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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拿到虫族学者执照之后,路麦即时更新了自己的考证进度,新的奋斗目标也已被提上日程,在每日劳动的选择上,也为此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搬运。”这是路麦第一次选择这种纯体力劳动。这项工作人气很低,因为管理局每日配给的营养液只有小小三支,而这种重体力劳动会产生的消耗远不是这三支营养液能弥补的。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行吗?”在上班路上暂时同行的古德奈发表质疑。
路麦一本正经说道:“所以才要通过劳动加强锻炼。”
古德奈歪头:“哈?”
路麦说:“我听说机甲驾驶对力量的要求很高, 提前适应一下。”
古德奈大惊小怪:“你要考A1 ?你想参加战斗?参战是能减很多年限,但搞不好可是要丢掉小命的诶!!!!”
“我想考鉴定师执照。”
路麦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古德奈顿时闭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道:“考那个可不容易。”
路麦说:“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里,不如借这个机会为将来的美好生活努把力。”
古德奈听到“美好生活”,突然间两眼放光, 用力拍了拍路麦的后背:“有志气,我挺你!”
之后又补充道:“没想到你虽然长着一张死鬼脸,人倒是挺乐观的嘛!”
路麦对“死鬼脸”其实没有异议,但还是辩驳了一下:“我还是很满意自己长相的。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吗?”
藏在头顶的路西法挠了挠她的发根。
路麦之所以能够有如自恋一般夸夸其谈,实际上是因为她到底还是没能把这张脸和自己等同起来。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态更像是从旁人的角度去欣赏一位美人。
古德奈挠着下巴说道:“好看是好看,不过我敢肯定,追你的人绝对不多。”
看得出来他是个喜欢找茬的家伙了。
“我不在乎,”路麦斜他一眼, “我又不是为了——”
“你又不是为了被人追才长这么好看的?雄鸟争奇斗艳,不就是为了俘获雌鸟芳心嘛!但这是自然界的法则,没什么好反驳的。”古德奈说起了一套歪理。
路麦说:“那是雄鸟。我是女人。”
古德奈嗷地长叹一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该死,我忘了!你怎么会是女人呢?”
这回轮到路麦不吱声了。
两个人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因为曾经一拳头砸碎过半机械人的头,路麦猜测这具身体的力量可能不弱,但是一直没有太多实感, 等到在搬运工作的现场干了一天力气活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还是小瞧了这具身体的潜力。
工地上三四十公斤的建材指哪搬哪,五六十公斤的重物只要有能够发力的抓手也同样不在话下,七八十公斤的东西已经超过了自重,但在形态合适的情况下,也在能够应付的范围内……已经具备这种程度的力量和耐力的话,应付机甲的控制杆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过工作现场真正需要徒手搬运的重物并不多,大部分都可以利用工具搬运,或是和其他服刑者协同搬运。
直到八小时的劳动接近尾声,路麦才觉得确实有那么点疲倦,而同一块工地上的工友都快累得直不起腰了。结算时,还因为出色的工作表现而被奖励额外减刑两百年。
下班路上,路麦在距离OA7片区还有很远的地方就碰见了新邻居。那小子大老远就冲她挥手高呼,呼的还是“盟友”,实在是殷勤过了头。
路麦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态度,从善如流地和他当起了通勤搭子。
“就我收集到的资料,搬运是份推荐指数很低的工作,仅推荐身强体壮的肌肉猛男参加。你觉得怎么样,谈谈感想?”古德奈说。
“我拿到了额外两百年的减刑奖励。”路麦志得意满地说道,她相当欣赏这具身体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反差。而新邻居那副意外的表情更让她有种装逼成功的快感。
“这么好?我也想试试。我只是看起来没那么壮实罢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小肌肉的。”古德奈撩起衣袖,做了一个展示二头肌的动作,“你明天还会去搬运吗?要不一起。”
路麦答得含糊:“也许吧。”她明天并没有继续当搬运工的打算。
既然已经确认过身体素质,也就没必要把精力花在体力活上了,她打算继续拧螺丝。
虽然胖子“临别前”告诫她不要轻易接触维修工作,但机械维修执照也是鉴定师的前置条件之一,确切点说,机修是A1执照的前置条件,而A1执照又是鉴定师的前置条件。她的新目标就是机修和A1两张执照。
拧螺丝的工作虽然缺乏技术含量,但是能让她接触到实际的机械部件,结合相关教材,能够更快地理解各个知识点,对她来说不算是单纯的出卖苦力。
又走了一会儿,古德奈转移了话题:“那个,关于昨天的事——因为我的错,导致你的减刑系数反而下降了,那只是因为我没想到你的宠物居然是蜘蛛,有点惊讶而已!我以为把青蛙作为宠物已经很奇怪了!”
不,还是青蛙更奇怪。路麦在心里想。
“所以我觉得我得学着去适应它!为了我们的结盟能够长远而稳定。我可以再看看它吗?看多了没准就习惯了呢!”古德奈热情洋溢地说道。
路麦想了想,将蜘蛛捉到手掌上,但没有立刻展开手指:“终端上的情绪接收器精准得吓人,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系数变成负数。如果你不能打心眼里喜欢上它的话,继续执行你的计划会让我们两个都落不到好——事先说明,我目前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只青蛙。”
古德奈严肃地点点头。
路麦继续说:“它不会主动攻击人,不会随意跳到你身上,它毛茸茸的,虽然八只眼睛看起来很邪门,但主要的那一对又大又圆,看久了还是挺可爱的……”
等罗里吧嗦宣布完一系列注意事项,她才慢慢伸开手指,露出了手掌上的八条腿的生物。
终端暂时没有提示减刑系数出现变化。
“它有名字吗?”
“废话。”
“废话?这名字真好玩。”
路麦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它不叫废话,它叫路西法。”
“你好,路西法!”古德奈诚恳地说道,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也许是想要握手的意思。
蜘蛛没有给出回应,呈现完全静止的状态,主眼透露着警惕的神色(似乎)。
古德奈收回手指,转而用它蹭了一下太阳xue ,干笑道:“哈哈,它怎么可能理解这个——这种社会性礼仪。它是蜘蛛,又不是蚂蚁。”
路麦反驳道:“它只是不想搭理你。”接着用自己的手指尝试了一番。
蜘蛛抬起一条前肢,完成了这个体型差距过于悬殊的击掌仪式。
路麦得意地看向新邻居。但随即又有些沮丧——和这家伙在一起,自己居然也不知不觉变得幼稚起来。
这时候,古德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嚷嚷起来:“喂,这是什么?这里的人对你做过什么?你被注射了什么?他们对你用了药物?”
他看到的是路麦手腕上两个针眼状的小孔。确切地讲,那两个孔比针眼还小,如果不是周边的皮肤略微有些红肿,实在很难被人发现。
“你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注射疫苗之类的东西吗?”路麦试图把手抽回来。这确实是当初接受疫苗时留下的痕迹,不过都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正眼居然还没有完全消失,确实有点奇怪。
古德奈对路麦的解释置若罔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不该是这样的。过量安定剂?还是纳米机器人?”
路麦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在他面前居然输了一头。
钳制手腕的力量还在逐渐增大,好像不将事情弄个清楚就不会松开似的。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可惜脑子好像少一根筋。
路麦吃痛。
再这样下去,手腕说不定会被折断的。
她挣扎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右手的掌心飞射出去。
古德奈啊地叫了一声,瞬间松开五指。
路麦重获自由,皱着眉用右手按揉左手的腕关节。
蜘蛛从古德奈身上跳回她的肩膀。
古德奈检查了一下受伤的部位,发现右手的虎口上多了一对蜇伤的伤口。
“你说过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他叫道。
路麦一个箭步上前,将少年压到了路边的墙壁上,左臂横亘在他的脖子前面,右手反张,捂住他的嘴:“不准说出去!”
宠物伤人一旦被举报,就会被强制进行无害化处理。这家伙要是乱说的话,路西法就完了。
古德奈可怜巴巴地呜呜应声,猛地点了点头。
路麦放开右手:“我在这里没被做过什么可疑的事。没人往我身体里注射药物。”
但来这之前就不好说了。
古德奈仍是点头,这回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过你怎么 会想到将一只会伤人的蜘蛛登记成宠物的?你不怕它哪天不高兴了把你毒死? ”
路麦说:“你放心,它毒不死人。它只是护主。”
古德奈连连应和:“嗯嗯嗯,护主好!护主说明忠心!”
路麦重申:“不准说出去,知道了吗?”
古德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会说的。我们是盟友。但我想说,你这样子吓不到任何人。”
路麦问:“什么意——”
尾音还没有落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背部受到重击,喉头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抵住,出现强烈的呕吐欲。
少年的脸出现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底的狠戾。
“不准说出去,否则你小命难保。”
毋庸置疑的威胁口吻。如假包换的杀机。
一层冷汗瞬间布满路麦的额头。她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就萦绕在周身,随时要置她于死地。
难道他的任务目标是她的命?
那种凛冽的死亡气息很快就随着少年的又一声惨叫烟消云散。他又被路西法咬了一口。
古德奈又变得可怜巴巴起来:“呜呜呜,它看不出来我只是在做示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路麦瞪了他一眼。别说是路西法, 连她自己差点都被骗了。她真的以为他会杀了她——或者说,如果没有路西法的阻止,他真的会杀了她?
他刚才的神情,完全就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这家伙虽然不是长于智谋的类型,但绝对是一个狠角色——至少不像他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天真无害。
如果这家伙背后真的存在一个与唐古拉斯对抗的组织,那个组织的上层怎么可能派一个无能的笨蛋独自前往N21这种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
路麦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 古德奈在搬进OA7V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他预设过她的性格和行为模式,而且在他的那个预设中, 她应该是一个男人。
还有一个问题,在过检疫通道的时候,她到底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疫苗的话,古德奈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说起来,记忆中疫苗似乎都是注射在大臂上的。
古德奈应该知道些什么。
但是在经历过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之后,她打消了一切询问的念头。现在最好按兵不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掌握更加确切的情报。
不仅仅是关于古德奈的,还有那个可疑的鉴定师小姐。
回到宿舍,路麦又是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减刑系数由于获得正面情绪而重新提高到1.2的系统消息——这显然是多亏了古德奈。
另一条来自赛博宠物:“亲爱的,你被吓到了吗?我会帮你惩罚那个无礼的家伙的。”
路麦赶紧摇了摇头:“我能应付, 你可别乱出手。”
也不知道能不能传达给赛博宠物。
*
虽然发生了前一天那样的龃龉,但一夜过去,古德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变回那个天然傻瓜的样子,还非要约路麦下班之后陪他去RB2片区捞蝌蚪。
鉴于减刑系数确实恢复了,她决定还是配合古德奈提出的“互刷计划”,哪怕这家伙十分可疑。在共同利益面前, 她愿意承担一定风险。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
“请讲。”
“你是怎么骗过情绪感知系统,让它认为你对路西法具有好感的?”
