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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愉熙, 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你闭嘴!”


    巨大的海浪声遮不住少女爱慕之心被摔碎的悲伤。


    愉熙双手握拳贴在身侧,含着泪向她控诉:“看着我这样你很开心是不是?”


    “骗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戚禾一路追着她出来, 心口气息起伏。


    愧疚是有的,但她不是故意要骗她,更何况, 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知道她对戚晏野有那种心思还是冀琛告诉她的,而且知道这事的时候她人已经在戚晏野那了,那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搭上戚晏野的。


    “我也是听你说了之后才知道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但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你跟他不熟!”


    “因为那时候他身边是有人的!”


    戚禾的眼眶被风吹红, 痛与愧在心里折磨,忍着哽咽回她:“不管淮茵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你都不应该在所有人都知道淮茵的存在的时候揣着那种心思去接近他,我也不可以,你明白吗?”


    “那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节目!?”


    “你敢说跟他没有关系吗?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是, ”


    戚禾:“我承认,我是还爱他, 我放不下。”


    但她也要问她一句:“可是愉熙, 你为什么要拿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


    愉熙含着泪音纠正她:“那是他的东西吗?”


    戚禾承认, “是, 那是我的。”


    “是我给他的!”


    她索性和盘托出:“我们之前相爱,后来哪怕分手了我也放不下他, 就包括现在,也是我单方面在爱着他, 我回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就包括现在这个节目,他也占了原因之一。”


    她下颌轻点:“行, 既然你想知道,我都向你交代,我不瞒你。”


    “我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真相,是因为当初分手我伤害了他!我亏欠他!”


    “我怕他因为我而迁怒你,我怕你会受伤!”


    她心里也难受:“愉熙,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也从来没有看你的笑话。”


    “因为我也爱他。”


    戚禾:“你对他所有心动的点我都亲身经历过,包括你爱上他的过程,我也感同身受。”


    她用一种坦荡到近乎直白的方式,毫无保留的,把她对戚晏野的感情铺开在她面前。


    不带任何竞争,不带一丝炫耀。


    没有任何恶意,没有宣誓主权。


    而愉熙,也是在这一刻彻底沉默下来的。


    她不是傻子,十几岁女生该有的心思和敏感她都有。


    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戚晏野与戚禾之间的不同。


    从那通让戚晏野按下免提的电话开始,从意识到那句“不熟”能让他撕掉那层“温柔绅士”的伪装变得冷漠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了戚禾于他而言的不同。


    更别说后面,看到戚禾那件纵使领口紧扣,也依旧能看出揉乱后留有折痕的上衣,以及……


    她泛肿的唇和明显哭过的眼睛。


    仔细想想,戚晏野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些。


    他甚至巴不得她尽早发现。


    她一眼就看出那镯子是女款,看出他透过那朵小荷花注视着另一个人的视线,因为他在意,所以她对那个小银镯也异常好奇。


    起初怀疑与淮茵有关,但怀疑无果。


    直到戚禾那通劝她“远离戚晏野”的电话,她才察觉到戚晏野的异常,第一次看到,那层隐藏在成熟理智与温柔疏离表面下的真实面孔——


    病态执拗、脆弱又善妒。


    明明想要,却又不得不克制。是宁愿自毁,宁愿自我折磨,也不愿向戚禾乞求的冷漠。


    明明已经预料到答案就在那层薄薄的纸后面,明明知道一旦戳破有多难看,她却还是……


    执意要撕开。


    甚至不惜用他最珍视的东西、唯一的念想去验证这一切。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弄丢……”


    她愧疚的捂住脸:“我只是、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多看我一眼而已。”


    戚禾上前,将无措哭泣的女孩抱进怀里。


    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拍抚。


    就这么默默陪着,安抚着,等到怀里的哭声由崩溃到平息,最后,渐渐变成脆弱的抽吸。


    差不多哭完了,她才开口安慰,告诉她“算了”、“没事”、“没关系”……


    再后来,就是送愉熙回酒店房间,但自己没进。


    拿出手机,拨通那串号码。


    嘟……


    嘟……


    嘟——


    戚晏野接了。


    没说话,但也没挂断。


    听筒那边收录的声音不少,远到清晰脆亮的海浪声,近到酒杯容器之间的磕碰。


    应该是直接按的免提。


    “戚晏野。”


    一开口,声音是藏不住的哽咽。


    但他还是不回应。


    她眼泪瞬间滑落,几乎哀求:“戚晏野…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咔哒——


    又一道酒瓶开启的声音。


    他终于开口:“哄完她了?”


    她声音很小,没什么底气:“我现在……还可以见你吗?”


    “你不想见我的时候,我找过你吗?”


    她下意识抿唇。


    戚晏野声音平静,问完之后就主动给她递了答案:“无论吵成什么样,我也还是找你的,对不对?”


    哪怕吵得再凶,甚至被她拒之门外,被她冷言相待,他也还是会找她的。


    所以,他希望她也一样。


    “可是…可是我跟你不一样,”她声音里藏着委屈,“我也没办法跟你一样啊。”


    他还没说话,她就已经绷不住了,开始没形象的哭,那种直接破罐子破摔,带着点闹的那种哭。


    “我不敢……”


    她说:“我本来就有点怕你,你之前又对我那么凶!根本就不搭理我,我不敢找你,我怎么还敢再找你……”


    “瞎掰。”


    “我没瞎掰!”


    “我就是不敢!”


    还挺理直气壮。


    戚晏野:“是,你跟我不敢,给人掏彩礼的时候倒是敢。”


    她从前那股劲儿一直都在,只是没用到他身上罢了。在别的事儿上她勇气可嘉,但面对他,每次都是被逼急了才敢。


    “那我现在就要见你。”


    她气的抹了把泪。


    “那你来。”他也挺痛快。


    也是奇怪了,哭着哭着忽然就变味了,约架似的。


    戚晏野没走远,就在酒店附近的露天酒吧。


    看了眼时间,马上十点。


    也还好吧,不是特别晚。


    但不知道是戚晏野清场了还是包场了。


    总之除了他以外没别人。


    昏黄静谧的灯光洒在酒桌中央,头顶上方是白天用的素白色遮阳伞。


    戚晏野跟前放着一排酒,他就这么孤独的坐着,面对着空荡荡的周遭环境,背对着墨色的夜空和拍涌的海浪。


    一杯接着一杯,默默喝。


    就好像从前的无数个夜晚,他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戚晏野……”


    她嗓音里带着心疼。


    他垂眸,照常往杯里倒酒,不声不响的喝掉,灯光落在他此刻空荡荡的手腕上。


    她走过去,有自责也有紧张,甚至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启这场对话,只能就着眼前发生的事儿去说。


    “这件事…是愉熙不对,我也不对,我应该站在你这边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愉熙还小,她已经知道错了——”


    “戚禾,你为别人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他提醒她:“现在就我们两个。”


    视线对上,隔了层泪膜,隔着四年的光阴。


    彼此眼中的情绪如何,此刻全部清晰。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视线落在他指节圈握的酒杯上。说:


    “我来。”


    说完伸出手,隔着他手心的温度,拿过装着酒的杯子,像是要通过此刻的泪,酒的苦,去消解这四年的等待与坚守。


    冰凉浓烈的酒味淹没神经的瞬间,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那句——


    “我想你。”


    这才是她最想说的。


    他安静的注视着她流泪的眼角:“还有么?”


    “有的。”


    她开始倒下一杯酒,边倒边说:“我想知道,你这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像当初我气你的时候,那么不开心。”


    他说:“你是气我了,但我没有不开心。”


    “可是我那时候不光气你,我还……我还特别过分的欺负你。”


    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哭的最凶。


    眼看她又要喝,他终究还是上手拦了。


    “喝不下就放那。”


    “我喝的下。”


    她看着他:“你回答我啊,有没有好好的?”


    分开的日子究竟过得好不好呢?


