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如此,当谢砚朝着银七倒下的方向匆匆赶去,心中依旧怀着忐忑。


    让银七以身犯险,他终归免不了要担心。


    在一路跑向银七的过程中,他并没有关闭直播,却也没有刻意举着手机拍摄。


    直播间里的人只能看到快速晃动的画面,听到他急切的喘息和呼喊声。


    冲到了银七身旁后,他跪坐在地,状似随意地把依旧在直播状态的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手机半侧着,斜靠着一块略微凸起的土块,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谢砚的轮廓和银七的小半个背影。


    “银七?你还好吗?”谢砚焦急地晃动银七的身体,又用手指探他的鼻息,直到那个落在银七身上的小瓶子滚动到了地面上。


    他这才留意到它,皱着眉把它拿了起来,转动着来回查看,又低头嗅了嗅。


    那瓶子还连着盖子,只是拧松了一些,靠近以后能闻到一丝极为微弱的气味。


    谢砚认得那味道。


    钟清铃的犯案手法,和他所料如出一辙。


    若是换做旁人,就算此刻捡到了这个瓶子,恐怕也猜不到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对普通人类而言,返祖素完全无色无味。


    饶是谢砚体质特殊,也只能隐约嗅到一点儿。


    他自言自语般嘟囔:“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返祖素吧……”说完被自己吓了一跳,非常夸张地用力拧紧了瓶盖。


    才刚收起瓶子,远处传来了陌生的呼喊声:“谢砚?是不是在这里?”


    谢砚立刻抬起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的大喊:“对!我在这儿!帮帮我!”


    十分钟内,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直播间的观众。


    他在哨塔上的那个镜头暴露了附近的所有地标,对本校的学生而言,所在位置完全是开卷考试,一目了然。


    直播间里有人报了警,还有人叫了急救。


    之后没几分钟,救护车也到了。


    树林里只能靠担架抬人,银七的体格对急救医生而言成了重大挑战。


    几个热心群众和谢砚一起帮着共同托举,终于把银七运到大路上,远远看见道路边围着一群人。


    是钟清铃。


    她没能跑开,被人团团围堵着,看起来焦急又气恼。


    谢砚没有靠近。


    这女孩会如何为自己辩解,之后又将得到怎样的惩罚,一切已经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一出戏彻底演完整。


    上了救护车,他坐在一旁休息了会儿,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拿出了尚未切断的直播。


    他冲着手机露出苦笑:“抱歉,刚才太着急,有点混乱,把这里给忘了。嗯,现在……他看起来还有一点意识,只是不太清醒。”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那个深色的小瓶子,“关键是这个东西。她把它放在了银七的身上,还特地拧开了一点盖子。我在里面看到一些半固体的东西,好像有挥发性。我怀疑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返祖素。”他顿了顿,皱着眉继续说道,“嗯,我会把它交给警察的。……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先挂了。如果情况有什么变化,我会记得告诉大家。谢谢你们,今天多亏了大家,帮了我很多……”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疲惫又勉强的笑容,“嗯,好。就到这里,不说了,拜拜。”


    终于切断直播,他长舒了一口气。


    躺在一旁的银七掀开眼皮,朝他看了一眼。


    一旁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对他问话,他支支吾吾,装出一副混乱模样,因为演技不佳而显得有些尴尬。


    谢砚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


    他心中隐隐不安。


    祝灵从中途就消失了。


    按照他们预先的计划,她会在稍远处的高点上观察,及时通知谢砚附近的动向。


    直播刚开始时,谢砚接到过两次她的联络。


    谢砚比预计中提前上楼,不得不待在上面靠着说废话消磨了一些时间,就是因为从祝灵处得知湖边有散步的小情侣逐渐靠近,为了避免正面接触,不得不为。


    祝灵还有另一项任务:盯紧离开的钟清铃,随时告知谢砚她的去向。


    这样,谢砚就能及时在直播中加以引导,让她难以脱身。


    可祝灵却没有给出任何信息。


    不仅如此,对于后续赶来的人群,她也没有提示,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所幸钟清铃还是被直播间里赶来的观众撞个正着,应该没有机会处理掉身上那些证据。


