栗子评价道,这句话让安倍晴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斜眼看他,觉得这个人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藤原栗子问他,“天使很厉害吗?”
安倍晴明有问必答,“天使的术式’邪去侮之梯‘ ,能强制解除并无效化咒力。”
藤原栗子第一反应是,那宿傩的御厨子和斩击岂不是都用不了了。
安倍晴明悠悠地喝茶,“到时候,你和天使一起去吧。”
藤原栗子不知道他葫芦里打着什么主意。
天使是个长发美女,相貌意外的年轻,看到她的第一眼没有像其他术师一般露出嫌恶的表情,纯粹漠不关心。
她不问,藤原栗子说:“你是第二个见到我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说居然是人形诅咒的咒术师。”
第一个是安倍晴明。
天使平静地垂眸,“你身上没有坠入地狱的气息。”
“呃……您信教?”
天使又不理她了。
藤原栗子又问,“你知道羂索吗?”
“……”
“他是我仇人,虽然是将来时的,不过要是你见到他,麻烦替我打他一顿。”
天使仍旧不说话,藤原栗子自己一个人也自娱自乐的开心,她很久没从安倍晴明那间大而华丽风雅的宅子出来了,平安京正值新年,一路上见的百姓都摆出了笑脸,难得的喜悦时刻。
又是一年。
思绪越过眼前的嘈杂,落到千年后,不知道五条悟现在如何了。
他的新年是在一年级三位的陪伴下过,还是……
刻意不去想的事情在这种特殊日子总是不请自来打扰,藤原栗子安静下来。
天使慢悠悠开口:“晴明大人让我对你说,如果不想在没有家人朋友的异土死去,就去找他。”
“!”藤原栗子转头就要回去,“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跑不动,是天使揪住了她的衣领,淡定,“晴明大人还说,时机未到。”
藤原栗子:“……”
最讨厌谜语人了!
他们两个没有跟着藤原北家的队伍一起,而是远远地看着,这次藤原北修哉和闻哉两兄弟都参与了对宿傩的讨伐,尤其是后者,上次意外遭遇两面宿傩不敌,至今仍然耿耿于怀。
藤原北闻哉阴沉着一张脸,他向来是两兄弟中脾气比较外放的那个,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眼中更是燃烧着复仇的意志,“那个怪物小鬼……喂,修,我要把他大卸八块,尸体扔给狗吃,你可不要阻止我。”
“藤原北家最好不要留给民众太过凶暴的印象。”藤原北修哉眯着眼睛,对同胞哥哥难得展现出纵容,“嘛,到时候把其他诅咒犯下的罪孽一并推到他身上吧,就说是死者们的家属要求的。”
正好拿来给他当垫脚石,解决了宿傩,再渲染夸大一下罪行,他的声望一定能再上一层楼。
第56章
宿傩的踪迹并不难寻。
他的行动有规律可查, 似乎故意在某个范围内逗留,并且喜欢出现在人群聚集之处,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藤原北的队伍找到宿傩时, 他蹲在石头上, 丢下女人的身体, 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群人,在半空中忽然停顿了一下, 嘴角扯了扯, 似乎是一个笑。
作为正面遭遇过两面宿傩,并且狼狈逃走的藤原北闻哉从中解读出嘲笑的意味, 立刻咬牙切齿, “两面宿傩,面对我们藤原北家的围剿还真是从容啊, 希望到时候死了也能笑得出来。”
停顿一下,继而故意高高在上道,“不过最后会怀着恐惧而死去吧, 没关系,我会用刀在你脸上划出笑容的。”
宿傩难以抑制地大笑起来,露出尖牙, “弱者总是那么多嘴多舌, 你该庆幸我已经不喜欢吃男人的肉了。”
“不必与他废话,闻哉。”藤原北修哉挥手,两面宿傩已经被训练有素的护卫包围。
宿傩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容。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宿傩的斩击无孔不入, 精准而迅速地收割生命, 如同死神再临,藤原栗子隐在暗处皱眉, 宿傩的实力比起离开她的时候增长了许多,一个人的旅行让他不必按照藤原栗子的心意避开人群,他遇到了更多对手,因此成长得极快。
在藤原北双子惊惧的目光下,两面宿傩浑身染血咧开嘴,“不够,不够,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刀剑!”
“怪物……”藤原北修哉沉下脸色,朝着闻哉点头,“用那个吧。”
藤原北闻哉眼中闪过志在必得,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两头圆钝的咒具,痛快得好像宿傩已经被打败了一样,“两面宿傩,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藤原北家的特级咒具,像你这样的垃圾诅咒师,即使有些运道又如何,贵族的底蕴和实力不是你一个人能挑战的,你这种渣滓就应该躲在角落里像老鼠一样活着啊!”
他说完,操纵神武解狠狠往下一贯,天地变色,狂暴的雷电猛然将宿傩包裹起来!
