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 但也快吓死了。
尤其是最后那两段,温忱离原地爆炸就差一点点, 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爆鸣声。
“你说你要干嘛——?!”
沈岸就又重头数过:“和你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
实在没有耳朵敢再听一遍,他赶紧叫停:“谁告诉你读大学是为了出来打游戏的?”
“有什么不可以?你和我哥不都在打游戏?而且我打得很好,比你队友都好。我妈也说了行行出状元,打游戏也可以发光发热出人头地。”
……你妈那是说别人家孩子不腰疼。你真敢读一年大学就跑出来打游戏看她让不让你人头落地。
温忱简直要疯:“我俩那是不学无术,你别好的不学行不行!”
沈岸没回答,但眼里不服情绪太盛,明显就是不行的意思。
自诩很会养小孩的温大家长惨遭超强遭滑铁卢,乖小孩一朝叛逆,既要早恋又要做网瘾少年。
申请早恋的对象还是自己。
……真是塌了天了。
温忱试图让自己冷静,从口袋掏出一包烟,哆嗦着按了三次火机才成功点燃。
见状, 沈岸皱了皱眉头:“忱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好机会。
温忱直接猛吸一口,吞云吐雾间开始细数不良嗜好:“我一直都抽烟,不仅抽烟我还喝酒,还通宵打游戏睡到日上三竿,不做家务还天天吃外卖……”
“而且我性格也不太好,和家里关系不好, 小小年纪出来了就不着家。和同事关系很僵, 老队长就是受不了我才滚蛋的, 你要是真和我做同事也会很惨。”
“……所以小岸你看, 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看到的了解到的都只是很少一部分的我,被美化过的你以为的我而已。”
沈岸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为了赶我走你已经不惜诋毁自己了吗?”
“这是实话实说。”
“而且,感情这种事情也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的, 你经历过的事情和接触过的人都太少了,不一定真的弄得明白什么是喜欢,更何况还是两个男孩子之间的。”
“可能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我陪着你比较多,让你产生了依赖,又错把其理解成了其他感情。”
“你也许只是把我当做另一个哥哥……”
“你当我是傻的吗?”沈岸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自己没哥哥吗?什么感情我会分不清?”
说着突然上前两步,与对面的人脚尖抵着脚尖,微微仰头时碎发甚至擦过了温忱的下巴。
沈岸先是抬眸撞进那双低垂的眼底,然后目光顺着鼻骨一路下滑,停在了微微抿着的唇角。
温忱只觉心脏忽然停跳一拍。
刚要后退,就被人抬手抓住了衣襟,更往回拉了几分。
一张小脸凑近的同时,声音贴着唇边响起。
“你觉得我会在靠近沈时的时候有想亲他的冲动吗?”
……
结局是深情告白失败。
被一把推开又揪着衣领子塞进了遣返回家的出租车。
沈岸太生气了,临走还扒着车窗放了句狠话。
——我真走了你别后悔。
但那个时候的温忱已经在后悔了。
从答应沈时去教小孩打游戏开始后悔。
再后悔多管闲事,明明自己都没养明白还要去养小孩。
后悔太没边界感,也后悔管杀不管埋。
如果真让沈岸止步本科就出来和他一起打游戏,温忱觉得自己能后悔一辈子。
于是干脆一狠心,直接和人掐断联系。
一点念想都不给了。
微信对话框从每日聊天不断变成一方已读不回再变成止步某个日期。
其实温忱在比沈岸更早的时候就有过对着聊天框出神的症状了。
心思是乱的,训练是注意力不集中的,复盘会是会走神的,有时就连上了赛场状态也没完全调整过来。
不该输的比赛输了几场,到手的比分优势眼看不保。
高层施压,教练加训,队友也会时不时冷嘲热讽。
严重的精神压力与糟糕的生存环境一度让温忱感觉又回到了初遇沈岸的那个冬天。
可是身边却没有那个陪着他走过那些难熬时光的少年了。
温忱从来没有主动和沈岸说过有关战队内部的事情,先前被针对也好,继任队长被老队员不服也罢,再或者DTL从一开始就展露出来的吃相难看的嘴脸……
把坏情绪带给小朋友是不应该的,但奈何沈岸太过聪明,还是从细枝末节中发觉了很多。
而且从不吝啬于提供情绪价值,哄人技术也日益精进,会一本正经的嘴甜夸自己厉害,也会凶巴巴的嘲讽骂人家废物……
温忱不是不抗压的人,可毕竟也才19岁,纵然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些,也做不到丝毫不被影响。
毫不夸张的说,是因为有沈岸在,才会让那段时光显得没有特别难熬。
说不想念是骗人的。
但一手铸成坏结果的人不配有资格想念。
……
再见面是在半个月后的某场比赛后台。
那天的比赛DTL打了两场,一胜一负,积分不升反降,眼看优先晋级资格不保。
回后台时队员各个垂头丧气,脸色都不太好看,温忱独自走在最后,在路过YF休息室时忽然被人一把抓了进去。
沈岸从开门到拉人进屋再到关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等走在前面的Windy听到动静回头,就只见到自家队长被拉进了YF休息室的一道残影。
不过Windy知道他和YF管理关系好,以为是被好友拉去说话了,想着反正现在队内气氛这么压抑,不回去也罢,还好心给向教练打了个解释。
——殊不知当时当刻,一门之隔,其实别有一番风景。
休息室的空间并不大,也没有窗户,中央空调运转不休,房间内的空气很闷,闷得让人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YF的队员早早被零封回家了,闷热而逼仄的空气之下只有他和沈岸两人。
温忱先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很快甩开他的手:“你在这干嘛?”
“来蹲你。”沈岸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连想见你一面都这么难了吗?”
“最近太忙了。”
是实话也是谎话。
以前更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再忙也不会不理人。
“我看你也没太忙明白。”
沈岸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委屈巴巴了,耷拉着一张小脸,眼角嘴角弧度也都微微向下。
温忱还是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可以和冷漠沾得上边的神情,也是第一次挨怼。
“你知道自己最近状态真的很差吗?”
“那些人明明不是你的对手,刚刚的那把你也明明应该赢的。”
咄咄逼人,步步向前。
“为什么突然状态下滑这么多?”
“为什么脸色看起来差成这样?”
“不舒服?没休息好?队内配合又出了问题?还是……”
那倔强与不甘满溢的眼里在这时染上一丝细微至极的波澜。
突然的停顿也让本就流通困难的空气愈发膨胀变形,抽干了逼仄的空间里仅剩的氧气。
温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在预感到那半句哽在喉中的话是什么后,他抬手去拧房间的把手,试图转移话题。
“这里面太闷了,出去再……”
但在拧动前就被人一把握住了手。
没再给他逃开的机会,沈岸五指收紧,字字清晰。
“还是因为我?”
被挤压到极致的空气终于不堪重负,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轰然爆炸。
炸在了极力压制,隐忍多时的心间。
在感受到手心覆盖之下的那双手有明显的攥紧与逃避趋势后,已经促成一场爆炸的人继续抛出引线,试图点燃最后一道防线。
“忱哥,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少年的语气近乎陈述,相比等待一个是或否的答复,更像是一种带着答案的求证。
唯有微微颤动的瞳孔暴露了隐藏在平静背后的紧张不安,与满怀憧憬。
温忱一直知道这孩子聪明,将很多事情看得通透,而且敢爱敢恨,不会任由事情在沉默中收场。
是以也早猜到他会再来讨一个说法,移开目光抽回手,将提前预设好的违心谎话宣之于口。
“喜欢是分很多种的。”
“如果是我之前做过什么让你误会了的事情,我向你道歉。让你浪费了很多时间生了奇怪的心思,我也道歉……”
“我自己的状态我会很快调整好,不会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也是一样的,小岸。”
“你也应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沈岸哂笑一声:“我该做的事情就是离开你,对吗?”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本来就不可能一直陪着你。”温忱实话实说:“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早点离开适应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再一次抬手拉开了门。
“我还有事情,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这一次没有再被人阻拦。
但是在他迈入走廊后,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我偏不呢?”
温忱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那人就又更靠近了几分。
“如果我说我偏要留在你身边,你也还是一定要推开我吗?”
……
那天最后温忱的答案很清晰,也很伤人。
被伤害的人沉默的离开,沉默的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再死缠烂打发过一次消息。
骤然落空,咎由自取。
也是如他所愿。
带头放出豪言的人没有沉湎失落的时间,以身作则,逼着自己找回状态,将后续的几场比赛打得十分亮眼。
成功跨进了决赛门槛,远赴C国出征,之后更是一路起飞,接连晋级,所向披靡,直逼总决赛舞台。
当时DTL的粉丝数量已然是联盟之最,哪怕远在他国,也是每场比赛都座无虚席,网络上的话题度更是水涨船高。
截至当前,逐鹿第八赛季,整个亚洲赛区还没有任何二连冠的成绩。
众人无不摩拳擦掌,只等Once再创历史,更续辉煌。
总决赛的门票可以说是瞬间就被洗劫一空的。
林词特意留了内部票给选手,同样的VIP前排,以往想都不用想就会送出去,但这一次,面对着已经半个月没再更新过的对话框,温忱最终还是没有做到率先破功。
决赛日如期而至。
少了一个人的观众席似乎并不能看出任何变化。
掌声,呐喊与尖叫都只比去年此时更为激动热烈。
温忱按部就班,登台,对弈,在紧张刺激与惊心动魄交织下斩获最终胜利。
然后走上颁奖台,第二次举起属于他的冠军奖杯。
荣耀加身,再战巅峰,职业生涯更添一笔重彩。
可随着决赛的落幕,用以麻痹情绪神经的高强度工作也告一段落,所有被强压下的情愫在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如破笼而出的困兽般狂奔而来。
似乎要将他撕咬,吞噬,掩埋……
温忱在国外酩酊大醉了一场,像是发现了酒的妙处,一直喝到回国后的第二个冠军之夜。
醉意朦胧间,他接到了沈岸的电话。
本想坏人做到底,抵死不见,可谁料那孩子固执得等在冷风里那么久那么久,等到自己酒都醒了不少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实在没了办法,便见了一面。
没有风雪的夜也就有了风雪。
在听到沈岸那句“恭喜”时,温忱说不清究竟有没有一点开心愉悦,只知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和两年以来的朝夕日夜一起彻底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酸溜溜的回忆告一段落啦,后面就是甜甜甜甜甜————
第32章 无师自通
如今回忆起来, 温忱自己也说不清有没有为当时的选择后悔过,也许分离后的精神状态以及折射而出的一系列生理症状已经说明答案。
但如果再来一次, 他觉得自己还是会那样选。
归根究底确如沈岸所言,他怕的东西的确太多了。
——就连像现在这样,隔着不算距离的距离放任思绪乱飘,任由血液翻腾,他其实也是怕的。
怕酒意熏陶过后遮掩按捺不住太多。
怕事态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于是温忱直接抬脚用膝弯去踹沈岸的大腿。
一点没收着力,终于成功让人吃痛退开半步。
狭窄空间以外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直晕乎乎的脑袋更重更沉了,长久压抑的不适也有了倒戈的征兆。
温忱转身试图拉开距离:“我还是那句话小岸,有些感情只是你以为的,等你再成熟一些, 你就……”
话没说完就被人猛烈地往怀里一圈:“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
温忱:“?”
下一秒,沈岸用实际行动替他回忆往昔。
“我说过我是真的会想亲你……”
未落的话音被堵进了唇舌之间。
最初更像一种带着赌气与证明意味的暴力贴合,但在真的触及到那片微凉唇瓣时,又瞬间转化为了温柔的翻覆与裹挟。
唇齿间的酒香更为浓烈,像是依旧散发着醉意功效,令人贪恋又着迷。
也令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放肆又迷离。
本想点到为止,证明自己的心意即可, 但初尝禁果的美味滋养得人心荡神迷, 收手的意识转眼飘散云烟。
只剩下一味的更进与索取。
在感受到对方试图用温热舌尖撬开坚固齿垒时, 温忱终于从呆愣后下意识的遵从内心中回过了神来。
倏地睁大了双眼。
双手被囿于身体两侧完全动弹不得, 一番挣扎的结局是只溢出了两声国粹, 还被人再度含着咽下,堪堪流出的唯有破碎喘息。
沈岸的攻势太过于强烈了,从蜻蜓点水到滚烫热烈仿佛只在瞬息之间。
眼看彻底失守, 温忱终于狠下心,在那柔软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随着一股滚烫甜腥涌出,耽于缱绻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吃痛抽离。
紧贴的身躯分开的那一刻,温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翻涌到了一处,灼烧感与痉挛同时袭来,崩溃边缘的防线也在这时彻底崩塌,脆弱神经壁垒不堪重负,半个身体都犹如过电般颤抖发麻。
勉强腾出力气来将人一把推开,温忱自己也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了墙上,抬手一抹嘴唇:“你都跟谁学的这些?!”
