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国…六皇子?”


    他错愕抬头,瞳孔骤缩,小师弟竟是昭国六皇子!?


    师父啊师父,你这次是捡了一尊什么大佛回来啊!


    抱着师父的手轻轻颤抖,薛芜咬牙:“我和师父并不知道六殿下的身份。”


    “知不知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绑架了六殿下。”


    白袍老道继续道:“你二人胆大包天,竟敢绑架皇室中人,依我看,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在几人交谈之际,屋内的墨衍陷入了幻境。


    一处陌生的花园内,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比他矮上一些的孩童,可墨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自己问他:“你喜欢你弟弟吗?”


    “当然。”


    回答得如此干脆,墨衍微垂眼睫:“可我不喜欢我弟弟,甚至…有些讨厌。”


    “为什么?”


    “因为……”


    他张了张唇,终究没有说出原因。


    一会后,他再次问:“回去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孩童沉默了。


    “真的不行吗?”


    墨衍追问:“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吗?”


    本以为这次依旧会得到拒绝,不曾想,在他对面的人轻声:“…可以。”


    这是在回答那句“回去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墨衍高兴极了,握住他的手:“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阿……”


    称呼呼之欲出,一声“砰”的巨响突然惊醒墨衍,他抬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六殿下。”


    幻境内容尽数散去,墨衍捂着胸口,看到了国师的影子。


    他逆着光走进屋内,眼神打量着他:“六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


    墨衍默了片刻:“国师又是在做什么?”


    “奉陛下之命,找寻殿下踪迹。”


    墨衍没动,甚至闭上了眼。


    不一会,国师上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不想要那个位置么?”


    “我可以帮殿下。”


    “……”


    墨衍侧目望他,似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见墨衍不信他,国师也不恼:“一旬前我卜了一卦,卦象表明殿下命格佳,气运强,未来定可一统天下。”


    “我要效忠的人,唯殿下尔。”


    “…条件。”


    “没有条件。”


    国师笑了笑:“只要让我看到殿下一统两国的那天即可。”


    “成交。”


    墨衍如此痛快,国师抚了抚白须:“那便请殿下随我回宫吧。”


    “殿下身上的毒,我会想办法解的。”


    二人走出屋子,看到血泊中的二人,墨衍瞳孔微颤:“不要伤害他们。”


    “治好他们身上的伤,然后送他们出城。”


    “是,殿下。”


    国师启唇,下颌微抬,立马有人给二人治伤。


    墨衍上前几步,朝清醒的薛芜道:“抱歉。”


    “…不怪你。”薛芜摇头。


    小师弟是师父带回来的,按照他对二人的了解,定是师父死缠烂打,小…六殿下才会跟他回来。


    第88章 最终选择了留下


    于情于理,他都怪不到墨衍头上去。


    沉思片刻,他启唇:“…殿下,保重。”


    “你们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墨衍转身离开,薛芜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出口气。


    记忆回笼,薛芜继续道:“——自那次后,我和小师弟便没怎么见过了。”


    “直到师父离世那天,我给他传了信。”


    “浮生烬一直都是师父的执念,他临死之前还在念叨这事,他说……”


    薛芜跪在地上,好像一夕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当初给小师弟泡的药浴都是他做的试验。”


    “其实他深知药浴行不通,可还是想观察中毒之人在药浴中的反应,借此来提高对浮生烬的认知。”


    “那十日,我几乎日日都能听到小师弟的惨叫声,那般瘦弱的人,泡在桶中,全身爬满了毒物……”


    “陛下,我心有愧啊。”


    “即便过去了十多年,依旧难以忘记当日的场景。”


    “……”


    楚君辞默默听着,藏于绣袍的右手缓缓攥紧。


    在他下方,薛芜继续道:“当初小师弟急切想解毒,一方面是为了性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个承诺。”


    “…承诺?”


    “是啊,他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无论如何都要记起来。”


    “这股信念支撑着他,让他迫切想要清除自己体内的毒素,可惜……”


    他摇了摇头,叹气:“可惜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记起来。”


    说完这句,薛芜终于说起此举的意图:“和陛下讲这个故事并非草民八卦,而是……”


    他动了动唇,额头贴上地面:“若草民没有猜错,陛下和草民的小师弟,也就是昭国陛下墨衍认识,交情还不浅。”


    “……”楚君辞没有吭声,无声默认了什么,


    事实上,在薛芜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便猜到了一些。


    指腹摁了摁眉心,楚君辞开口:“之所以给朕讲这个故事,是因为神医下不了手。”


    “是,陛下。”


    无论如何,让薛芜亲手……


    他做不到。


    可他又受陛下所托,思考一夜后,他决定将一切告知陛下,让他自行抉择。


    屋内沉默了许久,最终楚君辞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谢陛下。”


    薛芜告退离开,殿内只剩楚君辞一人,他撑着额头,心乱如麻。


    薛芜不知道墨衍忘记的那个承诺是什么,可楚君辞知道。


    是墨衍解毒后说的那句“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永生不忘”;也是临行前约定好的互通书信。


    虽然猜到了墨衍因再次中毒才忘了这些,可楚君辞没想到,墨衍竟为了想起承诺,而将自己逼入绝境。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楚君辞有些出神,恍惚间想起了那段记忆。


    墨衍出城那天,其实他去送了,只可惜晚了一步。


    他拿着糖葫芦,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只能转身回宫。


    十日后,本该是他收到书信的日子,可那一日,楚君辞什么都没有收到。


    渐渐地,他也忘记了这回事。


    现在想来,若是墨衍没有再次中毒,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一如他曾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墨衍”。


    可……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那个“若是”的节点也早已过去,多想无益。


    他依旧心乱如麻,却还是轻声:“来人。”


    “陛下。”


    一小太监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将院首请来。”


    “是,陛下。”


    小太监离开了,楚君辞看着桌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会后,他起身去了另一间宫殿,离得不远,步行半刻足矣。


    侍卫远远跟在后面,楚君辞仰头看着牌匾,目光从“吉安殿”三字滑过。


    吉安殿曾是父皇和爹爹的住所,两年前彻底封闭,楚君辞吩咐过,除了进去洒扫的宫女太监,其余人不得入内。


    上一次来吉安殿还是在三个月前,那时他正准备去落雪崖…


    推开殿门,楚君辞在窗前的案几上坐下,心平气和地泡了一杯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茶水,脑中思虑繁杂,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被竭力克制的情感翻涌,他陷入了纠结。


    殿外,太医院院首候在门口,心中隐隐不安。


    这段时间陛下的脉象一直由所谓的“薛神医”负责,如今陛下突然传唤,也不知……


    他等了好一会,不安愈发强烈。


    犹豫一瞬后问一旁的小太监:“小公公,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小太监思索一番,最终回答:“陛下脸色红润,状态如常,不似不适。”


    “那……”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他在原地转了几圈,内心暗道:罢了罢了,等着就是。


    屋内,楚君辞又倒了一杯茶,嗅着浅浅茶香,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日后你会立后么?


    受父皇和爹爹的影响,此生他只想要一个妻子,按照他以前的想法,他和妻子诞下的孩子会成为太子,一如过去的他。


    可在他喜欢上一人的那刻,便再不能接受旁人了。


    偏偏那“一人”还是墨衍。


    即便他们不可能,即便他和墨衍不会有结果,他依旧无法接受旁人。


    可雍国不能没有太子。


    右手探向茶杯,楚君辞握起它:“父皇,若您知道我想做什么,您会不会怪我?”


    话音落下,窗外飘来一阵风,轻柔得吹起他的发丝,就好像有人在轻揉他的头发,让他不必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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