“骗?!我哪里骗得了它!我喜欢上了你的宠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真的,它的大眼睛确实很可爱!嗯,没准是它注射到我体内的毒素起了作用,影响了我的大脑。在一些上古文明中,蜘蛛与魅惑相关,看来不无道理。”
路麦觉得古德奈在开玩笑,她不觉得他对路西法的看法会这么快出现180度的转折,可又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如果真正的原因是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一点也不好玩。
RB2离OA7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即使步速很快,单程也需步行一个钟头左右。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
天黑之后就很难看清池塘中的动态,还会有陷入泥沼的风险,更不用说他们还要在规定的时间之内返回住处,否则他们将在野外露宿,并且不能被管理员发现端倪。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恒星在这颗行星上只留了一抹余晖。
池水在藻类的影响和光线的作用下,呈现出墨绿和橙黄两种色彩。
“为什么不等到它们变成青蛙之后再来?如果在幼年期进行登记的话,等到成年之后还要去更新情报,多此一举。”路麦看着水中那群逗号般的生物问道。
古德奈说:“培养感情要趁早,你没听说过雏鸟情节和随印效应吗?”
路麦说:“这是蝌蚪,不是雏鸟。”
古德奈说:“都是卵生的。”
真像一个没有常识的笨蛋会说的话。
路麦摊了摊手。
古德奈借终端发出的光线照了照靠岸的水域,然后指着水里的一片细长的水草叶说道:“正好,有一团没孵化的卵。”
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轻易在池塘里找到那种两栖动物的卵的。时机也太巧了,不免让人怀疑他的入狱时间经过提前计划。
路麦望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一条仿佛团在一起的脐带般的东西,半透明的带管里面排列着波霸一样的黑色颗粒。
青蛙的卵……是这样的吗?路麦皱眉:“你打算养一群?”
古德奈说:“不是每颗卵都能成功孵化,也不是每只蝌蚪都能成功变态成青蛙的。当然是多点保险啦!”
路麦说:“但你也不能保证刚好只有一只存活,多出来的——”
古德奈说:“全部处理掉。只留下健康的那些,其他的趁着还没变成青蛙,冲进下水道就行。”
路麦哑然。
古德奈继续说:“你知道原始兽是有规定寿命的吧?如果登记的那只不幸未能寿终正寝,备用品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家伙只是单纯地把宠物当做加速减刑的工具。他并不在乎什么精神抚慰。看他的精神状态,他似乎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他情绪稳定得像个疯子。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只塑料杯,从池塘里舀了些水,然后折下那片养育着蛙卵的水草,将它装进了杯子。
那只杯子正是每间独房的卫生间都会配置的牙杯。
路麦想说如果蛙卵全部孵化,牙杯肯定养不下那么多蝌蚪,但她预感到古德奈不会在意这个问题,他大可让那些蝌蚪过上沙丁鱼罐头的生活,于是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以后用什么东西刷牙?”
“暂时用手接点水就可以了。等拿了积分资格证,我可以买更大的饲养瓶。”
“也对,记得买一个新牙杯。”
“旧的这个又没坏,洗洗就又能用了,为什么还要买新的。”
“……”
路麦失去了与此人沟通的欲望。
*
服刑者们不会知道最近N21的“对外政策”发生了什么变化。
简而言之就是易进难出。
空间门是整个流放星唯一的出入口。英明神武的狱长大人最近加强了此地的把手,并且要求所有的出关文件要由她亲自过目。
原本任职于O大区宠物管理窗口的管理员伍拾和陆拾调任出境检察官,辅佐狱长对离境人员的身份和刑期余量进行核查。
之所以起用这两人任此要职,是因为卫琅认为这二人是外部势力卧底的可能性很低。
首先,以他们之前的职位,绝对无法接触到与服刑者押解和转移的相关文件,也就无法参与篡改,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看起来足够光明磊落而且一无所知,不然他们不可能在她面前义正辞严地带走前OA7V住户的那只电子兽。
打草惊蛇?
N21的这片草太深了,要真的一寸寸查起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去,还不如把蛇给惊起来,看看它们到底打算作什么妖。
N21的内部消息是相对封锁的,但潜伏在这里的卧底们想必会定时或不定时地将重要情报传递出去。宽进严出的政策转变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反应。对方有反应,这边才能有针对性的回击。
对于毫无头绪的年轻狱长来说,使用这种笨办法也是无奈之举。
*
“预定的大鼠没有按时到货,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唐氏研究所中,一名研究员让助手调查本该于一工作日前运抵现场的实验体目前的物流动向。
助手经过几番周折,终于从联络室得到了“货物尚未离港”的消息。
“怎么回事?空间门出问题了?”
“没有,空间门仍在正常运行。是对面加强了管控,人员出境要经过好几层审批,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负责这批实验体的执行者暂时终止了交付计划。”
“你的意思是,短期内我没法拿到那批大鼠了?48小时内不能接续实验的话,前期准备就要打水漂了,你让联络室转告一下执行者,得让他知道这事的紧迫性。真是的,那些家伙就知道消极怠工,根本不能体会我们搞实验的有多辛苦。”
“执行者那边说是周转不了。我去试着找找其他进货渠道。”
“周转不了?到底怎么搞的?我要去和博士说一声,让他换个人,不能让毫无责任心的家伙担任这种工作。太影响实验效率了。”
“博士那边……也建议老师先用其他渠道的大鼠代替一下。”
“什——”
长久以来,N21就是唐氏研究所实验体的重要货源。
在N21相当盛行的电子兽几乎都是唐氏集团的下属公司出产的商品。那些电子兽体内藏有专用的发射器,发射的电波能在无形中影响饲主的意识,让他们主动做出放弃肉身的决定。而从他们身上切割剥离的活的器官与肢体,将近三成会通过卧底的一系列操作,最终被运往唐氏研究所的各个基地,成为一件件实验材料。
除了新鲜的器官和肢体,活生生的人则是更加高档的实验耗材。研究出在各方面都更加优于当前人类和现版本仿生人的改造人,是唐氏研究所内部高度一致的科研目标。这一过程需要大量旧人类实验品用于试错。每年,外派在N21进行卧底的执行员都会将大量活人偷渡到研究所,供研究员进行实验。
因为货源一直都很充足,研究所的成员大都可以放开手脚进行创新。很多高级科研人员,就是冲着取之不尽的生体材料,前赴后继地成为唐氏研究所的一员。
如果N21这个进货渠道出了问题而又无法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势必会对唐氏研究所的发展造成巨大影响。
博士应该不会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可实际上,他并没有做出补救,甚至大有置之不理的意思。
“博士的这种态度,是会寒了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研究员的心的!我得去找他,当面说清楚这事的严重性。”研究员忿忿不平地将一支签字笔拍到桌子上,一把脱下身上的大褂,佝偻着背却又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实验室。
他绕了好几个弯,走了好几次回头路,终于想起了唐古拉斯的办公室位于研究所四楼,走廊的最深处。
等来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显得十分威严的大门外时,他又犹豫了起来。
他差点忘了,唐古拉斯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那可是一个比他还要凶恶的法外狂徒,一个披着议员外套的疯子。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说话声却从门背后传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无所谓,只要确保能把678搞回来就行。”
“……你也不用太自责……当初我也是同意的……”
研究员知道678号实验体,他甚至参与过针对678的几项实验,主要是和基因融合有关的那几项。
一听到这个代号,他暂时将对实验体供货不足的抱怨忘到了脑后,开始在意起发生在门后的对话。
在得知678死亡讯息之后,他还消沉了一段时间——那种特别的实验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一旦被弄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同等质量的替代品。
但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678非但没有死,而且还被送去了N21。
博士正在着手把678弄回来。
想到今后还有机会参加到678的实验中,研究员的心情就一下子激动起来,以至于即将发生的损失对他来说也毫不心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
又是一天工作结束。
路麦去考试中心参加机械维修的理论考试。说实话,在这里她没有生存压力,没有同龄人焦虑,不用听大姑大姨的七嘴八舌,哪怕又要工作又要读书,但至少有目标有盼头,日子过得倒还精神。
不过这也是托了她那颗超级大脑的福, 不然光是死记硬背那些公式都够她忙活好几天的了。
离开考试中心的时候,刚好看到从隔壁管理局大门走出来的古德奈。
还不等路麦决定好是回避还是迎战,那小子已经高呼盟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他的牙杯。
“你做好登记了?”路麦凭借身高优势一眼就望到了杯子里的一粒小逗号, 估计是昨天夜里孵化出来的。
古德奈拿着牙杯在那晃啊晃,做着“不让水线高过杯口”的无聊游戏,半点不在意里面那条蝌蚪是怎么想的。 “伊芙宁一号。这家伙叫伊芙宁一号。”
路麦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古德奈考虑了与自己姓名的关联性后起的,还是纯粹的巧合。 “还有二号, 三号, 四号?”
古德奈说:“目前有十五份备用品。”
路麦算是没话找话:“你是怎么让蝌蚪同意成为你的宠物的?”
古德奈说:“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啰。”
看来管理局还是那一套。
路麦问:“帮你登记的管理员是伍拾和陆拾吗?”
古德奈继续晃牙杯:“什么五十六十的?”
路麦说:“管理员的代号,伍拾和陆拾,两个细得像竹竿似的男人,穿着西装,总是带着墨镜的。”
古德奈唔了一声, 做回忆状:“帮我登记的是个胖子。”
路麦说:“那就不是了。”不知道那两人是换了工作, 还是没有轮到排班。
古德奈突然笑了起来:“那胖子还要我宣誓呢, 搞得跟结婚似的。”
路麦说:“流程嘛。话说回来,登记的时候物种是蝌蚪还是青蛙?”
古德奈说:“当然是青蛙。伊芙宁又不会一辈子是蝌蚪。幸好他们不登记学名,我只知道它以后会变成青蛙。”
路麦说:“也有可能是□□。”
古德奈说:“青蛙。”
路麦说:“好吧。我也希望是青蛙。”
古德奈说:“现在, 让我们开始吧!”
