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出来,他凌霄宗分明是想趁机揽权?哼!句句不离‘天下苍生?’,眼里盯着的不就是盟主之位!”


    百里平却淡然道:“他们想要,便?给?他们。”


    裴沧海一愣。


    昔日两人师尊赤松子联络同道,主持大局,率众大战冥界,更又以一己之身布下封印,这?才有?了栖云宗千年威名,譬如北辰,众星拱之。


    但今时不同往日。


    “看冥界对羲和剑的态度,玄玑真人所?言恐怕不差。若我之后果真需要入剑封印,填入阵眼……”


    百里平一顿。


    “海潮人望不足,图南又结怨众多。此时为一虚名同凌霄宗强争,必成众矢之的,恐遗祸于后来。”


    “倒不如退让一步,眼下之事,唯有?取回羲和剑最为要紧,其余皆可不论。”


    裴沧海张了张嘴,几乎用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百里平是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他喉头微哽,好半晌才道:“羲和剑是要取,可是玄玑老儿所?说?,那也未必全对。”


    “到时候说?不定有?别的法子,你也别……先别想那么长远。”


    两人沉默一阵,百里平道:“事不宜迟, 我先试一试图南说?的法子,烦请师兄为我护法。”


    “剥离神?魂?”


    裴沧海一惊,下意识想要阻止,却又知道别无他法,忍不住开?口骂人。


    “他娘的,就是他凌霄宗捅出来的娄子!现在冒险是你,拿命封印的也是你!”


    “要不是他们当初抢走羲和剑,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百里平苦笑一下,“既然被冥界盯上,羲和剑要是留在阵眼,恐怕等不到今日便?早丢了。”


    裴沧海一噎。


    百里平死后,栖云宗群龙无首。


    冥界连防守严密的凌霄宗都能自来自去,想从阵眼处带走羲和剑,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好罢!”裴沧海叹一口气,“我来护法,你千万不可勉强,见势不对,就赶紧收回神?魂。”


    “先说?好,一个时辰你不醒,我就要强行唤醒你了。”


    “嗯。”


    百里平应了一声,随即盘膝在床,摸索着一点点剥离了神?魂。


    剥离神?魂与外放灵识不同。


    后者无非就是灵力吞吐,大可自然为之。


    可神?魂离体,就好像将骨头从皮肉当中一点点抽走一样?,手脚躯干渐渐都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一部分,说?不出的怪异。


    百里平继续向内沉、神?魂向外放,隐隐约约,好像触及到了一层屏障。


    越过它,神?魂与□□大约就能彻底脱离。


    他凝聚心神?,碰到上面。


    忽然,仿佛什么东西忽然消失,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周围的一切被无限放大,无数丝线缠绕过来。


    这?是厉图南所?说?的“勾丝”么?


    可是不像。


    丝线杂乱无章,扭曲着、缠绕着、一股股拧着,他将神?魂附在其上,可下一刻——


    原本已几乎感受不到的身体猛地一沉,头颅里面像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猛然从中炸开?。


    所?有?暂时被剥离的感知,千百倍倒灌回来!


    “师弟!”


    裴沧海那一声有?如雷鸣,轰然而响。


    随后,百里平便?觉一只?手按在他后心,一道灵力猛然涌入。


    他浑身剧烈颤抖,连呕两口鲜血,才勉强止住。


    睁开?眼,眼前?光影闪烁,耳边嗡嗡作响,头痛欲裂,仿佛颅骨已被劈开?。


    “师弟,师弟,如何?”


    百里平摇摇头,“无妨……”


    可只?是两个字说?出,他便?恶心欲呕,一时不敢再多说?一字。


    裴沧海扶着他靠在榻边,不断将灵力注入进来。


    百里平伤不在此处,知道此举无用,却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轻轻摇头。


    勉力调息,脏腑间气血翻涌一时稍轻,可神?魂受创,其痛百倍,却没有?什么法子缓解。


    只?是一炷香,一次尝试。


    百里平轻轻吐出口气。


    而厉图南在数年间,竟尝试了足足三百多次。


    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每一次剥离,是否都承受着他此刻所?经历的反噬?