    其实彼此此刻都已经红了的眼眶早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但他还是问她。


    “你呢?”


    “不好。”


    她不想逞强了,实话实说:“一直想你,我快死掉了。”


    忘了已经喝到第几杯酒的时候,头开始泛重。


    过电影似的回想着这四年里的每一天。


    她说:“我总是梦见你。”


    “然后每次醒来都难受。”


    他问:“那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敢。”


    不敢在爱里做了逃兵之后,还要一事无成的回来。


    想到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四年的思念在此刻倾泻,她哭着埋进他怀里,抽泣不已。


    酒的度数比她以为的要高。


    看戚晏野喝明明挺轻松的,但到她这,头就开始变重了。


    戚晏野揽着她的肩,让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自己。然后问:


    “游泳谁教你的?”


    说来也奇怪,比起闫川抱着她去水上玩,他更在意的点竟然是——


    谁教她的游泳?


    要知道除了鬼以外,她最怕的就是水。


    能让她克服恐惧学会游泳的,一定是那个让她信赖的人。


    “莱米。”


    “是莱米教我的。”


    她说完,仰头用染着醉意的懵懂视线望着他:“你知道莱米是谁吗?”


    “不知道。”


    嘴上说着不知道,可他从语气到表情,完全看不出丁点惊讶。


    “为什么学游泳?”


    之前他要教她,她说什么都不学。


    戚禾靠着他,脸颊蹭了又蹭,将自己和莱米的相识过程缓缓道来,期中也包括想学游泳的契机。


    也不分什么顺序和逻辑,想到哪就说到哪。


    “她是我在协会认识的朋友。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我怕水,有一次开玩笑,不下心把我推到泳池里了。”


    “我差点死掉,还发了一整天的烧。”


    说到这,她忽然开始后怕,埋在他怀里掉眼泪。


    戚晏野摸着她湿乎乎的脸,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泪:“离了我谁都能折腾你。”


    她抽泣一声,声音又闷又软:“所以还是你好。”


    仰头跟他说话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如此近,视线毫不掩饰的望着他。


    然后——


    朝他的唇吻去。


    但戚晏野躲了,没让她碰到唇,亲到了脸。


    她当他还在生气,又要哭:“…为什么不让我亲?”


    “这叫不让你亲?”


    “我要亲嘴。”


    “现在先不给。”


    “什么时候能给?”


    他没答。


    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


    “困不困?”


    不说还好,一提“困”这个字,她马上就感同身受的打了个哈欠。


    甚至还卸下疲惫似的抒出一口气,趴在他身上点头,身体软软的、脸颊热热的,像只小蜗牛。


    戚晏野捏着她的脸:“带你回去睡好不好?”


    她又点头,眼睛已经先闭上了。


    他弯腰,手臂去托她的膝弯,结果刚碰散上就被她口袋里的硬东西咯了。


    掏出来看。


    呵。


    原来是机械小猫的仿品。


    差点忘了处理,反倒自己冒出来了。


    而且冒出来的不光是机械小猫的仿品,还有闫川本人。


    抱戚禾回酒店的时候,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下来拿外卖的闫川。戚晏野本来没想搭理的,但对方上赶着叫他。


    “欸戚总——”


    他这才停下,回头问:“有事?”


    闫川一副初入职场的单纯脸,看着他怀里醉的不省人事的戚禾,又看着一身衣冠楚楚的他。


    忽然……萌生出了正义感。


    欲言又止的指着戚禾:“学姐,她,她好像……”


    戚晏野:“她喝多了。”


    闫川:“那您现在是……?”


    哦,懂了。


    以为他要占便宜,是不正经的色。狼,要‘冒犯’他的学姐。


    戚晏野笑了下,觉得挺有意思,这小子想法挺多啊。


    “你觉得她不愿意跟我走?”


    “也不——”


    闫川勉强否认的语气刚出口。戚晏野就垂眼看向怀里的人——


    “戚禾。”


    “干嘛……”


    她正醉着,脸埋在他怀里,一脸被吵到的不情愿表情。


    “我是谁?”


    “戚晏野啊。”


    “那现在让你从我身上下来,愿意么?”


    她一听,立刻搂紧了他的脖子:“我不要!我要和你睡……”


    听完想要的答案,戚晏野抬眼,看向闫川,清冷的声线和戚禾醉酒的软音对比,多了层微妙的暧昧。


    “还有问题么?”


    闫川已经自觉闭嘴了,下一秒,戚晏野就往他怀里丢了个东西。


    还没来得及看清,手先反应一步,下意识接住。


    戚晏野丢给他是白天送给戚禾的那只机械小猫。


    现在物归原主。


    戚晏野:“这个拿走,她不需要。”


    然后就抱着戚禾上了电梯。


    房卡贴上感应锁,房门开了又关。


    舒适的空调风徐徐吹着。


    浴室响起水声。


    戚禾埋在枕头上不省人事,但很快,脸上就被温热湿润的毛巾贴上了,接着又喝了杯水。


    还兑了蜂蜜,刚好缓解麻木的神经。


    她乖乖喝完,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他坐在床边叠毛巾,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我想亲你。”


    他接过她喝完的水杯,放到床头。


    空气安静流淌了五六秒之后,他说。


    “亲吧。亲嘴,但别伸舌头。”


    “为什么?”


    “还没和好。”


    “那你之前为什么亲我?你伸了。”


    她瘪瘪嘴,有点委屈的控诉他:“你还摸我来着……”


    “那两次也算亲?我之前是那么亲你的?”


    算……互咬吧。


    反正重逢后的两次吻都不太和谐。


    见她没动作,他还拿起了乔:


    “不想亲算了。”


    她立刻过去抱他,从枕头上起来钻进他怀里,脑袋醉的像铅球,还差点撞到他下巴:“不许走。”


    “那你亲不亲?”


    她摇头:“我怕亲一下你就走了,我想多留你一会。”


    这担心多余了。


    这是他的房间,他能往哪儿走?


    “累不累?”


    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嘴上还在说话:“累,很累,很想你。”


    “但是…我不能一直想你,我得找点事做。”


    身体已经断电,但喝过酒的大脑却异常亢奋,嘴巴说个不停。


    “我还认识了一个不小心送错花的朋友,虽然我们一直是线上聊天,但是他帮了我很多,一直陪着我。”


    “我这四年,跟他聊的是最多的。”


    他默默听着,然后问出一句:“他好还是我好?”


    “……”


    她被问懵了,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是闭着的,但照样迷惑的直皱眉:“啊?”


    “问你呢,我跟他谁好。”


    “……”


    大脑短路的功夫,头一阵晕,腰上多了一道力,从他身上转移到床上,然后被他不由分说的堵上唇——


    “唔…戚晏野你干嘛——”


    “闭嘴。”


    她睁开眼,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推着他的肩,愣是把两人亲在一起的唇给分开了。


    他皱眉:“干嘛?”


    亲都亲了,她竟然还能想起来提醒他:


    “你有女朋友。”


    戚晏野:“刚才是谁主动说要亲的?”


    “刚才…忘记了。”


    “手拿开。”


    她无声摇头,仿佛多一秒就要被道德的门槛逼出泪来。


    他捡起她铺在床上的一缕发丝,像以前捉弄她时那样,用发尾轻扫她的脸颊。


    “我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从他这得到亲口证实之后,他清晰看到她眼中的呆怔,以及,两下眨眼之后——


    失而复得后的泪光。


    戚晏野:“现在可以亲你了么?”


    “可以。”


    话音落,遮在唇上的手背被他拿开压在头顶,她顺从的张开唇。


    风带着舒适的凉,但耳边的空气始终是热的,皮肤也是。


    她被亲的迷迷糊糊,仿佛刚才短暂的清醒只是假象,此时此刻才是真的醉,乖乖闭上眼,完完全全的、和他共沉沦在这场亲热里。


    但亲密范围始终没再往下,屡次从危险地界徘徊,却又屡次被他避开。


    她也被撩拨的心痒。


    “戚晏野,你是不是……想要我。”


    第92章


    是想要, 但最后没要。


    她现在什么样?