路麦问:“开始什么?”
古德奈一脸顺理成章:“当然是互刷啊!”
路麦觉得很有道理,趁现在得赶紧刷一点好感度,万一到后来伊芙宁真的不幸变成了□□,再刷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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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麦又连续在工厂拧了一星期螺丝,自认为已经基本掌握了当前主要零件的构成以及其他考纲要求的内容。
志得意满地报名参加机修的实践考试,以当前场次第一名的优秀成绩拿到维修师执照,在领取执照时获得了现场所有狱友的一致鼓掌祝贺。
“你在入狱之前从事过相关行业吗?”有人问道。
“是的。”路麦答。
她总不能到处宣扬自己只花了一个礼拜就从零基础升级为机械大师。
机修执照已经到手,下一个目标就是A1执照,也有人叫它驾照,正式名称是机甲驾驶许可证A ( 1类)。
A执照分1、2、3三类,分别对应战斗型、运输型和家用型。
家用型的机甲在概念上和私家车差不多,就是个家庭代步工具,体积小、操作难度低,搭载自动驾驶系统之后,基本上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能胜任驾驶员一职。
运输型则类似大货车,一般设计成舰型或箱型,承担星际间的货运功能,相比家用型,对驾驶者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要求都有所提高。
而战斗型,那面对的是上天入地、枪林弹雨、变化莫测的情境,驾驶环境恶劣,对驾驶员软硬件水平的要求当然更上一层楼。
因此,A1执照可以兼容A2和A3的机型,反之则不可。
路麦直接报考A1,倒不是因为自信爆棚打算一步到位,只不过对她来说,A2、A3没有实际意义,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而A1不仅仅是仿生人鉴定师资格的前置条件,也是很多“高薪劳动”的必要条件。
能拿到A1执照的话,就可以报名那些单次减刑四位数的战斗类任务,再与日渐提高的减刑系数进行乘算,一天能减刑好几千年。
不过在N21考出A1执照的人少之又少,那些能参加战斗类任务的服刑者,大多是在被送来N21之前就已经获得执照的。
也就是说,该执照的获取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到底还是一个健全健康的人努努力能做到的,难的是在N21这种封闭的地方获得A1执照。
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在N21报考驾驶执照的最大难点其实和机械维修的操作考试类似,明明是对实践需求量极大的技能,能够用作学习资料的却只有一份文字版的考试大纲。
交通规则和机甲基础原理的部分倒是光靠背题就能合格,“路考”就只能照着考纲的描述发挥想象。
光看文字资料就能学会开战斗机吗?显然是不行的。也难怪A1会成为流放星通过率最低的考试之一。
路麦在穿越之前驾驶经验并不丰富,但好歹是考过驾照的,于是努力将驾车经验代入机甲驾驶,结合考机械维修时掌握的机甲知识,还有曾经流行过的机甲战斗类动画,姑且对如何驾驶机甲产生了一点印象。
在古德奈的蝌蚪换代到伊芙宁四号的那天,路麦正式向A1执照发起挑战。
驾照考试有单独的考场,理论考和路考都在该考场进行,路麦在报名的时候就来这里踩过点,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这座巨大的场馆总是显得那么冷清,几乎让人觉得有点浪费资源。
路麦一头钻进场馆,在门口的机器上取了号,按照说明前往机房,快速刷完理论考试,再取号,再前往路考现场,至此为止,总共花了不到半个钟头。不过她也知道接下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哪怕是小型四轮机动车驾驶证考试的科目二和科目三,那也是一边听着教练的呵斥一边把着方向盘、踩着刹车,在同一条路上来来回回练了几十遍的,更不用说在自己上手之前,光是坐车都已经积累了很厚的经验条。
而机甲呢,别说自己开了,她就是连搭都没搭过,驾驶舱和操作面板的样式都还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肌肉记忆更是想都不用想的。
路麦倒也没想过一定就要一次成功,今天来参加考试,主要还是想亲自上手,感受一下机甲驾驶到底是个什么事,好在日后的备考中有个明确的印象。
要是万一真让她一次通过,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路考”有两次机会,单趟行程中犯错超过三次,当次机会便要作废,也就是说,要想通过考试,最多只能犯六次错。
路麦的计划是初次上机能走多远走多远,抓紧一切时间熟悉面板和拉杆的操作,下机后立刻复盘容易犯错的点,第二遍确保不重蹈覆辙,将余下的三次犯错机会留给第一遍没走过的部分。
计划是美好且合理的,现实是残酷且难以预料的。
第一次考试可以说出师不利,第一遍才刚发动机器,就已经出现三次失误,这就导致了想要在今天通过考试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虽然考纲上明确列出了发动时的注意事项,但初次上机就要将那些文字资料和实际操作一一对应实在不容易,顾此失彼、丢三落四都是难免的。
路麦完全不熟悉机甲的通用面板,也不习惯那种没有方向盘而只有操作杆的架势方式,在过去的四轮汽车驾驶活动中累积的经验仅有助于她进行距离判断,而且这种帮助十分有限。
更糟糕的是她只听到报警器响了三次,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算想好好复盘也无从下手。
路麦被从驾驶舱赶了出来。
她在解开保险带上花费了太多功夫,那名编号为一〇二的考官粗暴地打开驾驶舱的舱门,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从里面拖了出来。 “到这里来浪费时间之前,你最好再多练练!”
“那个……请告诉我哪里可以练习呢?”路麦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一〇二松开手,将她丢在地上:“梦里。”
一〇二个子高大,长着一张被全世界欠了一百万的脸,颇具威慑力,让人想到电影中反派首领身边跟着的无情打手。
他这一丢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路麦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颅骨里晃了几下,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也是不敢再和这人纠缠,打算溜之大吉。
脚尖刚一转向,后领便被拉住。
后颈的发际线处传来一阵酥麻。
路麦当即意识到她的宠物和一〇二的手指之间只剩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接着,她感到那八条腿的小虫飞快地从左侧耳垂下方掠过,顺着下颌线一路溜到下颚与脖颈的交界处,将她敏感的皮肤刺激了个遍,那种半麻半痒的触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当路麦被一〇二抓到面前的时候,路西法已经绕着她的脖子周游了一圈,再次回到她的后颈发际线处,没有被魁梧的考官发觉一丝异样。
“你把操作杆拉坏了,这笔损耗要算在你头上,罚刑三千年。”一〇二在腕带式终端上小心地操作着,这一表现与他给人的印象形成了某种反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大概是因为业务量很少,导致他对延长刑期的界面不那么熟悉,再加上粗大的手指总是造成误触,使得这项简单的工作在他手中显得格外艰难。
路麦几次想说“我来帮你”, 但看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她干嘛要帮他给自己加刑?
整整三千年!再加上报名时增加的500年刑期, 这试还没考完、取得执照还遥遥无期, 她就白白增加了3500年徒刑。
她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一张对加速减刑大有裨益的驾驶执照却鲜少有人报考了, 500年的报名费和没有练习机会的设定只是次要,真正要命的是考官肆无忌惮开出的罚单。
她应该庆幸不是像胖子那样被增加了三十万年刑期吗?
她发誓自己没有粗暴对待驾驶座边上的操作杆,也不认为那东西出现了破损,就这样,都被罚了三千年刑期,要是真的出现重大失误,在驾驶过程中把机甲磕着碰着了,那得给她再加多少年刑罚?她这辈子莫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不明白……操作杆哪里坏了?”在飞来横加的三千年面前,路麦对“公平公正”的追求暂时胜过了对一〇二的恐惧。
一〇二在诬陷她。她相信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说不定胖子也是这样被诬陷的——她现在彻底理解了胖子临别前的忠告。管理员和服刑者的人格和权利是不平等的。前者可以用任何理由对后者进行惩罚。
下一秒, 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厚重的大手抓住。
一〇二把她拖进驾驶舱,蛮横地将她的手摁在操作杆的顶部,哐的一下,顶部的手柄像断头似的滚到了地上,吓得她反射性地一缩手。
一〇二当然不会轻易放她脱逃,仍用力抓着她的手腕,而且力气还越来越大,这样下去,她那截骨头迟早要碎掉。
一〇二的身体压了下来,本就不宽敞的驾驶舱变得更加逼仄,路麦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压得无法动弹,连内脏都快被挤出来了。
还好,压迫只是暂时的,一〇二很快就抬起了身体,手中多了一件物品,是刚刚被碰掉滚落的手柄。
“还有什么异议吗?”
路麦嚅动了一下嘴唇:“没有。”
怎么会没有?