宿傩骤然遭此重击,擦掉嘴边鲜血,他的**强度固然比普通人强,但神武解的力量非凡,一时之间浑身麻痹,御厨子也使不出来。
藤原北闻哉哈哈大笑起来:“炭烤老鼠,不错不错。”
说出话的瞬间,宿傩猛地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抬起手,最后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没了动静。
藤原北闻哉差点以为他在受神武解一击之后还能攻击他,吓得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又愤恨起来,一时之中脸色变换特别可笑。
当然这里没人敢笑他,毕竟刚才使天地变色的一击十分震撼人心,天使低语:“……特级咒具,神武解,藤原北家的好东西真不少。”
藤原栗子没什么反应,对一个后世来客而言,她知道宿傩不会死,不仅不会死,神武解还会变成宿傩的武器。
藤原北闻哉上前狠狠踢了宿傩焦黑的身体一脚,躬下身看着他被劈得看不清面目的脸,“喂,垃圾,不是很嚣张吗?还不是被我一个照面就干掉了。”
藤原北修哉道,“够了,把他的身体带回去,被劈成这样,修复也是个大问题。”
藤原北闻哉一滞,不甘心地问,“你真要把他做成傀儡?这家伙看起来丑死了。”
“他足够强。”
藤原北闻哉翻白眼,很想反驳胞弟这句话,但也知道两面宿傩小小年纪就能以一敌百,潜力巨大,如果能获得两面宿傩的傀儡,藤原北修哉的实力也会增强。
藤原北修哉没管自顾自生气郁闷的兄弟,伸手去探两面宿傩的胸膛,一片平静,心中有些可惜,早知道一把神武解就能够解决两面宿傩,他便不去安倍家了,丢了面子不说还欠了人情。
但好在得了两面宿傩这样一只傀儡,也不算无功而返。
藤原北修哉想着,手指轻轻搭在宿傩额上,欲发动术式。
藤原栗子身边,天使如一道流光迅速划过,但她出手的太晚,两面宿傩豁然张开的四目散发着恐怖的威慑,藤原北修哉居然在这样强大的气势里四肢不能寸动,大脑在生死之际疯狂预警,直到那惊天动地的一段斩击破开他的身体,天使才堪堪赶到。
陡然的惊变让人目瞪口呆,一身焦黑的宿傩站直,身上碳化的皮肤在飞速剥落,一阵令人牙颤的声音后,年轻而精壮,每一块肌肉都包含着恐怖力量的宿傩宛如蝉蜕,从旧的、老化的躯壳挣脱,迎来了全新的阶段。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舒展身体,指节屈起,感受着自己经受洗涤过后焕然一新的身体,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神武解……对吧,我喜欢。”
宿傩发表完以上宣言过后,从已经变成两半的藤原北闻哉被赤红浸泡的手边捡起了这只强大的咒具。
他的眼神毫无意外地扫过藤原北闻哉,定在天使背后瘫倒浑身颤抖的藤原北修哉身上,“傀儡术?因为是双胎的关系,在胞宫里就把自己的兄弟炼成了自己血缘相融的傀儡……以此有了第二条生命么。”
宿傩的嗤笑之下,藤原北修哉仿若才回过神,用尽全力镇定下来,不去看闻哉的尸体,术式和本能让他在母亲腹中就剥夺了闻哉的生命自主权利,他早就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威胁他生命的人存在,闻哉就会有替他死去的一天。
他死死盯着宿傩,睁大仿佛要突破眼眶的眼睛,“……你将为闻哉的死负责,承受藤原北家族的怒火吧,宿傩。”
宿傩自己也是双胎,同另一个胚胎孕育一起蜷缩在羊水里时,他吞噬了兄弟,因此生下来就带着兄弟的眼睛和四肢,被母亲认为是怪物丢弃,看到藤原北修哉流下泪水又咬牙切齿的模样,冷哼一声,“装模作样,不过是弱虫,聚集在一起就以为能撼动高山?”
藤原北修哉拳头咯咯作响,一直默不作声的天使面色难看地出声:“在神武解的天雷之下居然重获新生,你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堕天!”
“哈?”两面宿傩懒得理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鹰隼一样的视线刺向藤原栗子的方向,“喂,女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粗壮的树木后,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藤原栗子有点无奈,她明明已经戴上了安倍晴明给她的能遮掩诅咒气息的咒具。
“你是堕天一方的?”天使也质问她,她不知为何视两面宿傩为洪水猛兽,称他为堕天,得知自己一路带着的诅咒少女和堕天有关系,藤原栗子感觉在她心中连安倍晴明英明神武的形象也倒塌了一瞬。
她头大地想,本来只是来看看热闹,结果把自己看进去了。
两面宿傩看出她脸上苦兮兮的神色,眯起眼睛个,故意粗声道,“女人,说要跑出去探听消息,却在外玩了这么多天,该回来了。”
“……”
垃圾宿傩,毁我名声。
看着天使愈发不善的目光,藤原栗子想。
“杀了他们!”藤原北修哉朝天使命令,“安倍晴明让你来辅佐我,可不是在这里干看着的!”
天使眉眼一沉,张口,“雅各布天梯。”
宿傩才感觉到自己的咒力有一瞬间的凝滞,另一股咒力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徒留藤原北一行人看着原地消失的二人,面色难看。
“不给我找点事做你就浑身不舒服!”
藤原栗子瞪着眼睛看两面宿傩,对面的人非但没有在这样的怒视下退一步,反而比她还怒气勃发地逼视了回来。
完全瞪不过,藤原栗子气道:“四只眼睛了不起啊!”
两面宿傩大爷似的往地上盘腿而坐,明明是他点破了藤原栗子和自己是一伙的,导致她想回去也回不了,结果现在压抑着怒气,如同雕像一样一言不发地一直瞪着她。
藤原栗子无力,踢了他一脚,“你到底想干什么?青春期?我的术式可不是读心术,直率一点不好吗?”
两面宿傩盯着她骨肉匀停的小腿,一时之间喉咙有些痒。
和藤原栗子解除绑定的日子,两面宿傩报复性地吃了很多人,吃的多了居然也能像个“美食家”一样点评起食材的味道,比如现在他就在想,藤原栗子的骨肉必然很好吃。
要是藤原栗子知道了,她肯定会把他打成猪头,然后告诉他她只是一个诅咒,两面宿傩吃下去只会得到咒力的补充并不会品尝出任何的味道。
而现在,他只是露出一点尖牙,就被藤原栗子不客气地揪住了耳朵,阴恻恻的:“说话!”
“和几个月都没见面的陌生人没什么好说的。”宿傩居然阴阳怪气地回。
藤原栗子点头,“确实,和一声不吭就逃走的熊孩子没什么好说的。”
两面宿傩脸色更差了,“明明是你一直站在人类那边!”
“难道你以为我一定要和你站在一边?”
“难道不是吗!”
第57章
藤原栗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此刻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在她看来,两面宿傩一直是千年前的诅咒师,凶恶、极负盛名, 她所认识的是经历了无数杀戮, 残忍无情的诅咒之王, 更是从小被母亲抛弃、被视为怪物,独自一人磕磕绊绊长大的宿傩。
但在这个时空, 藤原栗子跨越了漫长的时间, 从一开始就陪伴在宿傩身边,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尚未长成大人的两面宿傩眼里, 她理所当然和他是一边的。
“你总是一口一个诅咒是诅咒, 人类是人类,可在我眼里, 那些只会尖叫的废物才不是我的同类!”两面宿傩紧紧盯着她,“只有你是被我认可之人。”
这是属于两面宿傩的,“家人”的另一种说法。
见她沉默半天, 两面宿傩几乎要炸毛了,恶狠狠地说:“喂,说话!”
藤原栗子叹了口气, 犹豫了一下, 摸上他的脑袋。
两面宿傩浑身僵硬,但没躲。
“我们离开这里吧。”藤原栗子说,“你可杀了个大人物, 平安京强大的术师们可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们打不过我。”
“他们打得过我。”藤原栗子说, “你跟不跟我走?”