    累了一天,又哭了一场,还被他骗着喝了酒, 前几天就救简雨的时候还摔了,膝盖是青的,手肘也磕了, 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


    他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能在这种时候折腾她。


    而且她喝醉了根本不记事,又是在情绪最脆弱的时候。


    如果这时候睡她,那么结果会有两种——


    第一,她不记得, 第二,她还很有可能不认。


    他以前就吃过亏了, 不会再吃第二次。


    这也是他为什么说“还没和好”的原因。


    因为她现在不清醒。


    不过他挺知足的。


    终于可以抱着她睡了。


    挺好-


    次日,戚禾被闹钟叫醒。


    闭眼按掉之后,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位置, 结果摸了个空。


    睁眼。


    发现戚晏野没在。


    把床头的手机捞过来,给他发信息:


    [你人呢?]


    等待回复的功夫, 穿衣下床, 进浴室洗漱。


    往牙刷上挤牙膏的时候, 手机叮咚一声响。


    戚晏野回复:[醒了?]


    然后又紧挨着来一句:[昨晚的事还记着多少?]


    她把手机搁到洗手台上, 倚着大理石台面,一边刷牙一边单手在屏幕敲字:


    [关键的都记得。]


    她现在喝酒的经验上来了点儿, 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比如?]


    她:[你亲我了,我也亲你了。]


    [昨晚跟你睡的。]


    而且起床的时候她还发现了环绕在身上的那股淡淡药香, 来自手肘和膝盖。


    药是他给她涂的,脑海里还存留着他指腹落在膝盖淤青上的温度。


    他对此提出表扬:[行,有进步。]


    然后问:[今天还拍一整天?]


    [是啊。]


    戚晏野:[注意点安全。]


    [知道。]


    这句回完, 她又忍不住补了句:[之后还能一起喝酒吗?]


    戚晏野:[你太菜。]


    [那喝完还能跟你亲么?]


    [我考虑考虑。]


    嘁。


    装货。


    ……


    收拾完出酒店。


    酒店外的沙滩,简雨坐在一把秋千上。望着海的侧脸沉静,发丝盈起,半边空荡荡的裤筒在海风里轻飘,鱼尾似的。


    余光发现她后,看过来。


    告诉她:“我那画快完成了。”


    戚禾双眼一亮:“真的?”


    看着她惊喜的表情,简雨手握着秋千绳,跟她说:“我知道你感兴趣。”


    “所以呢?”


    “所以,别再拍那些没用的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能拍到想要的。”


    说完她下巴轻抬,指了下节目组所在方向:“你可以叫他们一起。”


    创作所需要的,除了灵感加持,外加自身天赋之外,还需要现实的所见所感做支撑。


    只凭想象力创造出来的作品当然有,但要说那么细节,那么具体的话,大概率是有原型支撑、或者说,是有确切的参考的。


    戚禾已经见过作品的一角,还处在未完成的雏形状态,当时就已经被吸引住了,但真当亲眼见到真实的作品本身的那一刻,也还是会被惊艳到。


    那是藏在海洋深处,崖壁的上的一块岩石,天然形成,静静的镶嵌,像一副壁画。


    表面是不染一丝杂质的牙白色,排列整齐的纹路像鳞片。


    经历海水的反复洗涤,形成了海洋最沉默无声,最高级的纹理。


    阳光照进海底的时候,经过折射,岩壁表面就会显现出绮丽的色彩,成群的鱼从它面前游过,留下整齐的倒影。


    时间是审美绝佳的工匠,自然万物都是它的缪斯。


    当相机按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有幸成为这副作品的观众。


    “你是怎么发现的?”


    拍摄完成,戚禾和简雨坐在一起聊了会儿。


    简雨用手指理着湿漉漉的头发,说:“因为无聊,好奇。”


    其实还有绝望。


    她刚从家逃到这里的时候,孤独又无助,一边为生计不安,一边又为满身疲惫而迷茫,甚至,还有逃离原生家庭后,情绪反扑的空洞。


    她不开心的时候会到海边散心,看着那片深黯的海域,明知下面潜藏着危机,但她还是下水了。


    而那片岩壁,就是在这种“实在不行就不要挣扎了吧”的悲观心境之下,被误打误撞发现的。


    当时已经潜的很深了,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即将被漩涡卷入,但万幸,那一刻她萌生了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拼命上游,拼命挣扎,终于——


    成功上岸。


    经历这次死里逃生,反倒让她重新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小时候每次被打,被欺负的时候,都会躲到水里。”


    简雨坐在她身边,平时远方,眼里像有一层焕发生机的薄膜:“我发现只有在海里,我和别人的速度才是差不多的。”


    就比如刚才带着他们找岩壁的时候,她既没有掉队,也没有拖后腿。


    “一份所谓的彩礼没资格定义你。”


    “5000块不是你的价值,而是买断那个人的认知。”


    而那个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父亲。


    戚禾对她说:“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从你想要逃离,并且成功把自己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谢谢。”


    简雨说完,又侧过脸来看她:“愉熙弄丢的那个镯子,我应该能给你提供点线索。”


    “真的?”


    “你还记得上次骑机车差点撞我的那几个人吗?”


    “嗯。”


    “之前他们老是在人多的车站或者景点附近晃悠,手脚不太干净,有一次还被抓了,闹到警局去了。”


    “你怀疑是他们偷的?”


    “是。”


    戚禾忙完手头的事,当天就去了警局,中间路上给愉熙打去电话,却得知,她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忘了,她昨晚是在戚晏野那儿睡的,醒来就直接去拍摄了,根本没回自己房间。


    完了完了,忙晕了,才想起来愉熙。


    昨晚两人吵架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又愉熙要走,她难免会多想:


    “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不是,是我爸。他生病住院了,我得回去看看。”


    “生病了?”


    “没事,问题不大。”


    愉熙:“就阑尾炎,但是需要手术,我不放心他。”


    戚禾:“我陪你一起回去。”


    “没事,我能行,没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安心工作的。”


    愉熙临走前看到节目组的人准备的潜水装置还有氧气瓶了。


    “戚晏野之前不是给我安排了保镖嘛,他会送我回去的。”


    “好。”


    戚禾这才放心了点。


    现在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就这么撂挑子的话确实不太好。


    “那你到了之后给我报平安。”


    “嗯,我知道。”


    挂电话之前,戚禾问了她最开始落地渝海的时候都去了什么地方,把小银镯放在了什么哪儿,以及什么是时候发现小银镯不见了的。


    愉熙只把自己还有印象的地方说了下,但要论具体细节的话,她其实也记不太清了。


    到了警局,她把小银镯的细节以及从愉熙那得来的消息跟警察说了下。


    警察点头应下:“行,我知道了,这几个人有案底,之前也报备过,我先安排人筛查一下监控,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给您回复。”


    “麻烦您了警察同志。”


    “不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等待之外,她还要继续完成剩下的拍摄。


    差不多……过了有四五天吧?


    警局那边来了消息,跟简雨提供的线索吻合,就是那几个机车男偷的。


    而在拿到小银镯的时候,她也同步买了飞往加州的机票。


    莱米得知她要回来,立刻给她抛来了越洋电话——


    “Ciel!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在追爱的路上把我忘了呢。”


    “才不会!”