她刚才忙着调试面板,调整座椅,寻找视角……做一切上机时应该第一时间做的事,最多就是确认了一下操作杆的档位,她是真的不知道操作杆怎么就这样了。
但现在她实在是不敢发声,一〇二有压倒性的体型优势,要捻死她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更何况以他的身份,欺负欺负新来的囚犯,也是毫无风险的。
她真怕惹得这家伙不高兴,不光是多出好几千年刑期,没准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你们在干什么?”有声音从栈桥的方向传来。
一〇二对此置若罔闻,背着身子用制服的衣角擦了一下掉落的手柄。
路麦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朝栈桥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一〇二款式相同的制服,说明也是在这里工作的考官,不过他那文质彬彬的外形倒是和一〇二的糙汉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人没有得到回应,索性穿过栈桥,走到了登机口附近,微微歪了一下头,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路麦还被一〇二夹在驾驶座和舱门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默默看着那名越走越近的考官。
他既没有像伍拾和陆拾那样瘦过了头,也没有像一〇二这样壮得吓人,在一干奇形怪状的管理员之间,简直是正常得不正常的那种体型,配合其自身的气质,给人一种年轻有为且外形优越的社会精英的印象。
随着他慢慢走近,路麦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
那香味似乎与这颗混乱而恐怖的星球格格不入,但有那灰色的、一无所有的天空作为背景,又让人觉得那香味的主人与这个地方很是相称。
后颈处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路麦相信是蜘蛛在行走的时候没有收好爪尖的钩子,这阵微痛无伤大雅,倒是让她从那股清甜的香味中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在驾驶舱外停下脚步的男人。
工牌上的编号是一〇八。
“ MR-O-2的手柄破损,我在检查原因。”一〇二终于舍得回答他的问题了。
“你的考生都快喘不上气了。”一〇八指出了重点。他看来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因为在说这话的同时,他已经拉住了路麦的手,将她从驾驶舱里拉了出来。
抓住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而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且干净。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是略低于常人的体温。
一阵短促的眩晕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流通的空气伴随着那似有若无的薄荷香显得格外清新,路麦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看出什么了吗?”确认过考生没事,一〇八这才开始关心机器损坏的问题。
“看断口像是被蛮力掰下来的——”一〇二看了路麦一眼,竟然欲言又止。
路麦往一〇八身边躲了躲,警惕地回望过去。她敢打赌,一〇二想说她看起来不像有那么大力气。
这倒是他们小瞧了她。哪怕她不是故意弄坏了手柄,但在举手投足时不小心把它撞掉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这具身体的力量很大,她是知道的。
这时候,就像机甲在抱怨使用者的不小心似的,驾驶舱内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同时面板上的显示屏红光大作。
一〇二将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二话不说探进了驾驶舱,手指灵巧地在面板上操作起来,和刚才笨拙地操作终端的样子判若两人。
警报声停下,一〇二钻出驾驶舱,沉着脸,对路麦说:“系统报错,罚刑三千年。”
路麦一听,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但一〇二那副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表情,让她到底是没敢多说什么,只能强行咽下这颗苦果。
但这次一〇二没有急着在终端上进行增加刑期的操作,而是再次钻进驾驶舱,流利地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代码,并观察着显示屏上的反馈。
他神情凝重,精神集中,仿佛已经忘了两米开外的地方还站着他的同僚和一位可怜的考生。
路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薄荷香味突然浓郁起来。
“跟我来。”耳边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路麦吓了一跳。一〇八的突然凑近让她感到紧张,她总是担心路西法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跳到别人脸上去。
跳蛛还没有收起它的爪子,像是在提醒她不要掉以轻心似的。
不过路麦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一〇八身后离开了这片空旷的考场,将那台不时发出一阵呜咽的机甲,以及正在进行维修的考官抛在了后面。
“那个……”路麦试探着发出一个声音,希望一〇八能大发慈悲地告诉她接下去的计划。
而一〇八张口就说出了她的编号:“ OA7W 。”
“嗯。”路麦连忙回道。
“我觉得这种考试规则很不合理。”一〇八说。
路麦点了点头,心理有些莫名其妙。她当然觉得考试规则不合理,但是不知道身为考官的这个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这可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掌握的技能。如果把考试当成练习,通过反复参加考试来堆积合格的可能性,这学费又未免太高。”那考官继续说。
这的确是路麦心中所想。
但整个N21就是为了折腾服刑犯们而存在的,不合理的规则反而成了一种合乎想象的事物。
因此她没有立马应声。
没准这人是在钓鱼执法——这种问询也是考试的一部分,不失为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但总有人能通过的。我就见到过一个。”
一〇八眯起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EH2N ,那个通过了鉴定师考试的女服刑者?她在这一带很有名。”
路麦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考官说:“我可以教你一些驾驶机甲的诀窍,应该会对通过考试有所帮助。”
路麦愣了一下,那声“不用了”终究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管理员是站在服刑犯对立面的存在,一〇八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坏——这和他的长相绝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是一个长相端正,甚至是有一些英俊的男人,加之态度温和,虽然不是路麦的菜,但确实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尤其是在一〇二的衬托之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路麦迟疑地问道。
“我跟你说了,我觉得考试的规则不合理。所以我想帮助你们这些被不合理的规则所困住的人。”一〇八说。
“哦。”
一〇八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又是一笑,那是一个年长者在开导年少者时会使用的带着成熟和宽厚的笑,似乎是想表示对眼前这名囚犯所采取的态度的理解。
“其实大多数管理员都希望看到服刑者们能早日重获自由。”
路麦抿了一下嘴,避免发出暴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这话会是真心的吗?
这里虽然有严苛残忍的服刑项目、有像一〇二那样粗鲁且刻薄的人,但大多数劳动都是正常任务、大多数管理员都不会刻意刁难遵从规则的服刑犯——至少路麦遇到过的大多数都是如此。
比如伍拾和陆拾,路麦觉得只要自己不为非作歹,他们都会表现出通融且平和的态度,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刁难她。
但对于一〇八是哪种人,她心里却是没有底。
他确实是一个让人想要亲近的人, 但在这个环境中, 出现一个让人想要亲近的人本就不正常。
伍拾和陆拾都是不错的家伙,但扪心自问,路麦不会主动想要接触他们,其他那些不冷不热的管理员更不用说。
一〇八见路麦久久不语,又说:“你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
经他这么一声提醒,路麦恍然大悟。差点被这人的外貌给骗了,忘记警惕他可能有所图谋。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不然呢?难道这个人真的只是为了寻求精神满足而对可怜的服刑者们施以援手的?
在原来的世界,她属于是有些心大的性格,总是习惯性地把人往好的方向想,自己不出头、不争抢,说得好听是从善如流,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浑浑噩噩,但总归是平平安安、无风无雨地活着。
她相貌平平、家世平平,要说有人对她图谋不轨, 她还要问一句别人到底图啥。她见过最差劲的人也顶多只能说是市侩,而不是真正的恶人。
但现在世道不同, 且不说她身上到底有没有值得惦记的东西, 这地方的险恶程度就不是以往那种太平日子能比的, 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也依然以疤痕的形式烙在她的脑海中,让她多了一分警觉。
她现在再一无所有, 倒是还有一具实验价值极高的身体,以及一张漂亮脸蛋。过去她从没担心过这一点,但现在她不能保证绝对没有人会贪恋“他”的美色。
哪怕是她自己,走在路上要能遇上个长成这样的,高低也得在心里垂涎半天。
路麦这边打着主意,一〇八已经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刷卡,开门,点灯。
电子锁发出的嗡鸣声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〇八已经走到了房间内部,路麦迟疑了一会儿,才跟着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间单人使用的办公室,因为里面只有一套办公桌椅。
除此之外,还有一排书柜,一些用途不明的大型器械。
机械门自动关上,电子锁再次发出嗡鸣。
密闭的房间。如果一〇八真的打算为非作歹,路麦没有信心能顺利逃脱。
但问题是,即使房门开着,她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加安全,这里根本没有会响应她呼救的人。
左右都没什么好事,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路麦一边环视着室内的布置,一边问道:“你说要教我诀窍?可我觉得操作类的考试不是记住几个诀窍就能通过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刚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一〇八从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一套设备,难得的是路麦竟觉得那设备很是眼熟。
VR眼镜?
路麦一阵恍惚。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这种东西。
虽然肯定比不上真实操作,但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通过虚拟现实的设备和程序来熟悉战斗型机甲的操作,确实能够提升对实战的理解。
好像可行。
“哪怕是在外面,有机会驾驶战斗型的人也不多,不少人也是在考试的时候才第一次登上实机。”一〇八说,“让一个完全的新手驾驶实机,风险太高了,所以就有了这类训练设备。”
他给设备插上电,亲自调试起来。
“真的可以借我用?”路麦蠢蠢欲动,才刚生出不久的警戒心几乎烟消云散。她甚至忽视了蜘蛛的抓挠。
她对A1执照志在必得,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毫无准备地参加考试只是在浪费时间和报名费。如果有条件进行练习,哪怕要承担一定风险,她也愿意。
一〇八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将那副和头盔也没太大差别的眼镜递了过来:“先调整一下松紧吧。”
路麦接过那东西,找了一下角度,随即戴到了头上。视野被黑色笼罩的时候,她有感到过些许不安,不过那种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镜框很快就变成了透明的模样,可以清晰地看到室内的景象。
一〇八示意她站到一个带有万向轮和履带的平台上,并耐心地等待她找到平衡。
“准备好了吗?我要启动程序了。”
这一切进展得过于迅速,路麦还有些晕乎乎的,“等等,我该怎么做?”
她没想到一〇八一上来就直接给了她练习的机会,甚至连一点铺垫都没有——她以为至少会有一篇长短适中的说明。
“相信你已经熟记考纲了。”一〇八说。
“嗯。”
“而且你也已经操作过真正的机甲了。”
“只有几分钟而已。”
“那也够了,你能应付的。”
耳畔响起清脆的啪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在刹那间发生了变化。
整洁的房间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明亮而无边际的星海。
路麦知道这只是虚拟现实所创造的效果,但其逼真程度还是让她产生了身临其境的实感,以至于她几乎忽视了镜框压在眼眶和鼻梁上的感触。
有一名胸前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从视野的右侧进入,对她做了一个接引的手势,示意她跟上。
于是她跟着那人穿过一条甬道,来到登机用的栈桥上。
栈桥连接着一台机甲的驾驶舱,和考场上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只要通过栈桥走进驾驶舱,训练就会正式开始。
路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映入眼帘的是正规的驾驶服,这一点甚至比考试还严谨。
其实这段前戏大可不必有,直接把驾驶舱作为初始情景就好,路麦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钻进了与机甲的整体大小相比无疑有些狭窄的舱内。
调整参数,调整视野,调整椅背,系好安全带,挂挡,发动引擎……
“视野开高了一档。”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提示的声音,路麦觉得有些耳熟,这才发现这正是一〇八的声音,他能够观察到机舱内的景象,并对会产生扣分的操作做出提醒。
原来室内的那台投影仪是用来干这个的。
路麦对于失误的暴露感到有些羞耻——毕竟这个错误实在是太低级了——但还是立刻将视野调整到规定的水平。
根据考纲的说明,刚开机时只能将视野调至三档,即正面九十度的范围,比正常的双眼视野小了一半,在机器移动后才可以开到更高档位。
因为这个考点没有详细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又很违背正常人的操作习惯,所以很容易成为被顾此失彼的一个项目。
没错,考纲上这种奇怪的规定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七十多条,其中八成都集中在机器发动的阶段,十分不讲道理。就算每条规定都很简单明了,但也架不住数量实在众多。
路麦这时候很想吐槽,但考试规定考生不能与考官进行语言交流,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倒是一〇八主动当了她的嘴替:“考试里有很多这种死板的规定吧?”
路麦点头。是啊,但总有一定道理吧?