沈岸施施然从骤停的火热中缓过劲来,回味般抿了抿肿胀酥麻的嘴唇,将血腥气吮进。
声音也像被血气侵染:“我情至深处,无师自通。”
说罢,继续抬脚往前走,气息不稳,但一双情真意切的眸子端得稳稳当当:“这下你还会觉得我是认不清感情吗?”
“什么感情也不该这样乱来!”
温忱真的是怕了他了,见他又往前凑赶紧抬手指过去,隔开一臂的距离:“……你给我站那!”
但话说得有些急,重新呼入氧气的频率过于急促,动作幅度也有些大,撕扯之间疼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气势汹汹的呵斥刚宣之于口就又自己破了功,温忱实在遭不太住了,疼得微微躬身,双手按压了在胃部,苍白面容上眉梢拧在了一处。
沈岸这架势吓了一跳,不顾阻拦也不再继续咄咄逼人,慌忙上前去扶人:“怎么了?又胃疼?”
说话间搭上了温忱的胳膊,想扶着他去旁边长椅上休息,可在触碰到的瞬间,忽然狠狠一怔。
——他发现温忱整个人都在发抖。
尤其是右臂。
频率剧烈且程度夸张。
像是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沈岸将人揽进怀中后足足愣了五六秒钟没再动作。
温忱太清楚这孩子的脑子有多好使了,这样明显症状突然暴露在他面前,联想到之前种种,从因到果很快就能被猜个大概。
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事,只能张口颠倒是非:“还能怎么了,被你刺激的……你他妈想吓死我?”
闻言,那道逐渐清晰的目光果然一涩。
沈岸其实对这种事也没什么谱,一没经验二没借鉴的,纯凭一腔直球孤勇……仔细想想好像也许真的很吓人……
于是关心则乱,信以为真,眼底满是担忧与无措:“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想证明……”
“我去,你怎么在这啊,电话也不接,许理事到处找你都找疯了——”
就在这时,一阵从小巷前方传来的叫喊声打破了这场氛围微妙的拉扯。
林词喝得一张脸通红,一边烦躁地扯着领带一边靠近,但在看清温忱的姿势与苍白的脸色之后立刻强行正色。
摇摇晃晃地大步上前:“我靠!怎么了这是?……又犯病了?”
沈岸警觉:“?”
温忱翻车:“……”
林词自己也喝了个七荤八素,第一反应不知怎的就把沈岸当成了在街边搀扶发病人群的好心路人,试图从他手里拉人时还礼貌的来了句谢谢。
沈岸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冷着脸没松手。
林词:“?”
这才终于眯着眼望过去,看清那张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的脸后,瞬间立正僵直。
酒醒了七八分,眼睛也大了七八圈,一颗圆滚滚的眼珠子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了沈岸那血渍未干的嘴角上。
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林词身后又再度传来一道一听就知道也喝得就五迷三道的声音。
“……你他妈,跑这来罚站干嘛?cos门童还是故意逃酒啊?”
是见林词跑了之后也找机会偷溜的刘厚:“他妈的那个姓许的是酒桶转世吗,睡一觉醒了还能拉着人再喝一轮,老子都——卧槽?!”
国粹爆发在越过林词庄严的背影,看清墙边的另外两个人时。
大概是两人此刻肌肤相贴的姿势已有深入人心的先例可追,被酒精洗礼后的脑子转不太动,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疑问。
——“你俩他妈怎么从视频里跑出来了?”
众人:“……”
被这么一折腾,隔绝了密闭的诱因也转移了注意力,泼天的尴尬让温忱从强烈的不适中稍稍缓过劲来。
刚想开口求大家各回各家结束这场闹剧吧,就听见隔壁的小孩先发制人。
一脸不好惹的质问林词:“你知道他胃不好还让他喝酒?”
林词长这么大就没挨过这么委屈的怼:“……我让他喝?我看起来像是管得动他的?”
就以他俩一直以来的关系,林词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连找人碰个杯都是费劲。
还得是和人家关系好一些的刘教练从中斡旋。
刘厚先是只花一秒就接受了这对“走出银幕”的小情侣,随后又花了两秒想通其中一位为何唇角带伤,在第四秒一拍脑袋,厘清了这段曾让他误以为温忱在外开班教学的复杂关系。
搞了半天是1V1甜蜜小灶啊。
从来管不住讲不听这位刺头队员的刘教练非常有眼力见,直接告状:“我证明,是你家温队自己不注意身体,又当老烟枪又当老酒鬼的,回去必须得好好管管!”
温忱甩了他一记眼刀。
不过自己转头也被人甩了一记。
气归气,但沈岸在护短这方面还是一等一的,话题一转接着质问:“那昨天比赛人家疼得都发抖了还让他上场又是什么意思?”
这句倒是不冤枉了。
林词不占理,刘厚看热闹,心想这下终于有人能治你了吧。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小子是上头钦点的宝贝疙瘩。
没出这档子事之前准备当个Once接班人来养,现在知道人家为了什么而来,小算盘崩了盘,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
紧急会议开了大半天,商议来商议去,得出的结论是那就换个方法圈钱。
反正这张脸外加那个技术往哪一搁都是个能生钱的金蛋。
因而趁着热度赶紧把人签进来尤为重要,这会真真是一点得罪不得。
林词支吾了半天,思索怎样回答才能既不得罪人也不被当场戳穿,某个瞬间忽而灵光一闪,抓住了沈岸提问中的漏洞,祸水东引——
“什么疼得发抖啊,哪有那么严重,他手抖又不是因为胃疼……怎么,这些Once都没告诉你吗?”
沈岸闻言一愣,捏着人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那一刻,温忱连把林词一脚踹沟里去的心思都有了,咬牙切齿地比了个闭嘴的口型。
林词吃完那边的瘪又吃这边,没落得一个好脸,但好在是成功把话题扯开了,假模假样的充当起知心大哥。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没说也能理解。Once你不舒服的话回楼上坐会休息休息吧,喝点热水缓缓。”
说罢又去撺掇沈岸:“正好这位Again小朋友也一起,反正迟早都是同事啦,就当认认门……”
“噗。”刘厚没憋住笑,拆台道:“谁家好人战队拿商K当家门啊?”
林词上去就是一胳膊肘,在他嗷嗷直叫的背景音里继续哄骗。
“别听他瞎说,我们都玩素的,今天是俱乐部做东,正好也有几个领导在,就当提前打个照面……”
“用不着。”
这次是温忱出言打断,看起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直起身子把人往身后一护:“还没定下来的事情,没你这么赶鸭子上架的。”
“怎么就没定下来,人家指名道姓说了要来咱们DTL,试训也通过了,就是现在签约晚上睡基地明天和你一起上赛场都是合理的……还要怎么才算定下来?”
沈岸觉得,林词这句是他这一整晚听到的唯一一句还算顺耳的话。
不仅顺耳,还怪让人期待的。
于是乎非常恩怨分明的决定短暂和他统一战线几秒钟,从温忱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说得也是,那就麻烦林经理带路,让我提前开开眼,认认门吧。”
第33章 一致对外
距离上一次踏入此类灯红酒绿之地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曾经的未成年小孩已然获得合法出入许可,走出了趾高气昂, 谁也劝不动的架势,任他忱哥在后面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林词轻车熟路,带着几人穿过音响震天的一层,直奔电梯间。
与刚送客人下楼的营销经理撞个正着。
营销经理可太熟悉林词这个大客户了,一照面就热情的寒暄起来,三两句话后开始挨个给人递烟。
林词和刘厚都接了,温忱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轮到沈岸时,经理一抬眼:“我靠,小伙子你是DTL的人啊?”
“哎呀哎呀真是冒犯了啊哈哈,来来来小兄弟, 哥再赔你一根。”
但烟没能递到当事人手上就被半路截了胡。
温大队长直接新仇旧账一起算:“他看起来像是会抽烟的样子吗?”
空气一瞬凝滞,四双眼睛刷的齐齐望了过去。
营销经理连烟带火机一起被顺走的往事还历历在目:“不不,温队长,这你就错了,这人不可貌相……”
“我看您是挺不会貌相的。”
将烟卷在指尖把玩转悠了一圈,温忱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又问了句:“打哪看出来我们家孩子有做男模的潜质啊?”
营销经理惊诧。
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搞了半天陈哥的陈原来他妈是这个忱啊——
电梯重新抵达一层。
林词和刘厚离得远, 不知道这边突然说起什么悄悄话:“干嘛呢?走了。”
沈岸率先抬脚, 双手插兜, 拽酷拽酷的走过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好像有些难压。
林词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沈岸立刻正色, 清了清嗓子:“谁笑了。”
“你啊。”林词借着伸手按电梯的机会又凑近看了他一眼:“怎么,要见新同事这么开心?”
此话一出,就连刘厚都觉得他是在找骂。
就人家和Once那关系, 不背地里骂死那几个早期欺负人后期拖后腿的彩笔都是好的了,居然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这话。
果然,沈岸脸上那点笑意即刻就消散了,跟看智障一样看了林词一样。
碍于温忱本人也在场,更直白的人身攻击被咽了下去,委婉再委婉道:“开心倒是不至于,但期待还是有的——终于能见见贵战队养了这么多年的超级大饭桶真容了。”
……
超级大饭桶不虚此名。
在服务生推开包间门时,贺倾和陆寻然正陪着几位领导喝酒玩骰子,每人旁边还坐了个女孩,在狂浪的舞曲背景音里笑得前仰后合。
对比在赛场上死鱼烂眼的表情,简直如同回归快乐老家。
林词走在最前面,大步靠近之后冷漠地踢了两位一人一脚,然后弯腰低头,向隔壁大腹便便的半秃顶男人耳语了几句。
周礼顺着指引往门口望去,在看清跟在Once身后走进包厢的少年时一下就坐直了。
“牛b啊林经理,不说还在国外吗?从哪把人给弄来的??”
“回来找Once的估计,两人在楼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转述当时的画面:“反正我就一起给带上来了。”
许如泽睡醒一觉又喝了不少,斜仰八叉的一听到Once就又坐正大喊道:“Once在哪?……在哪儿呢?快把他喊回来继续陪我喝……”
刚踏进包厢的沈岸恰好听到这人的疯嚎,冷冷望了过去。
不过这一眼没能对许如泽本人造成什么实质杀伤力,反倒是把不远处玩手机的Kun吓了个半死。
他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机一扔发疯似的去摇隔壁睡得正香的Wink。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他妈好像做噩梦了啊啊啊啊——”
真的被吓到会做噩梦的人骤然惊醒。
“完了完了完了林经理怎么把他带来了……我的职业生涯是不是要止步于此了啊啊啊——”
“卧槽他怎么还往我这边走啊……不会过来给我立下马威,让我识趣点就赶紧自己滚蛋吧呜呜呜……”
Wink耳朵快被炸聋了,眼睛都还没完全聚焦:“……谁啊?”
但Kun的嘴巴好像在这一刻被黏上了,张不开似的含含糊糊念了个名字。
Wink没太听清,偏过头去:“什么?”
只见Kun的目光不偏不倚,嘴角轻微扯动两下:“恩~摁~”
Wink:“?”
直到追随着他的目光,转回自己另一侧,看着那个身影在自己隔壁落座。
一面坐下还一面解释:“他说的应该是Again。”
Wink:“!”
下一秒看见Once又贴着那人隔壁落座,还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更加:“?!”
白天还在澄清晚上就要官宣吗?!
沈岸说完这句就没再搭理他们,转过头盯着身边的人喝完一杯热水:“你好点了没?”
“嗯。”
“真的?”
“嗯。”
“一点都不难受了?”
“嗯呢。”
看起来脸色是缓了过来,不像说谎,沈岸这才舍得秋后算账:“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被我吓的。”
羞于回忆的人安然装死,又伸手去倒了杯热水。
“你没觉得我亲你很吓人对不对?”
沈岸还偏要凑上去展现聪明才智:“刚刚在楼下你还帮我怼那个人了,说明你根本就没生气。”
“我强吻你你都不生气,肯定是因为你也喜欢……”
温忱直接把热水倒洒在了手上。
被烫得龇牙咧嘴的回头瞪向始作俑者:“你赶紧给我闭嘴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嘴巴还在疼呢,闭不上。”沈岸抿了抿唇,小眼一翻委屈道:“你下次不可以再咬我了……”
温忱错愕回头,神他妈下次。
本想骂人,可一眼扫过去,正好瞄见他唇上那一点深色,联结记忆被动触发,某些画面有滋有味的再一次涌入脑海。
不知是不是这包厢里酒味太浓,让人又醉了一遭,温忱居然就这么在无知无觉间回味了两秒。
幡然回神时已经干出了“边盯着人家嘴唇看边还舔了舔自己嘴唇”这种有违君子大德的丑事。
靠!