两面宿傩有点憋屈, 他想来信奉强者生弱者死,就算面对各种讨伐也从不逃跑, 而是以豁出一切的意志撕咬敌人,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要避风头?
藤原栗子才不管他的郁闷,两面宿傩已经把藤原北家得罪透了,对面下一次一定会出动五虚将和日月星进队,加上天使的术式太bug,这次是因为天使没有想到藤原栗子会带宿傩走,才让她有可乘之机,但下次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最关键的是……
藤原栗子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比起刚来这个时空,她已经变弱很多了。
虽然不知道安倍晴明所说的“时机”是什么,但既然有机会,她决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也许是她走神的时间太久,憋着一口气不说话的两面宿傩碰了碰她的手,粗声粗气,“我答应你就是了!不准再一个人离开!”
藤原北闻哉的死惊动了整个平安京,一时之间两面宿傩的画像遍布周围的村落,平安京的巡城卫数量也大大增加,藤原北家甚至在民间术师中发布了悬赏,只要献上凡人的首级,便可获得万两金。
只是,无论这些各有本事的术师们怎么寻找,两面宿傩就如同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时间淡化记忆,也不再有人为了高额的赏金打两面宿傩人头的主意了。
“听说了吗?最近南边的村子里出了一只大妖……”
“知道!据说让整个村庄的人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了,然后把所有的尸体都吃掉了。”
“可怕……不要到我们村子来啊!”
“大人们已经注意到了,守卫的数量会增加的吧。”
“有什么用!那可是妖怪!”
“……”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面目模糊的人们散发着极其强烈的不安气息,窃窃私语。
流言和恐惧一起,传到了平安京某处神社内。
男人穿着白色的狩衣,异常高大的身躯轻轻靠在鸟居旁,狐狸面具遮住了面容,日光投射光影在他的脚边,却独独触碰不到他。
低沉的声音。
“一群胆小鬼。”
“是、是,你最厉害了。”藤原栗子敷衍地说,把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到一边,她穿着差不多样式的巫女服,在木制躺椅上享受日光,纤细雪白的手在强烈的照射中居然有一丝若隐若现。
她也快到极限了。
藤原栗子叹气:“希望这只’大妖‘能让我活得久一点。”
两面宿傩语气很差,不用看也知道狐狸面具下的脸是怎样的难看,“废物女人。”
“变得弱小真是对不起了。”藤原栗子愤怒地踹他,结果两面宿傩不动如山,自己反而差点摔跤,被纤丽的妹妹头少年伸手扶住。
“谢谢啦,里梅。”
里梅微微一笑,如同皎洁的月光。
他是两面宿傩因为有趣捡回来的人类幼儿,这些年陪着他们一起四处流浪,对宿傩十分忠心。
里梅语调柔和,把他所探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那只诅咒名为’梦缘女‘,通常在深夜人们酣眠之际夺人性命,她的胃口极大,每过半月就要吃掉一村人,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不过,据侥幸活下来的术师说,她的叫声如同甜笑的婴儿,意志不坚定的人听到会陷入极深的昏睡状态,任她施为。”
“催眠的术式?”藤原栗子有些苦恼,“看来是不擅长正面作战的诅咒。”
只是这样的诅咒通常极力隐藏自身,轻易无法逼出本体。
里梅:“不仅如此,根据残秽的状况和施术的范围来看,梦缘女是一只拥有领域的特级。”
两面宿傩:“特级?就她了。”
藤原栗子:“不要把特级说得像白菜一样喂。”
里梅脸上出现了一种轻微担忧的神色:“宿傩大人,最近平安京的术师似乎变多了。”
藤原栗子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晴明的宴会吧,那家伙不是快生日了。”
她这些年断断续续保持着和晴明的通讯,自然知道平安京有什么活动,话说回来晴明跟她说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那家伙看着是个年轻的美男子,但已经六十岁了!
“简直是欺诈……”藤原栗子嘀咕。
两面宿傩:“哈?”
“没什么。”藤原栗子自然地转移话题,“里梅你继续。”
里梅看着又有发怒趋势的宿傩,和一脸淡定的藤原栗子,微微一笑,“如果只是安倍晴明的生诞倒还好,但很多术师落脚之处都是藤原北家的产业。”
在藤原栗子逐渐变得严肃的神情中,里梅缓缓道:“五虚将回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藤原栗子道:“是吗,看来藤原北修哉已经准备好复仇了。”
这几年,藤原北家表面上冷静,但私下从未停止过对两面宿傩的搜寻,藤原北修哉作为如今的家主,整饬了内部矛盾,不断将在外的藤原北家术师召回,甚至以家主的命令出动了五虚将。
他们躲不了太久了。
一阵大笑响起,惊动了神社里的野兔,灰色身影窜离,被窥伺已久的蛇猛然缠住,不断挣扎跳动。
“啪”的,狐狸面具砸在地上迸裂,巨大的力道使得碎片刺破蛇身,野兔飞快挣脱逃走,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瞳尽数睁大,露出邪气恣意的弧度,悍然道,“我已经等很久了,五虚将!”
好战分子已经兴奋起来,藤原栗子只想叹息:“我平静的生活啊……”
天上浮云流动,万里晴空,如此安静的天空,见证了无数时代变迁。
时机。
晴明,时机还没有到吗?
现在,就算是一只特级也只能堪堪维持她的存在,在这个时空,她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藤原北家。
队伍整齐,面容肃穆。
密密麻麻的人头如同棋盘上排列的棋子,而其中的“将”——藤原北修哉,站在最前方。
比起之前的少年模样,他成熟了很多,眉眼冷漠而阴翳,肤色苍白,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藤原北修哉的眼神冰冷地扫过,慢慢开口:“诸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讨伐十年前杀了我兄长的诅咒师,两面宿傩。”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他,但两面宿傩是个极为狡诈的对手,他在人间销声匿迹,暗地里却一直在捕捉诅咒,以诅咒为食壮大自己的力量。”
“捕食诅咒?”有人道,“人类不可能以诅咒为食,会被反噬的。”
“两面宿傩是怪物。”藤原北修哉阴冷道,“他四目四臂,天生就具有强大的咒力,严格意义上,他是介于人类和诅咒之间的存在。”
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不仅如此,他与诅咒为伍,身边的人形诅咒具有空间术式,他们是咒术界的异端,是正义的反面,合该被消灭。”
没有人再有异议,藤原北修哉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和其他继承人争夺资源的少年了,他已经成为了家主,而家主的命令,所有人都要遵循。
“据可靠消息,两面宿傩一行人会在后日夜里前往白川狩猎梦缘女,请诸位做好准备,两面宿傩的术式御厨子并非轻易能攻克之物。”
“是!家主大人!”