就好像考驾照的时候,要求启动前绕车一周,有多少人会在实际驾驶的时候做到?但为了确保安全运行,这一动作其实很有必要,到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关头,没准就是这样的细节能救下一条命来。
说不定机甲驾驶执照的考试要求也是这么回事。
正这么想着,就听一〇八又说:“很多规定都是用来故意刁难考生的,对实际驾驶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对战斗型机甲更是如此,战场上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好吧。
路麦汗颜。
又是一番折腾。一〇八一一指出被忽视的细节。路麦一一改正。她尽量不犯那些已经被指正过的问题,就这样一点点地推进流程,直到把整个起步环节重复了好几次,终于达成了直到发动引擎这一步都没有扣分的成就。
就在路麦兴致勃勃地想要体验真正的驾驶感受时,一〇八却终止了程序。
“今天就到这里。”
“可是——”好不容易走完最糟心的流程,路麦憋着一股气,就想在正式启动后一飞冲天,尽情释放,自然不想就这么停下。
一〇八指了一下终端,亮起的屏幕上方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再不回去的话,就要赶不上门禁了。”
路麦一怔。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她完全没有觉察到。
“外面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吧。”一〇八说。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路麦摇摇头,将眼镜摘了下来,离开了那台VR辅助机器,“明天还能来练习吗?”
“当然可以。”一〇八又露出那种彬彬有礼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考试的两次机会没有规定必须在同一场次中用掉,不仅如此,还有五天的保质期,路麦心里当然盘算着要在这五天里把考试流程掌握到无懈可击的程度。
在她穿过考场大门的时候, 靠在一旁墙边的古德奈张牙舞爪地蹦了出来,口中发出“哇——”的声音, 并作猛虎扑食状。
“反应冷淡。无聊。”他对邻居的不捧场感到挫败,但这不足以影响他的情绪,“怎么样,合格了吗?”
路麦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古德奈说:“我在宿舍门口等你考完试回来刷好感呢!等了好久,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路麦心里一暖。
古德奈追问:“所以呢所以呢, 合格了吗?”
路麦说:“没有,没起步就结束了。”
“啊?!”古德奈张大了嘴巴, 不敢置信的样子,而后又撇了撇嘴, “你就装吧。”
“我装什么?”路麦斜他。
古德奈大叫:“我十八年前就拿到A1执照了,你怎么会考不出呢!”
路麦无语:“你现在才几岁啊,吹。”
古德奈说:“好吧,其实是三年前拿到的。”
路麦哦了一声。这家伙一会儿神一会儿鬼的,她实在摸不准。
“你是怎么通过考试的,有什么诀窍吗?”她若无其事地打听。
古德奈夸张地舞动身体:“就是这样——然后这样——最后这样——不对啊,你干嘛还要考A1?原来没有吗?”
路麦:“废话, 有我还考个屁?”
古德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而后又扮起了鬼脸:“哎呀,但是怎么会没合格呢!难道你想扮猪吃老虎?我挺喜欢这种故事的,但多少也有点老套了耶。”
路麦错了一拍脚步,狐疑地看着古德奈。
没跑了, 这小子肯定知道“自己”,还知道“自己”驾驶技术不错,而且在他的情报那里,“自己”应该是个男人——放在之前也确实没错。
思考片刻后,她轻咳一声:“好吧,我确实是装的。A1的一次通过率很低,如果我表现得太熟练,说不定会被管理处调查。”
古德奈咧嘴一笑:“我就说。曾经的王牌飞行员居然说自己过不了A1,鬼才信呢!”
路麦挑了挑眉毛。同时觉得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被挠了一下。
她——或者说她身体的原主——一个不男不女的、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做了172场试验后暴毙的可悲实验体,是什么王牌飞行员?
这家伙,不会其实是认错人了吧?
回到独房,路麦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刑期,发现一共只增加了三千年,也就是说,因为造成考试机器发生系统故障而增罚的三千年,一〇二没有给她登记上。
想到在考场上发生的种种,路麦相信这绝对不是一〇二突然良心发现,而只是单纯忘了。
*
第二天,路麦在下班后没有按照一贯的路线返回住处,也没有去驾考中心继续偷偷训练,而是根据居住区的编号规律,找到了EH2片区。
多亏一〇八无意中透露的消息,她才能知道鉴定师小姐的代号,才能从如此密密麻麻的独房中准确定位她所居住的那一间。
她去找EH2N不为别的,只是想要打听没能从古德奈那里得到的考试诀窍。
服刑者不能相互串门。敲门是一种被禁止的行为。
但好消息是,从那扇不透明的毛玻璃窗可以判断,EH2N有八成的可能还未归巢。
剩下二成的可能,则是她更偏好昏暗的室内环境——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开灯会有诸多不便。
EH2N的房顶上站着一只被设定为幼年期的电子犀牛。
看得出它的饲主有在好好照料它。
蓝灰色的皮被刷得很干净——这也是电子宠物的好处之一,即使为了美观而舍弃那些用来保护皮肤的泥浆,也不会对其健康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鼻子上那角质堆积而成的角已经初具雏形,并将永远定格于这个恰到好处的大小,使其既不失犀牛的灵魂,又不会阻碍饲主与宠物间的亲热。
路麦冲它打了个招呼,而它也十分友善地点了点那颗大脑袋。
过了一会儿,鉴定师小姐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终端提示我的减刑系数发生变动,我就知道说不定有客人远道而来。”她的友善程度丝毫不输给她的宠物。
“为什么?”路麦疑惑道。在和鉴定师小姐对上眼神的瞬间,她的偏头痛又发作了。
“犀牛算是比较稀有的电子兽,我刚接回它的那段时间,系数简直像是坐了火箭似的直往上蹿,不过现在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只有从别的地方来的访客才会对它感到新奇。”鉴定师小姐说,“你是偶然路过这儿,还是来这里有事?难不成你是来找我的?”
路麦说:“我是来讨教的。我最近在参加A1执照的考试,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想从有经验的人那里获得一些诀窍……什么的。”
鉴定师小姐盯着路麦看了稍许,脸上浮现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标致美人,但有着非常知性的气质,就好像她的聪明才智已经充沛到满溢出来,形成了她的独特气场一般。
路麦在她面前,感到了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终端提示:“宠物[跳蛛][路西法]接收到正面情绪,饲主[OA7W]减刑系数上升。”
她惊讶地看向鉴定师,而对方从容地笑了一下:“和你的宠物比起来,伽玛似乎也没那么特别了。”伽玛显然是那只小犀牛的名字。
路麦知道她注意到了路西法,莫名有点心虚,于是毫不客气地将邻居的特立独行之处抖了出去:“还有人将青蛙当做宠物的呢。”
鉴定师小姐轻轻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这种动作可以判定为否定的意思。
但路麦不知道她在否定什么,难道她认为宠物蜘蛛比宠物青蛙更奇怪吗?
“我参加A1考试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鉴定师小姐猝不及防地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过我还记得驾校老师教我的一些口诀,以及在考试中寻找参照物的方法。实干家们对这种应试口诀嗤之以鼻,但它们真的很实用。考试是考试,实践是实践,不是吗?”
看来驾照考试都有共通之处。
路麦问:“你在来到N21之前就持有驾照了?!”
鉴定师小姐用手指触了一下嘴唇,暗示不要张扬:“我为军队工作过。A1执照是应募条件。”
她慷慨地将从驾校学到的技巧分享给了访客。
路麦一边在终端上进行记录,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
鉴定师小姐的记性很好。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通过路考的很多年之后还能一字不落地记得那些诀窍的。
她还传授了几条关于障碍躲避、遇敌反击和复杂地形驾驶的经验之谈,例如遭遇假想敌时,要在其距离瞄准镜的准心还有三至五毫米时进行反应射击,急转弯时,转角与视窗下侧齐平的瞬间操作拉杆等等。
射击和急转确实像是难点。
尤其是前者。
狙击手都是靠实弹喂出来的,在练习量无法满足的前提下,就算想复盘也不知从何盘起。
“差不多就是这些。剩下的就要靠随机应变和临场发挥了。”鉴定师小姐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路麦在备忘录里输入最后一个句号:“可以问你一个和考试无关的问题吗?”
鉴定师小姐说:“让我先听听题干。”
路麦压低声音:“你刚才说……你为军队工作过,那你知道王牌飞行员吗?”
鉴定师小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探究起来。
“我只是偶然听到过这个说法,有些好奇罢了……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话,就当我没有问过好了。”路麦赶紧补充道。
鉴定师小姐的神色愈发讳莫如深,那双眼睛似乎正在洞察路麦的底细。但很快,脸部的肌肉就不易觉察地放松下来,甚至展出了一个笑容。
鉴定师小姐说:“这么说来,当我还没被送到这儿来的时候,军中确实有一个被称为王牌飞行员的存在。顾名思义,他是一个技术格外突出的战士,一个人能抵一支军队。”
路麦说:“听起来很酷。对那样的人来说,考驾照一定就像儿童游戏一样简单。”
鉴定师小姐回忆起了什么,眼底也浮现了一丝怀念的笑意:“我听说那个人一直没有获得A1驾照,军方对他是破格录取,让他在入伍一年内取得资格。不过直到成为军中的王牌,他都没有拿到驾照。”
路麦想了想说:“既然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有没有驾照也就无所谓了吧?不少人就算考出了驾照也没办法独立上路呢。”
鉴定师小姐说:“我听到的传言是,那个人前前后后一共报考了5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他的实战技术又是千真万确的,于是军方索性放弃了让他取得A1的要求。”
路麦说:“还有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虽然驾照无法成为判断一个人驾驶能力的标准,但是一个被称为王牌的人却无法在最基础的能力考试中合格,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就像一个能考上顶尖大学、乃至能解开学界重要难题的人,却没法做好一张小学难度的试卷。
哪怕用“不适应低难度”这种借口来搪塞都显得漏洞百出。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鉴定师小姐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路麦。
那不是一种审视。
路麦觉得自己被看着,却又好像没被看着。鉴定师正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他长什么样?”路麦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他和你长得很像。”——说实话她已经做好了听到这种回答的心理准备。
但是鉴定师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确切地说,我没有见过他的正脸。我有幸见到过他本人,只是那时他戴着头盔。”
路麦问:“军队难道没有拿他做宣传?”
鉴定师小姐说:“有,但也都是穿着驾驶服、戴着头盔的形象。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至少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有人说他是个罕见的美男子,也有人说他丑得没办法见人。甚至有传言说他没有脑袋。”
路麦问:“他叫什么名字?”
鉴定师小姐笑了一下:“名字?和长相一样,那也是个秘密, 好像没人知道。为了方便称呼,有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就叫——”
鉴定师小姐皱了皱眉, 用手捂住了脑袋。
她最后要说的那个单词,路麦没能听清。
不,是根本没有听到。
在那个音节出现之前,剧烈的疼痛冲击了大脑, 她因此失去了意识。
完全是一瞬间的事。
*
回过神来的时候,路麦发现自己正摔倒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
是经常做的那个梦。但也不是天天都做。而且最近——尤其是梦到被开膛破肚之后——梦境的画风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比如现在。
阳光美男正在亲吻她的嘴唇。
他们经常这样接吻,次数多到像开玩笑一样,以至于再不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路麦完全把这种行为当成了解压方式。所以才会觉得日常没有什么压力吗?