    谢砚不觉得祝灵会临时反水,只担心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到了医院,银七又演了一出转醒的戏码。


    谢砚完全不担心会穿帮。


    他的特殊体质在研究院的检测报告中有正式的记录。


    之后调查中,哪怕细节上有再多疑点,钟清铃下药的事实不容改变。


    更重要的是,直播记录下了完整的经过。


    谢砚开启了平台自带的录播功能,每次直播结束系统都会自动上传完整视频。


    想来过不了多久,那一小段切片就将病毒式扩散。


    银七虽然恢复了神志,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被安排进了病房。


    谢砚陪在一旁,过程中主动给祝灵发了两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愈发忧心忡忡。


    这中间警方过来问了一次话。


    谢砚把那个深色的小瓶子交给了对方。


    但直到天色彻底暗下,融管局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这很奇怪,毕竟事关兽化种,他们就算人手再紧张,也不该完全不管不顾。


    晚上临近八点,谢砚已经打算离开医院,接到了祝灵的电话。


    终于在医院角落并不起眼的小花坛处见面,祝灵显得十分烦躁。


    “我突然被紧急联络,”她脸色阴沉,“之后被限制行动一直到刚才。一点理由都不给,拿我当犯人似的审。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还能来管你,那看来人手挺充足的,”谢砚问。“……你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们今天的计划吗?”


    祝灵摇头。


    谢砚又问:“包括程述?”


    祝灵迟疑了半秒,依旧摇头。


    谢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停顿:“没有具体说过,但他多少知道一点,是不是?”


    “你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祝灵问。


    谢砚笑了笑,耸了一下肩膀,不置可否。


    见祝灵面色不太好看,他及时改变了话题:“这件事,融管局那边会由谁来负责呢?至今没有任何人联系我,挺奇怪的。”


    正说着,背后隐约有脚步声靠近。


    或许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来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两人一同转身,视线中,一个穿着融管局制服的男人大剌剌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谢砚并不认得那人形貌,祝灵却是对他十分熟悉,当下不悦地喊道:“没完没了了是吗?”


    对方不言不语,径直走到了他们跟前,幽幽叹了口气:“你这样,会让大家都很难办。”


    “大家是谁?”祝灵仰着头,生硬地反问。


    对方笑了笑:“比如……程述。”


    见祝灵明显愣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他劝过你不止一次了吧。”


    “抱歉,”谢砚开口,“打扰一下,请问,你是这次事件的负责人吗?”


    “不,”对方摇了摇头,说着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停车场示意,“但负责人有话想要问你,请问谢先生现在方便吗?”


    谢砚点了点头。


    夜晚的医院停车场灯光还算明亮,远远的,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依靠在车旁,正双手插着兜,半低着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跟在谢砚身旁的祝灵脚步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祝灵问那个引路的人。


    对方只是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走近后,视线中的人终于抬起头来,视线依次从他们的面孔上扫过的同时露出略显无奈的笑容。


    “一个一个的,都不听劝,”他长叹了一口气,“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谢砚也对他笑了一下:“听说你被停职了。怎么,问题都解决啦?”


    “正在解决,”程述收敛起了笑容,“谢砚,你帮我了我不少忙,我一直很欣赏你。但现在,你做的事,实在有点多余。”


    不等谢砚开口,一旁的祝灵往前走了一步,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程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向了方才那位引路人,皱着眉问道:“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对方也很无奈:“我哪有本事拦她。”


    程述双手插着兜,叹了口气,不再理会祝灵,看向谢砚时语调一派轻描淡写:“以后别再插手了。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你也得为银七考虑一下,是不是?”


    “好啊,”谢砚说,“我这个人一向很识时务。不过……今天的事那么多人看在眼里,刚才我已经把证物交给警察了,之后能不能查出什么,我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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