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要擒去给玄空真人邀功。


    思及此,叶寒露急中生智,从袖中摸出个药瓶来。


    这是萧厌礼给他的“弹指梦”,正好拿来对付这小子。


    百里仲眼见自己追上了人,心里暗喜,还未及勾起嘴角。


    却见对方斜斜地瞥他一眼,一扬手,满目的无名烟雾泼洒而来。


    百里仲大吃一惊,抬起衣袖试图格挡。


    他实战经验有限,且对方还是会使药的,紧张之下,少不得用力过猛,在格挡的同时,本能地挥出一掌。


    只听齐齐两声惊呼,触手可得的二人顿时被他挥进海中。


    此处已远离海滩,来到了乱石堆砌的海岸。


    几人所处的位置,距离水面约有五六丈。


    “不好!”百里仲慌忙过去查看,伴随着两声“扑通”,两团水花正在海中盛放,。


    百里仲长在深山,并不会凫水,急得团团转,“天地可鉴,我只为了求证一件事,却没想害人……喂,你们别乱动!”


    显然落海的两人也不会水,正在海里乱刨。


    海面风大浪大,现赶回小昆仑搬救兵,怕是来不及了。


    百里仲深吸一口气,打算贴着海面低空御剑,看能不能把这二人捞上来。


    可当他才将剑竖起来,还未念动剑诀,忽然眼前一黑。


    萧厌礼将百里仲瘫软的身体轻轻接下,低声道:“得罪了。”


    随后将人小心地平放在地面,紧走几步,跃下海岸。


    李乌头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还努力去拽叶寒露:“叶哥……咳咳,抓住我咳……”


    叶寒露喝了好几口水,还不忘翻他白眼,“还抓你……咳咳咳怎么……一起死啊……”


    李乌头认真地思索一番,忽然攒起残存的气力,双手猛推叶寒露。


    他背对一望无垠的东海,面朝海岸方向,如此一来,叶寒露便是被他往海岸送。


    尽管离海岸还有近十丈之遥,推的这半尺,无异于杯水车薪。


    叶寒露却仍是被他这举动所震,“乌咳咳咳……乌头!”


    李乌头发不了声,浑身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推他。


    叶寒露开始往下沉,眼眶却红起来,“乌头……咳咳咳这回是我……我连累你了咳咳……”


    却听一个声音道:“知道错了?”


    二人闻声望去,眼中俱是一亮:“主上!”


    萧厌礼浑身依然湿透,一手一个地拎起他们,面色却是不善,“上去再说。”


    须臾之后,海岸崖壁下。


    叶寒露和李乌头跪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低头认错。


    萧厌礼简单问罢方才的经过,便示意李乌头,“起来。”


    李乌头道过谢,一面起身,一面有些担忧地望向叶寒露。


    叶寒露心里明镜一般,依然跪着道:“我不该冒失地跑回去,险些连累乌头陪我死,主上你要罚……就罚吧。”


    李乌头在一旁心急求情:“请主上不要……”


    萧厌礼抬手制止他的后话,双眼盯着叶寒露,“还有。”


    叶寒露丹凤眼中难得出现几分茫然,“还有什么?”


    “贪得无厌。”


    叶寒露只当他还在为同一件事指责自己,坦然道:“今日一走,留在小昆仑的那些,便都带不走了……我忍不住。”


    萧厌礼摇头,“不是这个。”


    叶寒露微微一愣,“那是什么?”


    萧厌礼直截了当地指出来,“你带着夜合欢,打算卖给谁。”


    “这个……”叶寒露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不由在心里感叹,萧厌礼这都能猜出来,一颗心上得长了多少个心眼子。


    萧厌礼催促,“说。”


    李乌头深知萧厌礼一向顽抗从严,也赶紧劝叶寒露,“叶哥,快说了吧。”


    叶寒露轻轻咳了一声,“东海城中一个青楼。”


    这个主顾,乃是前些时日托了小昆仑寻上的他,说是也想弄些夜合欢来,驯服那些不肯就范的新人。


    他本打算今夜离开小昆仑,就去做这笔买买。


    萧厌礼目光微冷,“我已为你寻得新的去处,又何故如此?”


    “做生意,得讲诚信……我事先收了他们不少定钱。”


    “怎不见你先前对我讲诚信?”


    “算了……”叶寒露心一横,说出真相,“他们许诺我,全款给这个数。”


    他左手比了一个手指。


    也不知是一百两,还是一千两。


    确实稳赚不赔。


    萧厌礼道:“我如数给你。”


    叶寒露错愕一瞬,脸上浮出些不可置信的神色,似笑非笑起来,“怎么,主上想要这些夜合欢?”


