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发动攻击。


    夏洄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靳琛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俯视着被自己轻易制住的夏洄,像在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


    “跑什么?”靳琛懒洋洋的语调,像是钩子刮在人的耳膜上,“怕死啊?”


    夏洄要甩开靳琛的手,但对方的手指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靳琛轻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反而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夏洄被风吹乱的头发,“真是下手没个轻重。”


    他指尖下滑,挑起夏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五指张开,在那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收拢,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喉结上,“声音真响,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看不出来,你手劲不小。”


    “你一次又一次地打我兄弟,你很爱打人嘛?”


    靳琛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柔的困惑。


    夏洄没有回答靳琛的问题,只是用那双冷得如冰如雪的眼眸,毫不退避地回视着他,长睫低垂,抬手掐住了靳琛的脖子。


    靳琛挑了挑眉,反倒是没有动。


    冷着脸的小猫脾气粗大暴躁,手指倒是很瘦长纤细,苍雪一般的好看,只是……猫爪子劲儿确实不小。


    卡着脖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靳琛的呼吸一滞,目光却如同潮湿的舔吻,在夏洄脸上舔舐,最后落在他略有红肿的唇瓣上。


    “……你打人耳光,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吗?”靳琛的声音更低,更暧昧,也更探究,“你是S?”


    之前苏乔问他是不是M,现在靳琛又问他是不是S。


    会不会说人话?M和S到底是什么意思?


    “靳琛,”夏洄冷冷开口,“要动手就痛快点,少在这里废话。”


    他知道示弱没用,求饶更没用。


    面对靳琛这种人,越是狼狈,他只会越兴奋。


    靳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洄会这么直接。


    也没料到,夏洄完全不懂BDSM的含义。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塔顶回荡,很是愉悦,“痛快?让我想想,怎么才能痛快。”


    他卡着夏洄脖颈的手缓缓下移,指尖压住了夏洄的衬衫领口。


    “你打了阿耀两次。第一次,他忍了。第二次,他又忍了,一个字都不追究,他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我还真不知道。我说,你给他下迷药了?”


    夏洄不说话,看着他。


    靳琛的指尖在夏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很快留下一个粉红的指纹。


    他眯了眯眸,恶劣地又按了一下,果然,薄薄的皮肤角质层无法忍受被力道按压蹂躏,很快就变了颜色。


    “夏洄,你说我该怎么替我兄弟,讨回这个公道?是把你也按进蛋糕里,让大家都看看特招生狼狈的样子,还是让你也尝尝被人当众扇耳光的滋味?”


    他凑得更近,气息几乎交融,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或者,我该学学阿耀,跟你好好谈谈,关于你是怎么不小心一次又一次地,打到我兄弟的脸?”


    夏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是因为恐惧。


    靳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践踏他的尊严,将他物化,视为物品。


    他看着靳琛的侧脸,此刻这种纨绔不羁的硬朗反倒成了可恨的祸端。


    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向靳琛,“靳琛,你也配谈公道?”


    “午夜追猎,逼我退学,用朋友威胁,强迫,羞辱……这就是你的公道?”


    他盯着靳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讨公道?好,尽管来,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更不配站在这里谈公道。”


    靳琛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猩红的眼眸眯了起来,里面的兴奋被一丝更深的锐利取代。


    卡在夏洄脖颈上的手,意犹未尽般,松开。


    而走廊另一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是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


    夏洄也放开了掐着靳琛脖子的手。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靳琛控制不住地低咳了两声,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邪气的模样,只是看向夏洄的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和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靳琛舔了舔嘴角,像品尝到什么新鲜猎物,“夏洄,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今天先到这儿。我们……慢慢玩。”


    靳琛最后瞥了一眼夏洄高挑而颀长的身形,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说完,他不再看夏洄,转身,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朝着脚步声传来的相反方向,悠闲地离开了。


    夏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冷淡的表情纹丝未动。


    锁骨处被按压的地方留下了鲜明的红痕,他看了一眼靳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谈笑着走来的几个陌生面孔的军校生,抿紧了苍白的唇。


    没有停留,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人工控制失效。


    今晚的折磨或许暂告一段落,夏洄不信江耀会忘记这一巴掌,至少很长时间之内,江耀大概不会再来自讨苦吃了。


    但靳琛那句“慢慢玩”,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夏洄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回北辰楼的路,需要穿过半个校园。


    夜深了,大部分区域路灯昏暗,只有主道上还亮着光,雨一直下,夏洄拉紧了身上单薄的衬衫,加快了脚步。


    途经一片相对开阔的景观区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远处。


    那里是学院划定的私人飞行器停泊区之一,最为醒目的,是一艘线条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深灰色星舰,它静静停泊在专属的起降坪上,舰身上有一个桑帕斯学院里常见的家族徽记——江氏的徽记。


    这是江耀的私人星舰,“星流”,在桑帕斯,拥有并获准在校园内停泊私人星舰的学生屈指可数。


    夏洄移开目光。


    他走后。


    深灰色星舰侧面,一道幽蓝色的条形灯光,缓缓地灭了。


    *


    靳琛回到卡座,脸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悬抬起眼,镜片后的眸子雪亮尖锐:“你也追夏洄去了?”


    “哦,你是问夏洄啊,我以为你会先关心一下阿耀,”靳琛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啜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谢悬对江耀不是非常担忧,一针见血地说:“你的有意思,往往意味着麻烦。”


    靳琛没有立刻解释,反而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味中。


    他想起了走廊里夏洄狭长秀美的黑眸,薄薄的眼皮,纤长的眼睫,想起了对方掐住自己脖子时那份冷厉的狠劲,更想起了自己问出那个问题后,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不懂。


    夏洄居然真的……完全不懂SM指的是什么。


    这个认知让靳琛感到一阵近乎愉悦的新鲜感。


    在桑帕斯,在这个充斥着早熟、世故、各种隐秘欲望与规则的名利场预演地,一个能面不改色扇江耀耳光,能冷着脸和他靳琛对峙,甚至据说还弄脏过谢悬画室,把昆兰的俱乐部弄得一团糟的特招生,竟然在成人世界的常识领域,像一张白纸。


    “发现什么了?”谢悬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又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探究。


    靳琛收回投向虚空的视线,转向谢悬,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恶作剧似的笑意,但说出口的话却含糊其辞:“发现一只会挠人的猫咪。”


    谢悬皱眉,而后面无表情,继续翻杂志,一言不发。


    靳琛晃着酒杯,猩红的眸子在变幻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一想到夏洄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或者很久以后才会弄明白那几个字母的含义,而自己则是此刻唯一知晓他这份无知的人……


    这种独占某种秘密的感觉,让靳琛的心情更好了。


    *


    回到北辰楼,反手锁上门。


    夏洄脱掉鞋子,放到鞋架里,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室昏暗,他没有立刻脱衣服,也没有躺下休息,而是静静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这一路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靳琛那句话。


    “……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吗?你是S?”


    还有之前,苏乔似乎也问过类似的话,关于“M”?


    这两个字母,不在他的认知范围里,他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尤其是结合靳琛说这话时的语境和表情。


    但具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靳琛会那样问?苏乔又为什么提?


    他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也讨厌被用隐晦词汇评价或试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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