……
白川是一座宁静的村庄,不过几十户人家,皆紧紧依靠着从南至北贯穿整个村子的白川河。
阳光洒在河面,却没有浮光跃金的美。
“平安京的河流污染就这么严重了。”藤原栗子咬着糖油团,被油炸得恰到好处的团子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只是平安京时期烹饪手段有限,吃了两个她就腻了,剩下的给宿傩。
“不要给我你吃剩的,女人。”两面宿傩脸黑,里梅连忙打开食盒,“宿傩大人,这里还有。”
“有什么关系,一个团子我又没沾嘴,不吃我扔了。”
两面宿傩恶狠狠地夺过,扔到嘴里。
藤原栗子转开目光,“话说这里,安静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58章
两面宿傩:“有人类的气息。”
他目光投向一处, 街道旁一户人家就开了门,年轻的后生面带忧色,看到陌生人进村立刻警觉起来, “你们是谁。”
他的目光尤其在两面宿傩身上, 即使带了面具, 穿了宽松的衣袍,他远超常人的高大体格还是给后生带来不小压力。
里梅温和地答, “路过借宿的旅人罢了。”
后生眉头不散, 犹疑答:“……如果是这样,你们去下个村庄吧, 不远, 天黑之前能赶到,我们村子最近入不敷出, 大家吃饭都成问题,无法接待客人。”
里梅适时流露出惊讶和同情,“这是怎么了?”
“你们来的时候看见河了吧?”
“是的, 那真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后生唉声叹气,“是啊,你知道白川为什么叫白川?曾经这条河河底布满白沙, 就像贵族们穿的丝绸一样美丽, 吸引了许多游人,只是因为某个大人物想要为自己的庄园造一池白沙温泉,就把白沙挖走了, 自此之后, 白川就不再美丽, 村民原本依靠游人做些小生意,现在也没有办法维持生计了。”
藤原栗子想起刚才看到足足有十几米宽的河流, “温泉才要多少白沙,怎么可能把整条河流都挖干?”
两面宿傩嗤笑,“愚昧,怎么可能是人为。”
藤原栗子:“梦缘女?”
里梅思索:“很可能是,毕竟诅咒栖身之地,总会散发污秽。”
旁边,听到里梅话中内容的后生大惊,连招呼都不打立刻跑向了北边,看起来是向村长报告去了。
诅咒的侵袭对百姓而言是大事,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很难对付诅咒,即使是一只四级诅咒也能让他们病痛缠身死去,而聘请术师祓除诅咒的金额又是一笔大数目,更重要的是,普通人根本没有联系术师的门路。
在宿傩和里梅点破白川存在诅咒之后,村长立刻视他们为座上宾,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笔钱,这是从所有村民手中募集而来的仅剩的钱了,大家都希望能够赶走诅咒,恢复生活的来源。
里梅收取了一半,在村长感激流泪的目光下微笑安抚。
藤原栗子:“里梅真适合做这种事情呢。”
两面宿傩轻哼了一声,大概是在想太过仁慈之类的事情。
等他人走后,里梅才说,“钱太少,全收和收一半根本没区别。”
藤原栗子呆滞:“诶?”
“开玩笑,”里梅扑哧一笑,“名声虽然并不重要,但有时候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梦缘女上次作案是十天之前,按照她大约半个月进食一次的习惯,这几天白川就会遭殃,三个人住在村子里,村民们自己都饿得啃草,还要给他们提供食物。
不过宿傩不喜欢吃普通食物,里梅也对粗糙的饭食敬谢不敏,婉拒了村民。
藤原栗子瞅着里梅开始挽袖子,“先说好,不能吃白川的村民。”
两面宿傩:“无用的怜悯。”
藤原栗子呵呵一声,她才不管,两面宿傩不会因为有她就从一个残暴吃人的诅咒师变成三好青年,她能做的只是让他滚远点吃,藤原栗子可受不了上一秒还在对他们感恩戴德的村民下一秒就沦为里梅刀下的料理。
“农人的肉质太粗糙了。”里梅答道,“我不会允许宿傩大人的食物里出现这样的劣质品。”
藤原栗子:“两个变态,到底你俩是诅咒还是我是诅咒?”
白川是一个气候相当宜人的小村,依山傍水,难怪之前能凭借白沙一举成为旅游胜地,只是自从诅咒栖身后,村里不仅变得萧条,生病的人也格外多,在诅咒不现身的日子里,里梅就客串了大夫,没事治一下小病小痛。
村民感激涕零,即使生活艰难也不时送点小东西过来,一旁围观的藤原栗子惊呆了,“你不是里梅,你是谁?”
里梅淡定答,“我的直觉告诉我,刷名望是有用的。”
他的第六感确实挺强,甚至有点神神叨叨了,要不是他的术式是冰凝咒法,藤原栗子真的要以为他强烈的直觉也是术式的一种了。
两面宿傩对此的评价是:“无聊。”
他某种程度对这个自己捡来的少年很宽容,随口说了一句就往外走,没有暴力、没有赤红的血,两面宿傩已经要开始暴躁了。
白川河仍旧脏污,河水也不流动,似乎变成一块凝固的膏状物,两面宿傩站在桥边。
他仍旧带着面具,但藤原栗子熟练地看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感。
“别乱动手,要跑了怎么办。”
两面宿傩:“跑了就抓回来打死。”
藤原栗子把手怼到他眼前,“在你把它抓回来之前我就得升天了。”
她的手已经很难看出轮廓了。
两面宿傩身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不爽气息,阴郁的、愤怒的,甚至有一丝不安。
不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宿傩?
错觉吧。
藤原栗子收回手,笼到袖中。
“喂,女人。”两面宿傩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的故乡在哪里?”