沈岸心里美开了花,继续往人跟前凑,温忱不知道他这次又憋了什么坏招,没敢任他发挥。
“你给我打住。”竖起一根手指把人逼退:“现在是我们一致对外的时候,别跟我扯这些了,晚点回去再跟你算账。”
算账就算账。
沈岸退回去心里依旧是美的,摇了摇脑袋,轻哼一声:“搞得跟谁不要跟你算账一样。”
他要算的可多着呢!
光今晚就又添一条!
背景声音太大,这两人贴的又近,Kun在旁边竖起耳朵警觉半天,戳了戳更近的Wink,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重要信息。
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的Wink死劲摇了摇头。
“不会吧,一点都没有吗?不行咱俩换个位置我来……”
Wink立马干脆的起身让位。
不过可惜的是这位置最终还是没轮到Kun来坐,这边Wink刚起身,那边周礼和林词就一起端着酒杯过来了。
Once不在的这半年多,DTL比赛打得少但玩得不少,二队小孩子被薅着一起聚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进门起就非常自觉的分成两派,鲜少互相影响。
碰面也是他们小辈过去给前辈敬酒,这种领导端着杯子过来还真真是头一回……
不过明显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是了。
Wink很有眼力见的想拉Kun一起开溜,但奈何对方太过忧心自己的前程不舍得挪屁股,筹谋着窃听风云。
周礼没管他,就着不大宽裕的空间坐下,一身肥肉挨着人,沈岸刚皱了一下眉,温忱立刻就起身了。
倒不是给他们腾私人空间的意思。
只见温大队长一个转身,直接在沙发对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一双长腿搁在二人中间,充当人形隔板。
劲嗨的包厢内,舞曲奏声太高,震得人心跳频率也随之改变。
尤其是在膝抵着膝的那一刻。
灯光晦暗跃动,旁人未必看得清楚,但沈岸清晰感觉到了在鼓点节奏之外,那只与他紧贴着放置的腿在他的腿边敲了两敲。
第一次被这种氛围感染包裹的人忽然坠入暧昧贪欢的意境,心跳更漏一拍。
直到对方又添力度狠狠撞了一下,外加眼神警告,沈岸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让自己和隔壁胖子坐开点的意思。
面露失望的同时悻悻挪了挪屁股,不过腿的位置没动,有意斜着身,依旧和人贴着。
温忱没躲也没理他,如他所言,专心对外——抱臂转向周礼,摆出了一副,“聊吧,我就在这盯着你聊”的表情。
一瞅这战火纷飞的架势,林词就知道指望Once开口介绍是不可能了,端杯挨着温忱坐下,赔笑打破尴尬。
“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俱乐部的周礼周经理,咱们战队的核心领导,也是你今后的顶头上司……周经理可是对你赏识有加啊,之前看你直播的时候就赞不绝口,你能来咱们战队也是周经理点头拍板的,可以说是你职业生涯的伯乐。”
伯个鬼的乐。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倒是会往自己脸上金。
对号入座,不干人事的核心头目还差不多。
所以即便是心情很好,沈岸也没给这两位什么好脸色,眼皮都没掀一下。
周礼也没在意,笑着给人倒酒:“哎呀算不上算不上,小朋友游戏打得好人也有个性,长得更是招人喜欢……是叫Again对吧,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和我们Once就很配!”
沈岸趁机说酸话:“哦?比他的四年老队友们还配吗?”
说着,意有所指的望向包厢另一头。
在他们进来之后 ,贺倾和陆寻然没之前那么放浪形骸了,但也没好到哪去,戒备地朝这边看了几眼,发现两人只是腻在一起卿卿我我就又移开视线继续和妹子喝酒了。
此时似乎兴致正高,在女生的拍手起哄中举瓶对吹。
画面一度非常诙谐。
周礼:“……”
周礼:“害,那当然还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嘛!他们和Once的配合都是后期磨合出来的,但你不一样!”
周经理阅人无数,大致已经门清这两人各自的小九九了,目光在二人身上相继流转:“你和Once的契合那可是天生的,这么多年来我们遇到的唯一一个能跟得上他思路的人!真一起上了赛场那也一定是更默契的。”
说罢,将斟满的酒杯递了过去,总结陈词,话里有话:“所以啊,综合来说,那肯定是你和Once更配啊~”
沈岸没抬手接酒,开诚布公地继续聊:“所以周经理的意思是我已经够格直接和Once做队友了吗?”
不等对方回应就又无辜的真诚发问道:“那么是准备让谁给我腾位置呢?”
此话落地的瞬间,隔壁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清脆巨响。
——忙着偷听的Kun没拿稳手边的酒杯,打碎在了地上。
第34章 家属感
浑浊的液体溅了隔壁的林词和周礼一脚。
后者一个激灵, 自己手里的酒也没端稳,洒了大半出去, 饶是温忱眼疾手快将人往旁边一拉,但两条紧挨着的大腿还是各被泼了一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闯了大祸的人慌忙站起来赔礼道歉,手足无措道:“我我我我喝多了没拿稳……”
但任谁都知道不仅仅是没拿稳那么简单。
“你是做职业选手的人!手能这么不稳吗!”
林词一边给周礼递纸擦拭一边上纲上线的训人:“现在是丢的是酒杯,到了比赛场上那得丢什么了?!”
Kun垂着头不敢说话,已经远离是非的Wink和几名二队的小孩见状也赶紧靠了过来帮忙。
周礼脸色不大好看但没有发作,被林词招呼去了洗手间。
包厢内洗手间只有一个,温忱拉着沈岸起身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处理。
临走前看到脸都吓白了的Kun,还顺口安慰了一句:“没什么事,你少喝点。”
沈岸也跟着挑眉附和:“你别紧张嘛。”
初衷是宽慰但听起来太像是挑衅了,被温大队长敲了一下脑袋,反手拎走。
Kun欲哭无泪, 反应也慢半拍,嘲讽也好安慰也罢通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一旁的Wink却越瞧这画面越觉得微妙和谐到有些奇异。
——温队跟这个新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和平时完完全全是两模两样啊!
在Wink的认知中,Once一直是个不严苛不冷漠但对任何人都算不上亲近热情的人,就好像温柔是骨子里的,疏离才是本色。
原以为是性格使然,搞了半天是因人而异啊!
没舍得移开目光,继续目送两人一路往门口走。
眼看着在路过贺倾和陆寻然身后时, 那新人有意放慢脚步, 伸头瞄了一眼其中一人的骰盅。
然后表情欠欠地说了句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陆寻然一脸诧异地回头, 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旁边的温忱, 瘪瘪嘴,愤愤转回了脸。
那新人得了便宜竟还不罢休,挑挑眉又凑过去继续拱火。
一来二回刺激了两三次, 陆寻然终于忍无可忍地叉着腰站了起来。
而纵容了半天的Once恰好在这个时候记起来管孩子,装模作样把人拽走了。
徒留被挑起怒火的人独自在原地火冒三丈。
Wink:“……”
他深知自己网上冲浪的速度一直不是很快,但脑海中还是很合时宜的冒出了两个恰巧在某短视频推送词条上看到过的词。
当时不理解所以特地去搜索了一下。
感觉眼前的画面好像完全契合那个解释。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家属感和人夫感啊!
……
几十米开外的公共洗手间里,温大队长继续履行家属义务,将纸巾打湿,一边替沈岸擦裤子一边虚心请教:“你刚刚干嘛骂他啊?”
“那也算骂吗?”沈岸抄着一双手,迈着一只脚,站得又直又傲:“连六个骰子都算不明白,我是真的好奇他到底有没有没上过学。”
“三十六以内的加减法诶!跟我堂姐家的边牧和海洋馆里的海豚比他都是略逊一筹的。”
温忱没憋住,笑了一声。
“再说了,真骂了也不委屈他吧……你难道就不想骂吗?”
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温忱眼皮都没掀:“我为什么会想?”
“他打假赛坑你啊!”
这下温忱手中动作一停,直愣愣抬头了。
就着半蹲在地的姿势仰起下巴,与弯下腰来等回应的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对望姿势。
半晌后,温忱迅速看了眼四下,皱着眉直起身:“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你们在A国的比赛我看得明明白白的,他就是故意……”
“别说了。”
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人,他才压低声音警告:“没定论的事情,再说就算污蔑抹黑其他职业选手了,是要挨罚的。”
沈岸吃惊:“怎么会没定论!我都看得出来……”
“官方没发文,就是没定论。”
沈岸对这些联盟条例还不太了解,但仔细想想,就以刚刚陆寻然那副玩得快快活活的嘴脸来看,的确不像是挨了罚的样子。
联想到这么些年温忱对这群人的忍耐包容,以及在当时在赛场上的战术抉择,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窜进脑海。
沈岸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没检举……”
温忱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我脑子有病?”
从陆寻然在决赛前选错英雄那把起,温忱赛后就将事情如实上报给了教练组,刘厚也及时向上反馈,虽说决赛时有了防备,没真的对比赛结果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但也是不妨碍对存在问题的个人展开调查的。
真有私下联系肯定经不住查,一套流程走下来也不会太久。
可事情却还是石沉大海了,直到回国也再没有过下文。
没有结果就是结果的一种。
温忱知道没有再去追问原因的必要,但总归还是气不过,所以才会在后来的训练赛上故意拿Stock来恶心他。
但事后陆寻然会主动来找他倒是有几分出乎意料的。
做了亏心事不心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太蠢,要么是有认定不会被揭发的底气。
依照当时陆寻然的反应来看,温忱认为,应该是两者兼备。
至于底气来源于何处……
稍微联系前因后果想一下,便也就明了了。
心知追究不赢也懒得追究,反正已经决计离开,温忱自己没什么所谓,但是怕沈岸计较吃亏。
左右一起警告了:“你要真想和我打,从现在开始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刚刚那话以后别再在任何人面前提了。还有,我合同只剩9个月,到期就带你走人,所以你签最多也只能签9个月,明白吗?”
沈岸失笑:“哪有9个月的合同啊?”
“那就一年,剩下三个月的违约金我给你付。”说完又不放心的补充一句狠话:“但凡敢多一个月我就不管你了。”
沈岸又问:“那他们要是非逼着我签个三年五年怎么办?”
温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想都没想:“那也咬死一年,威胁说否则就去你哥那,他们自然就会松口了。”
沈岸故作惊讶,眨眨眼继续问:“那要是他们嫌一年不够赚的,故意提高抽成压我工资和奖金系数怎么办。”
这点温忱也想到了:“联盟针对抽成比例是有标准的,目前所有一线战队中,首发选手个人分成最低也要达到百分之七十,即便你是新人也不能低于这个数……回去我给你把红头文件找出来,谈的时候要是有人敢在这做上面文章,你就直接拍他脸上。”
“其他也还有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要注意,那群人都是老滑头了,肯定会欺负你没经验,想方设法挖坑的。到时候合同拟出来你先别急着签,发给我看了再说。”
沈岸狂压嘴角,没接话。
温忱啧了一声:“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听到了。”
笑意从声音中溢了出来,沈岸眉眼弯弯,倾身贴过去:“忱哥,原来你早就想好怎么让我顺利来你身边了啊?”
温忱:“……”
其实没有很早,毕竟再早点的时候想的一直是怎么让他来了DTL也和自己碰不上面,赶紧再给这祖宗送走为好。
直到事情曝光,心知DTL算盘落空,定会改变计策,抱着早赚一笔是一笔的心态趁着热度直接将人塞进首发。
避无可避,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罢了。
但这话温忱可不敢说,要是让沈岸知道自己直到今天白天都还在谋划着把他气走,肯定得当场再炸一次毛。
于是心虚地移开视线,又装作很忙地接水洗手:“感动吧?感动就乖乖听我的话,老老实实……”
完全老实不了一点的人忽然一只手紧贴着温忱的身体撑在了盥洗台上,向前挪了两步:“我太感动了,忱哥。”
温忱警觉地抬眼。
刚刚为了拿纸巾方便,他站的是最靠墙的位置,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沈岸对这点深感满意,另一只手直接往墙上再一撑,形成了一个私人意味鲜明的包围圈。
知名会所果然情调不凡,连盥洗室的灯光都是暧昧的。
迷离灯照下,竟显得温大队长那一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眸也有星澜荡漾。
四目而视只是短暂停留,沈岸的目光很快还是一路扫下,贪婪地定在那张已然食髓知味的漂亮唇瓣上。
裹着笑的气息呵洒在唇边:“感动得我都想再亲你一口了,怎么办?”
温忱真的很难想象这孩子在国外到底天天都耳濡目染了些什么!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第三次搞这些了!
不过短时间内的重复刺激已经让他成功脱敏。
直接冷哼一声,反问道:“这就又情至深处了?”
沈岸笑笑:“这次是得偿所愿。”
温忱眯了眯眼:“我看是想挨揍了才对。”
……
与此同时,一直等不到两人回来的Kun正拉着Wink出来寻人。
因为在屋里被骂了一通,脸色到现在都还菜菜的,一路都在念叨着千万别是把队长也给惹生气了。
Wink安慰道:“不会的,温队人那么好,我都没见过他生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怪你。况且他刚刚走的时候不还跟你说没什么事嘛!”