可是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同。
不同以往那种嬉戏打闹的拥抱和接吻。阳光美男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回避与她眼神交流, 回避她开口提出任何质疑——即使她在这里根本没法发出声音。
在逃避的人是他。在释放压力的人也是他。
这片一无所有的海滩,又会带给他什么压力呢?还是说终日呆在同一个地方,他开始感到乏味和孤单了呢?
等他厌倦这里的一切之后, 是不是就要寻找离开的方法,去触碰那个外显的世界了?
到那个时候……
哎,这种时候,大脑很难冷静地思考问题呢。
*
路麦是在O大区的医务室醒来的。
服刑者很难享受到恰当的医疗服务,除非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从医务室负责人的口中,路麦得知自己是被鉴定师小姐送过来的——像她那样的高级服刑者才说动得了负责人。她甚至还替自己付清了在医务室滞留所需的积分。
说实话,欠人情的感觉不是很好。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务员说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太劳累了。这只是猜测,毕竟做检查要付很多钱。”古德奈的脸出现在距离很近的地方。
路麦被头顶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而古德奈恰到好处地充当了遮光板。
昏迷前的记忆有些模糊,路麦只记得自己去找了鉴定师小姐,向她请教了A1考试的经验,并多问了几嘴关于军方那位王牌飞行员——也就是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的事。
前者由于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所以不用担心记忆偏差的问题。
但后者,路麦能记住的就不多了。
只记得那似乎是个拥有超高实战技术却偏偏没法通过路考的神奇的家伙。
“头还有点晕。你怎么在这里?”路麦从安置床上坐了起来。
“我收到通知,让我来一趟医务室。来了之后才知道是要我把你领回去。”古德奈解释道,“如果你一直不醒来,我就得把你背回住处了。”
医务室不收留病患过夜,但又会打招呼让邻居把人领回去。
也不好说这种规则到底是人性化还是没人性。
“你背得动的吧。”路麦旋转下身,伸脚去探自己的鞋。
她看到古德奈的脖子前面挂了一个拳头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伊芙宁,于是又顺带一提:“这还是四号吧?”
古德奈咧嘴一笑:“还是四号。”
路麦说:“你该把它安安静静养在屋子里。不然有一百条也不够折腾的。”
古德奈低头看了一眼终端:“系数又变高了!你真是够朋友的。我敢打赌,这附近没有比我效率更高的犯人了。”
路麦穿好鞋子:“马上就要锁门了,我们赶紧走吧。”
回到住处,刚好赶上门禁时间。
路麦站在房间中央,直觉有哪里不对。
墙壁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个弧形的印记,印记是由棕黄色粉末描绘出来的,但如果不仔细观察,其实很难发现。
路麦盯着那个印记,没有立即上前查看,而路西法则趁她发愣的当口跑到了墙壁上,并迅速向另一面墙壁爬去。
最终,它停留在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它停留位置的附近有一道裂缝,那裂缝在路麦入住之前就已经存在,是这类墙上很常见的东西,因此也就不曾引起过住客的关注。
路西法围绕着墙缝的一个三岔口转起了圈。
路麦不动声色地走到那面墙壁跟前,假装用手指逗了逗蜘蛛,目光如蜻蜓点水般从它“圈地运动”的圆心掠过。
一个恐怕只有针眼那么大的深蓝色圆形物体在她的视野之中一闪而过。
那个圆形物体中还包裹着一个更细小的红色光点。
摄像头。
路麦没有那么高的反侦察经验和意识,但还是第一时间识破了那东西的真身。
地面上的弧形印记是一个残缺的脚印。
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来过这里,还在墙缝里撞上了摄像头。
至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监视她。
可是为什么?
他们给多少房间装了摄像头?
如果只监视了她一个人,具体目的是什么?
是唐古拉斯指示他手下的人干的?
又或者是这里的管理员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路麦甚至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有人觉察到路西法的不对劲。
蜘蛛跳上了她的手腕。她飞快地将它送回了饲育箱里,并投放了一条面包虫。
她觉得有点饿。
门口跌落着傍晚时自动投送的营养液。但她不想喝营养液,反而看着门把上的金属十分眼馋。
如果无需顾忌什么的话,她怀疑自己会一口咬上去。
但她现在没法这么做,因为身后那只由来不明的摄像头。
……希望他们没在浴室装这东西。
第三天下班,路麦打算直接从工厂导航前往驾驶执照的考点,继续前天没有通关的练习。
途中经过一座工业园,好奇地张望了几眼,想起之前在废弃园区被半机械人袭击的遭遇,心有余悸地耸了耸肩膀,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想要远离。
不过这种担心或许有点多余。从办公楼的亮灯情况来看,这座园区显然还在运营,也就不会被可疑人士趁虚而入。
“我会继续调查的,今天先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没什么的。你那边工作不忙的话,可以多来这里坐坐,我这里也有些新技术,想找人探讨探讨呢。”
路麦听到对话,循声望去,看到两条人影从园区大门走出。其中一条影子人高马大,还没看清脸,光看那轮廓,路麦就认出正是一〇二,脑袋一转就要逃跑。
当然,明目张胆地跑是不行的,因为一旦被注意到就会显得很可疑。路麦只能快步走着,希望一〇二不会认出她来。
可惜这种侥幸很快就落空了。
没走出多远,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OA7W。”
路麦假装没听到,走得更快了。她也不是怕别的,就是担心两个人说上几句话,一〇二就会想起那还没给她加上的三千年刑期。
她不敢迈开步子跑,可那一〇二人高腿长,小跑几步,胳膊一伸,就又揪住了她的后领,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 OA7W ,我叫你没听见吗?”一〇二的声音有些不快。
路麦扭过头,小心翼翼地辩解道:“我有急事,正赶路呢,就没注意周围的情况。考官,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系统故障的事。”一〇二开口就是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看来三千年的罚期已经在劫难逃。路麦在心里无声哀叹起来。
“我发现有人在考试机器的系统里释放了病毒程序,是我的工作失职,所以第二个三千年就没罚到你头上,特意向你说明一下。”一〇二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路麦惊讶地望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良心发现。
不对,与其说是良心发现,倒不如说他似乎不是路麦印象中那种凶恶的家伙。虽然对待考生又拉又扯、态度够差,但是承认工作失误却很爽快。
至于因为损坏物品罚她的那三千年……她也实在没法辩驳,可能那真的是被她无意间弄坏的。可无论如何, 三千年的判罚也太高昂了。
“嗯,哦。”路麦含糊不清地应着,心里还有几分忐忑。
一〇二松开了手,“嗯,就是这样,没别的事了。”这样说着,他已经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路麦不禁在内心泪流满面,万般无奈地跟在他后面走着。
一〇二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跟随,于是又放慢了脚步,还回头问了一句:“你也走这条路?”
“啊, 嗯。”
又走了一会儿, 两人的目的地似乎都已经明晰起来——都是驾驶执照的考场。
“你今天还来考试?”一〇二理所当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路麦摇头:“我来……”话刚开了个头,想起什么,立马刹住。
她不觉得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正在接受他同僚的帮助是个好主意。
“你来?”
“ 没什么……就是,逛逛。 ”
一〇二用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盯着路麦看了一会儿, “你是来找一〇八的?”
被戳破的路麦顿时窘迫起来:“啊……哈……”
一〇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才说:“别和那家伙走太近。”
这话让路麦心里一惊。
——为什么?
当她想问个明白的时候,一〇二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他所管理的那片场地的大门之中,很快就再看不见那道庞大的背影了。
她想起一〇二在考场上不经意间展露出的对同僚那种爱答不理的态度,意识到这里的职场关系似乎也大有学问。至少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管理员们并不全部同仇敌忾,他们也有着自己对人对事的好恶。
因为一〇二不喜欢一〇八,所以才让她不要走太近吗?
从表面上看, 这不失为一种解释,但细究起来,却显得非常不合理。
如果在学校或是在职场,有人提醒她不要和某人走太近,她会认为这一般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出于“有人”对“某人”的孤立,另一种是出于“有人”对她的保护,但代入到眼下的情景,她觉得这两种可能都不适用。
虽然路麦不觉得服刑犯在人格上比所谓的管理员要低一等,但现实就是,服刑犯是一群被剥夺了政治权利的家伙,而管理员是执行对他们监管职能的人,她没有任何立场和能力去孤立一个管理员。
说到底,管理员根本就不会在乎服刑犯是否喜欢他们。
一〇二是在提醒她远离危险?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不是管理员的工作,也不是他们的义务,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会怜悯弱者的家伙。
路麦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天被那家伙扯过的地方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呢!
一〇二的身影已经彻底隐没在大楼的阴影中,四下里顿时变得僻静起来。路麦左右张望一番,没有看到其他人影,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钻进了大楼,沿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到了昨天那间办公室跟前。
空旷的走廊上响起一阵诡异的风声,如同幽灵的呜咽。
左侧的耳垂后方出现明显的抓挠感。
路麦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习惯于栖息于后颈处的小家伙就动作敏捷地跳到了她的指节上。
她将手指移到面前,看到路西法像抱着一截浮木似的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指,四对大小不同的眼睛正直楞楞地(在她看来)望着她,仿佛想说什么。
“你饿了吗?”路麦猜测刚才耳垂后的刺痛没准是它发出的饥饿信号。希望它的目的并不是从她的身上剜一粒肉下来充饥。
跳蛛挥动了一下前肢。
路麦想起昨天晚上刚刚投喂过一条面包虫,它没道理这么快就又饿了。
跳蛛松开腿,在她的指节上来回走了几步,像是一种警示。
要不今天先算了?路麦看了一眼紧闭的机械门,心中萌生了退意。
一〇二也让她不要继续接触一〇八了,不是吗?
然而就在路麦几乎已经打定主意离开的时候,那熟悉的嗡鸣声便响了起来。
机械门在她眼前打开,室内的光线立刻倾泻到昏暗的走廊,修长的身影就站在门框后面,用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面对着她。
“哦,你来了。我刚想着时间似乎差不多了呢。”
路麦垂下了肩膀。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
说到底,她内心还是不想错过这个练习的机会。不仅是因为想在那个虚拟的场景中感受一下驾驶机甲的感觉,更多的还是为了拿到A1的执照——这关系到她今后的大好人生。
“嗯,希望今天能通一次关!”她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说道。
下一秒,路西法就跳到了她的鼻尖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然后小心地睁开其中一只,看到那团黑色的东西就在离眼球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再次被吓得闭上,然后拢起手指将那家伙抓到手心。
它生气了吗?