    李乌头轻轻咂嘴,“叶哥!”


    萧厌礼也不恼,只不疾不徐地吩咐了叶寒露一句,“待仙门撤离之后,你去往这家青楼。”


    “……做什么?”


    “把这家店烧了。”


    “……”好半天,叶寒露才回过神,“主上,他们可是惹着你了?”


    “无可奉告。”萧厌礼轻描淡写地含混过去,又看向李乌头,“你到时前往协助,将里面的姑娘救出来,余下的我来安排。”


    他从前对这些地方避之不及,只当都是些藏污纳垢之地。


    等自己从中过了一遭,才知道不少苦命的女子陷在里头。


    上一世,他势单力薄,救不出太多人。


    如今也算找到一条狭窄的门路。


    对面二人虽是不解,却还是应承下来。


    萧厌礼趁此机会,一发敲打叶寒露,“往后,我还要对你约法三章。”


    叶寒露眉尾下落,重新垂下眼睑,“我就说,跟了主上,哪能只给好处,没有坏处的……说吧。”


    “第一,把旁门左道全扔了,胆敢再碰,我废了你。”


    叶寒露想了想,自己已然有了更好的去处,更光耀的前途,的确也不该再挣这些杀鸡取卵的腌臜钱了。


    当下忍痛点了头,“成。”


    萧厌礼便继续道:“第二,往后不可再作女装。”


    叶寒露觉得这也不难,平日易容化妆是费时耗力,扮女子更是麻烦,但他只是不解,“怎么,主上不喜欢女的?”


    李乌头扶起额头,“叶哥,你本身也不是女子。”


    萧厌礼抿了下嘴,“你往日扮做女子,为祸作恶,难免有损女子声名,往后即便易容,也作男子。”


    叶寒露竟从未想到过这一层,不禁暗自称奇,萧厌礼还有如此细致公允的一面,“懂了,以后我干了坏事,再不连累女子,臭男人的锅就得臭男人自己背,这个天经地义。那还有呢?”


    “第三,你今后要尽心竭力,盯着一个人。”


    “谁?”


    “过几日,你便知道。”萧厌礼盯着叶寒露的眼睛,“这三件事,可都做得到?”


    “前两件事,都依得,第三件嘛……”叶寒露很有自知之明,“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能盯得了谁,稍微厉害点,我都打不过。”


    萧厌礼眼神微凝,“不要紧,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凡人。”


    叶寒露慎重考虑了一番,“凡人啊……那我答应了。”横竖只是盯着,那便盯着呗。


    萧厌礼眼见他答应得还算真诚,便示意他不必再跪。


    此人虽说贪财,行事也有几分原则,并不算十足的无可救药。


    且留着,以观后效。


    叶寒露揉着酸麻的膝盖,被李乌头搀扶着起身。


    起先,他还颐指气使地吩咐对方扶稳些,抬头看见李乌头认认真真的表情,忽而鼻子一酸,在对方背上打了一下,“你这小子……今晚真是不要命。”


    李乌头眼睛一垂:“我欠叶哥的。”


    叶寒露本该说句“你知道便好”,将此事轻拿轻放,这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但他一开口,语气虽也是轻飘飘的,神态却颇具几分认真,“行了,咱们扯平。”


    李乌头登时抬头,眼里晶亮,“真的?”


    叶寒露神色懒懒的,“嗯,便宜你了。”


    其实从前天雨夜,萧厌礼将他引荐到齐雁容面前时,他便知道跟了这个魔头不亏,也信了李乌头真心待他好。


    好赖,东躲西藏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萧厌礼旁观两人冰释前嫌的一幕,忽而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触。


    这二人都是邪修,嬉笑怒骂却与常人没有分别。


    也是,邪修与仙师的底子都是人,不过是刷了不同的漆料,造就了不同的色调。


    多数邪修长期浸淫于烧杀掳掠,自己是亡命之徒,也同样将人命视若草芥,“漆面”坚不可摧,已然无药可救。


    极少部分,或可挽回。


    叶寒露帮着李乌头将湿哒哒的衣物脱下来,拧干水,在礁石上搭开。


    夏夜海风强劲有力,不多时便能干透。


    李乌头被风吹得清爽,也忙去帮叶寒露解腰带,二人面对面站定,叶寒露盯着他的前胸,“这么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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