藤原栗子装傻,“我这么时尚的人一看就是平安京出身啊。”
“普通的诅咒不会是少女模样,更不会因为没有咒力补给就消失。”两面宿傩冷漠的眼神看着河面,丑陋而污秽的。
就像是他刚出生,别人对他的评价。
两面宿傩从来就知道自己与普通人不一样,不论的怪异的表象,还是体内强大到可以蔑视所有人的力量。
弱者们恐惧他,选择将他驱赶、消除,强者们一边轻视他经验尚浅,又担忧以后他会变得比自己更强。
而藤原栗子对他没有那么多情绪,一开始是郁闷嫌弃,可最后她只是单纯地陪伴他。
正如两面宿傩曾经认为的,从他出生不久,身边就一直有藤原栗子的身影,她是他对世界最初的认知之一,天然就应该站在他这一边,期限是永远。
但他对她其实知之甚少。
这让两面宿傩心中横生戾气与不快。
从他那里拿走的,要百倍奉还,这是他的准则,藤原栗子知道他的一切,可不愿意献上她的所有。
这不公平。
两人站在桥上,中间只隔着一拳距离,氛围却冷冰冰,主要是宿傩单方面释放出非常不爽的气息,藤原栗子抬头看天,低头看河,囫囵地敷衍他。
“梦缘女也真是,这么漂亮的河弄成这样,胡乱污染环境啊。”藤原栗子左看右看,得来两面宿傩一声冷哼。
“笨蛋女人。”
藤原栗子额头上冒十字,“总是女人女人的,你以为你是什么霸道贵公子吗?”
两面宿傩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没发现风声停止了?”
“风停了就停……”藤原栗子说着语气渐弱,风停了很正常,但连原本在脏兮兮河面上爬行的细小蚊虫全部都静止不动了,就不对劲了。
“梦缘女?”
“不是。”
两面宿傩忽然伸手拎住她迅速跃起,脚下结实的木桥转眼寸寸碎裂。
藤原栗子放出咒力,皱眉。
没有查探到陌生的气息。
额头被狠敲了一记,“收回你那蚂蚁似的咒力。”
两面宿傩冷冷地说,“是领域。”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某个人的领域里。
“很聪明嘛,不愧是家主强调不能小觑的男人。”
身材矮小,长眉秃头的男人拄着拐站悄然现身,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朝着两面宿傩的方向。
后者轻挑眉毛,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五虚将。”
这就是藤原北家族的精锐,五虚将之一,风雅人。
“身处我的领域,形容却放松,未必太过高看自己了。”风雅人缓缓喊出他的名字,“两面宿傩。”
身形如同巨人,四目怒张,四臂肌肉贲发,这个人的每一寸皮肤都张扬地宣告自身的存在,那是顶尖咒术师的威势。
风雅人不动神色,一只手背在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小心,那个人的领域有空间术式的特性。”藤原栗子低声道。
两面宿傩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兴奋的弧度,轰的一声一脚踏地,地面留下一个坑的同时瞬间闪现在风雅人面前。
速度好快!
但风雅人作为资历最深的五虚将,怎么可能照面就败,更何况还在他的领域之内,只见他狠狠一顿拐杖,宿傩的拳头越来越慢,最后整个人停止在了半空中。
“这是……”藤原栗子看着这极其熟悉的感觉,喃喃:“无下限?”
不对。
“!”两面宿傩好似被一阵狂风卷起,被狠狠吹出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风动咒法么。”
“没错,我的术式是操控风,用另一种说法就是——操纵空气。”风雅人道,“我让空气停止流动,可以达到禁锢的效果。”
“公开术式情报?就这么怕我?”
两面宿傩丝毫没有惧意,但藤原栗子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是由他来打头阵,藤原北修哉见过她的术式,怕他们不战而逃,因此用有空间特性术式的风雅人来压制自己。
可惜他不清楚,她的空间术式没有任何限制条件,除了咒力。
而这也是她目前最大的难题,即使没有风雅人,她也很难再发动一次长距离空间转移的术式了。
风雅人紧紧盯着两面宿傩,“领域加上公开术式情报,两面宿傩,你认输吧。”
认输?
两面宿傩嘲讽似的竖起手指挡在嘴边,“别说大话啊,老头。”
——御厨子。
骤然的血色喷洒在空中,风雅人急速向后退,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出几个人,接住胸前遭遇斩击,血肉模糊的风雅人。
“怎么可能!”
雷藏怒视两面宿傩,“领域只能用领域破解,你做了什么?”
“谁告诉你领域只能用领域破解?”
雷藏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额眼睛:“难道是领域展延,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不要以蝼蚁的目光揣测我。”
两面宿傩的冷嗤让雷藏无法压制住怒气,但他还有最基本的理智,五虚将中他的实力不算最弱,可宿傩手中有神武解,可以说他的术式对宿傩的打击性并不强,他心念飞快转动,大喝:“日月星进队!!”
两面宿傩难得露出了纯粹兴奋的微笑,“啊,藏头露尾的老鼠全部出来了。”
“这个时候,里梅应该做好了料理吧,我已经等不及要吃了,至于你们……”两面宿傩兴奋的光芒越来越盛,喃喃,“作为第一个尝试的人,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平安京内,安倍晴明远远朝着东方举杯,轻声道了一句告别。
同一时间,两面宿傩猛然止住,伸手如电死死抓住藤原栗子,指尖要触碰到她的瞬间,藤原栗子茫然抬头,她的发丝擦过两面宿傩的指腹,隐于虚无。
雷藏目眦欲裂:“不可能,这不可能,怪物!!!”
平安京某处,藤原北修哉豁然踹翻了桌台,“晴明!!!!!”