    这次回加州,是应C大校长的邀请,参加优秀毕业生演讲。


    其实演讲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要接她的小萨摩回国啦!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之后的生活和工作重心会全部转移到国内,更意味着,她势必要拿下戚晏野。


    她觉得快了,离拿下戚晏野就差临门一脚了。


    回国之前,小萨摩一直寄养在教她空手道的教练——William的家里。


    除去空手道馆的兼职以外,William夫妇还投资了一家酒吧。


    开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得知她回来,夫妇俩热情邀请她来酒吧小聚。她一口应下,当晚就换了身行头——


    性感的挂脖吊带,大片露背的设计,又酷又冷的亮银色,上面点缀着泼墨感的涂鸦。


    她皮肤本就白,再对比酒吧的暗,整个人白的像养在蚌壳里的珍珠,脸上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将明艳五官放大到极致。


    低腰短裤下秀出一双美腿,而包裹住腿的,是一双尖头的、宽筒高跟长靴,上面的铆钉刚好和上衣的颜色呼应。


    William夫妇正在蹦迪区狂嗨,她没加入,有点口渴,先转去吧台点了杯冰水。


    坐着等的时候,手机叮当一声响。


    拿起来看。


    上飞机之前,她忽然心血来潮,给戚晏野发了一张自己的美照。


    他现在回复了。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在酒店,当时还没上飞机,刚洗完澡。


    正吹着头发的时候,她忽然被镜子里的自己美到了,于是用相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


    还特意把浴室灯关了,故意营造那种朦胧的感觉。


    镜头下,她发丝半湿,脸颊泛着浴后的红润,身上贴着一条真丝吊带睡裙,白皙的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肩带‘不小心’滑下来一半,原本该被遮住的那一捧丰盈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还挂着几颗透明的水珠。


    很性感,很小心机。


    照片勾人的很,偏偏发给他的消息欲拒还迎——


    [新相机怎么样?]


    结果戚晏野的回复还真就一点不偏离话题:[不太懂相机。]  ??!


    谁让你真看相机了!


    她被刺激到打直球:[我白不白?腰细不细?]


    戚晏野:[第一次亲的时候就摸出来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此刻唇角牵起的笑,肯定是那种故意逗她,还逗成功了的表情。


    她咬着唇,不甘心的继续打字:[跟你睡的那晚摸了没?]


    [何止,还摸了胸。]


    [手感我喜欢,但照你那个地方还差点。]


    “……”


    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热,正好冰水这时候上来了,她拿起来猛灌一口,刚好降燥。


    看见戚晏野又发了条过来:


    [在哪呢?]


    冰水刚咽下去,立马袭上来一阵直达颅顶的凉,但她还浑然不觉,脸不红心不跳的打字回:


    [当然是乖乖等你喽。]


    这条之后,手机安静了。


    没几分钟,吧台负责调酒的卷发黄毛小哥就给她送过来一杯酒。


    她露出疑惑表情,表示自己并没有点酒。但小哥却用一副八卦的表情回她:


    “thats from a mysterious sir.”(一位神秘先生请你的。)


    其实听到话的那一瞬间她就有所怀疑了,然后再一看票单上酒的名字——


    Lying girl


    立刻心有预感的抬头——


    果然,戚晏野这狗东西正晃着酒杯,坐在二楼的专座上盯着她呢。  !!!


    她直奔他去,问的第一句就是:


    “你怎么在这?”


    他反问:“你怎么在这?”


    “我回来参加毕业演讲。”


    戚晏野瞥了眼她:“你白月光不刚做完阑尾炎手术么。”


    她闻言一笑:“这你都知道啊?”


    然后又揶揄他一句:“真醋。”


    底下舞池中央,William发现了她,仰头朝她招手:“Ciel!”


    “嗨!Zayn!”


    她趴在二楼围栏,热情回应,但戚晏野却在听到名字后皱眉——


    “他叫什么?”


    戚禾回头:“Zayn啊。”


    Z-a-y-n


    Zayn,读音与Zane相近。


    William的名儿真叫Zayn,只不过不会中文而已。


    戚禾看着他,有点纳闷:“……怎么了吗?”


    戚晏野回了句没事,改看手机去了,刚刚微妙的表情一瞬而过。


    William看着两人不同寻常的互动,问戚禾:“Whos he?”(他是谁?)


    戚禾手肘碰了戚晏野:“看我。”


    他视线刚落过来,她就立刻行动,凑过去捧住他的脸,吧唧往他脸上亲一口,完事后扭头冲楼下的人喊:


    “Hes mine!”(他是我的。)


    戚晏野表情挺淡,特别不以为意的表情看着William的方向,问她:“那谁啊?”


    “我的空手道教练。”


    他每次这种表情她都特别想笑,每次都非要摆出那种——“哦,虽然当众秀恩爱了但是我早就习以为常了”的不上心样儿,其实心里明明就挺爽的。


    她一边说着,朝他贴近了点:“人家都结婚了。”


    这话的语气不像解释,反倒有点暗示他的意思。


    William朝两人招手,示意他们下来玩。


    戚禾想去啊,所以就拉着戚晏野往舞池走。


    舞池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西装革履,也有人衣衫褴褛,但都毫不在意的,被节奏推搡着聚在一起。


    火热的气氛透着股慵懒的颓废感,很世俗,就那种单纯的、只为发泄欲。望的狂欢。


    戚晏野今天穿的还蛮日常的,拉链款的立领针织衫配休闲裤,很有型的英伦范儿,单看脸的话,又是那种被实验室腌入味儿的学霸感,冰冰凉凉的。


    年少时的混吝劲儿过了,蜕变成即将进入熟男期的克制与疏离。


    她手腕搭上他的肩,腰肢随着暧昧又带感的金属乐轻晃。


    两人离的蛮近的。


    她贴到他耳边说话:“你上学时候的坏劲儿哪去了?”


    “谁都跟你一样长不大呢?”


    他的手搭在她不安分的腰上,她欲拒还迎的笑:“干嘛,好痒。”


    “行,那不碰——”


    “啊不要,你抱紧点。”


    话刚说完,附近不知道谁玩嗨了,在狂欢的舞池中举起香槟瓶。


    砰——


    空气爆开一声响。


    雪白色的香槟沫喷出来,引得周遭一阵惊叫,戚禾也在下意识的惊呼中躲进他怀里。


    戚晏野顺势揽过她的背,替她挡掉了溅过来的酒粒子。


    她轻笑出声,俏皮又得意,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跟他撒娇。


    “戚晏野,快点抱我,把我抱紧。”


    他配合着将她揽到自己身前,抱进怀里的最深处,和她近距离贴上的那一刻,听见她愉悦又明媚的笑。


    就和当年一样,和日思夜想的一样。


    热闹疯狂的鼓点音乐中,彼此对视着,鼻尖若有似无得贴着,他手心贴在她大片露肤的背上。


    她说:“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她没答,而是仰头吻上他的唇,他没有拒绝。


    由一开始的轻碰,到后面的实实在在的亲上,再后来,周围的放纵的喧嚣都变模糊,吻的更深。


    她单手搭着他的肩,几乎快要腿软,另一只手从他的手臂处落下,摸索着伸向腰后,抓住他的手背,引导他继续往下摸。


    从腰处最细的位置,来到低腰裤的边缘,然后——


    再下面一点。


    低腰裤后面有口袋,确定他摸到了口袋里面的东西之后,戚禾主动从和他的亲吻中抽离,他还不想停,追吻。


    她笑着后仰,他将手揽回到她的腰上,任由她的指尖抵上自己的唇。


    戚禾看着他眼里被自己成功勾起来的暗火,笃定反问:“摸出来没?”


    他眼睛已经离不开她了,声音染着欲:“怎么找回来的?”


    “你再摸摸,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这段我真的超喜欢!我的禾啊,怎么这么会!


    第93章


    两人从一进门就开始亲了。


    沉寂已久的思念, 在皮肤紧贴的那一刻,敏感程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默契。


    她心跳的太快了,呼吸也快。


    “说爱我……快点说、”


    “我爱你。”


    他边说, 俯身亲舔她的耳垂。


    她的呼吸都在抖,抱着他的背,试图在这场极致的溺爱里寻找一个支点。


    “戚晏野…我好爱你, 好想要你。”


    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我们和好。”


    手心贴合,十指相扣,融合的声音紧密不断,彼此腕上的小银镯紧贴、暧昧的磕磨。


    气息缱绻间, 身体被打开了阀,由着他放纵-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身心舒畅。


    莱米站在门外,按响门铃。


    很快, 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C!——”


    原本兴奋准备开口叫“Ciel”的话音在看到门内站着的男人之后,表情猝不及防的, 被迫转变成震惊。


    戚晏野倒不怎么惊讶:“你好, 请进。”


    “C…Ciel, 她……?”