就像受到饲主冷落的小狗一样。只是它不会像小狗那样哼哼唧唧地表示委屈,反倒耀武扬威地跳到她眼前发泄不满。哪怕它是一只还没小狗的爪子大的蜘蛛。
“你可以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路麦说。她总不能指望一〇八在办公室里存着一罐面包虫。
“你在和一只蜘蛛讲话?”一〇八当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路西法的存在。
“我的宠物。经过登记的。”路麦赶紧回应。
“有趣。”一〇八发表简短评论,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从服刑犯的掌心扫过,“我这里有苹果,它吃吗?”
“不知道……”路麦惶恐地答道。
她本来想说试试看,但显然哪怕路西法愿意进食苹果,最多也就吃几粒米大的果肉,为此浪费一只苹果,多少有点暴殄天物。
她在积分商城里看到过苹果,这种在她认知里平凡到不行的水果价格出奇昂贵。
“你去练习,我来试试。”一〇八看起来并不介意和一只虫子分享食物。
路麦有些不放心,但说不上是不放心路西法还是不放心一〇八,反倒是路西法像是听懂了两人间的对话,轻轻一跳,就完成了场地的转换,从饲主的身上离开了。
一〇八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可能像吹牛,不过我可是一个很受动物喜欢的人。”
这个“动物”里也包括人类吧?路麦想道。如果不是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就算说不上喜欢,她也一定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的。
颜值即正义。这句话放在他身上很适用。
既然路西法主动选择了托管对象,路麦也不再多想什么,和昨天一样戴上眼镜,走上那台辅助机器,开始新一轮的练习。
一〇八依然会抓住每一个错误的地方,看来他并没有因为切苹果这样的任务分心。
路麦对起步流程已经有了肌肉记忆,重开两次之后就无可指摘地进行到启动引擎的步骤。
终于要上路了。她在心里摩拳擦掌。
之后的行程出奇的顺利。没有前期那种繁琐到恶心的规章,更多的是考验反应能力和操作速度,有点像节奏竞技游戏。鉴定师小姐给她的提示也总是能派上用场。
虽然障碍物总是从难以预料的角度出现,虚拟敌人的身形也意外灵活,但对路麦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反倒让她怀念起过去打游戏的时光来。
考试结束
成绩98分
“98分吗?还以为会是满分呢……是在哪里漏掉小怪了吗?”
她摘下眼镜,没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就把游戏用语套到了那些虚拟敌人身上。
“精彩的表现。”一〇八站在办公桌后面,用三根手指托着一片切下的苹果。
“有回放吗?”路麦问。
一〇八在遥控上按下几个键,投影在墙壁上的画面立刻发生了变化。
直行、转弯、滑步、闪避、防守反击、动态攻击……
两个窗口分别以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视角呈现刚才的训练流程。
路麦聚精会神地看着,在进度条还剩大约五分之一的时候,突然叫了一声:“啊!”
“怎么了?”一〇八问。
“原来是没有躲过那一发溅射伤害。”路麦说。
一〇八皱了皱眉,操作遥控将录像回退了几秒,重新看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端倪。
在行驶和战斗的流程中,他之所以一言不发,其实并不是因为想让OA7W完整地体验一遍全程的操作,而是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指点和打断的地方——包括那个发生了扣分的细节。
哪怕是观看回放,他都没有注意到伤害是怎么产生的,更不用说在过程中及时指出。
在A1执照的考试中,变态的前期步骤固然是一个让人诟病的地方,但真正的难点当然要属后期的实战部分,没有射杀的虚拟敌会按数量扣分、受到的伤害则按轻重程度扣分, 60分合格,虽然有40分的扣分空间,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然利用VR设备进行虚拟练习的时候,身体不会承受真正驾驶机甲时那么大的压力,难度降低了不少,但第一次走完全程就拿到98分,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做到的。
一〇八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不远处那一脸兴致勃勃的犯人。
一阵刺痛突然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看见那只被登记为宠物的蜘蛛早已放下了那一小块苹果,在他的指腹上狠狠蛰了一下。
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捻死这家伙。不过太恶心了,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我可以再试一次吗?!”犯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〇八轻轻地扬着嘴角:“当然可以。”
新的一局流程很快就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开头是那段让人感到厌烦的导入动画,接着,跟随第一人称的视角进入驾驶舱,感受操作者在完成起步前操作时的那份小心谨慎。
经过一天的消化,她似乎已经完全记住了那些零碎的规定, 这不能说罕见, 但也必须承认她效率很高。
看她驾驶时那平稳的态度,击杀假想敌时那干脆利落的动作,他敢说哪怕是在军队的机甲营里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大把的人都是擦着及格线拿到的驾驶执照,如果在考试时拿到85分,就会有军方的猎头前来挖掘,如果是90分,大概在刚被招揽的时候就会被许诺一个光明的未来,至于98分……
如果她能在实际考试中拿到98分,那么军队把她当成下一个王牌培养也并非绝无可能。
幸好这是在N21。
虽然执照分发状况全世界都联网可查, 但由于N21的相对独立性, 军方没有权限调取在这里举行的考试的具体成绩,因而也就不会发生来N21挖角的情况。进一步说,他们或许也不希望招揽到一个在背景和道德上有问题的成员。
优秀的身体,优秀的大脑。这就是唐古拉斯哪怕暂时放弃N21的布局也想要尽快带回研究所的那具实验体。
考试结束
成绩100分
就在一〇八分心的这段时间里,服刑犯已经又完成了一次全流程。
满分通关的特效音将考官的思绪拉回到当下,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屏幕上飘洒着的胜利特效,说真的,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画面,从来没有。
“嘿嘿!没准我真是个天才!” OA7W摘下眼镜,梳理了一下头发,那动作因为其内心的得意而显得英姿飒爽。
啪, 啪,啪。
一〇八捧场地鼓了几下掌,“可以去掉没准,你真的是个天才。接连两次的操作,头晕吗?”
“我没事。”路麦现在已经是胸有成竹的状态,只要能确保起步前流程不出太大的岔子,她就一定能拿到合格的成绩。
弹幕和竞速类游戏曾经是她的拿手好戏,只不过这种针对游戏的反应和手速在现实世界没有太大的作用,却不曾想到此项才能会在另一个世界凸显出来。
没准我能去开战斗机呢!路麦忍不住在心里揶揄自己。
不过这也只是她随便想想罢了,满分通关固然有她自己的缘故,但很可能也是因为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这可能是一具曾经的王牌飞行员的身体。
像训练程序里的战斗操作,如果是用她的那套出场配置,肯定无法适应得这么快。
她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差别。
她自己在打游戏的时候,很多需要快速反应的地方往往是下意识操作,但是在这两次的练习中,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每次都是有的放矢,她知道敌人的攻击和移动都非常迅速,但她就是能看清它们的所有轨迹。
那种感觉不是周围的一切都进入慢放状态,单纯是因为她太快了!
反应快,操作快,她的各项速度都远在敌人之上,所以才会产生降维打击一样的效果。而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能力,她理所当然地将功劳归结于这具身体。
她将眼镜放到一旁,从辅助机器中脱离出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心情愉悦。
一〇八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向她走近,然后伸手。
路麦看到他递来半个苹果。
“我吃一半就够了,剩下半个给你。”一〇八说。
路麦一点也不爱吃苹果,但在异世界看到这种熟悉的东西,难免让她产生一丝怀念,况且这东西至少在N21这地方是个贵物,虽然是无功受禄,不过她还是高兴地收下了。
果肉已经有了一点氧化的痕迹,她当场就喀喀地啃了起来——就这么半个苹果,总不能揣兜里带回家再吃。
酸甜多汁的果肉在臼齿的碾压下变成泥状,在口腔深处释放出糜烂前的甜蜜。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正常的食物了,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的舌头会不会因此失去分辨味道的能力。
营养液再怎么方便,终究是无法让人体会到进食的乐趣。
路麦看到一〇八放在桌面上的金属笔架,浑身突然一个哆嗦。
一〇八问:“怎么了?”
路麦飞快摇头,继续啃苹果。 “好吃!好吃!谢谢考官!”她绝不会说什么她觉得那具金属笔架看起来很好吃。
一〇八体恤地笑了笑。
一团小小的黑影从他的胸口弹向路麦,最终停在她的肩膀上。寄养的宠物急不可耐般地回到饲主的身旁。
“它吃了一点苹果,但看起来不是很满意。”一〇八说着,暗暗地磨蹭了一下被蛰的指尖。
路麦没有领悟到他话里的那种阴阳怪气,在货真价实地得到了练习的机会,外加半只苹果之后,她对一〇八的戒心已经少了很多。 “它平时吃虫子。今天也谢谢你了。”
“明天还来吗?”一〇八问。
“来啊。”路麦说,“来考试。”
用VR设备练了几次之后,她对执照考试已经重拾信心,既然已经能稳定在练习程序里拿到高分,就没有继续花时间的必要了。
第四天,劳动结束,路麦一路小跑赶到考点。
时间还很早,比预约的时间早了近半个钟头,候考区里空无一人,监考官一〇二还没有现身。
路麦随便找了个空位,准备用这半个小时看看书。
开始阅读后没过多久,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以为会看到一〇二那张臭脸,却先闻到了清冽的薄荷香味。
那味道真是让人精神一振。像是在单调乏味的灰色空间里突然开出的一朵花。
“考官好!”路麦打了个招呼。对于这种给予自己帮助的、而自己也有好感的人,她还是愿意表现得稍微殷勤一些的。
一〇八挂着那张招牌的笑脸,迈动长腿,走到路麦跟前,垂下眼睑,扫了一眼路麦终端的屏幕:“很自信嘛。”他显然已经发现那并非驾驶执照的考纲。
那是一本心理学教材,是路麦考证计划中下一本证书所指定的必读书籍。
她在学生时代就不是那种会在临考的时候还抱着笔记狂啃的人,那样做反而会打乱她脑中构建好的框架和节奏。
“嗯,多亏了考官给我练习的机会!”路麦没有对自己的习惯多做解释,而是把功劳推给了对方。
一〇八不置可否地笑笑,“跟我来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做出一个邀舞般的手势,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大概是不想给人留下冒犯的印象。
路麦没有当即听从,而是困惑地看着他,似是在等一个理由。
于是一〇八说:“这回是真的传授秘籍。毕竟虚拟现实没法完全复刻驾驶机甲的体验。”
“唔。”既然是这样,路麦也没什么好说的,打算跟上去看看还有什么秘密杀手锏。
两人向候考区的边缘移动,脚步声重叠着在空间中振荡出整齐的回响。
直到这时候路麦才发现自己和一〇八其实差不多高。
在她看来,一〇八已经是身材修长的类型了。只是她总是忘了自己一下子长高了十几公分这件事。
“那个……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走到候考区靠墙一侧的通道时,路麦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前面没有路,有的只是一间公厕,两人总不至于要在厕所里开展教学?