血海的中心,两面宿傩看着握在手里的两根死蜡手指,同源的力量不断涌动,争先恐后地进入他身体里。
他不发一言,只是站在原地,却让天使浑身冷汗,甚至无法自抑地颤抖。
第59章
藤原栗子被夏油杰找到的时候, 正奄奄一息倒在路边。
蝇头贪婪地趴在她身上,试图等她彻底逸散为一团咒力的时候吞噬。
夏油杰眉眼暗沉,蝇头化为飞灰, 他伸出手轻轻抚弄她的头发。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藤原栗子的睫毛轻颤, 费力睁开一丝缝隙,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身体里像漏了一个大洞, 仅剩的咒力疯狂泄露。
明明回到了有五条悟在的世界,可自己仍然快死去了, 这个事实告诉她, 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
“杰……”藤原栗子声音轻得快要化在风中,“吃掉我。”
夏油杰垂首, 十指扣进她的指缝,“好。”
咒力涌动。
无论是什么模样的咒灵,变成咒灵玉滑过喉咙, 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夏油杰的脊骨轻轻颤抖着,仿佛忍耐着什么,又像是胃痛, 过了一会儿, 他恢复了冷漠的神色,面无表情的朝着涩谷中央车站走去。
夏油杰的咒力,和五条悟的很不一样。
能成为挚友的两个人, 其本质必然存在相似, 但剩下的不同的部分, 便是决定这两个人走向不同路口的关键要素。
正如此刻,羂索发起死灭洄游, 将无数术师和普通人卷入的现在,如果是五条悟,会不顾一切地和宿傩正面对战,以堂堂正正的战斗来结束一切吧。
“悟啊,他在最高峰上站得太久。”夏油杰轻而易举地杀了不知死活来挑衅的男人,对虎杖悠仁说道,“有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他才甘愿在高专,嘴上说着培养能够革新咒术界的下一代,实际上,他想亲手培养的是一个更强的、足以超越他的后辈。”
眼前的人是凶名在外,导致了百鬼夜行的诅咒师,他应该警惕的。
但虎杖悠仁的直觉告诉他,夏油杰在诅咒师之外,还有一重身份是五条老师的挚友。
这个人,值得相信。
“乙骨忧太有这样的潜质。”夏油杰继续说道,“但我不认可。”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只有最顶尖的强者能够制定规则,悟始终是正义的,永远想着牺牲自己,以最大程度保留社会的稳定。”
虎杖悠仁握紧拳,想到五条老师在涩谷车站内锋芒尽显的模样。
无量空处极限展开的0.2秒,在避开破坏普通人大脑的结果同时杀死无数的咒灵。
代价是大脑的极度疲惫。
“换做是你,会把所有人都杀了吧。”虎杖悠仁捏紧拳头,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夏油杰,“我不认为五条老师是错的!”
“他做到了,代价是被封印,但并不是因为他不够强,不够强的只是我们而已,不管是我还是乙骨前辈,想要的都不是超越五条老师,我们只是想……强大到足以被称为他的同伴而已!”
“现在……是我们展现出态度的时刻,我一定会……绝对,绝对会解除封印,阻止羂索的!”
夏油杰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虎杖悠仁其实并不像五条悟,但此刻他表露出来的意志,却意外让他想到了十年前,高专时期的最强。
无法被轻易摧毁的意志。
夏油杰淡淡地说,“那就交给你了,虎杖悠仁。”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感觉被夸奖了。
虎杖悠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天使才是!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觉得你们两个其实很像。”
夏油杰脸色不动,“你的错觉。”
少女的身影逐渐凝实,声音也慢慢变得不再飘忽,“我可没说错,你和悟选中的人都是悠仁呢。”
“只是觉得那小子挺有意思,而且作为羂索研究出来能够困住宿傩的牢笼,很好用不是吗?”
“……”
夏油杰瞥了她一眼,还是收回了那句话,“你对他倒是好,如果没记错,就是这小子给你带来灾难的吧。”
十年前遇见虎杖悠仁,引起羂索注意,死亡。
以至于现在所有的一切。
藤原栗子微微合上眼睛,体内流转的咒力已经变了模样,属于夏油杰的术式微妙地将二人链接在一起,除了一方死亡无法被强行解除的关系,很让人不适,但藤原栗子能活下来也是因此。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悠仁的错。”
她低声说,“是命运戏弄我。”
她说完这句话,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又回到了夏油杰体内。
命运什么的……!
夏油杰捏紧了拳头,他要是相信命运,早就该死了。
穿着袈裟的男人独自走在街道,冷漠而疏离让人不敢靠近,在去往涩谷中央车站的必经之路时,他召唤出了烛龙。
高度不断上升,慵懒而散发着强大气息,如同休憩中的雄狮的男人动了动嘴角,那道竖着的疤痕便如同蛇一样扭动。
“伏黑甚尔。”
“你是谁来着……”伏黑甚尔挠了挠头,“啊,除了五条悟,别的人都忘得差不多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帮我杀几个人。”夏油杰说,“一只到处捣乱,缝合脸的人形咒灵。”
“还有……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伏黑甚尔发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一个死人,凭什么帮你。”
“你死了,但有人还活着,伏黑惠,继承了十种影法术,但拒绝回到禅院家,悟还有个学生叫禅院真希,体质和你有些相像呢。”
夏油杰抬手,一只长虫似的咒灵缠上了他的臂膀。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丑宝,还没死么。”
“它的能力还算有点用,那么,你的意下如何?”
……
涩谷事变。
钉崎野蔷薇、七海建人遭遇真人,钉崎野蔷薇肉体状态不明,七海建人死亡。
灰原雄遭遇诅咒师春太,成功重伤对方,紧急救治伊地知洁高。
菜菜子、美美子遭遇宿傩,死亡。
玛雅、吉野顺平遭遇真人,玛雅死亡,吉野顺平重伤被伏黑甚尔救下,真人死亡。
……
契阔生效,宿傩占据伏黑惠身体。
死灭洄游开始。
黑发橙红瞳的少女额头上有不合时宜的缝合线,含着甜美的微笑看向秀丽但满面黑色纹路的男人。
“这里是我所有的手指了,只可惜还有两根没找到。”
宿傩啧了一声,却不是为仅剩的手指遗憾,“你一定要用这具身体和我说话?”