“也是哦!自打我进队,温队还从来都没凶过我一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我打得再菜他都不骂我……”一说到这他就又伤感了:“呜呜呜呜这么好这么温柔的队长我真的舍不得走哇TAT!!”
Wink:“……这不还是没定下来呢。”
“跟定下来也差不多了!你没听到他怎么问周经理的吗!那话里话外分明都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就刚刚出门前还嘲讽我了呢┭┮﹏┭┮”
Wink其实也分不清那句称不称得上是嘲讽,他不太了解沈岸,但直觉温队喜欢的人不应该会是他说的那样才对。
于是继续宽慰道:“应该也不是那个意思吧,以温队的性格感觉不会由着他乱说的。”
Kun消化一下这句话。
几秒后:“我靠,他们该不会是因为我吵架去了吧?!”
Wink:“?”
你这脑回路就有点玄幻了吧……
还不等Wink想到一句婉转点的话来反驳,Kun就已经大步冲进了洗手间。
好巧不巧的,刚拐进去就看见一个身影呈受击状向后趔趄了好几步,依着盥洗池揉了揉胳膊,一副挨了揍但不是很服的样子,扭头就又朝动手的那人走过去。
Kun大惊失色。
居然已经到了动手这一步了吗?!
原来我在温队心中的地位这么重要吗?!
感动得快要死了的人慌忙一个闪身凑到了二人中间,双手平展,将两方斗殴选手隔开。
像个和平鸽一样喊道:“住手啊——!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啊——!!!”
第35章 新年愿望
“我天, 温队你下手这么重,把人家嘴巴都打破了!”
之前在包厢内光线太暗没注意到, 直到这会“劝完架”,Kun才发现居然已有一位不慎负伤。
心中更添愧疚,再看向自家队长时近乎热泪盈眶:“呜呜呜呜温队,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DTL这么多前辈里就属你对我最好了,但你可千万不能为了我干傻事啊——”
说罢又抽抽提提地转向另一人:“这位兄弟,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队长计较!打人这事真罚起来可不轻……我我我我知道我游戏打得不如你,我不跟你争了,大不了我一会就滚蛋,您可千万别去联盟告发我们队长啊……”
温忱:“……”
Wink:“……”
沈岸不可思议:“他为了你打我??你怎么不说美国总统为了你入赘大陆啊?”
Kun不允许别人质疑队长对他的爱:“你照照镜子吧,嘴都破了还这么硬!”
沈岸抱胸嘲讽:“呵!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母胎solo的20岁少年不堪受辱:“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在18岁半刚献出初吻的少年骄傲仰头:“谁跟你说的嘴巴破了就一定得是挨打了啊?”
“不然呢!你难道还要造谣是我们温队给你亲破的不成?!”
直男说话就是直。
一句话就给他亲爱的敬爱的队长创得直接头飞。
温忱两眼一黑, 在更夸张的话落地前,把故意挑事的和无意拱火的一起轰了出去。
……
当晚散场已近凌晨一点,沈岸还没来及倒时差,靠着重逢的美好幻梦一直撑到现在,下楼时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困意。
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
林词见缝插针,帮忙去前台拿寄存的行李箱:“很晚了,Again正好也和我们一起回基地吧, 反正空宿舍都备好了, 随时可以入住。”
能早早同住一个屋檐, 沈岸求之不得:“好啊好……”
温忱却伸手把行李箱一夺:“不了, 我送他回家。”
被压着上了出租车都还在挨训。
“能不能稍微出息一点, 这么上赶着贴过去干嘛,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想来?找被拿捏的?”
“不知道买东西的时候在还完价之前不能表现出喜欢吗!”
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闭着眼斜斜往人身上靠过去,嘟囔道:“我只知道喜欢就应该狠狠表现出来……”
温忱闪身避了一下:“坐好了。”
赖不住人继续贴过来撒娇:“让我靠一会嘛, 昨晚一夜没合眼飞机上也没睡好,实在是太困了……”
一听这话,温忱就又有些心软了。
任人再度靠过来,没有动弹。
肩头的重量不沉,少年的发柔软的贴上脸颊,残留着的好闻皂角香飘进鼻尖,逐渐清浅匀长的呼吸断续洒落在颈侧。
……一切的一切都让自恃矜持一整晚的人再难伪装平静。
试图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失败后,温忱轻舒一口气,决定遵循内心深处的欲望,偏头向自己身侧望了过去。
高架桥上灯火通明,车窗开了半条缝,夜风灌了些进来,将男孩的头发和衣衫吹得微微飘动。
在温忱的印象中,沈岸睡觉一直很乖。
腿受伤的那段时间,自己偶尔留宿家里,怕他夜里睡不安稳,悄悄进屋看过几次。
每次都是躺得板板正正,不踢被子也不乱翻乱滚,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猫爪抱枕睡得十分安稳。
现在也是一样。
一半脸掩在阴影里,浓密长睫覆落,高挺的鼻梁低垂,下巴软软的搁在自己肩膀上,衬衣薄薄一片,轻柔勾勒着雪白脖颈,一呼一吸间白皙锁骨轻微起伏。
直到司机师傅驶下高架,在即将进入隧道前不是很温柔地踩下刹车。
强烈的前倾感将其惊动一二,不过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身体向一侧翻转,扬起下巴的同时,一只手拢过来,搭在了别人的腰上。
温忱身体微微一僵。
车子也在这时驶入了隧道。
静且黑的环境骤然将触感放大,只隔了一层布料轻薄的衬衫,腰腹处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痒痒的,热热的。
让人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借漆黑夜色的遮掩,血液翻涌异常下的目光比之前更为大胆放肆了不少,不知这样盯着人看了多久,温忱忽然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处破了皮的唇上肌肤。
犹如蜻蜓点水。
在驶离隧道的前一秒,即刻收回。
但没想到的是,看似睡得很熟的人没被光闪醒也没被风吹醒,偏偏就被他这么轻轻一碰给碰醒了。
沈岸迷迷糊糊睁开眼,舔了舔嘴唇:“怎么了?”
温忱:“……”
故作镇静道:“没什么,快到了。”
“我家那么远怎么这么快就要到了……”
沈岸一边揉眼睛,一边恋恋不舍地小声嘟囔,可在看清窗外的熟悉景色后,瞬间就眼冒金光的坐直了:“忱哥!!你带我回的家原来是你家吗!!”
温忱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听似淡然:“我也困了,不行吗?”
……
再次回到一年多未曾踏足过的故土时沈岸被气昏了头脑,忘记感慨了。
再次踏入陈列摆设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屋子时,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思绪万千起来。
温忱换了鞋进门,把行李箱扔进一间卧室,回头才发现门口的小孩还呆愣愣杵在那里。
“傻站着干什么?”温大队长发出最后通牒:“要么赶紧进来,要么自己滚回家去。”
还在沉湎过去的少年闻言立刻一个旱地拔葱,闪现进屋。
温忱进出卧室和浴室几次,将新的洗漱用具备好,又把空调定时调好,被子铺好,甚至还细心地给窗户留了一小道缝透气。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折回来嘱咐:“我累了,不陪你闹了。你自己洗澡睡觉,饿了冰箱有速食,别太贪凉,晚上把被子盖好。”
这话不是搪塞,温忱最近的确很累,没休息好身体也没恢复好,之前说一点不难受是安抚沈岸的,不把他送回家也是实在折腾不动了。
沈岸见好就收,既已“登堂入室”,就很懂事的没再不依不饶,乖乖拿了衣服去洗澡。
再出来时,主卧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沈岸一面擦着头发,一面脚不受控的走到了人家的门前。
知道温忱说累那肯定就是真的累了,沈岸没有敲门打扰,就是想听听看他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看样子是还没,灯是亮着的,隔着房门里面传来了哗哗水声。
应该也是在洗澡。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随着“吱呀”一声开合,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的,听起来像是光着脚在走路。
沈岸竖起耳朵,像是想抓到让别人不要贪凉的人自己却打赤脚的证据。
可那声音却还是逐渐飘远,门内很快归入一片寂静。
不一会,随着啪嗒一声,灯也灭了。
门外的人这才终于舍得擦干头发,打着呵欠回了自己的房间。
……
大约是重回故地心绪难平,那晚沈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两年前的除夕夜。
当时温忱刚拿完第一个冠军没多久,成了全联盟最炙手可热的明星选手,忙得根本见不到人影。
正赛、训练、应酬、商务……连轴转完一圈,新年也就要到了。
他故意卡在大年三十晚上布置完家里,然后给对方打去一个视频。
看样子温忱今年又没有回家,站在阳台上接起,开的是后置摄像头,把粼粼江岸边忙碌的人影拍了进去。
“这里一会倒计时的时候好像要弄什么烟花秀,回头我拍给你看。”
但他心里想看的只有镜头后的人:“你先把摄像头转过来。”
那边闻言笑意溢出,听话地照做后,出现在屏幕中的一双好看凤眼微微上扬:“怎么,我比烟花好看啊?”
“那当然。”
故意逗人却反被真诚一击必杀,温忱面上笑容一顿,数秒钟后才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远手机进屋。
声音也远远的传来:“小屁孩。”
“不小了,还有几个小时我就16岁了。”
“那也是小屁孩。”
小屁孩眼睛很尖,从一闪而过的镜头中看到了外卖盒的一角。
再看一眼瘦了很多的人,忽然计上心头。
两小时后,沈岸拎着家里厨师做好的三菜一汤按响了温忱的门铃。
眸子亮亮,言之凿凿道:“我来看烟花了!”
不过也就说得时候兴致冲冲,其实真等到快要倒计时的时候,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有一会了。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的光,背景音也调得很低,主持人们个个面带微笑,相继说着祝词。
睡着之前在和温忱聊天,听他说这段时间的经历见闻,遇到过记忆深刻的对手,打过比较有意思的比赛,以及在摄像头下都如何说话如何做表情……
以至于梦里的沈岸在这时也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和温忱一起抱着键盘鼠标坐进隔音玻璃房,一起捧着奖杯走进舞台的聚光灯照下,一起笑着面向满场的闪光灯挥手致辞……
一起淋一场为他们二人飘落的金雨。
然而彩带尚未落在肩头,梦境就被叫醒了一层。
梦里的沈岸睁开眼,看到了昏暗光线下俯视贴近的人。
和梦中梦里的是同一张。
就在这时,一声冲天而上的引声划破寂静夜空,飞向半空,又倏然炸裂。
“砰——”
绚丽的巨大烟花在天空中绽开,短暂停留盛放后,又自窗外倾泻而下。
万千熔金流火坠落,竟像是接续了那场未完的梦。
身旁的人温柔地开口。
“新年快乐,十六岁小孩儿。”
话音落地的瞬间,窗外又有光矢离弦,呼啸着迸入天际,沸腾轰鸣,闪烁交织,焚烬下坠。
沈岸在劈啪作响中静了很久。
觉着心中似有一颗同样绚烂美妙的种子,早已生根抽芽,含苞孕育,只等这一刻,与万千铁树银花一齐绽放。
“新年快乐。”
已有心花盛放的少年扭头望进种花人的双眼。
未宣之于口的新年愿望在心中成型。
总有一日,他要和这个人,真正并肩,共淋金雨。
第36章 对赌协议
翌日一早, 沈岸是被张铮的电话给吵醒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六字打头的时间点,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的人深吸一口气:“张经理, 请问这是贵战队的上班时间吗?”
张铮:“……”
十分能理解沈岸的心情。
毕竟在凌晨被吵醒,告知“一定要明天一早趁Once还没睡醒前就把人骗过来签合同”的时候,他也很想捶墙。
“抱歉事情比较急,能现在过来我们总部一趟吗?我们领导一会就要飞外地开会,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有些关于合约的事情得赶紧敲定。”
张铮编完一套说辞又忽然想到什么,突兀且此地无银的问了一句:“……啊对了,Once没在你旁边吧?”
明显是睡觉被吵醒的人:“……我倒是希望他在。”
“哦哦没在就好,你自己过来就行啊,谈签约是我们双方的私事,暂时不要跟别人透露。”
简直就差把“我们准备要好好坑你了”写在脸上了。
沈岸懒得费口舌揭穿, 但挂了电话后又突然想起了昨晚温忱的警告。
得出息一点,不能上赶着。
那群人把他当傻子,被多晾一会也是活该。
于是慢悠悠的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饭,下楼。
张铮一直等到九点也没见到人影, 打了两次电话催促, 第一通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到了鸡叫和鹅叫, 第二通又听到了大爷大妈的高声讨价还价。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你到底在干嘛?!”
