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出门?行走,这些?事原本由厉图南操持,百里平陨落后,便落在顾海潮身上。


    这几十<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这等事务不需旁人襄助,他?自?己?便操办得井井有条。


    房间内,百里平将厉图南轻轻安置在榻上,正要直身站起,却?动作一顿。


    厉图南的手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他?稍稍用力,竟抽不出来,只好解开外袍,覆在厉图南身上,由他?抱着。


    自?己?只着一身中衣,走向门?口?,脚步刻意放得有些重。


    本以为厉图南见他要走,定会马上醒来,谁知一步步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出去,身后榻上仍是一片死寂,只有厉图南艰难的抽气声一下下传来。


    百里平在门?前顿住脚步,眉头蹙起,这时才觉厉图南或许是当真昏过去了。


    恰在此时,门?被从外推开,裴沧海洪亮的嗓门?先于人影撞了进?来。


    “师弟!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他?与随后进?来的赵守拙皆是一愣。


    裴沧海粗眉一挑,视线在百里平身上一扫,压低了声音:“嗯?你这是……?”


    百里平侧身让开些?许。


    “图南伤势不稳,方才呕血昏迷。我见他?抓着衣袍不放,便解下予他?。现在正欲出去寻些?清水。”


    他?语气平淡,随口?扯谎,倒也?脸不红心不跳。


    “哦。”裴沧海不疑有他?。


    “何必自?己?折腾?既然交了银子,让小二送水就是。”


    说完便转身叫人。


    百里平便顺势回到?床边坐下,指尖搭上厉图南的腕脉,眉头渐渐锁紧。


    这脉象虚浮紊乱,几近枯竭,脏腑已隐隐有崩溃的迹象,竟然比昨天夜里他?探查时还要更加凶险。


    厉图南分明是强行催谷,耗竭了最后一点本源灵力,才换得这半天的行动自?如。


    百里平心下一沉:这般竭泽而?渔,他?竟是半分也?不顾惜自?身性命!


    小二把?水打来,带上门?出去。


    裴沧海在屋中踱了两?步,看?了看?塌上的厉图南,又瞧瞧百里平面色,终是忍不住开口?:“师弟,眼下这情形……”


    “我看?不如还是按老法子,让守拙留下坐镇,万一冥界那些?杂碎摸过来,也?有个照应。”


    “你我速去速回,取了羲和剑才是正理。时间可不等人啊!”


    说完,他?看?看?赵守拙,可赵守拙立在窗边,闻言却?没表态。


    百里平收回搭脉的手,替厉图南掖了掖滑落的袍角。


    那衣料下身躯单薄得惊人,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抬起眼,果然摇摇头道:“师兄,图南此刻脏腑濒临崩溃,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怕是离不得人。”


    裴沧海张了张嘴,“有这么严重??”


    也?到?床边,在厉图南腕上一按。


    片刻后,就见他?的眉毛同方才的百里平一样,也?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这……”


    裴沧海目露讶色,看?向百里平。


    百里平低声叹了口?气。


    方才他?话只说出一半,还有未尽之言压在心头——


    他?心中清楚,若此刻离去,厉图南醒来见不到?他?,只怕 会变本加厉地折腾自?己?。


    非把?他?自?己?折腾到?脏腑尽碎、油尽灯枯为止。


    百里平垂眸,目光落在榻上那张灰败的脸上。


    “冥界之门?开启尚有时日,不在这一两?天。待他?情况稍稳,我再动身。”


    裴沧海把?过厉图南的脉,知道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也?重?重?叹了口?气,道了声“作孽”,便摇头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百里平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灵药,碾碎几味融入水中,坐回床边,正要解开厉图南的衣服,却?听他?忽然叫起自?己?。


    “师尊……”


    百里平应了声,厉图南却?闭着眼又道:“你在哪……你在哪?”


    烛火下,百里平凝目看?他?。


    厉图南像是陷入梦魇当中,在床榻间轻轻辗转。


    “你睁眼看?看?我……我把?什么都给你……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还不肯醒……”他?蜷缩起来,牙齿打颤,“好冷……”


    百里平运起灵力,缓缓渡入厉图南经脉。


    然而?那灵力一入体,便如泥牛入海,被层层阻隔、消磨,十成功效竟去其七八。


    百里平收回手,眉头微蹙。


    厉图南现在的身体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同他?灵力属性相冲,疗伤之事变得异常艰难。


    可为什么之前在不见天,厉图南无意中渡入他?口?中的那一缕灵气,却?能畅通无阻地融入他?经脉当中?


