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谢焱再次有意识时,她冥冥中听到其他人在聊一些让她听得差点嘎嘣一下当场去天国享福的话:


    “活人流太多血会死,我们这里准备了烙铁。待会儿小马用刀将她下半张脸割下来,秃子直接拿着烙铁往他脸上烙就行了。”


    原本只有三分清醒的谢焱瞬间睁大了眼睛。


    毕竟再不睁眼, 她的三分清醒就要变成下班长脸的10分全熟惹。


    她试图其实起身逃脱, 却被剧烈的痛意弄得戴上痛苦面具,她低头发现看向自己的四肢, 发现她的双腿跟她的上半身躯干被绳子宛如毛毛虫一样被固定在椅子上。


    谢焱曾经十分鄙夷影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旦被绑匪捆住,便只知道摇头祈求对方不要伤害自己的老土场面。


    她曾经觉得那个行为太软弱了,求救有什么用?


    敌人肯定是不会放过她们,有那个时间跟精力还不如想办法自救。


    果然人甚至不能共情当年的自己,眼下谢焱沦落为那样的境地,她跟那些倒霉蛋女主有点感同身受了。


    目前谢焱就是一个只有脑袋能活动的状态,而她要面对的绑匪是6个成年大汉,而她是一个被工作跟酗酒掏空身体的肾虚社畜,在体能差异这一块她简直是弱势中的弱势。


    影视剧里女主被绳子捆住双手那还能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儿割开它,眼下她谢焱毛毛虫一样坐在椅子上,她能怎么办?


    脖子弯折270°再无限伸长到她右手手腕那里用被碳酸饮料腐蚀得牙龈松动的犬齿去咬碎她手腕粗细的麻绳?


    哦不,人类做不到那种事。


    况且哪怕她真能做到挣脱绳索, 双拳难敌12掌的社畜也根本无法逃离6个大汉的包围。


    但谢焱天性乐观,她认为还是有好事的,比如……


    “真是谢谢魔鬼筋肉人没用他的原味臭袜子来熏晕我,我也很感激我醒来时嘴巴里没什么臭烘烘的东西。”


    嘴巴里被领带堵住的谢焱这样在心里吐槽。


    本来被这险象环生之冥场面吓得满头大汗的读者:【? 】


    【这是重点吗?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 】


    【救命!我不想笑的!但是栓扣姐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吐槽啊! 】


    【谁来救救姐?漆狰快来救一下呀!他不是在谢焱的脑子里种下黑泥了吗? 】


    【 4层离13层太远了,漆狰根本感应不到!而且那么一点点黑泥只够关键时刻替谢焱保命!它根本无法以一敌六!自救者天救!谢焱得自己想想办法呀! 】


    【救命,面对六只恶鬼,没有任何技能的普通人类能有什么办法? 】


    作为《幸福公寓》的监管人,管理员303时时刻刻都在密切关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眼下这6只恶鬼,其实没有谢焱与观众想象中的那般恐怖。


    他们都处于一个被漆狰重创过的状态,若是谢焱能用出来那位张祖给她的传承,她绝对能够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管理员303甚至调整后台代码,让ai小B将13层房间调整到更容易深睡的氛围。


    漆狰此前的战役里沾了业障,本来就魂体不稳陷入沉睡,这会儿更是一时间醒不过来。


    “你疯啦小三?这种该给男主英雄救美的场合,你催眠他让他睡大觉啊?”管理员404发出尖锐开水壶爆鸣。


    “栓扣姐要是领悟不到异能该怎么办?她死在这里?你是哪里来的恶毒后妈?”管理员404震惊了,“小三,你好不容易靠这栓扣姐才达成本月kpi ,你别把这尊财神爷给玩死啦!”


    “我当然知道,可是越是险境才越是有收视率,触底反弹才是最好看的!自救者才能天救!让女儿全程泡在温室才是恶毒后妈,适当让女儿经历风险才是亲妈该做的事!”


    管理管303激动得身体都在发颤,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紧张与亢奋而发抖,“我相信栓扣姐能闯过这一关,这楼里那么多怪物呢,若是眼前这些最好揍的她都敌不过,那她也不配做我的亲女儿!”


    她手舞足蹈起来,“对,就是这样!只有活下来的角色才配称呼我为母亲!”