届时沈岸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听不出来吗?我在买菜啊。”
……
一个小时后, 沈岸左手葱姜蒜右手鸡鸭鹅的走进了DTL总部大楼, 和在楼下等了他四个小时的张峥撞了个正着。
张峥脸色铁青,恨得牙都有些痒,但看着这张比视频里还要阳光帅气一些的脸, 史低印象分又很难不偏颇的稍有提高。
带着人上了七楼,除了林词和周礼之外,会议室里还坐了两个男人,看样子等级比他俩都高。
在看清大包小包走进来的人时皆是一愣,向周林二人求证了两眼,像是在确定这位天才少年究竟是个什么属性。
最终还是张峥打了个圆场,向两方分别作了介绍。
沈岸没太关注哪个是王董哪个是张总,也没觉得其中任何一个有要赶飞机的样子。
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你们拟的合同呢?给我看看。”
“这个先不急,我们现在还有一些事项需要提前和你说明。”
说话的是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腔调圆滑:“小沈啊,就我们目前了解掌握到的信息,能看得出来你的家世很好,履历也非常漂亮,在YF战队那边更是沾亲带故,放在昨天之前,我们都还十分纳闷你为什么会选择来DTL。”
沈岸挑眉:“现在想通了?”
林词默默斜了他一眼:那是通得不能再通了。
“为了Once那当然就一切都说得通了嘛。”地中海笑了笑,将话锋一转:“说实话,和Once合作这么久,我们见过太多喜欢他,崇拜他,为了他而来打职业的人了,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的首发队伍没有做过大的调整,想和Once同队的愿望到现在还没有人实现过……”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是慈善:“但你很幸运,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了你的面前。”
“经过商议,我们一致认为现在队伍里的新人Kun尚不完全具备转首发的资质,对比之下,你更能胜任这个位置——不过我们战队还没有过直接跳过试训就进首发的先例,为了避免后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对合同中的一些事项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整。”
意料之中的话术,沈岸没有表现出震惊与不服从。
见状,地中海朝隔壁使了个眼色,另一位戴眼镜的西装男便立刻将一沓纸质合同递到了沈岸面前。
“你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咱们酌情修订。”
沈岸阅览的速度很快,从头到尾翻阅完毕,张铮还真以为他有阅读障碍,只是简单走个过场。
待合上最后一页,地中海赶紧笑着cue流程:“应该都能接受的对吧,毕竟你可以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没什么疑问的话……”
“五个地方需要调整。”
沈岸无情打断,逐一列出:“第一,合同的期限由3年期改为1年期。”
“第二,经济签可以,但是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双人商务是什么意思?你想把我和谁捆绑?我记得Once并不接受无条件商务代言,这点改掉。”
“第三,我的奖金分成比例很低,可以说是卡着联盟的最低标准,但这据我所知不是一线战队的最低标准,你们想玩这套也可以,我不介意在离队之后法庭上见。”
“第四,我个人认为你们首发阵容的问题并不主要在新人刺客位,其余两个位置的配合明显更逊一筹。之前是Once脾气好,做单核尚可以不挑人,但我没那么大度——请在合约后面追加上一点:我和Once将拥有对首发阵容的最终决定权。”
如果说前三点都还算有理有据,那这第四条就纯属是狮子大开口了,放眼整个联盟也没几家战队是阵容由队员来定的,即便是要他和Once打双核,那他二人的意见最多也只能是参考。
可还不待有人开口反驳,就听沈岸说出了如雷贯耳的第五点。
“第五,在同意添加第四条的基础上,我可以做出补充承诺,经过我们调整之后的队伍会在下一届世界赛上拿下冠军……”
“如果没有拿到,那我个人的合同期限自动延长至下一年世界赛,直至夺冠为止。”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饶是身经百战的地中海也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对赌协议吗?
但是怎么感觉对DTL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呢?
Once总归是会走的,最后一场夺冠功成身退自然对谁都好。
而倘若与冠军失之交臂,又能捞到新一个小天才做接班人……
完全不会亏本的买卖啊!
地中海想不通这个看起来聪明绝顶的少年怎么会做看起来这么蠢的决定。
——就为了能和Once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用自己的职业生涯来赌这唯一一次机会?
他做商人太久了 ,完全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究竟为什么还能有这么肝肠寸断的情谊。
但是本能让他抓住机会,金口一开:“没问题,法务那边拟完新合同会尽快发你邮箱。”
沈岸嗯了一声,脸上没有闪过什么欣喜,仿佛早已预料到答案,淡淡起身拿好一桌子的菜。
张峥送人下楼。
本以为会是一场持久战,结果居然全程耗费不到半小时,而且震撼程度不亚于当年得知Once被坑签了五年期的合约还禁止向任何其他战队挂牌。
这样一想,这两人还真是有几分般配在身上的。
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昨天热搜上的那几段视频……
在电梯到达的最后几秒,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八卦之火。
“那什么,你和Once究竟是什么关系啊?值得这么拼?”
沈岸瞥了他一眼:“不够明显吗?”
电梯门在这时应声打开。
张峥只看到那人头都没回,飞快迈着步子往外走,连回答都是飘回的耳边——
“是我现在着急回家给他做饭的关系。”
……
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温忱睁眼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不知道沈岸是什么时候出门的,房间整洁空荡,要不是行李还放在原处,他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给人带了回来。
温忱皱了皱眉,看了眼手机。
沈岸没有发来信息,反倒是林词留了几条言,让他抽空回基地一趟,有新直播合同要签。
这下他就更直觉孩子静悄悄跑出门大概率没干好事了,立刻发信息问沈岸在哪。
沈岸收到信息的时候刚走出电梯。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笑着抬起头,伸手按开了指纹锁。
一开门就看到了正靠在自己卧室门前发消息的温大队长。
睡衣还没换,头发也翘了几根,脸色比昨晚看起来红润很多,应该是刚睡醒的缘故。
将挂了满手的袋子搁在玄关处,沈岸举着手机勾唇笑道:“刚醒就急着找我啊?”
“你干嘛去了?”瞅了一眼桌上的袋子,狐疑道:“就买菜?”
沈岸也不瞒他,一边往厨房钻一边大方承认:“干坏事去了。”
温忱抬脚跟进去:“什么坏事?多坏的事?”
“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完就动作娴熟地开始洗菜做饭。
温忱倚着流理台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厨房空间有限,沈岸来来回回走动做事,每次都要从他旁边绕过去,还要被行一个完整的注目礼。
一来二去,终于无奈地咂了下舌:“干嘛啊?盯这么紧,怕我给你下药啊?”
温忱没接话茬,一脸严肃的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签合同了?”
也不惊讶他能猜到,沈岸继续低头切菜,嗯了一声。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要不是怕他切到手,温忱觉得自己已经一脚踹上去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沈岸理亏但不认错,还要反咬一口:“是你先有事瞒我的。”
手上动作不停的同时,抬起头冲温忱挑了挑眉:“我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然而,技没炫成,险些切到手指,下意识把手一缩。
温忱一惊,一把将沈岸的手抓过来检查,确定没有真的划伤才松了口气:“小心点行不行?”
刚起床的人手暖暖的,指尖拨开掌心时又软又痒,虽说很快就被没好气的甩开了,但沈岸还是很不争气的为之一动。
可不等他抓住机会蹬鼻子上脸,温忱就又冷着声音开口了:“签的多久?”
沈岸想了想:“一年。”
反正期限上是这么写的,不算骗他。
温忱狐疑,能有这么好说话?
于是又问:“你答应他们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了?”
“没有。”
毕竟要求是自己提的,也不算骗他。
温忱还是不信,而且越听越觉得反常:“合同拿给我看。”
沈岸早有对策:“好啊,那你先把你的病历报告拿给我看。”
“什么病历报告,咒谁生病呢?”
“没生病DTL会同意你休赛?没生病会胃疼,会手抖成那样?”
温忱一噎。
沈岸没再咄咄逼人的追问。
因为已经深有体会,他不想说的话是问不出结果的。
转回头去起锅热油,声音平静:“你有你不想说的道理,我也有我的。”
“不过放心好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他们还欺负不到我头上——你只要知道我们会一起拿冠军,九个月后我也会和你一起离开,就可以了。”
“至于我想知道的事情嘛……”
沈岸轻笑一声,端起菜碟:“我会再努力想办法,让你愿意告诉我的。”
热油已然在锅中沸腾,随着话音落地,菜肴下锅,迸发出了响亮的噼啪声。
沈岸熟练地抄起锅铲,伸手拿调料时还将依旧站在原地没给反应的人往后捞了一把。
“油烟大,别站这了。”
温忱只退了半步,就又站定了。
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直到一旁色香味俱全的清炒土豆丝出锅,期间几次欲言又止。
沈岸去拿腌渍好的排骨,无奈的回头问道:“温大队长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是有的。
温忱思虑再三,问了两个与前文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学校那边的菜是真的很难吃吗?”
知道转移话题就是应了自己暂不追究的意思,沈岸失笑:“是啊,吃不饱穿不暖,可怜得要死。”
虽说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温忱想来也并非全然不真。
否则也不至于出国前葱蒜都不分,回来后就化身大厨了。
某个瞬间,他心里还真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悔劲来。
这一年多来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坏预设成真了几环,温忱拧着眉问出唯一还没被印证的那一个:“那同学关系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沈岸想了想,他的交友圈一直都很简单,在国内读书时身边同学都觉得他有距离感,到了国外也一样。
再加上他自己也不是什么会主动和人沟通交流的性格,一年多里打交道多一些的,除了卢哈曼和刚入学时负责带他的学姐,也就只有老师了。
同学之间大多是点头之交,虽说遇到过不少不干事还爱推责的奇葩同窗,但受欺负实在谈不上。
可沈岸不甘心白白浪费这么一个招人心疼的机会,想了又想,终于回忆到某个可以被拉出来处刑的身影。
立刻瘪了瘪嘴委屈道:“有的!”
“有人骂我是你的私生粉,说我和你搞私联,还威胁我带他打游戏,不然就曝光我们的不正当关系!”
第37章 你瞒我瞒
“你他妈现在跟我谈优化战队结构是什么意思?优化我?凭什么?!——他一个玩刺客的入队你来优化我辅助位?!”
陆寻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新人的到来会对自己的位置产生威胁, 在听到林词带回来“上面准备优化首发阵容”的消息时,脑子的那根弦一下就炸了。
林词皱了皱眉, 瞥了眼另一人:“不只是你。”
贺倾就比较通透了,并不意外的嗤笑一声:“呵,人家小少爷给Once清理陈年旧怨来啦~”
陆寻然被噎了一下,眼里的心虚一闪而逝,转头就又继续叫嚣了:“草!那他妈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至于这么记仇?!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带头针对他温忱的,找我的茬干嘛!”
不占理还好意思越想越气,陆寻然两眼一瞪:“我说那天晚上怎么突然跑到我后面骂我……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人家同性恋,恶不恶心啊!”
“时代变咯老陆,现在同性恋可是潮流, 你没看人家和Once的那个CP超话现在有多火吗?”贺倾悠悠翘起腿:“点进去还有小说看呢,香的嘞~~诶,你猜猜他俩谁是上面那个?”
陆寻然想都不想:“那不肯定是温忱。”
“非也非也。”贺倾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据我上次观察,大概率Once才是被压的那一个。”
陆寻然错愕:“啊??怎么看出来的?”
下一秒骤然醒悟:“——我他妈管他们谁压谁!老子现在在说正事!!奶奶的,你马上都要失业了还在这快活呢!”
贺倾跟看傻逼一样看他:“失哪门子业?你合同到期了?退下来看饮水机等退休不爽?”
一想到马上又能回归到之前那半年的闲散废物时光他就开心。
真是多谢Once的这位小男朋友,一会就再去超话给他俩贡献点赞量。
“二位,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相声的, 也没说您现在就能退休了。”
林词真是无语极了:“优化的意思是择优!择优!现在队里能拿得出手的统共就这么多人, 你们要是比二队那几个孩子打得好, 那自然还是能留下来的啊。”
林词作为保守派的代表, 其实并不太希望队伍真的重新洗牌, 毕竟加上沈岸,现在队里已经有两个不好惹的了,剩余其他的又都是年轻气盛的小子, 万一全被沈小少爷带得风气不正,自己拿捏不住,那还不得憋屈死。
所以他才会特地提前跟二人知会消息,仔细分析:“别看现在联盟提倡培养全能型人才,说到底还是术业有专攻的。”
“就比方说Wink吧,你们同队过心里有数,除了刚招进来的时候刘教练闲得没事非给人四个位置轮换培养了一遍,后期真入队了之后,还见他打过几次AD以外的位置?”
“再说Kun,虽说是战士出家,但被Windy相中当成接班人养之后,一年多没碰过老本行了吧 ,况且他那战士玩得本身就不行,现在估计更拿不出手了,八成还不如你。”
“至于二队现在的战士,汪波,你们知道的,上次试训比赛打破防了,燎原被舜华吊着打,那能是厉害的?”
“辅助就更是游戏内游戏外存在感都低得要死了,我都他妈忘了他叫啥了,打的也就那样,他拿什么跟你首发这么多年的经验比啊?”