    他?敛起心思,取过水盆旁的软布,想先替厉图南处理一下胸前的剑伤。


    解开数层衣服,划开包扎,厉图南胸前那道被风波定刺破的伤口?露了出来。


    伤口?寸余深,于修者而?言不算什么要命的伤,可厉图南因?着灵力被封、体质虚弱,伤口?不曾长好,边缘反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肿。


    摸他?身上,也?正发着高热,只是露在外面的手指太凉,刚刚百里平才没察觉。


    他?拿软布浸了药水,轻轻拭在伤口?上。


    药水太冷,引得昏睡中的厉图南瑟缩了一下,眼睫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因?高热而?蒙着一层水雾,迷迷蒙蒙地望向百里平,先是茫然,随即霍然亮起。


    “师尊……”


    他?声音沙哑,却?喜悦非常。


    “今日、咳,今日宗门?小比,又是徒儿?夺了魁首!您知道了吗?”


    百里平一怔,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厉图南伸手拉他?,“您教的剑法,徒儿?又有进?益,您要不要看??我舞给您看?……”


    见他?不说话,厉图南便拉着他?手,急切地想往自?己?身上放。


    “真的,师尊您摸摸看?,徒儿?丹田气海比之前又充盈了许多……咳、还有……”


    百里平看?着他?这般情状,心中百味杂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厉图南滚烫的额发,在那上面摸了一摸。


    厉图南猛地一震,眼中迷蒙之色渐渐散了,看?着百里平,浑身发颤。


    片刻后低声叫道:“师尊……”


    百里平慢慢收回手,沉默半晌,同样低声道:“这便是你所说的,‘不惮再往前走’?”


    “连立锥之地都不给自?己?留,第一百步,你预备踏向何处?”


    厉图南一怔,随后笑了,“徒儿?说过的胡话,师尊竟还记得,徒儿?好生?欢喜。”


    他?低头,见百里平一只手正被自?己?拉着,神情微微一动,又怔片刻,看?着它忽然出口?。


    “师尊为徒儿?疗伤,灵力游走周身经脉,当已把?徒儿?的底细探查得清清楚楚。”


    “可师尊一向恪守界限……想必不曾仔细内视过徒儿?的脏腑吧?”


    说完,不等百里平回答,他?便抓着那只手,缓缓按向自?己?腰腹之间。


    “就在这里,师尊不妨……亲自?看?看?。”


    他?声音低哑,力度不大。


    百里平却?没挣开,当真闭上眼,将灵识探入。


    一旁,厉图南轻轻道:“呃……这里面……空荡荡的,是不是……很恶心?”


    话音刚落,百里平猛然睁眼,“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竟有些?轻颤。


    厉图南按住他?手,“徒儿?曾经说过……带您回来,总要付出些?代价。”


    “徒儿?付了这代价……”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抬眼定定看?着百里平,目光几乎像是缱绻了。


    “把?一半的自?己?……都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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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章揭晓小厉复活师尊的代价,还有他现在的身体为什么怪怪的


    第37章 痴儿


    百里平曾几次探过厉图南的脉, 可?是出于修养、出于界限,从?不曾内视过其脏腑。


    这会儿让厉图南按住手,终于将灵识放入进去, 可?谁知——


    他见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这哪里是活人应有的内腑景象?


    一颗心居然只剩下一半, 另外?一边被一团暗红魔气勉强填补,每一次搏动都显得艰难。


    肝脏右侧被什么剜去了, 左侧变得异常肿大, 边缘渗着暗色的血丝。


    肾脏、肺脏都只剩单侧, 而胃囊……


    原本该是胃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腹膜勉强支撑着腹腔。


    其下隐约可?见的肠管也残损不堪, 几段发?黑坏死的组织夹杂其间,随着厉图南的呼吸轻微颤动。


    整个腹腔像个被掏空后又胡乱填塞的破布袋,竟是全靠魔气缠绕, 才?维系着基本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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