    “她去遛狗了。”


    戚晏野自然而然的接完话, 然后侧身:“先进来坐吧。”


    莱米就这样,在一边头脑风暴, 一边震惊到无法思考的矛盾状态下被邀请进了门。


    戚禾也是昨天才回来的,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租的, 还没退,走的时候重要的东西都搬完了。剩的都是不着急或者不太用的着的东西,冰箱更是空空如也, 能拿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属实不多。


    戚晏野合上冰箱门,看向此刻满脸写着打量与好奇的莱米。


    “抱歉,条件有限,喝水可以吗?”


    莱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但戚晏野还是给她倒了水,然后就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安静简单的客厅,洗衣机慢悠悠的转着床单,而水池里,戚晏野的手里正揉着……


    内裤。


    戚禾的。


    莱米惊呆了,视线从戚晏野的背影移到手机上,情绪激动的给戚禾发消息——


    [Ciel,你竟然从外面拐了个男人回来?!]


    [是男朋友!]


    戚禾忍不住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们和好了呜呜呜我好开心!]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甜蜜和幸福。


    她确实是开心的,就连回来的脚步都比平日要轻盈。


    加州的天气真好,阳光原来这样好。


    “我回来了!”


    “汪汪!”


    椰椰一进门就兴奋的在屋子里撒欢,最后还扑到了莱米身上。莱米的第一反应就是嚷嚷椰椰怎么又重了。


    戚禾在一人一狗的笑闹声中奔向戚晏野,扑进他怀里,笑嘻嘻的问他:“午饭吃什么?要去逛逛超市吗?”


    “去外面,我订好了。”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顺便跟你的会长吃个饭。”


    “真的?!”


    她眼睛瞬间亮起光。


    之前会长一直想见他,而此刻,戚禾也一秒嗅出了即将事成的预兆——


    “是要谈和合作的事吗?”


    “是啊,”戚晏野,“不然我为什么来加州?”


    “啊戚晏野……”


    她埋进他怀里,眼眶湿湿的,整颗心都是暖的,甜的想流泪。


    戚晏野低头看着:“感动了?”


    当然感动啊,感动到无以复加。


    她都还没开口,他就先一步付出行动了。


    戚晏野:“叫莱米一起吧。”


    戚禾才想起来进门的时候忘了介绍了,甚至都忘了莱米还在呢。


    回头,视线不偏不倚撞上正在吃狗粮的莱米,赶紧从他怀里出来。


    “你们…已经认识了啊?”


    本来还担心两人初次见面会尴尬呢。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莱米表示有点懵。


    啊……?


    认识了嘛?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跟戚晏野说自己叫什么吧?-


    戚晏野选的地方非常用心,环境正式,口味也好。


    仿生骨骼技术目前已经突破了瓶颈,顺利进行中,但考虑到不同体质,人种,性别,年龄,甚至末肢形态的各异,还需要更多的投入和细节把控,才能在不久后更好的为残障人士提供便利。


    如果是像江钰白那样,肢体完好,只是因为外部受伤或者疾病的原因无法站立的话,戚晏野和他的团队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了,国内也已经有很多成熟且顺利的康复案例了。


    但如果是像简雨那种情况呢?


    简雨的左腿可是生下来就没有的。


    会长也表示,目前传统假肢只是“套”在残肢上的,适配不好就会很痛苦,时间一长还会引发炎症。


    更危险的还会造成神经和血管问题,残肢肌肉和假肢接触,摩擦一久,皮肤就会破损,水泡处理不当还会导致深层感染甚至骨髓炎。


    但仿生骨骼技术可以通过陀螺仪、惯性测量单元、压力传感器组成的矩阵来预判环境。


    比如上楼梯时会主动增加膝关节屈曲阻尼,下斜坡时会主动调整踝关节角度,从而更好的适配残肢,减缓压力。


    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是赋予仿生骨骼触觉反馈,通过触觉传感器,将接触信息转化为微型震动传递到肢体末端的皮肤上,让使用者者拥有“真实感”。


    戚晏野:“过几天NMA研究院的教授会和我的团队碰面。”


    如果跟研究院会合作达成,仿生骨骼的项目会得到更多支持,向当地申请资金也会更顺利,爱心协会的那些残障儿童也能得到更好,更多,更稳定的保障。


    听他聊起这些的时候,戚禾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视线默默追随他。


    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次夏威夷之旅,十八岁的她拿着相机沿路拍照,他也是用目光一直默默追着她。


    那时候她因为害羞,因为不敢直视这份感情,不好意思跟他对视,但其实也还是会在心里好奇,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耐心,明明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也值得他如此灼热的目光。


    现在,她懂了。


    预定的这家餐厅今天正好开店十周年。店长给店里每桌、每个包厢都赠送了一份甜品,他们这桌是蓝莓奶油派。


    莱米最喜欢蓝莓。


    端上来的时候,桌上瞬间多了一阵蓝莓混合着奶油的香气。


    这家店在每道菜的旁边都会标注菜名和所用食材,并承诺每道菜都是当天食材,新鲜现做。


    戚禾用叉子挖了一块带着蓝莓的奶油派,给戚晏野。


    戚晏野口味偏清淡,对甜食的兴趣其实不太大,不过视线还是下意识看向食材标签。


    但也多亏了这一眼——


    “先别吃,有香蕉。”


    这句话是提醒莱米的。


    奶油派的表面是蓝莓,但内陷是用香蕉做的。


    莱米喜欢蓝莓,但是对香蕉过敏。


    “omg!”


    莱米一听,立刻将即将送入口中的甜品放下了。


    戚晏野叫来服务员,问过“没有别的口味”之后,对方又重新问了在座的三位女士的喜好,最后改成了抹茶布朗尼。


    但戚禾的注意力已经从甜品转移到了“戚晏野怎么会知道莱米对香蕉过敏这件事”上。


    投给莱米一个“他问过你?”的疑惑眼神,但莱米一脸茫然,表示同样疑惑的做了个小幅度摇头的动作。


    戚禾索性直接问戚晏野:“你怎么知道莱米对香蕉过敏?”


    “你说过。”


    “?我说过吗?”她怎么不记得。


    但戚晏野现在的注意力没在她这儿,给她夹完菜之后,继续跟会长说正事去了。


    所以这个话题也就被搁下了。


    但戚禾心里怀疑的小火苗已经起来了。


    于是在后面和莱米一起去洗手间的时候,就提起了这个事。


    “你跟他说过你对香蕉过敏吗?”


    “没有。”


    莱米:“而且今天来找我的时候,我好像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欸……”


    戚禾:“但是他知道你叫莱米。”


    “对。”


    莱米的名字,她只在那晚醉酒的时候跟戚晏野提过,就算戚晏野聪明,记性好,但过敏的事呢?


    莱米香蕉过敏,她之前只跟Zane提过,当时是因为……


    那段时间太忙了,忘记回Zane的信息了。


    当时莱米误食了含有香蕉的蛋挞,她送莱米去医院,忙完之后才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才意识到,整整三天了,她都没有打开和Zane的对话框。


    他最新发来的消息是——


    【你别吓我好不好。】


    那一瞬间,隔着文字都能想象的到语气。


    她心跳加快,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要和一个在线上认识的陌生人固执的保持着联系呢?


