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后腰肌肤的前一瞬,夏洄侧了侧身,避开了。


    “别在那里。”他依旧看着梅菲斯特,眼神清冷,语气平淡,听不出乞求,更像是一种宣告,“求你了,殿下。”


    纹身师持针的手停在半空,看向梅菲斯特,等待下文。


    梅菲斯特微微挑眉,“你……在求我?”


    夏洄沉默了几秒,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非要纹的话,”他不得不妥协,“换个地方。”


    梅菲斯特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夏洄的让步。


    他在犹豫,然后,他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最终,定格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如也。


    大殿下脸上的温柔笑意加深了些许。


    “如你所愿。”


    梅菲斯特从善如流,示意纹身师更换工具和位置。


    他亲自执起夏洄的左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托着夏洄微凉的手指。


    “开始吧。”


    “是的,大殿下。”纹身师立刻上前,调整照明灯的角度,仔细消毒夏洄的无名指,然后调配永不褪色的特殊颜料。


    然后,他重新调试机器,戴上口罩。


    针尖再次落下,这次是刺在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内侧。


    细密而尖锐的痛感传来。


    是集中的、无法忽略的刺痛。


    夏洄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梅菲斯特牢牢固定住。


    “乖小猫,很快就结束了,”他轻声哄着,“一枚永远不会摘掉的戒指,也许你说得对,这个位置确实比之前的更好,它连接着心脏的血脉,象征着爱与承诺,比纹在后腰文明多了。”


    夏洄只好别开脸,不再看那枚在自己皮肤上刻绘的针。


    窗外沉沉的夜色,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手指上传来消毒液的冰凉感,和不间断的刺痛,都让他有些麻木。


    “……”


    视线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上,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落针无声。


    夏洄忍受着绵密不绝的刺痛,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梅菲斯特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夏洄脸上,注视着夏洄忍耐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苍白的唇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温柔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忍一忍,小猫。”梅菲斯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拇指在夏洄的腕骨内侧轻轻打着圈,“很快就好,想想别的事情。”


    夏洄只是冷淡地盯着他。


    纹身师的技术极好,动作迅速而精准,夏洄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有呼吸的频率稍稍乱了一些。


    每一针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要将枷锁,通过疼痛,深深植入他的血肉和意识里。


    时间在持续的刺痛中缓慢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纹身针的嗡鸣。


    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当纹身师最后进行消毒和涂抹药膏时,夏洄的左手无名指已经红肿起来,因为位置特殊且皮肤较薄,图案边缘泛着红晕,但徽记的线条已然清晰。


    终于,纹身师停下了动作,开始进行最后的清理和上色固色。


    “殿下,完成了。”


    “不错,我看看。”梅菲斯特松开握着夏洄手腕的手,改为轻轻托起他的左手,仔细端详。


    在夏洄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内侧,一个精致繁复的小巧徽记渐渐在夏洄的无名指根浮现出来——那是格列治皇室专属的狮鹫图腾,巧妙地环绕指根一圈,霸气、优雅而俊秀,嵌在原本白皙无瑕的皮肤上。


    在帝国的法令法规里,除了王室之外,任何公民不允许采用狮鹫图案做纹身,违者犯法。


    梅菲斯特没想到这么狰狞的狮鹫会在夏洄的指间翩翩起舞。


    周围那些象征着藤蔓与锁链的纹路,仿佛带着生命般,紧密缠绕着徽记,更添华丽颓废的禁锢之美。


    梅菲斯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那枚还带着颜料湿润感和微微凸起的纹身,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满足和占有欲。


    “很好看。”


    他低声评价,不知是在说纹身本身,还是在说纹身与夏洄手指结合后的效果。


    夏洄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自己左手那枚新鲜的纹身上。


    刺痛感还未完全消退,那枚不属于他的图案像一道小小的伤疤,他看了几秒,然后没什么力气地将手抽了回来,垂在身侧。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崩溃的哭泣,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生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的倦怠。


    梅菲斯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满足感悄然掺杂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纹身师和侍卫们退下。


    然后,梅菲斯特弯下腰,将依旧闭目不语的夏洄重新抱了起来。


    少年比刚才似乎更轻了些,在他怀里软软地靠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夏洄放在铺着厚实羊绒毯的摇椅里,摇椅宽大舒适,承托住少年疲惫的身体,轻轻晃动,带着催眠般的韵律。


    梅菲斯特把他的左手小心地搁在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架上,无名指上新鲜的纹身被特殊的光膜覆盖保护着,红肿未消。


    “喜欢吗,小猫?”