“最后一个,二队的刺客Can,一手职业,战士辅助碰都没碰过,这总构不上威胁了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 ,林词端起水喝了一大口,看着二人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道:“你看,所以上面说归说,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真要轮换着打就打呗,Once的打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是那几个小年轻一把两把就能消化配合得上的?”
“所以啊,趁着赛季初训练加点紧,好好发挥,该你们的位置还是你们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陆寻然心里还是不痛快,憋着一肚子气从林词那离开,结果一下楼就撞上了刚进基地大门的温忱。
贺倾吹了声口哨,没有停留的回了训练室,陆寻然则放慢了脚步,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表情。
温忱扫了二人一眼,谁都没理。
陆寻然被无视之后更生气了:“是你让他针对我的?”
温忱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亏你想得出来啊,还搞优……”
林词在这时拉开会议室的门,眼珠子一瞪,赶走了嘴没把门的人。
待陆寻然走远,温忱皱了皱眉望向林词:“叫我回来干嘛?他刚刚什么意思?”
“他犯病,别理他。”
转身回会议室,林词指了指长桌上的几沓文件:“复赛的手续已经走全了,这是联盟发来的相关文件,你看一下。”
温忱拉开椅子坐下,简单翻阅了一遍。
都是已经走过一轮的流程,只不过后天就新赛季了,需要重新确认签署,没什么大问题。
等人签完了这份,林词又掏出一份新的合同初稿。
“这是新赛季的直播合同,和之前比有一些变动。”
“你之前休赛,按合约效力来说肯定算是违约的,但星觉TV那边重情义,理解你事出有因,一直也没跟我们提过违约金的事情……”
说罢偷瞄了一眼对方的脸色,试探道:“所以这新赛季人家稍微提点小要求其实也是不过分的,对吧?”
温忱闻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抬手翻看起新直播合同。
林词知道这就是有得聊的意思。
“说是提要求,但其实也都是些小事,什么多开摄像头,多参与平台活动,定期开展一些线上水友赛……对你都是有利无害的,而且对方也愿意提签约费,左右咱们不吃亏。”
温忱沉默着看完,确定时限只有一个赛季后,淡淡道:“可以。”
林词大喜,刚要说话就听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Again的直播合同得和我一样。”
“签约费可以按照新人的来,但是签约时限,直播时长,礼物和打赏分成,都得和我一样。”
林词:“……”
他是真他妈服了。
这两个人搁这互相付出演感动中国呢?
都快把他这个奸商给感动了。
“行吧,我去跟他们谈。”
将桌上的文件收拾好,林词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Again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急什么?合同都签了还怕人跑?”
“……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想着早点搬进来可以熟悉一下基地环境,了解一下日常训练流程什么的嘛,他没试训过,对赛制和规定都不了解,我得给他好好介绍介绍……”
“这些不用你操心。”温忱冷冷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少说点不该说的就行了。”
林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昨晚跟沈岸提到生病的事情。
真搞不太懂现在小情侣之间的恋爱模式:“你干嘛不自己直接告诉他?反正以后在一个屋檐下瞒也瞒不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罢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
林词在心理琢磨了半天,到底也是眼睁睁看着温忱一路从18岁单身到22岁的。
纵然两人一直合不太来,但更多的是出于立场和理念的不同,并不上升人身,甚至很多时候,林词也挺心疼这孩子的。
小小年纪独自离家,在可以好好读书的年纪混迹黑网吧打各种小比赛生活,要是真家里条件不好也就认了,偏偏也不是什么缺钱的家庭。
——不仅不缺钱,还能反过来花钱伙同外人坑他。
有个这样的家庭就已经够让人寒心了,结果职场上遇到的还都是糟心的,也难怪人会被憋出严重心理问题。
林词越想越觉得Again反而是这么些年来温忱身边唯一一个称得上对他好的人了。
又是极力维护,又是讨要说法,甚至为了他连那样的赌约都敢打……
难得良心发现一次,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忱啊,谈恋爱的事情你没经验,听哥一句劝,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要坦诚相待。”
温忱被这个称呼叫得一身鸡皮疙瘩,见鬼似的回头:“?”
“你瞒着我我瞒着你的,距离很快就远了,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有回头的机会的,很多时候,话不说清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狗嘴里骤然吐出象牙,说得还这么情真意切,听得温忱一下子有些恍惚。
沉默了好几秒,在林词以为他这是听进去了,准备继续鸡汤输出的时候,忽然听见对方缓缓开口。
“是啊,那为了我的感情能有善终,林经理不如就先大发慈悲的告诉我……”
温忱转过身,背靠着门懒懒站着,姿态随意但眼神出奇冰冷:“他都瞒着我和你们签了哪些不平等条约啊?”
林词:“……”
他真是疯了才会心疼臭小情侣!
“刚刚陆寻然说Again针对他,是因为你们聊的时候,谈到换阵容的事情了,对吗?”
温忱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原本是没指望从林词这套出消息的,结果这人自己跟吃错药似的往上送。
“我和他共队当然更适合打双核,换阵容是最优选择,可你们八成是想不到也不愿意的。”
“所以这个要求只能是他提出来的。”
林词眼角一抽。
这两人都聪明到这份上,还一抵一个的直言不讳,让他们很难做人啊。
“我还真是蛮好奇的。”
话到这份上,温忱很难忍住不点支烟了,深深一口吸进肺里,强迫自己在心烦意乱中稍稍平稳心神。
“能让你们同意这个条件……他到底都答应了些什么?”
第38章 知己知彼
沈时对于弟弟回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非常寒心。
大清早特意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的时更加寒心。
这会看着自家弟弟从别人家小区门口走出来就更更是寒心中的寒心了。
“我的好弟弟, 咱们自己是没有家吗?”
咱们那堆成山的房产证难道真的只是冰冷的数据吗?
沈岸时差倒的断断续续,坐进车里时都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无视了他哥的怨气,但没能忽视那骚包的打扮。
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嫌弃的问:“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
一身高达七位数定制基佬紫西装的大背头男士不可思议,一年多未见,他亲爱的弟弟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质疑他的审美。
一切思念瞬间化为乌有。
“你什么洋鬼子眼光?老子这是成功人士穿搭!霸道总裁懂不懂!”
沈岸又看了两眼,中肯道:“霸道村夫。”
沈时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想找个能治得了他的在场:“温忱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说到这个沈岸就来气,白眼一翻:“吃完饭就被林扒皮叫走了。”
这醋劲大的有些冲脑袋,沈时觉得好笑:“知道是扒皮还眼巴巴的往上送?放着自己家的战队不来,到底谁才是你哥?”
沈岸想也不想:“你啊。”
做哥哥的还没感受两秒受宠若惊,就听对方托出一颗真心:“他要是真做我哥了, 我还怎么追他?”
沈时:“……不是,你能不能出息一点,这就又不生气了,又要掉脸追人家了?”
他是真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两人的进展有些许魔幻。
且不说这孩子当初心灰意冷说什么都要一走了之的时候,看着没有一点像是能轻易回心转意的。
再不说前不久温大队长才字里行间满是要死不认账到底的意思,看架势也不像是准备去哄人的。
甚至昨晚还闹了那样一出……
实在想不通究竟怎么能一夜和好。
沈时狐疑的上下打量起自家弟弟,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一番精打细量, 还真就给他找到了。
只见沈大少爷蹭的一下坐直身子, 一把掰过沈岸的脸, 盯着他那快要愈合的嘴唇:“卧槽沈小岸!你俩昨晚干嘛了啊??!!”
“啧。”
沈岸一扭头别过脸, 也没否认:“都是成年人了, 大惊小怪什么。”
“你他妈——”
沈时痛心疾首,感觉天都塌了,愤怒一锤方向盘, 同样骚包的亮粉色法拉利替主人爆发出一声尖锐哀鸣。
“那个死渣男就这还不准备负责??还要你倒追他???”
沈岸抱胸,挨个纠正道:“人家不是渣男,况且要负责也是我要对他负责,当然是我追他。”
沈时:“?!”
……
直到在饭店坐倒,两人才勉强对齐了一些颗粒度。
确定只是自己弟弟强吻了别人,并且还尚未发生任何实质性关系之后,沈时一颗心终于落地。
“你他妈吓死我了。”
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子光耀门楣的欣慰:“不愧是我弟,奖励你陪我喝两杯。”
沈岸没理他,低头发消息和温忱报备行程:【我们去吃火锅了。】
上一条是:【我哥来接我去吃饭了。】
再上一条是:【我睡醒了。】
三条都没收到回复。
沈岸有点烦躁。
等沈时真的找服务员开了瓶白酒后,又低头捣鼓手机发过去一句:【我哥让我陪他喝两杯白的。】
五分钟后,对方终于舍得回过来一句:【你会喝?】
也不是没喝过,只是酒量一般,一喝就醉罢了。
【Side:不太会,喝多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Once:没空,别喝】
【Side:[可怜][可怜]抽个空嘛~】
那边就又不回复了。
沈岸心情很不愉悦的放下手机。
“难追吧?”对面的人见状哂笑一声:“难追就对了,从小到大追他的就没少过,我从来还没见谁追到。”
这还是沈时第一次主动提起温忱以前的事情,沈岸从情绪中抽离,抬起头追问:“追他的人很多?”
沈时嫌弃道:“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多余问吗?追你的不多?”
沈岸认认真真:“没人追我。”
沈时:“……”
原以为孩子是开窍了,没想到是只开在特定的人身上。
少开半个窍的人还在追问:“所以他也从来没谈过恋爱是吗?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当然没有。”沈时抬手给自己倒酒:“他但凡感情经历丰富一点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等你走了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意识到了又不敢面对,硬生生憋出毛病来。
这话沈时没说。
过去没说,现在也没说。
以前是觉得沈岸这孩子心气高,没被坚定选择,纵然再喜欢,走了也就不会回头了。
现在则是悟透,此间事情还得靠温忱自己想通,自己跟他说,否则旁人说得再开也是白费。
不过助一臂之力倒是可以的。
于是沈时稍稍正色:“小岸,你确定自己是认真想和人家在一起的吗?”
沈岸也正色:“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脑子在哪方面都很好使的人对自己的感情认得也很清楚:“很久很久之前。”
沈时笑笑:“那这么久以来,你又试着去了解过他吗?”
沈岸张了张嘴,刚要笃定的说当然,就听沈时接着补充道。
“我说的了解不仅仅是指他对你怎么样和他这个人看起来怎么样……小岸,你没发现你对他的背景和经历都还称得上一无所知吗?”
沈岸还以为这人要和他提门当户对那鼻子事,皱起眉严肃道:“我不在意那些。”
“没说让你在意,我的意思是,在你决定去追人家之前,难道不应该先做到知己知彼,足够了解吗?”
“你得搞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性子,在乎什么,害怕什么,一路走来经历遭遇过什么,又是什么造成了他这样的性格……”
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嘴巴,非常直白的引导道:“就比方说为什么会小小年纪一个人离开家啊,为什么一走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啊,为什么愿意在DTL那种鬼地方一待就是五年啊……”
沈岸无语至极:“我没问过吗?不是你让我少打听别人私事?”
沈时:“……”
那以前也不知道你小子用情至深到这个程度啊,还能有追回来的一天啊。
沈时清了清嗓子,觉得大概也是时候和他开诚布公说一说往事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温忱以前在学校学习成绩挺好的,之所以会选择辍学去打游戏,是因为他家重男轻女太严重了。”
沈岸眉心一拧。
“是的你没听错,重男轻女。”
“他爸爸对待感情不负责,两次婚姻都以失败告终,自己也开始花天酒地的不着家,温忱小的时候其实一直是由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照顾的。”
“他姐姐能力很强,毕业之后接手父业,给他爸那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盘活做大……事事亲力亲为,全凭自己本领的那种做大做强。”
“但你知道这个时候,他爸和他爷爷第一反应是做什么吗?”