    管理员404被她吓得不敢吱声,他给管理员606发私聊消息:【小三发疯了,你不管一管吗? 】


    管理员606发了一个让“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的表情包:【这点困难都过不去还叫什么雌鹰? 】


    管理员404:【?没事吧两位大姐? 】


    管理员404:【我真的不是很懂你们女人! 】


    管理员606:【我们雌鹰也不屑于被小男人理解! 】


    还不知道自己被高维老母亲与老母亲的好闺蜜寄予飞翔厚望的雌鹰此刻正努力利用自己唯一能动的脖颈探头探脑观察敌情。


    注意到谢焱苏醒,队伍的首领陈戴维走过来,双手撑在大腿处,弯腰看向她。


    “对不起啊,小同学。”


    泡菜联邦是个极度看脸的地方,能在这个国度体制内做高层的人都有欺骗性极强的颜值。


    陈戴维这个人便是其中的典型,他长得五官端正,穿得衣冠楚楚,这会儿道歉的语气跟表情都足够诚恳,看着很像好人。


    “我们兄弟几个其实都是好人,本心根本不想跟你为敌,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这样善良的小女孩一定会原谅哥哥们对你做出的违心之举,对吗?”


    谢焱也就是这个时候嘴巴被堵住了,否则这会儿她早就破口大骂眼前人面兽心的家伙。


    “同学,你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有点头,明白吗?”


    面对谢焱恨不得给他两拳的愤恨眼神,陈戴维还在不厌其烦地讲解他有多么不容易,“我们的妻儿老小都在朴总手里,若是今天不割掉你的嘴巴,我们的家人就会遭殃。希望你不要记恨我们,也希望你能在13楼那位祖宗对我们痛下杀手之时替我们求情。”


    “我们会感谢你的。”


    谢焱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要不是她的双手都被紧紧的捆在椅子后面,她真想当场一个大逼兜甩到对方脸上去。


    见他哥说了半天,谢焱都只是在那里油盐不进地摇头,这个时候陈大伟生气了。


    他冲上来理论道,“我们只是割掉你的嘴皮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而且过后我们会给你做好包扎的呀!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一下不行吗?”


    谢焱也是日了狗,他们这群禽兽做出来的事比在她头上拉屎更恶劣,居然还能厚着脸皮道德绑架她,强迫她出具原谅书。


    “大伟,你说话耐心点,别吓到谢同学。我们是真心想跟谢同学交朋友,也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谢同学,只是身不由己而已。”


    为了显得态度诚恳,陈戴维还跟她提条件,“这样吧,为了拿出诚意,我们将支付200积分给你。这个价格在你买完人造嘴皮之后还绰绰有余。我们只求你不要记恨我们,也求你在漆狰要对我们动手的时务必拦住他。”


    要不是嘴巴被堵上,谢焱真想问他们是不是脑残。


    她可不想赚这份钱。


    他们失去的是花光了还能再赚的200积分!她遭受的可是永久性无法修缮的创伤!


    “我日你祖宗,死娘们!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谢焱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大伟激动地骂骂咧咧,冲过来就要打人。


    “啪!”


    在他的巴掌落到谢焱脸上之前,他的脸已经被另一个人狠狠地扇到一边去。


    “畜牲!谢同学是你能打的东西吗?她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我们的知交好友,我们的座上宾!”


    动手者正是陈大伟的亲哥陈戴维。


    打完人之后,他用又用他那双看起来格外正直的眼睛恳切地望向谢焱,似乎在说,你看我为了维护你的面子,甚至当众打了我亲弟弟,这足够诚心了吧?


    只可惜谢焱今年三十岁,不是三周岁。


    她如何看不懂这两兄弟是在她面前故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两位演一出大戏只为博得她的原谅和同情,从而得到漆狰那里的免死金牌。


    真是臭不要脸的两个装货!


    谁说男人不爱勾心斗角了?


    他们明明比谁都趋利避害!做了鸭子还惦记立牌坊!


    见谢焱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陈戴维他叹了口气,苦大仇深地朝上摊开手,“小马,把东西拿来。”


    于是队伍里那个肌肉猛男便犹犹豫豫将一根手指长的针管递到了他的手里,接着又快速退得越远越好,唯恐被谢焱记恨上。


    陈戴维还颇为贴心的做出解释。 “这里面是麻醉剂,待会儿我会将它注射到你的体内,这样你就不会疼了。”


    “怎么样?我很贴心吧,你要记住亲自割你脸皮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让你免除痛苦的那一个。”


    追更的观众看着都要气死了: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贱话! 】


    【他爹的这个烂货!怎么整得好像他是好人一样? 】


    【气死我了,谢焱快揍他!漆狰在干嘛呢?过来救一下你老婆啊! 】


    【别提了,漆狰业障积多了魂体不稳!正陷在另一场梦魇里呢! 】


    哪怕谢焱再不乐意,那针管也是在她惊恐的注视里,被扎进她的血管里。


    很快,她的脑子便愈发昏沉起来。


    谢焱咬紧牙关努力想要恢复神志,强撑着睁大眼眸,用满是愤恨的眼眸扫过现场所有人。


    哪怕堵住她的嘴,谢焱也要用眼神告诉他们,假如陈戴维你们这群畜牲真的做出了那样伤害我的事……


    那么现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视线是那样锐利,所过之处不少人都被她吓得心惊胆战,移开目光不敢继续与她对视。


    陈戴维深吸一口气垂眸盯紧手上的钟表,在秒针走过了一圈的时候,他抬眼看向谢焱,用手指触碰对方的睫毛,检测到睫毛反射失效,这便意味着这位活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可以了,动手吧。”


    见状,陈戴维起身看向测后方的体育老师小马,示意他是时候上前动手割脸。


    小马十分抗拒,站在原地磨蹭着不肯上前,“大哥,我们真要动手吗?”