    夏洄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就是不理睬他。


    “你不喜欢也来不及了,宝宝。”


    梅菲斯特看了他一会,最后决定不强迫他一定要醒过来和自己说话。


    夏洄一定不太愿意做他的王妃。


    他也不愿意被别人窥见夏洄的纹身。


    那是属于他的记号,只有他能看见。


    夏洄不说话,那就让他睡在这。


    那也不许走。


    梅菲斯特想了想,轻轻离开房间,把新的决定吩咐下去。


    很快,帝国首席珠宝设计师团队连夜从雾港另一端的宅邸被接入桑帕斯。


    装满各色宝石样品的保险箱,也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贵宾楼。


    梅菲斯特去叫夏洄。


    “还疼吗?”


    梅菲斯特单膝跪在摇椅旁,执起夏洄的左手,指尖轻柔抚过纹身周围微热的皮肤,金眸在暖黄壁灯下显得格外深邃专注。


    夏洄没有回答,只是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冷淡,厌倦,没有生气。


    而后夏洄闭着眼,任由梅菲斯特将他从纹身座椅上抱起,走向内室更私密的起居区域。


    他累极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昏昏欲睡,对周遭的一切,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低声的交谈,都提不起兴趣。


    他只是半阖着眼,任由梅菲斯特握着他的手,向设计师低声描述要求。


    “宽度要能完全遮盖这个纹身,”梅菲斯特的指尖虚虚点着那圈徽记,“但不能显得笨重。设计要含蓄,是男士佩戴的指环,但要看得出王室的格调。材质……用铂金,镶嵌的宝石不能太显眼,但必须是最好的,我三个小时之后就要。”


    时间太紧张,但设计师团队都怕被定罪。


    好在有现成的戒托和早已被打磨好的宝石,大家快速开始。


    主设计师戴着白手套,用放大镜仔细察看着夏洄的手指骨节和纹身图案,又测量了精确的尺寸,不时低声与助手交流。


    他们拿出了数款设计草图,梅菲斯特一一过目,时而提出修改意见,最终定下的设计,是一款款式极简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男士指环。


    戒身采用罕见的暖白色星陨金,内圈镂空透气设计,镶嵌了一圈微小却净度极高的无色钻石,紧贴皮肤。


    侧面靠近指根处,镶嵌了一排泪滴形的米粒大小的深蓝色星光蓝宝石,孔雀翎一般奢侈华美,那是格列治皇室偏爱的颜色,在昏暗处几乎看不见,但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幽微的星芒,整体低调奢靡,充满王室特有的神秘与庄重感,又能完美覆盖指根的纹身。


    “尽快制作,尺寸务必精确。”


    梅菲斯特叮嘱。


    设计师团队恭敬领命,带着最终方案当即开工。


    三个小时后,戒指准时戴上夏洄的无名指。


    “好美。”


    梅菲斯特捧着夏洄的手指,深深一吻。


    他是王室的人了。


    而楼上套房独立的监控室内,加缪·格列治并未入睡。


    他面前的数个光屏正显示着贵宾楼各处的实时画面,其中一个,正是梅菲斯特套房外厅与起居室连接区域的镜头。


    他亲眼看着兄长抱着夏洄上楼,看着纹身师和侍卫们进入又退出,看着兄长温柔地将夏洄放进摇椅,甚至听到了兄长那通召唤帝国顶级珠宝设计师的通讯。


    画面里,夏洄苍白安静地蜷在摇椅中,闭着眼,任由兄长执手查看,姿态是全然的不设防甚至……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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