羂索无辜道,“没办法,我最中意的原本是咒灵操使,可惜没拿到手呢。”
宿傩眉心褶皱越深,看着熟悉的脸做出陌生的表情,心底涌起不悦。
羂索察觉到他逐渐明显的杀意,收起笑容,“只是肉身而已,说到底,你认识的那个女人是诅咒吧。”
他摊开手,“好了,等一切都结束,我就换一具,这具就还给你。”
眼见宿傩按下不满,羂索感到有趣,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脑海中多出的这一段记忆,那个极凶的诅咒师宿傩居然和他在千年前定下了一个交易。
关于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只人形诅咒。
宿傩要他制造一个困住她的咒物,要那个女人彻底变成他的附属物,他不死,她不灭。
而且这个女人他还认识。
羂索轻轻地划过自己的缝合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无法压抑地勾起嘴角。
“宿傩大人。”
里梅准备好一切,宿傩便脱下衣服入浴。
头顶咒灵的尸体堆积,粘稠地滴落液体。
“只有这么点?”宿傩抬头看一眼,说。
“属下无能。”里梅低着头请罪,按照他们本来的计划,羂索必须夺取咒灵操使身体的重要理由之一就是获得足够多的咒灵给宿傩做浴,让他能够死死压制伏黑惠的灵魂。
“算了。”宿傩伸展身体,健壮肌肉分明的手臂搭在池边,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
凭空多出一段记忆的自然不止羂索。
越强大的术师,对世界的领悟就越深,不光包括虚无的规则,例如契阔、束缚这类,还有时间、空间。
一段原本和谐的旋律陡然插进陌生的片段,试图谱写成新曲,作为原曲的主人,宿傩自然是不认的。
可随记忆而来的不止回忆,还有感情。
他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不同轨迹被强行合并,看着曾经遭受过的排挤、嫌恶重复一遍,但不同的是,一直踽踽独行,以恨意报复恨意的少年身边有了陪伴的身影。
在成为最凶恶的诅咒师的路上,宿傩的生活无非就是杀人和吃人,那些对他抱有敌意的都会化为他的盘中餐,那些对他没有敌意的在看到他的面容也会惊恐远离,在捡到里梅之前,宿傩没有’同伴‘,里梅也算不上同伴,只是一个料理做得不错的下属罢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同为宿傩的人生里面会出现’同伴‘。
“宿傩大人。”里梅低低地唤他。
是万来了。
万是他无聊人生里的另一个无聊的角色,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爱?那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引发的追逐,宿傩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万是个征服欲很强的女人,跟到千年后,第一件事情也是想要让他爱上她。
以前自然是置之不理,现在么,万的受**是伏黑惠的姐姐,他要用伏黑惠的身体杀死伏黑津美纪,这样就能将他的灵魂更深更深地踩入地底。
、
第60章
藤原栗子飞快跳跃在各种建筑物之间, 体内的咒力久违地充盈全身,感谢夏油杰,一根宿傩手指, 是她吸收的极限, 足以支撑她在这座城市疯狂发动术式。
死灭洄游开始之后, 羂索也在捕猎术师,只要感知周围的咒力, 感知熟悉的术式——
“找到你了。”
“——羂索!”
“啊啦。”额头上有缝合线, 黑发橙红瞳的少女惊讶地捂住嘴,姿态甚至格外优雅, “真是故人呢。”
藤原栗子死死咬着牙, 双目充血,此刻她终于有身为诅咒骇人的模样了, 一头黑发无风自动,站在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外表的少女面前,杀意喷涌。
“恶心的东西, 你竟敢!”
竟敢用那副模样出现在五条悟的面前,竟敢用她的躯体动摇五条悟来封印他!
“怎么了?很好用呢。”羂索心情很好,笑眯眯的, “我很久没用过少女的身体了, 可惜这具躯壳死去太久,皮肤都不柔软了。”
回答他的,是藤原栗子充满愤怒的一斩。
羂索险之又险地避开, 惊讶地看着被劈成两半的高楼, “这种威力, 简直就像是宿傩劈开世界的斩击……看来你对空间的理解又精进了呢。”
“你还是我第一个练手的对象,感到荣幸吧, 渣滓。”藤原栗子冷冷道。
领域——静水世界。
此空间内,吾即为王。
羂索终于收起了他的笑容,“有趣。”
“那么,我只能报以同等的——领域展开,静水世界。”
两个相同的领域展开,互相抵消。
藤原栗子不耻:“卑鄙无耻的小偷。”
“可不能这么说,此刻,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啊,就算是六眼,也会承认的。”
羂索挡住了下半张脸,橙红眼瞳满是笑意,他的术式使其能够读取镌刻在宿主**上的信息并加以利用,按照世界规则,他有着同样的空间术式。
藤原栗子不语,抽出一把竹刀。
平平无奇的外表,却在每一次斩击时都能强行锁定攻击对象,缺点是能够承载的咒力不够多,给羂索造成的打击不够重。
但也足以让他此刻变得狼狈了。
“这是什么?挠痒痒吗?”羂索讽刺道,“你不会就想靠这个杀了我吧。”
他有点恼怒,他们两个之间相当于两个藤原栗子在对战,她的领域对他无用,她的攻击他用同样的术式去躲,如同天平的两端以同等速度滴落相同质量的两滴水,谁也不能压倒谁。
还是不够。
藤原栗子握紧手中竹刀。
她存在的每分每秒都在不断消耗咒力,体内不再有宿傩手指作为核心,她甚至没有办法短时间内解决羂索。
“认输的话我可不会笑你哦。”羂索看似好心地提出意见。
指节发白,藤原栗子忽然放松了姿势,站直身体,一副无奈的样子。
“真是,果然晴明说得对啊。”
在羂索逐渐失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中,藤原栗子恶劣地勾起嘴角,“就跟他说的一样,如果我们两个对上,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彻底摧毁你所寄居的身体。”
“晴明?”羂索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疯了吗?”
他一副认识晴明吗你就乱说的样子,实际无法言说的恐惧如同被撑大的气球,再一口气就要爆掉。
看起来真的很怕晴明啊。
那个八风不动、优雅的男子,言谈间浅笑着告诉她曾经和羂索的过往。
不过在安倍晴明口中,他多次劝羂索不要背离正道无果,才不得已“教训”了他。
“啊,因为一些奇遇,我可是见识了一下最有名的咒术师安倍晴明的风采,没想到居然和他是师兄弟啊,羂索。”
她这话一出,羂索终于维持不住从容的姿态,面目开始狰狞:“闭嘴!”
“你懂什么!晴明失败了!我才是正确的,要彻底消灭诅咒,只有创造出新的物种才行!”
藤原栗子冷笑,“新的物种,你是说九相图那样只能依靠人类**受肉的半诅咒吗?”
“九相图只是残次品罢了。”
提及他的创作成果,羂索又变为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最得意之作……是虎杖悠仁啊。”
藤原栗子很想把羂索那张笑脸打烂。
“悠仁是人类!”
“安心。”羂索笑吟吟,怕她嫌不够恶心似的,“我可不会对虎杖悠仁做什么,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儿子。”
“说起来,作为父亲,我还没有向你表达过对照顾我儿子的感谢呢。”他勾起唇,“不过现在也来得及,等我实现我的伟业之后,会给你上柱香的。”
深吸一口气,藤原栗子强硬道:“你的所谓伟业不过是空谈,人类与诅咒结合违背伦理,你只是打着所谓的先锋旗号满足自己疯狂的欲-望而已!”