    每一次失败,是否都像他现在这?样?头痛欲裂,呕血不止?


    几个时辰前?,初听厉图南说?起,那时他只?觉着震撼。


    此刻方知,那震撼毕竟太轻了。


    “笃、笃、笃。”


    正在这?时,房门忽地响起三声轻叩。


    “师尊?”


    门外响起厉图南的声音。


    “师尊久未归来,徒儿心中挂念。可是冥界之事有?了新进展,需要徒儿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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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厉:就这样阴魂不散地缠过来……


    第53章 疗伤


    门内, 裴沧海已收功调息完毕,闻声看向百里平,浓眉微挑, 传音入密:“这小?子鼻子倒灵。”


    百里平没有立刻应声, 按了按仍在抽痛的额头。


    他心绪烦乱,尚未理清, 此刻听见厉图南的声音, 心里便愈发?沉甸甸的, 竟有些不愿在此刻面对他。


    面对他,面对那双炽热的眸子, 像钩子一样,一触及,就钩上来?, 深深探进他心里。


    厉图南却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徒儿……”


    门外声音又起。


    “伤处有些不适……先?前师尊留下的药,徒儿已经吃了, 可?似乎效用不显, 咳……”


    百里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起身, 向裴沧海摇了摇头, 拂袖将身上、床榻间的血全都清理干净, 这才缓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 厉图南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靛蓝中?衣,也未从旁人处借来?件外袍披上, 墨发?未束,几缕散在颊边。


    见是自己,他眉眼倏忽弯了, 眼光亮起,那光亮几乎烫人。


    可?下一刻,亮光一凝。


    厉图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师尊?”


    他声音里的那点?刻意装出的虚弱忽地消失,“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下意识地,他视线越过百里平肩头,向屋内扫去。


    百里平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无妨。只是与?你裴师伯商议些事情,略耗心神。你方才说伤口不适?”


    厉图南却好像没听见这句问话,上前半步,几乎要踏入房门,目光紧锁在百里平脸上,鼻翼轻轻翕动了下。


    “有血味。师尊,”他脸色猛然?一变,“谁伤了您?”


    说着?再度看向房中?,却只见到裴沧海一人。


    “是凌霄宗么?”


    他这时的语气,百里平从未听过,若非清楚知?道眼前这人定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儿没错,他几乎要怀疑这壳子里已换了个人。


    从这次醒来?,许多人都向他说过不止一次,厉图南堕入魔道、厉图南杀人如麻……


    可?在内心深处,百里平终是不肯尽信的。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传言没错。


    那些旁人口中?让人不忍听之事,眼前这徒儿当真做得出来?。


    “是我自己不慎,与?旁人无关。”


    百里平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方才练功,略有反噬,现在已无大碍了。”


    “反噬?”


    厉图南重复着?,一双眼紧盯着?他。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又是一变,这次却是乍然?白了,脸上登时不见了血色。


    “您……”


    “您在试……徒儿说的法子?”


    百里平沉默。


    厉图南霍然?一惊。


    “您怎么能……”


    “那法子……那法子是能随便试的么?那会损及神魂根本!徒儿好不容易……”


    他喉头一哽,呼吸急促起来?,既像担忧,又像恼怒,胸口起伏着?,身体竟晃了一晃。


    百里平见他如此,心实不忍,一时涌起一阵愧疚。


    “图南,我当真没事。”


    说这话时,他喉咙发?紧,竟为平生所无,好像有一只手轻轻按在心上。


    厉图南却不理会,伸手便来?探他手腕。


    百里平虽然?受伤未愈,可?修为毕竟非他眼下能比,只稍稍一让,便让他探了个空。


    谁知?厉图南脸色煞白,低头“哇”地就吐出口血。


    百里平吃了一惊,正要查看,下一刻手腕便被对方握住。


    厉图南那稀薄的灵力不由?分说地探入进来?,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在他经脉当中?吃力爬行。


    百里平起心动念,就能将它震出,却到底没有动,任他动作了,只是看着?厉图南唇角血迹。


    厉图南低咳几声,收回灵识,却没松开他手。


    “师尊现在还?头疼罢?徒儿知?道缓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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