    因为人在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幻想对方来到自己身边的。


    会幻想和对方在某个街角,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相遇,希望对方能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以另一种身份陪着自己。


    更何况此刻,他一直以来都显示[未知]的账号,已经变成了和她相同城市——


    心跳乱成一团。


    【你要来看看我吗?】


    她忘了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问出的这一句。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


    【不了,抱歉。】


    那一瞬间,说不出心里究竟是失望,还是其他更糟糕的情绪。


    她开始跟对方解释:【不好意思,我太忙,忘记回复了。】


    【今天朋友过敏,我送她来医院。】


    【没关系。】


    他说:【好好休息。】


    从那之后,她和他似乎都很默契的将这件事揭过,继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进行着不频繁却又很规律的聊天,聊生活,聊她的朋友,又重新回到了“线上好友”的范畴。


    但这也让她又没了那种感觉。


    因为,戚晏野是不会退却的。


    她就这样矛盾的,一边期盼是他,一边又害怕是他,但更怕以为是他,结果试探一番之后却发现其实根本不是他。


    她怕失望。


    所以宁愿怀疑,宁愿去猜,也不敢再有任何试探。


    这场是或不是的谜题,是她不敢揭开的假面游戏,也是她心存幻想的一场梦。


    那时候的她需要这种“幻想是他”的连接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但现在,可以揭开谜底了。


    回到餐桌上,戚晏野很快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见她在看手机,于是开口提醒:“吃饭。”


    “饱了。”


    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秒,看完他之后,然后又重新回到whats上,跟他说:“我在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什么聊天记录?”


    “和Zane的。”


    话出口的瞬间,空气很突兀的静止了一秒。


    两人都没说话。


    准确来说,是戚晏野没接。


    她在等他给反应,他没接。


    没关系,不着急。


    等一餐结束,戚晏野和会长把该聊的也聊完了。


    快离席的时候,戚禾在whats上发消息——


    【在吗?急事。】


    发完余光瞥了眼戚晏野的手机。


    根本没反应。


    然而——


    就在所有人离席之后,走出包厢的时候,她收到了回复。


    【怎么了?】


    她看了眼戚晏野走在前面的背影。


    又垂眼继续打字:【我想了个招,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此时他已经走到结账处,手里转着手机。


    戚禾在原地等,没过去,他也没回头。


    在服务员操作收款的间隙,她又收到消息——


    【什么招?】


    她:【跟男朋友调情的招。】


    很快,服务员就将付款完毕的票据递到戚晏野的手上了。


    而此时,她明确看见他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然后——


    手机上又收到回复。


    【你说来听听】


    她继续:


    【我现在在跟男朋友吃饭,等会出来的时候我假装被风吹到眼睛,叫他帮我看,然后我忽然亲他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她随着消息的降落抬眼,他已经走到店门口,看着她,手机拿在手里,专门在等。


    迎着她的视线,朝门外抬了下额,示意她出来。


    会长已经到店外了,准备告别了。戚禾走过去,跟上戚晏野,跟会长挥手。


    然后在目送会长上车之后,趁着风刚好吹过来,她立刻用手指捂着眼睛,小声的“哎呦”了一下。


    戚晏野果然立刻凑过来:“怎么了?被风吹到了?”


    戚禾手指搁在眼睛上,故意不说话。


    然后,就看见他眼睛盯着她,她不动,他就越近,然后越靠越近。


    她压着想笑的唇,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故意用既正经又不解的表情看着他:“你干嘛呢?”


    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凑近的动作立刻停了。


    还反过来反问她:“你干嘛呢?”


    她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不干嘛啊。”


    砰——


    一阵车门声后,莱米朝她拜拜:“走啦!”


    戚禾歪头看向戚晏野身后,隔着他跟莱米挥手回应:“拜拜!!”


    等车开走,她直接扭头走了,根本没管戚晏野。


    “就这么走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得逞的背影。


    她回头,想笑,但依旧装模作样:“不走吗戚总?”


    他插着兜,就这时候,就在这一秒,霸总味真的巨巨巨浓——


    “过来亲我,马上。”


    “好嘞~”


    第94章


    仿生骨骼的项目目前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技术攻坚阶段, 接下来还要面临临床试验。


    其中必不可少的一步就是招募“受试者”。


    而在这一步之前,还要走各种官方认证、审批流程,除了必要的产品技术原理和实验测试数据, 还需要“可视化”的研究过程作为补充材料。


    所以这几天戚禾也没闲着,在实验室陪戚晏野,为即将到来的受试者招募工作拍摄素材, 为后续项目预热做准备。


    某天的正午,她终于忙里偷闲,跟莱米出来小聚了一会儿。


    但莱米见着她第一句就问——


    “你的桔子先生呢?”


    “桔子先生”是莱米给戚晏野起的绰号,因为戚禾之前被戚晏野带的, 有事没事就老爱吃那种带青皮的桔子。


    戚禾撑着下巴:“他带着团队跟研究院的教授们开会去了。”


    所以她才有时间出来摸会儿鱼。


    “你看这个。”


    莱米递过来一张封皮印着某康复中心logo的宣传册。


    “这家康复中心,据说特别厉害。”


    戚禾翻开宣传册的扉页, 一款声称可以帮助残障人士重新获得“希望”的Cyber-limb(意念躯体)一秒映入视线。


    莱米:“据说他家的假肢用的是最先进的躯体感应技术,跟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戴上之后就跟真的胳膊腿儿一样。”


    戚禾翻看着宣传册里面的内容, 发现从研发理念到研发环节,跟仿生骨骼几乎重合。


    莱米看出她的表情, 立刻发出共鸣:“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 但回去又问了一下, 简直跟那天吃饭的时候, 你们和会长聊的内容一模一样。”


    戚禾:“和谁问的?”


    “William退伍前的战友。”


    William之前是特。种部队的。


    事不宜迟,就在当天, 戚禾在William的引荐下去拜访了这位朋友,威尔斯。


    威尔斯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 身材魁梧,但左臂却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是早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炸断的。


    威尔斯在得知仿生骨骼之前, 已经通过宣传册预约了那家机构的面诊咨询。


    因为Cyber-limb已经先入为主,所以在戚禾跟他说起仿生骨骼的时候,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戚小姐,你说的这些,的确有吸引到我,但毕竟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Cyber-limb不一样,它已经可以上市了。”


    “无论是时间还是产品成果,Cyber-limb都要先于你们。”


    戚禾对这于点不做反驳:“威尔斯先生,我承认,Cyber-limb现在确实先于我们出现在市面上,甚至连研发理念上都和我们相似,但——”


    “戚小姐。”


    威尔斯不以为意,抬手打断道:“我理解你想要为爱人打倒竞品所花费的心思,但不好意思,我已经决定选Cyber-limb了。”


    说罢,他单手撑膝,要起身。


    戚禾看出他的送客态度,同步起身的同时看着他的背影——


    “我没觉得它是竞品,我也不屑把它当竞品。”


    威尔斯预备离开的背影微顿。


    她继续开口:


    “因为仿生骨骼最先考虑的不是利益,而是怎么让爱心协会的特需儿童、让那些没有足够经济支撑的特需人士,最先成为这项技术的受益群体。”


    “而不是像Cyber-limb一样,一味标出高额费用。”


    “所以我不觉得是竞品,因为它只是售卖使用价值的商品而已。”


    戚禾:“但如果它连商品都不是,而只是仿品,那我就一定会替我的丈夫,打败它。”


    威尔斯因她的话而回头,看着她的视线,眼中终于多了几分动容。


    “戚小姐,我可以允许你同行,但我希望你的判断不要太主观。”


    虽然威尔斯还不算完全信任她,但至少她说服了他,让自己同行。


    仅凭一本宣传册以及她单方面的分辨,确实不足以定论。


    是不是剽窃,还需要求证。


    机构的位置比想象中偏僻。


    在城市和村庄的边缘地带,中间还路过一片工厂区。


    顺着线路,终于到达指定位置。


    负责引荐的顾问已经提前到达门口迎接。


    前面寒暄都很正常,只是在进去之前,对方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好意思两位,需要上交一下手机。”