说到这沈时都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嗤笑一声。
“是搬着那套姑娘迟早要结婚嫁人的说辞,急着把人家一步一个脚印创造的资产往还在上学的儿子头上转移。”
就好像只有留给儿子的才真的是自己的一样。
沈岸:“……”
他忽然想到曾经温忱偶然提起姐姐的那次,说到“我不在她才能更好的做自己想做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饶是一直被教育不能人身攻击,沈岸这会也实在是想骂一句,这爹当的是真傻逼。
“温忱肯定是没有想要的意思,他其实一直挺感激他姐的,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反正后面僵持了一段时间就干脆和家里闹掰自己出来了。”
说到这,沈时叹了口气,就着菜喝了一大口酒:“不过出来的日子也没有很好过就是了。”
“你哥我离家出走尚且有钱傍身,人家是真净身出户,他爹死板要面子,觉得没有老子给白眼狼儿子服软的理,联系和钱都断的干干净净,他这些年真的纯靠自己养活自己。”
“当时网吧赛的奖金不高,打法也蛮折腾人的,再加上能和他契合的队伍不多,纵然实力斐然,能发挥的地方却很有限,辗转不少队伍,成绩拿了不少,才终于被几个职业战队发掘。”
沈岸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结果就这么不巧,让他选到最狗的DTL了?”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
沈时叹了一口气:“当时我也觉得是他遇人不淑,年纪小不懂行着了那些狗崽子的道,才被坑着签了那种堪比卖身契的合约。”
“所以后面成立YF之后我立刻就去找他谈了,只要他愿意,老子立马就能付钱带他走人……可是谈了两年人家也没松过口。”
这个事情其实沈岸一度也很费解。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在DTL里的日子一点都不舒坦,赢得漂亮那是因为温忱在哪里都可以赢得漂亮。
换个地方也只会打得更痛快赢得更漂亮。
他也问过温忱一直不愿意走的原因,但得到的回应是一番“人要坚定初心方能始终”的鸡汤教学。
当时正处于他忱哥说什么都会信的盲目迷恋阶段的沈小岸未觉有差。
现在这么前言后语的连起来一听,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瞬时爬上了心尖。
果然,沈时紧接着就开口,说出了和他一样的推测。
“从那个时候我才慢慢意识到,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并非是真的上了当,也许不是DTL结果也不会有差……”
“因为把他锁在那里的,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一纸阴阳合同。”
第39章 醉酒小狗
温忱接到池砚的电话时刚走出DTL总部的大门。
电话那头, 背景音嘈杂,YF小队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窘迫。
“温队, 非常抱歉打扰你,时哥和他弟弟在火锅店喝多了……他弟弟现在闹着非要找你,我实在是抬不动两个人……”
温忱其实很想回一句让他俩自生自灭算了。
他因为沈岸的合约问题跑来总部找人算账,一直吵到现在,本来就已经够生气了,生气到消息都不想回,结果他小子倒好,叛逆上瘾,真喝上酒了。
还敢喝醉!
还想让自己去接!
做梦!
然而不待他回应,对方的手机就像是被人夺了去,碰撞杂音之后, 一个软软的声音顺着听筒爬了过来。
沈岸听起来的确醉得不轻,口齿有些含糊,声音还有些哽咽。
可温忱却听得却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说的是,忱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
二十分钟后,温忱在路边停好车,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独自坐在花坛边望眼欲穿的人。
坐得倒是很乖, 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脸歪向一侧枕在交叠的双手上, 眼神呆呆的, 不知在想些什么。
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另外两人, 温忱径直走到了沈岸的面前站定。
“你现在能耐大了,是吧?”
发呆出神的人应声抬头,眩晕之下尝试了几次才双眼聚焦。
而在看清来者后, 沈岸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给憋了半肚子火还没发的人吓了一跳。
温忱:我有那么凶吗??
没给他反思的机会,沈岸直接起身,不由分说扑了个满怀。
扑得正准备好好发作一通的温大队长直接忘记初衷,忙不迭抬手将其接了个稳稳当当。
沈岸个子蹿得快,半个多月前在A国还矮了自己半个头,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一般高了,双手圈着他的腰,脑袋垂下来枕在颈窝,像一只扑着人亲的毛绒大型犬。
“怎么了这是?”
温忱还惦记着那双红了的眼眶,不自禁放柔了声音:“喝个酒还给你喝委屈上了?”
沈岸点了点头。
意识到不太对后又胡乱摇了摇头。
眼泪湿漉漉蹭了人家一肩膀,才哑着嗓子闷闷道:“……你来得太慢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不管我了。”
跨越小半座城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油门都快踩冒烟的人:“……”
和喝醉的人说不清个理字,温忱自己认了栽,将人从身上扒开一些。
只见那眼尾漫开一片湿红,脸颊两侧还有没擦干的水痕,实在招人心疼。
伸手用指腹替人抹干净了泪渍,一腔怒火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无奈轻叹:“我哪还管得住你。”
“你现在一身是胆,连前程都敢拿去跟人家打赌,你让我怎么管你?”
沈岸抿了抿嘴,转眼就掉马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堪:“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不是让你来了?还用得着做到这地步吗?”
“可我不想你打得不开心!”
想到沈时说的那些破事,沈岸鼻子又是一酸,声音也再度染上哭腔:“忱哥,你这些年过得已经很辛苦了……最宝贵的四年青春被迫耗在了不喜欢的地方,和不喜欢的人做队友,打不喜欢的位置……总不该到了最后,还以这种憋屈的形式收场……”
脑子再晕乎也一点没妨碍他全盘托出,因为这些事情沈岸已经在心里琢磨过很多很多遍了。
“我回来是想要陪你打真正痛快的比赛的,就像之前你教我的那样,人不应该被阵容困住被打法困住……”
通红眼眶里再度泛起泪花,一颗真心却远比涌出的热泪还要滚烫许多。
“我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场比赛,都可以在赛场上真正做回自己!”
做回那个哪怕籍籍无名,也意气风发,独树一帜,从来敢打敢冲的Once。
温忱被这一段酒后真言说得一愣。
更被一颗滚烫真心烫得不知所措。
拇指从脸上摩挲而过,呵捧着擦去新的泪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赢不了,你又该怎么办?”
“没有万一!”
被捧在手心中的那张脸闻言立刻皱成了一团,眉头挤在一处,嘴也努得老高。
“你和别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和我一起,只会做得更好!”
少年说这话时的眼神太过炽热,清亮的眸子里氤氲着水光,水光之下燃着不灭的火苗。
烧得一颗故作冰冷的心逐渐燃尽伪装,升温融化。
温忱忽然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再对这个男孩狠得下第二次心。
同样温热的手心这一次也终于没有一触即分,顺着脸颊滑落至了脑后,揉了揉软乎乎的头发。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表演赛我什么状态你不是没看到,就一点不担心我打不动了,赢不了了吗?”
知道沈岸是存了照顾自己感受的心思才没有追问太多,但温忱却忽然不想逃避这个话题了。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也一别一年多了,怎么就敢两眼一抹黑的把前途往我身上压啊。”
心情复杂地捏了捏那颗叛逆的后脑勺,温忱轻叹了一口气:“沈小岸,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太过于拎不清了吗?”
“拎得清……”
沈岸本来就晕得厉害,一气说了太多话,晕乎不清的脑子又开始有宕机的趋势,喉间酒气涌上,脚下也趔趄虚浮。
温忱生怕他站不稳,赶紧抬手将人再度揽进怀里,轻抚了抚背部顺气。
大约是对这份温存的贪恋将最后一点清醒意识也耗尽了,沈岸的声音渐渐趋向于一种糊里糊涂的呢喃。
“拎得清,你就不要我了……”
绵长的呼吸随即贴着颈后一路攀上,清甜酒气萦绕在侧,湿而热的撒下,像极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凌乱又诱人的吻。
温大队长没有坐怀不乱的经验,也没有克己复礼的耐力。
抱着这位撩完就睡的醉鬼不过片刻就不敢继续与心理和生理反应同时抗衡了。
拍了两下没有叫醒,推开下一秒又软绵绵地黏回来,哼哼唧唧的把自己抱得更紧。
独自波涛汹涌的温忱:……年轻就是好啊,撩完倒头就睡。
无奈之下只得把人放进了后座,奇怪的明明没有时隔多久,温忱觉得这孩子相比半个多月前居然好像结实了不少。
扛起来甚至都有些费劲了。
温忱沉思着将人放置妥帖,又伸手去拨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十八九岁少年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睡着了都还死死锢着不放,好像生怕一松手就会跑了似的。
可爱得让人有些不舍得推开。
木质的车载香薰混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在蓝调的氛围灯中,莫名生出了种能叫一颗心缓缓落地,趋于沉静的踏实感。
连带着时间也渐渐慢了下来。
温忱在静默中看了会熟睡的少年,然后抬手,捏了捏那消去婴儿肥,变得立体,但依旧光滑稚嫩的脸颊。
但这次吸取了经验,在真的把人作弄醒之前及时收手,故作镇定的起了身。
关上车门的瞬间,沈时鬼一般从车后探出了一颗脑袋。
他也喝的七荤八素,喝多了还没他弟弟老实,硬要在街上乱晃,说什么得迎接他的好兄弟。
池砚追着他转了两三圈,看到温忱犹如看到救星,还没来及喜极而泣的打个招呼,就见他家老板忽然一个熊抱朝着人冲了上去。
不过被对方非常双标的拒绝了,并毫不客气的附言一句,赶紧滚蛋。
几秒前还温柔似水的温大队长对待兄弟俩的态度一个天一个地。
“你以后再敢带他喝酒给我试试看。”
沈时:“……”
不是,我他妈为了谁?
池砚:“……”
这两谁是人家亲哥来着?
……
沈岸迷迷糊糊一觉睡醒时,正被不轻不重的放倒在卧室床上。
没开大灯,但只借着床头台灯的零星光亮,半醉半醒间,他也一眼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那人动作轻柔,俯下身来替自己掖被子时脸凑得很近,堪堪悬停在自己的上方。
沈岸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忽然抬手,勾住了近在咫尺的脖颈。
温忱一惊:“干什么?”
“好奇怪哇,忱哥……”
眼珠子转了转,沈岸腾出一只手,描摹着指上了温忱的鼻尖,轻轻一搭:“你怎么一直在乱晃呀?”
温忱没来由的被可爱到,无奈笑了笑后扒开了他的另一只手:“乖乖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沈岸立刻听话地点头,双手缩回被子里,躺得板板正正。
但这边温忱刚走进厨房,那边“乖小孩”就蹭地起身,摇摇晃晃跟着出现在了门口。
双手扒着门檐,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
温忱没辙,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拎着小孩,给他提溜回了卧室。
把人按在床边坐好,热水塞进了他的手里,再次嘱咐:“好好坐着把水喝了,我去给你拿毛巾擦脸。”
沈岸立刻又点头,捧着水喝了一大口。
却在人家转身的瞬间故技重施,犹如开启自动跟随一般,抬脚跟进了洗漱间。
温忱轻啧了一声,拧了一把毛巾递过去:“那你自己擦吧。”
然而对方没接,装没听到似的把脸凑了上去。
温忱简直好笑:“你小子挺清醒的是吧?”
沈岸囫囵摇了摇头:“很晕。”
“晕还在这乱跑?”
但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软的将人拉至身前,从额头一路擦拭而下,极轻极柔地拂过少年温烫的眼尾,脸颊,鼻尖,又落在了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红润柔软的唇上。
带着酒意的气息在这时忽然喝洒而下,滚烫地拂过手指关节,一路蔓延至掌心,如过电般又痒又麻。
温忱的动作在某个瞬间忽然一滞。
半晌后,他松开手转过了身去。
将毛巾重新打湿拧干的这一动作比之前要生涩了不少,温忱没敢抬头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故作镇静地转而继续擦拭对方线条优越的下颚与脖颈。
只是指尖再次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发烫的皮肤,那凸起的喉结恰好在这时吞咽滚动,带领着本就微微发颤的指腹上下翻滚。
激得人再度心头一颤。
又是两秒的怔愣后,温忱倏地掀起眼皮,望向几次三番刻意撩拨的始作俑者。
然而却只撞上一潭隔着水汽也清澈见底的眼底湖泊。
自乱阵脚的人根本无处说理。
僵持不过数秒后,温大队长先行认输,移开目光,将毛巾往水池里一扔,拉着人三两步钻回了卧室。
沈岸一直乖乖任由摆弄,但眼神没有从他忱哥身上移开过分毫,直到莫名其妙再次被摁回了床上,也依旧只是直愣愣盯着人看。
看着他不知道什么不再直视自己的眼睛,动作也从之前的轻柔变得急切,再次掖好被子后,立刻就去伸手关灯,没什么好气地命令自己赶紧闭眼睡觉。
沈岸此刻的脑子转不太动,不太能理解这一连串改变缘何而起,但潜意识让他再次一把拉住了准备离开的人。
这一拉没收着什么力气,温忱毫无防备,下意识用手撑在了隔壁枕边才没整个人压倒下去。
转瞬之间,二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至呼吸可闻。
清醒的人的心脏反而率先停跳一拍,本就掩藏无门的心思眼看便要将理智淹没。
彻底撞破最后一道防线,让此前所有隐忍付诸东流的……
是随之而来,身下那人仰起脖子贴上来的一个吻。
像蝴蝶停留,绒羽覆落。
明明轻如点水,却又在此刻灼如燎原星火。
——点燃心火,焚尽懦弱。
温忱只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原地,明明没有再被桎梏,却也再难抽离一丝一毫。
撑在床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扣紧了床单,在对方因为姿势刁钻而很难去加深这一吻,只能意犹未尽的一触即分时……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箍住了那个试图撤退的脑袋。
“撩上瘾了?”