“可我成功了,虎杖悠仁就是最好的证明。”羂索闭上眼睛仰望天空,语气中蕴含着深深的渴望,“真希望晴明能看到啊,他所坚持的原旨之道已经落伍了千年,只有我,只有我才是前无古人的开创者!”
“一派胡言。”
藤原栗子不再跟他废话,眼中微沉,陡然打出一击。
“都跟你说了,同样的招数对我而言是没有用的。”羂索勾唇,身形消失再出现,手掌掐住藤原栗子的脖子,狠狠将她贯在地上。
背部传来剧烈的痛感,眼前自己的脸邪恶又志得意满,看起来陌生极了,那双属于少女的柔软双唇甚至吐出恶毒的字句。
“你说我怎么就因为你打乱了那么多计划,明明看起来就是十足的蠢货,不呆在五条悟身边,反而到处跑,百鬼夜行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要不是你,夏油杰的身体就是我囊中之物。”
“放开……”
羂索看穿了她的无力,嘴角的笑容再次绽放,越来越大,他简直想放声大笑。
“嘛,算了,虽然咒灵操使才是第一目标,但我实在没想到你对五条悟的影响那么大,五条悟都看你的尸体看了十年了都没习惯,只是一出现就让他乱了分寸,甚至不愿意伤到这具身体一分。”
“说起来,我应该给真人奖励。”羂索又开心地说,“不过他倒是对七海建人很感兴趣,决定了,等他杀了七海建人,就把七海建人的尸体加点防腐剂送给他吧。”
面对藤原栗子满是怒意和疯狂的眼神,他哈哈大笑,正打算还以颜色,却陡然发现自己用不了空间术式了。
他皱眉:“怎么会……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已经死去的人彻底死去而已。”
藤原栗子冷漠而清晰的声音响起,忽然从他手下消失,两双同样橙红的瞳贴近,一双满是锐意杀气,一双浑浊而恐惧,她一拳打穿了羂索的腹部,他“嗬嗬”地发出几声最后的挣扎,随即藤原栗子抬指发动术式,顺着缝合线劈开了他的头颅。
肉乎乎的脑花跳出,布满粘液四处奔逃试图寻找出口,却被藤原栗子以空间术式锁定在狭小的空间里,只能无力地四处撞,不可置信地尖锐道:“不可能!不可能!”
“你没有过这种情况吧,寄居的宿主**死亡,灵魂却变成了诅咒。”藤原栗子垂首冷漠看着它无望的动作,“在规则判定中,双胞胎被视为一体,因此往往只有一个人具有术式和咒力,我们之间也是如此。”
“**上我是人类,灵魂却被诅咒的力量包裹,人类和诅咒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在这种情况下我被分成了两个个体,所以同一个术式能被你和我同时使用。”
她站起身,从自己被打穿的腹部里捡出一条手绳。
鲜红的颜色,分不清是绳结本身的颜色,还是被血染红的颜色。
那是……!
羂索整个颤抖起来。
“你认出来了吧,这是晴明的东西。”
在藤原栗子离开安倍家族之前,安倍晴明曾送给她一条遮掩诅咒气息的咒物手绳,藤原栗子戴上这条手绳,便会大大减弱被术师发现的几率。
后来更是借天使之口告诉她,他有让她离开那个时空的方法,只是时机未到。
而藤原栗子等待了十几年,在彻底的消亡逼近之前,终于等到了那个时机。
天使的术式雅各布天梯,能够熔断术师的咒力,同样对咒物起效,而在她最为虚弱,宿傩被五虚将绊住手脚的时候,天使精准地定位了她体内的两根宿傩手指,将其取出。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藤原栗子就明白了,自己的穿越真的和这两根手指有关,但也并非全然是因为宿傩手指。
而是她的术式。
时间和空间,在现代物理学一直是说法不断的两个概念,甚至有人提出这二者在极端状态下能够互相转换的相对论。
她吃下两根宿傩手指的瞬间爆发出的极强咒力,刺激了空间术式,使得她不自觉穿越了无数时间,那个时候,宿傩手指又充当了锚点的作用,将她带到了千年前的诅咒师,两面宿傩身边。
命运之线被拨动的瞬间,最强大的术师安倍晴明便有所觉悟。
安倍晴明的术式很特殊,与预知有关。
他预测了藤原栗子衰亡的命运,也在她的不甘里看到了羂索的身影。
羂索和晴明,曾经是同门师兄弟,然而后者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问鼎咒术界,享誉千年,与此同时,羂索不过是一个术式奇怪的普通咒术师而已。
人类经历过诅咒时代,也曾将诅咒压制得无法喘息,自然而然便会想要彻底消灭异端,晴明选择了以强大的力量逼得诅咒退守一方,而羂索却认为,诅咒是无法被消灭殆尽的,唯有共存、融合,创造新物种和新世界,才是时代最终的答案。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自己怪异的术式也有了不可或缺的意义,羂索能够转移大脑不断延长生命,这正是上天赋予他独一无二的能力,让他跨越漫长的时间,不断进行实验。
用一双眼看尽未来的晴明出于忧虑,选择了藤原栗子作为改变世界线的媒介。
“这条手绳,是晴明送给我收敛诅咒气息的咒物,可实际上,它真正的作用是改变作用对象的存在感,无论是诅咒……还是人类。”藤原栗子高举着手,公开咒物的情报。
术式进行公开,对术者有加成。
咒物亦然。
“所以你用它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不,你抹除了自己的存在!”脑花尖叫道。
“正是如此。”藤原栗子说,“这样一来,**的存在被否认,镌刻其上的术式便无法得到认可,只有我才是唯一能够使用空间术式的存在。”
羂索的本体毫无威胁,只要能解决他所寄生的**,就能打败他。
清风朗月下,那个优雅地为她倒茶的男人浅笑。
脑花无法接受地嚎叫了起来:“晴明……!晴明!!!我不会输的!绝不!”
它嚎叫到一半,藤原栗子一拳狠狠砸下!
“这一拳,为你曾经的一刀。”
又一拳。
“这一拳,为你居然敢对悟动手。”
又一拳。
“还有这一拳,为你轻视悠仁,他是独立的个体,才不是你的什么试验品!”
一拳又一拳,藤原栗子不管不顾手上沾满了恶心的液体,直到把脑花打到稀巴烂,才喘着气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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