    对于这个要求,戚禾不禁皱眉,威尔斯也同样露出了异议。


    顾问秉持微笑,不紧不慢的解释:“Cyber-limb是我们整个专家团队的心血,所以会做一些保密工作,希望两位不要见怪。”


    戚禾和威尔斯对视一眼,将手机交给了门外负责看守的保镖,之后还过了一遍防窃听设备的扫身安检。


    等这些都做完,才终于被带着,穿过大厅,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面谈室内。


    “这位是J博士,也是我们研发团队的专家。”


    戚禾看着此刻端坐在面谈桌前,穿着实验白褂的中年男人,约摸四十来岁,一头被发胶打的发亮的白发,鼻梁处一副黑框眼镜,框住一双深凹发灰的碧眼。


    顾问介绍完,又和J博士对视一眼,只见J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顾问接到之后,打开多媒体,身后的投影布上很快亮出产品介绍的宣传页——


    “这是我们产品的介绍函以及机构认证书。”


    “哦对了,还有我们之前临床试验的视频。”


    话音落,投影开始播放视频。


    镜头扫过去,清一色的穿着白褂实验服的背影。刚开始都没什么,直到后面,到产品初始建模的那一部分,尤其是涉及到展示数据的几个镜头。


    强烈的熟悉感令戚禾瞳孔一缩,这些数据明明——


    明明是她在戚晏野的电脑里看过的!


    那是戚晏野上一次来加州交流时准备的演讲内容,也就是会长没能见到他的那次。


    当时项目还处在瓶颈期,而加州刚好有相关领域的交流会。


    这是戚晏野当初在交流会发言时,曾向公众展示过一批初始数据。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强忍住内心翻涌的冲动,忍住那股不平和气愤。


    她看着眼前这位J博士,听着他自诩“专家”的侃侃而谈,又目睹着威尔斯对对方深信的侧脸。


    大脑开始回忆、思考。


    想这段时间戚晏野或有意或无意跟自己说过的话,提到的,有关于仿生骨骼的信息,开始从细节上,试图找出让对方露出马脚或者破绽的东西——


    “我想知道,你们产品的防水效果怎么样?防水等级是多少?”


    “完全防水,您放心,这是最基本的。”


    “内置的传感器会失灵吗?如果失灵会有什么反应?”


    “不会失灵的,就算失灵我们也会提供全方位的养护服务。”


    “我查过资料,肘关节的屈曲度是在100-130度之间,你们的Cyber-limb,也可以做到吗?”


    “能达到任何角度。”


    对话到这,她不再问了。


    因为就连威尔斯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别人或许不了解,但人体肘关节的屈曲度正常范围其实是在130-150度之间这个细节,他作为一个在部。队生活多年的老兵是知道的。


    当戚禾故意说出肘关节屈曲度是100-130度的错误数据时,对方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


    而这本就是戚禾故意下的套,对方竟然还真掉进去了。


    把东西都说得天花乱坠,完美到没有丁点儿瑕疵,但关于人体数据却了解不清。


    这合理吗?


    任谁都得怀疑,坐在对面这位,真的是专业的康复专家吗?-


    手机会被收走这个事儿出乎两人的预料,不过也成功在威尔斯这儿种下了一颗深度怀疑的种子。


    但为了让对方安心,所以还是先交了定金,并且约好了,明天会过来匹配手臂模型。


    走出康复机构的大门,回到车上,戚禾也看出威尔斯这一路的犹疑。


    “他们展示的数据,在仿生骨骼的初始资料里面都是可以找到的,您如果不信,我可以……”


    “不必了戚小姐。”


    威尔斯:“我现在…和你的感受一样。”


    “明天,我会和你一起会准时出现在这,帮助你一起找证据。”


    “谢谢。”


    从要求上交手机的行为就可以看出,对方的警惕心有多强,以至于回到住处,戚禾还在不断复盘今天的细节。


    戚晏野一回来就注意到她紧皱的眉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在想什么?”


    她回头,瞧出他眼底的疲惫,眼露心疼:“怎么这么晚。”


    “明天要走SBIR的助资申报,这一步走完,就差不多了。”


    她手心抚摸上他的脸:“你段时间,太辛苦了。”


    他看着她眼里的疼惜,却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情绪:“怎么了?”


    她摇摇头,转身投入他怀里,环臂抱住他的腰:


    “没事,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助资申报很重要,关系到后续资金审批的问题,她不想他因为别的事分心-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戚禾提前在车上放了备用手机。


    下车之前,威尔斯给了她一个类似于微型摄像头的小东西。还告诉她别在衣领下面,既可以录音,也可以当摄像头。


    戚禾按照他所说的步骤佩戴好:“不会被检查出来吗?”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们进门的时候不是要过安检吗?


    “放心,军用的,可以屏蔽掉检测仪。”


    进去之后,两人照旧被要求上交手机。顾问没急着聊配型的事,而是声称:


    “为了肌肉可以更快的适应您的身体,我们建议,您在正式佩戴Cyber-limb之前,先匹配我们的肌肉训练器。”


    “肌肉训练器?”


    “是的,肌肉训练器是Cyber-limb的子产品,必须要配备的。”


    对方拿出专业术语密布的话术,将Cyber-limb与肌肉训练器结合的妙用掰扯的头头是道。


    威尔斯和戚禾对视一眼之后,没提出质疑,爽快点头:“没问题。”


    之后,威尔斯便将一张写着尾款标价的支票拿给对方,对方便很快提出现在就可以接受配型了。


    负责配型的是J博士。


    戚禾本来要跟着去,结果被眼尖的顾问伸手拦住——


    “请您在休息区等候。”


    见对方如此说,戚禾便只好做罢。


    就这样,两人一个被带去了配型室,一个被领到了休息区。


    在去休息区的路上,戚禾一路观察。


    边观察边问话:“你们这个研究,用了多久啊?”


    “三年。”


    “配型完可以拿到训练器吗?”


    “可以。”


    “配型完之后,多久可以佩戴?”


    “Cyber-limb是根据每位客户的情况量身定制的,一般要等上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也是使用训练器的最佳时期。”


    “其他人也都是要等一个月吗?”


    “是的。”


    顾问:“一个月后我们会发邮件通知。”


    戚禾点头:“可以看一下再看一下模型吗?”


    昨天在面谈室,除了熟悉的数据之外,让她印象深刻且最可疑的还有一点——


    那就是在威尔斯交定金之前,J博士展示的关于Cyber-limb的模型。


    那是一只外观与成年人手臂近乎相仿的肢体模型,还特意用一层类似于玻璃材质的透明保护罩罩着。


    这也是除单纯的数据之外,跟仿生骨骼最相似的地方。


    模型在J博士的面谈室,想要靠近细看不是那么容易的,穿着白褂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走廊。


    所以只能采取别的方式——


    “我在军区疗养院工作,像威尔斯这样情况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都很希望自己拥有完整的四肢。”


    戚禾: “我可以再看一下产品模型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内部信息?”


    顾问闻言目光微妙一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帮你推荐更多的人过来,你也有的赚。”


    “这个……”


    见对方迟疑,戚禾也不急躁,以退为进:“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只不过我现在刚好处在工作转正的节点,想多帮帮那些受过伤的战士们,因为他们本来也准备要配备假肢,到时候威尔斯说不定也会帮忙推荐,只是……那恐怕要等到一个月之后了。”


    对方虽然犹疑,但眼里一瞬而过的精光藏不住,终于还是拜倒在利益诱惑之下。


    “请跟我来。”


    说完之后,便带她来到了放有模型的面谈室。


    戚禾进去,很快就闻见空气中那股明显的劣质金属味。


    顾问将面前摆放着的一排指给她看:“这些都是Cyber-limb的模型。”


    看着每一个都被罩着防护玻璃的展示模型。


    她问了句:“每一个都需要配备肌肉训练使用是吗?”