    之前朴南赫骂了谢焱几句都被他撕烂嘴巴,后面13层那个怪物更是大杀四方,一个人将他们一大群杀得满地找头,他要是真动手,绝对没有活路,甚至还要被虐杀到求死不能。


    陈戴维蹙起眉心,“让你动手就动手,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小马也是没办法,他抬手摸起手术刀颤颤巍巍朝谢焱的方向伸过去。


    只是伸了一半,他又后退,“大哥,我感觉这个娘们已经恨上我们了,假如我们真的要了他的下半张脸,13楼那位肯定会跟我们不死不休!”


    “那又能如何?”陈戴维看起来淡定极了,他冷漠的视线在房间内扫上一圈。 “各位都已经是失去繁殖能力的死鬼,原世界我们留下来的血脉是我们唯一能延续基因的希望。”


    “ 13楼那位确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为了大家的妻儿老小,我们别无选择。”


    说到这里,他挤开小马,“没用的东西,我自己来。”


    反正该给谢焱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好了,她知道割脸的是小马即可。


    就在陈戴维操起手术刀对着谢焱的脸直接捅下去时,现场却只听叮的一声,下一刻,那柄刀旋转着飞向天空,直直地扎在天花板上。


    有人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只见原本将谢焱绑的跟毛毛虫一样的绳索忽然之间全部松散开来,如有生命力一般飞速向着陈氏兄弟自动捆去。


    陈氏兄弟躲闪的同时,陈大伟看向队伍里的同伴,厉声怒斥道, “小马, 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看是你们疯了才对!”


    马国伟抱着谢焱警惕地看向他们,“谢焱这个娘们儿就是一个记仇的主!我可忘不了她刚刚看我的眼神!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 13楼那位一定会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水的可不止一个马国伟,还有其他两个小弟,他们两个将马国伟和谢焱护在身后。


    陈大伟见状气得要命,抬手指责道,“瘦子!秃头!小马一个体育老师脑子拎不清就算了!你们两个数学老师怎么也陪他一起胡闹?”


    这两位数学老师顿时嫌晦气一般,分别朝左右吐了一口痰。


    瘦子说道, “只有人渣中的人渣才能来到这个幸福公寓!你们还跟我们扯什么妻儿老小的,恶心死了!自己能活着才是硬道理!”


    “是!我们正是拎得清才这样做!”秃顶数学老师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圈,“要是谢焱真有个三长两短, 到时候13楼那位混世魔王找出来,你们陈氏兄弟第一个推出来挡灾的就是我们!不反抗才是真傻子!”


    秃顶数学老师说完又侧过头去叮嘱小马,“我们俩在这里顶着,你快点带谢焱去13层找漆狰!”


    陈大伟见状顿时就急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忘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吗?”


    “你先不要急着下定论。”陈戴维抬手按住弟弟的肩膀,这位队伍里的主理人此时此刻依旧淡定无比,“生死关头大家难免糊涂,瘦子、秃子、小马,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们哪里会做出你口中背信弃义的事情来?现在只要你们现在放下过往的成见,回到队伍里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狗屎的兄弟情义!哪有人会管自己兄弟叫秃子?”


    秃顶数学老师又晦气的吐了一口痰, “当初是看在你们能庇护兄弟们的份上,大家才对你们两个低三下四!结果你现在为了你们自己的一己之私,要送我们去死!真是兄弟把你放心里,你把兄弟推沟里啊!”