“大厅里有摄像头。”一〇八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却给出了一个解释。很显然,他们的目的地真的就是厕所。
路麦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她不是很想深究一〇八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对她无害就行,但在卫生间这种可疑的地方进行独处,她可一点都不想配合。
“算了。”她说。
“什么算了?”一〇八问。
“我觉得我可以合格的,就不需要什么秘籍了。”
哪怕练习和实战有差别,应该也差不了40分那么多。
然而。
“不,你不可以。”一〇八说。
路麦愣住。
骤然涌上的满脑子疑问还没解开,左肩便被狠狠抓住,向后扳去。
身体只是因为吃痛而晃动了一下,就被毫不客气地拖进了只有几步之遥的女厕。
路麦被丢到地上,这一下比一〇二的下手还要狠辣。后背和后脑勺与瓷砖墙壁发生撞击。
她晕乎乎地想要起身,与此同时衣领被人一把揪住。
她被提了起来,胸口被用力按住,双脚没有着力点,就像被固定在标本盒里的蝴蝶一样。
薄荷香味侵入了她的大脑。
一〇八将脸凑到她的颈窝,耳语般说道:“ A1可不是那么容易合格的考试,有人在失败了二十几次之后终于选择了放弃。”
二十几次是什么概念,那个可怜蛋至少为了这本资格证白白浪费了一万多劳动积分,并且白白增加了一万年刑期。
还有不计其数的三千年罚期。
如果不是看不到合格的希望,没有人能够随便割舍那些沉没成本。
“你以为EH2N是怎么拿到A1的?”
“当然离不开我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按在身上的手慢慢移动起来。
比起被胁迫, 路麦体会到的更加强烈的是胸腔被压住后那近乎窒息的感觉。
“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都没法合格。”
路麦庆幸自己去找过鉴定师小姐,不然她可能就会信了这家伙的鬼话。
虽然一〇八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鉴定师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或者说被胁迫进行“贿赂” ,才得以拿到在缺乏练习的条件下极难考出的A1驾照,但路麦知道他在撒谎。
那只是一种施加精神压力、迫使她在恐慌中束手投降的狡猾话术。
以及对鉴定师小姐的顺带抹黑。
考试用机装载了灵敏的智能检测系统, 可以识别考生的操作是否合格, 就路麦自己的短暂体验来说,其检测效果相当精准。
检测效果会自动反馈给监考系统,得出考试成绩, 根本没有监考员插手的空间。
不过,如果他们有权限修改后台结果的话, 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能参加仿生人鉴定资格的考试, A1驾照不过是诸多前置条件中的一项,就算她能够使用非常规手段通过其中一门,还有那么多考试,绝对不是一句贿赂就能概括的,更何况那些考试里,比A1难度更高的也不在少数。
退一万步,鉴定师小姐真的屈服于一〇八的淫威、答应了那种条件,也绝对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她无法与一〇八的强权抗衡。
退两万步,鉴定师小姐又有什么必要对自己撒谎?她在来到N21之前就获得驾照了,这合情合理。
路麦没有放弃挣扎,她庆幸自己力气不小,虽然花了一番功夫,好歹是将那只手给扳开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逃出生天。因为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记毫不容情的耳光。
她倒在地上,肩膀被地板硌得生疼。
比起疼, 更先感受到的其实是嗡的一声巨响。
客观世界并没有生成那种声音,是大脑在剧烈震荡下产生的错觉。眼中的景象也因此不安定地晃动起来。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事情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她怎么老遇上这种事?
博览会上的色情狂,废弃园区的失控半机械人,还有面前这个衣冠禽兽。
反击吗?毫无疑问。
她怎么能够容忍这具栖息着自己的意识、冠有自己姓名的容器被随意践踏呢?当然不能!
攻击管理员会导致怎样的后果,这种事情还是等境况安全了再去考虑吧!
就在做好觉悟的瞬间,后颈的发根传来熟悉的感觉,那名小小的护卫者已经先她一步准备出手。
“不要动!”她赶紧喝道。
这话是对路西法说的,但某人却产生了误会。
一〇八愣了一下,但那种表情很快就被不屑和讥讽代替了,他向前抬腿,打算冲可怜的服刑犯的心窝狠狠踹上一脚。如果被他得逞,受害者的动作一定会出现很长的空档。
然而路麦灵活地躲过了他的攻击,并借着他错愕的一瞬,从右侧十五度角的方向对他的腹部发起了强力的进攻。
她虽然靠营养液维生,但她的拳头却不是吃素的。
她甚至怀疑那一拳能够隔着肚皮将男人的内脏打碎。而男人受击后的表现也让她印证了这一点——至少肯定不是轻伤,因为男人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见鬼!”这种时候,他已经放弃了之前伪装出来的那种风度,破口大骂道。
路麦只犹豫了一秒,但在这一秒之中她考虑了很多。
然后她就做出了决定,在男人调整好态势之前,又对他的腹部来了一发重击,并在他摇晃着身体想要抓住她双肩的时候,一个勾拳打在了他的太阳xue上。
她使出了几乎能打碎一个人头颅的力量。
就像她当初打碎那个半机械人的脑壳一样。
男人的身体沉重地倒向冰冷的瓷砖地面。
路麦在那一秒之内做出的决定是——杀了他。
然后毁尸灭迹。
这是能够保全她的身体和她的未来的唯一途径——只是同时具有巨大的风险。
即一旦她狱中杀人的罪行被发现,她将真正永劫不复。
比背负一百万年的刑期更加永劫不复。
现在,她冷静下来了。应该说她以为自己冷静下来了。
她必须思考在刚才的那一秒之内没来得及得出结论的问题:
如何将这个身高在一米八上下,体重至少八十公斤的男人的遗体处理干净。
要做到不着痕迹。
要做到让管理处无论怎么调查,都只能得出失踪的结论。
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会指向她的线索。
直到这个时候,被肾上腺激素等生理物质遮断的理智缓缓供述了一个事实:
那简直是异想天开,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她要在离开考场之前把这事处理完。
可她手头没有任何道具。
别说能将人化成一滩血水的高级化学药剂了,连能够分解肢体的利器都没有。
她同时也庆幸自己手头没有那样的东西。
但是,在一〇八的身上搜索一番之后,她发现了一把手术刀。
冷汗顿时布满后背。
这东西没法帮她处理尸体,却让她猛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
一〇八接近她,目的是她的身体——不是为了侵犯,而是想要从她身上取走某个部分。
牙齿?手指?眼球?还是别的什么……内脏?
结合她苏醒后经历的一切,哪怕她不具备更深层的知识,也从不怀疑这是一具高价值的身体,但一〇八是怎么知道的?
他能看到“她”过去的信息?还是说某种科学疯子的直觉?
是那套VR设备? !他利用伪装成虚拟现实的设备窃取她的身体信息?
无论原因如何,当务之急是处理尸体,余下的以后再想。
路麦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气将尸体拖到女卫最靠里的隔间,开始将其中一条腿塞进下水道。
她知道这样不可行。但慌乱中还是抱有侥幸地尝试了一番。
失败之后,她又将尸体拔了出来,暂时扔在地上,自己去洗脸台前冲了一把脸。
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注视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发现对那张脸的陌生感依旧挥之不去。
“这又不是我的身体……”
她忽然觉得很沮丧。她占有了这具身体,甚至还为“它”杀了人,但她其实并不了解“它”真正的价值是什么,所谓的占有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在拥有獠牙和利齿之前,她不得不以猎物的姿态活着。
这时候,她从镜子里看到停在自己肩头的路西法,于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身体。
“谢谢你……”
精神慰藉。
她想起胖子对她说过的宠物的作用。现在路西法确实成了一种慰藉,让她在此时此刻感到不那么孤单。
她开始以更加冷静的态度来思考解决之道。
她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并在失败后立刻进行第二次报名,预约明天的考试。到时候,她可以夹带一些工具进来,让她能够切割尸体。
参加A1考试的人很少,也许好几天都没有一个,考场也没有多少工作人员,目前为止她只见过一〇二和一〇八,所以不用太担心女厕的人流量。
问题在于,一〇二在发现同僚失踪之后会不会尝试寻找。如果他发现了这具尸体,一定会想到今天唯一的考生就是犯人。
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那个粗暴考官没想过探究同僚的下落,但能够处理尸体的利器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根据《危险品保管条例》,服刑犯不能私自贮藏如刀、斧、锯之类的危险性工具,哪怕是杀伤性极其有限的美工刀。
她现在体会到处理尸体确实比杀人更难。
难道她只能等着落网,然后接受更加严重的惩罚吗?
这时候,路西法突然从她的肩膀跳了下来,跳到手腕上,继而跳到镜面下方的墙壁上,接着,又沿着墙壁,飞檐走壁地抵达了藏有尸体的隔间。
只见蜘蛛沿着尸体那条未被塞进下水道的干净的腿,一路爬到他的脸部,停在他左眼的眼皮上。
尽管没有看得特别清楚,但路麦觉得它似乎蛰了他一下。
大约过了三秒,被蛰过的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尸体死而复生。
噗。
伴随着一种类似脓包爆裂的声音,一股墨绿的液体从那失去生机的眼皮底下涌了出来。
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死者的整颗眼球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被溶成了那种粘稠的液体,然后从眼眶中掉落下来。
那液体不停地流淌,很快就超过了一颗眼球应有的体积。
路麦眼睁睁地看着这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人一样渐渐瘪了下去,原本填充在表皮下的内容物全都变成了诡异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顺着剩余的皮囊,淌进下水道里。
骨头、内脏、脑髓、肌肉……除了皮肤以外的一切都变成了液体。
最后,那层薄薄的表皮也泛出绿色,然后变成能够流动的东西,像被烧出了洞的布片一样渐渐破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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