温忱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最后一丝蓄势待发。
沈岸不明所以的轻哼一声,声音软软道:“不要走嘛……”
在黑暗中挑起那个惹是生非的下巴捏了捏,温忱字字清晰地问道:“所以你这是招惹定我了?”
沈岸想也不想,从鼻尖溢出一声不置可否,紧接着又在他唇角轻轻一贴。
但这一次,却再脱离不易。
“行。”
一字掷地有声的应允后,温忱扣着他的后颈,埋头狠狠加深了这一吻。
瞬息之间,无数尘封的过往在脑海炸开。
那些个从前不敢面对的回忆和不敢承认的感觉凝聚成了汹涌洪流,一并轰然袭来。
意念破釜沉舟。
行径昏天黑地。
醉意朦胧之下,沈岸也顾不得惊喜雀跃,只全然遵循着本能,更为热烈的回应这份渴求已久的许可。
双手不知是何时攀上温忱的腰间,但在对方试图引领侵略时,十指骤然收紧,索取不断的同时,将人压向一侧。
粗重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碰撞。
对方动作的忽然紧绷被沈岸新一轮密布如雨点般的吻压制。
炽热的交缠固执又缠绵,黑暗中的两双眼底水光潋滟。
直至氧气消耗殆尽,沈岸才终于舍得主导着结束这场几乎让人溺毙的深吻。
像是也耗尽了最后的清醒,软软地蹭回了人家的颈边。
温忱似乎还没有从一场突如其来的情动中缓回神来,额发微乱,胸膛微微起伏,眼里是风涛余浪,唇上是酥麻湿意。
好一会功夫沈岸都没再有过动作,似乎是再次酒劲上头睡着了。
稍稍平复一阵后,温忱顶着一颗依旧怦怦乱跳的心脏轻手轻脚将人从身上推开,重新拉过被子来,准备替他盖好。
但沈岸却在这时忽然收拢了双手的力道,环着他的腰身往怀里一带。
紧接着,温忱听到那被情欲与酒精浸泡得沙哑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对不起忱哥……”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第40章 幼稚园
赛季更新的前一天, DTL官方强势发布了两条重磅消息。
第一条,欢迎新人Again的加入。
这本身倒已经算不得是什么秘密了, 毕竟他本人此前就在直播间高调宣示过一遭,又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直到现在热度都没有完全降下去,路人想不知道都难。
但令人吃惊的是,DTL居然直接跳过试训,一举将人收编进了首发。
一时之间,支持的嘲讽的看戏的都蜂拥而出。
【666不愧是我粉的天才主播,开局即巅峰】
【纯电竞新人直接进一线首发?DTL我看你这半年也是饿狠了】
【明明是老吃家好吧,看准了要利用噱头赚钱呢】
还有不少Kun的粉丝大喊不公。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在线心疼我们家Kun,上干不过资本下比不过天才,明明打得也不差偏偏生不逢时, 出道即退役】
【DTL你们他妈对得起谁啊……】
……
但第二条转手就给他们来了个打脸。
DTL第一次就首发阵容问题进行了正面回应,声称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要调整培养策略,争取由单核队伍向双核队伍的优化,并采取**换磨合,择优取舍的方式来重新敲定最终阵容。
倒像是这么多年说出过的唯一一句人话。
已经准备好猛猛开喷的人们一时间又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同样茫然的还有整个二队的成员外加一位Kun。
Kun作为主队内唯一一个才知道真相的人,听教练讲解所谓的积分轮岗制度听得半头雾水, 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我居然没被挤走?
惊喜与震惊并存的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队长, 又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新同事。
前者没给他什么回应, 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过被翻了白眼也没觉得生气, Kun现在看着沈岸只觉得他身上如有金光灿灿,拼命挤眉弄眼的示起好。
沈岸:“……”
没心思鸟他。
今天是他作为新人入队的第一天,进了基地放完行李就在会议室坐到了现在, 屁股坐麻了半边不说,期间几次刻意骚扰隔壁的人还都没有成功。
——偷偷发消息被眼神警告不许玩手机,故意挪着凳子靠过去贴贴被一肘子击退,在桌子下尝试捏人家手心被一巴掌拍了回来……
不甘心的抬眼也只看到一张端的冷静自持又淡然无比的侧脸。
沈小少爷一千一万个求告无门。
怎么会有人亲完隔夜就不认账的啊?!
……
“这下都听明白了吧?”
教练组连天加夜制定了新的训练赛制,大致意思就是双核固定,其余位置轮换,优先选取契合度高的队员入驻新首发。
此前也不是没有战队这么做过,自从这几年联盟提倡培养全能型人才后,很多一线战队的首发阵容都是动态调整的。
刘厚大致解释了一下后续的培养模式,然后敲了敲桌子总结道。
“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这对你们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不是坏事。明天新赛季第一天先打内部模拟赛,都给我拿出真本事。”
终于熬到会议结束,两个队伍各自满腹心事的回了自己的训练室。
尤其是几个二队的成员。
听到这个机会与挑战并存的好消息,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上了号。
只有一手刺客职业的Can往沙发上一歪,玩起了手机。
刺客汪波和辅助Ear直接组队双排,看到Wink的上号提示后习惯性顺手发来了一个组队邀请,随即才意识到他这会应该也是想要练这两个位置的,尴尬道:“那什么,队长,你要是想去单排也没事……”
Wink脾气好性子软,一直是个不争不抢的,对于更换位置来争入主队名额这件事情本身就觉得不太好意思,是以犹豫了两秒后还是点击进了队伍。
“没事,就正常打吧,我去玩AD。”顺便还叫了一嘴沙发上的人:“安年你来么?”
曹安年是典型的坐没坐相,一双长腿懒散地搁在茶几上,身子也歪歪斜斜的,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连眼皮都没掀。
Wink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没礼貌,很没脾气的耸耸肩转回身:“那我们三……”
“我又没说不打。”
在点击匹配的前一秒,不知何时起身的人拉开了自己的座椅坐了下来,在隔壁机位的桌子上敲了敲:“出来和我双排。”
曹安年依旧很没坐相的翘着二郎腿,转着电竞椅,冷冷看向自家小队长,倒反天罡的要求道:“我要你给我打辅助。”
……
温忱为了逃避回消息一直没敢玩手机,会上就困得要死,散会后决定先回三楼宿舍洗把脸。
憋了一肚子气的沈岸连忙跟了上去。
他被分到的宿舍是楼梯左侧走廊的最后一间,温忱的则在右侧尽头。
坏消息是隔了整整两个走道,好消息是另一边的双开门露台可以直通。
沈岸早在入住的第一时间就踩好了点,这会儿却是一步都懒得绕了,直接跟着到了人家房间门口。
知道早晚躲不过,温大队长直面风雨:“到底要干嘛?”
“你说干嘛!”沈岸一脸怨气地把着门,夸大其词逼问道:“哪有你这样提裤子不认人的!”
“瞎说什么。”温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往屋里走:“都说了是你喝多了记错了。”
“我是醉了又不是失忆了!”
“断片了是会记忆错乱的。”走进洗手间鞠了一捧冷水洗脸,温大队长继续上演死不认账:“你酒量这么差,失忆了也不奇怪。”
沈岸:“……没你这么耍赖皮的!我不管,亲都亲了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温忱擦了擦脸,像个渣男一样弯了弯嘴角:“江湖规矩,酒后行为不计入人生账单。”
沈岸:“……”
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把人往里洗手间墙壁上一推:“那我现在酒醒了,我们重来一遍……”
Kun一跟上楼就看见沈岸被从温队的房间里扔出来,一个脑袋两个莫名其妙:“你俩怎么又在打架啊?”
明明热搜上的视频里感觉他俩关系还挺好的啊?不是还有人造谣说他俩在一起了吗?
果然谣言还是得止于智者。
不过智者紧接着就接收到了一记不善的眼刀:“你有事?”
原本还存了来“交好”心思的Kun非常会看眼色的把话咽了下去:“林经理在找你。”
DTL作为后来居上的一线豪门战队,虽在很多方面不当人,但硬性条件上还是没话说的。
临江的独栋基地占地面积广且构造豪华,一层是餐厅和公共生活区,二层是训练区,训练室分为不同功能的几间,其中主队的那间最大,设立了独立的茶水间和休息室。
林词拉着沈岸挨个介绍了一圈,让他自己选一个空机位,沈岸想也没想就挨着温忱的隔壁坐下了。
附赠一脸幽怨的凝视。
温大队长视若无睹,淡定的开机登上游戏。
林词左右看看,不知道这诡异的氛围是什么意思,但前车之鉴让他绝不再多问一句,转移话题道:“设备都是统一购配的,你用不习惯可以换自己的,或者看中什么定制款也可以直接和我们说。”
沈岸对外设的挑剔程度一般,16岁生日时温忱送的那套他一直用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于是淡淡扔了一句,就这样吧。
林词笑笑:“好的好的,那……”
隔壁却在这时伸过来一只手,拎起鼠标掂了掂,又把键盘挪过来敲着试了试。
然后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淡淡冒出一句:“手感太重了,他没高强度训练过,第一次用这种会吃不消的,换套和我一样的。”
林词看了眼他那平均每个键帽都上四位数的“镶金”键盘:“……”
一咬牙一跺脚:“……行。”
“宿舍刚去看过了吧,缺什么少什么就和阿姨说,还有平时吃东西有什么忌口也要提前说一声。”
沈岸只想赶紧敷衍完事让林词快点走:“没什么。”
听了一耳朵的温忱却皱了皱眉:“哪里没什么。”
“不吃辣不吃蒜不吃芝麻香油,鱼不吃有刺儿的,虾不吃养殖的,肉不吃肥的和带皮的,蔬菜只吃菜叶不吃菜根……这叫没什么吗??”
沈岸:“……”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只是不太爱吃但也不是不能吃,因为在你面前可以随意挑剔被养刁了才这样,到国外不出两个月就被治好了。
不过居然隔了这么久还把能自己口味记得这么清楚……
某道幽怨的目光非常没出息的缓和了几分,盯着人看了几秒,又傲娇地移开了。
无心观摩小情侣的恩爱日常,林词将温忱的口述打字记录下来发给阿姨后,继续cue流程:“还有,直播合同我发到你邮箱了,回头有空记得看一眼,你直播过一段时间应该清楚平台的规定,我就不跟你赘述了。”
说完林大经理还主动往旁边瞅了一眼:“这个Once已经给你把过关了,放心签,福利顶顶的,你之前的账号有粉丝基础,改个ID直接开播就行,但是注意要常开摄像头和礼物打赏了哈。”
沈岸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他自己怎么不开?”
“他以后也得开。”
毕竟是你好哥哥割地赔款给谈来的新合约,大家都得开。
但这话林词没敢说,随意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又提了一嘴晚上的聚餐。
因为目前队里的二位热度太高,且有被偷拍的先例,林经理已经不敢带队外出聚餐了,准备就在基地点了几个菜,再让阿姨做些喜欢吃的,当做欢迎宴。
陆寻然直接起身往外走,说晚上有约不参与,把不欢迎写在了脸上。
不过也没人看他脸色就是了。
待人走后,贺倾也悠悠起身,踱步到人身边。
“好弟弟,刚刚那人对你有意见但我可没有啊,哥哥可稀罕你了,今天晚上是真的有事,你和Once你们吃好喝好,下次我请客补偿哦~”
说着也挤眉弄眼的走了。
沈岸没给什么回应,无所谓地伸手摁开了电脑。
Kun见状也立刻举起手,开口道:“我——”
林词忍无可忍,指着他警告:“你再敢跑一个试试!”
新赛季前一天其实还算是休假范围内,严格来说真要外出也不违规,林词管不了那两个老油条,只当自己此前让他们好好训练那番苦口婆心全是喂了狗,但怎么说也是欢迎新队员的聚餐,一个二个全跑了也太不给面子了。
Kun被吓了一个机灵,半晌后才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我、我只是想说我想吃可乐鸡翅……”
林词:“……”
林词赔笑:“好的,还有别的吗?”
Kun也没客气:“还想吃玉米烙,糖醋里脊,黄金芝士土豆泥……”
沈岸一边登陆客户端一边无情嘲笑道:“你出去吃席是不是从来都是坐小孩那桌的啊?”
“?”报菜名报的正起劲的Kun收回了单方面跟这人和好的决定:“你知道自己对美食真的一无所知吗?”
“小孩才会觉得小孩菜是美食。”
“你才是小孩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
“好的,小孩哥。”
林词:……
温忱:……
已经很久没有在基地训练室感受到过“热闹”氛围的二人不约而同轻吸了一口气。
恍惚间有种聋哑老年大学变幼稚园的错觉。
直到温忱的手机响起,两人已经从食物口味吵到游戏理解了,撸着袖子准备上号solo。
温忱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风”字,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路过二人身边时还布置任务道:“别solo了,你俩去双排,不许吵架,我等下回来检查。”
林词:……
这下好了,老师也有了,更他妈像幼稚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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