    “是的。”


    她指了下外层的防护罩:“能打开看吗?”


    “不可以。”


    对方态度明确。


    见如此,为免打草惊蛇,她便做罢,不过身上佩戴的设备已经将从进来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画面都默默收录进去了。


    此时,空气响起来电振动,顾问看着自己显示来电起的手机,下意识回避接听的同时,戚禾刚好对上他扭头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指了下门外,示意她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了。


    戚禾点头,但眼睛却始终落在对方的手机上,同时,余光瞥到房间角落里放着的灭火器。


    机会来了。


    想法落定,立刻实施,趁对方接听电话注意力分散的时机,快速将手伸向角落,抄起灭火器,直接朝对方砸去——


    随着一阵吃痛的低吼,对方的手机被打落在地,但同时,另一道危机又起——


    嘟、


    嘟、


    “检测到不良设备进入核心区域,立即处理。”


    原来是夹在戚禾衣领处的录音设备在亮红灯,提示电量告急。


    完蛋,没电了!


    头顶冰冷的警报还在继续——


    “检测到不良设备进入核心区域,立即处理!”


    “检测到不良设备进入核心区域,立即处理!”


    瞬间,楼道里响起无数逼近的脚步声,戚禾赶在这之前迅速捡起顾问掉在地上的手机,然而抬眼的瞬间,正对上三四个西装严整的保镖。


    顾问捂着流血的后脑勺爬起来,骂了句shit,拧着一双阴鸷的眉眼下令:


    “Catch her!!”


    “Ciel!”


    警报声巨大,引来的不止保镖,还有意识到情况突变,及时赶到的威尔斯。


    “怎么样?”


    “我没事,拿到了顾问的手机,你呢?”


    “也录到了不少东西。”


    “现在几点?”


    “放心,时间早过了。”


    来之前已经跟莱米说好了,如果到时间了还没有接到她和威尔斯报平安的消息,立马报警。


    她之前一堂不落的空手道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但也只能拖延一点时间,毕竟面对的是个个比她体格建健壮的保镖。


    敌众我寡,现在最紧要的是冲出去。


    威尔斯一记扫堂腿,最先扑过来的保镖被踢中,对方踉跄栽倒的同时,刚好撞上肢体模型。


    哗啦一声,原本用来保护模型的防护罩被撞翻。


    被吹捧上天的Cyber-limb终于露出原本面貌,不过是被包装的假货,之前被展示的灵活、高效、仿真,不过是被几根电线和光鲜外壳操控的噱头而已,内部就只有空荡荡的躯壳。


    什么团队研发,什么专家,都是骗子!


    戚禾躲过保镖迎面挥来的拳头,轮起椅子朝对方挥,结果对方手臂一档,没等反应过来,顾问就从后突袭,钳住了她,粗粝的手掌掐住她的脖颈,狰狞的面孔满是阴戾。


    她拼命挣扎,指尖深深刺进顾问的手背:“威——”


    砰——


    威尔斯刚将一个保镖翻身撂倒,见她正被死死掐住脖子,立刻一个利落的回身踢,正中顾问的下巴。


    短暂的窒息解锢。


    戚禾终于能呼吸了。


    顾不上疼,身体那一瞬其实已经是滞空的状态了,全凭着信念和肾上腺素在强撑。


    刚才她被保镖踹了一脚,浑身都疼,头上也有伤,忘了什么时候磕的了。


    但现在顾不得这些,活命要紧,走为上策。


    威尔斯将她抱起,扒开窗户,二层楼的高度,直接纵身一跃。


    “啊——”


    下面是草坪。


    戚禾虽然被护着,但也是捱着伤结结实实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关键时刻,终于听见了警车的轰鸣。


    趁这功夫,威尔斯将她扶起来,往车上跑,身体刚站起来,下意识回头,见同样狼狈的J博士正从窗子后面探出头,手里竟然举着枪。


    砰——


    “小心!”


    戚禾将威尔斯推开,但自己的右肩却暴露在射程之内,没躲过,瞬间,子弹穿进皮肉。


    啊…


    戚禾痛的差点咬破唇。


    眼看下一枪又要来,威尔斯抱起她,迅速躺倒,躲避到窗户视角的盲区。


    成功脱逃。


    砰一声。


    关上车门,火速开走。


    饶是警鸣声盘旋在侧,这群人依旧没打算放过他们,一直在追,有种自知在劫难逃,拿出了一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报复架势。


    车上的备用手机已经响了无数次,她现在才接到。


    “戚晏野。”


    昨晚她在他手机上安了定时警报。和莱米的差不多,只要没有在既定时间联系对方,软件就会自动报警,把自己的位置实时同步给对方。


    她忍着疼,脸都已经苍白了,但不想让他担心:“怎么样,顺利吗?”


    戚晏野那边全是因争分夺秒赶来而屏住的呼吸:“莱米已经告诉我了,免提打开,快点。”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戚禾按照他说的做,点免提:“开了。”


    戚晏野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冷静而迅速:


    “威尔斯,可以听到吗?”


    “可以。”


    “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警车在后面追,J博士一行人在穷追猛敢的盯着他们这儿。


    砰——


    一颗子弹击中的后车轮胎,车身直接一个猝不及防的失向,差点冲破围栏撞上去。


    而这一下,直接让手机脱手,滑到了车缝里。


    戚禾身上太疼了,根本捡不起来。


    那一刻她真的哭了。


    戚晏野的声音在颠簸的车里响起——


    “威尔斯!”


    “往前两公里,有个工材厂,往那边开!!”


    “好!”


    威尔斯一个利落单手打方向盘之后,油门踩到底。


    警鸣和加速声包裹着颅腔,很快来到来时路过的那片工业区。


    到达戚晏野所说的位置,威尔斯直接将车速加满,刚驶过,下一秒,后方十几米高的集装箱就立刻收受到来自另一个方向的撞击——


    砰一声,直直朝路面撞去。


    瞬间,巨大的响声落下,三四个集装箱轰然砸向路面,里面的装着的镁砂电线瞬间散落,拦在路中,将穷追不舍的车辆生生逼停。


    警车看准时间,从后围堵,将J博士一行人的车团团围住,急促的警鸣声中,手持枪支护盾的特警举枪下车,直指车里的人命令——


    “Hands up!”


    “Out of the car!”


    阳光将路面灼烧的滚烫,空气扬起混沌的灰尘,在一道道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黑色车辙上盘旋。


    而集装箱刚刚倒下的地方,是戚晏野坐在车里,冷戾的黑眸。


    戚禾靠在车上喘息,戚晏野甩上车门,快步朝她奔来。


    见到戚晏野之前,只想活命,见到他了之后,就只剩疼。


    车门被他从外面拉开,人来到她跟前。


    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惨白的一张脸,看着她虚弱的靠在椅背上,后肩的血已经将座椅洇湿了一片。


    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害怕。抬手,手心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的像片羽毛:“别怕……我已经,做到了,你也做到了。”


    他的声音在抖,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泪:“我,我送你去医院。”


    “好。”


    戚禾眼睫都被汗水打湿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热的:


    “我还有话想问你呢,那个陪了我四年的老朋友……”


    “是我,Zane就是我。”


    戚晏野哭着握住她的手:“我太想你了,我想跟你说说话。”


    她抬手,手指贴着他耳边的发,一笑,眼泪就落下来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掉马了,本来,我还想跟你多玩几个回合呢。”


    她把从顾问那里抢来的手机交给他:“这里面,肯定有能用上的。”


    然后又指着那个用来录像的小玩意,告诉他:“可惜后面没电了,没把我的高光时刻录上。”


    “要不然,你肯定会被我帅到。”


    “别哭。”


    戚禾说:“你当时车祸,肯定比我疼多了。”


    “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


    他很少哭,但这一次,他抱着她,哭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对话其实都是英文,但是都怼上英文看着太累了,就直接中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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