    双方对峙期间,小马将谢焱扛在肩膀转头就跑。


    见状,陈氏兄弟也不再客套。


    只见陈戴维抬手一扬,地面登时一排排铁钉登时拔地而起,如毒蛇吐信,直朝几人蹿去。


    秃子眼疾手快,一掌按在地上,泥土翻涌间几个坟包拔地而起,硬生生将那些铁钉吞没。


    谁知坟包上又陡然横生出一丛丛十字架,密密麻麻,如荆棘怒放。


    就在此时陈大伟从坟山后方踏着十字架纵身跃起,手中巨大十字架带风砸下。


    半空中,一道绳索却如灵蛇缠腰,将他死死箍住——是跑到门口的小马见势不对,急忙用绳索远程支援,并且猛地往后方一拽。


    陈大伟顿时被拽到在地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小马连忙逃跑。


    瘦子跟秃子趁势对陈氏兄弟发起攻击,屋子里的四人顿时搅作一团,打得难解难分,一地鸡毛好不热闹。


    而身负带谢焱逃跑重任的小马就这样凭着超强的体力,扛着谢焱一路来到了门边,他拧开门把手,踹开大门的那刹那,门外一把扳手直愣愣地朝他脑袋砸来。


    他猛地偏头,扳手擦耳而过。


    他能躲,他侧后方的墙壁却没有那样好运。


    只见结拜的墙面顿时被一记棒球棍砸出了个凹坑,碎屑飞溅。


    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住在七层与他们无冤无仇的金大龙。


    小马不禁破口大骂:“金大龙,你疯了?公寓内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本帮派成员,原则上不掺和内斗!”


    “原则上确实如此。”身材肥胖的金大龙挺着啤酒肚歪嘴一笑,“但朴南赫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甚至连后顾之忧都不用担,因为谢焱此刻意识全无,压根儿记不住他的脸!


    这一趟浑水,他掺和有百利而无一害。


    转瞬之间,门外也炸开了新一轮恶斗。


    小马只是一个租户,而金大龙在这里拥有完整的一套房产,俩人原本实力差距便是天差地远,这会儿小马的绳索还在屋子里参与混战,眼下他跟金大龙的斗争结果如何根本不需要猜测。


    全世界都在打架,而我们的谢焱此时正被小马堆放在门边,陷入她的春秋大梦。


    这一次她在梦里进入了一所豪华如古堡的宅邸。


    有种从惊悚恐怖漫画穿越到霸道总裁言情漫画的即视感。


    宅邸内部比外观更显幽邃,脚下是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地砖,缝隙间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凝固的熔岩。


    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几盏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光线在室内雾气的渲染下显得昏黄而稀薄,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不远处有个壁炉,却没有火,只余一摊冰冷的灰烬。整个空间沉寂如墓xue ,连她的呼吸都带着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层层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


    “这房子租给短剧剧组拍戏一天得赚多少钱呢?”谢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先是碎碎念吐槽一句,这才试探着开口:“有人吗?”


    声音落下去,又被墙壁弹回来,嗡嗡地绕了几圈才消散。


    一般大户人家的餐厅都在1楼。


    谢焱这个梦里一直惦记自助餐的大馋丫头顿时习惯性在1楼开始鬼鬼祟祟地找餐厅。


    但是别墅的餐厅算好找,这里简直大的跟欧洲中世纪的古堡一样,让谢焱摸不清方向,更摸不着头脑。


    就在她迷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飘上来,又像被捂在棉花里,“姐姐,你是谁?”


    谢焱顿时头皮一炸,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猛地一拧。


    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越是甜美的声音越让人后背发凉。


    她猛然转身,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是弹跳着往旁边猛蹬两步,后脊随即重重地撞上冰冷的墙壁,撞得她背疼到呲牙咧嘴才勉强稳住身体。


    待她看清身后那人的侧脸时,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沉到了底。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她的美人房东漆狰!


    只是他从虚岁26岁的成年人缩小为7岁孩童的模样。


    可人家豪宅里的小姑娘小时候不都穿公主裙吗?眼前的漆狰小登却裹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霸道总裁文里天才萌宝的造型。


    但是更诡异的是这个孩子却有一双超乎他年龄的沉静眼睛,黑白分明得惊人。


    这啥?漆狰眼睛应该是金色的来着?


    是漆狰cos小男孩时戴了美瞳,还是说他是漆狰跟黑眼珠流氓的私生子呢?


    这一刻,谢焱脑子里将公寓内部所有她见过的人过了一遍,大家眼珠都是杀马特颜色,只有她是最纯正的漆黑。


    那这个小男孩是漆狰为她偷偷诞下的孩子吗?


    不能吧?她俩认识不到一个月,怀胎要十月,长成小男孩这样要7年,应该不是漆狰带球跑的结果。


    谢焱摸摸自己的下巴,认为自己非常聪明。


    追更的观众:【? 】


    【我不行了,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你清醒一下啊! 】


    或许是观众真情实感的关心传染到了她,谢焱决定要开口问清楚小男孩的母亲是谁,结果此时小男孩忽然竖起右手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只见那只手皮肤白得像瓷,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随后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就这样倒腾着小短腿,拽着她躲进了旁边的展示柜后面。


    柜子的玻璃蒙着灰,折射出昏黄的光线,里面在展示的是一只断手,胆小的人看上一眼就得找出马仙“看吓着”。谢焱是长期在梦里被黑泥精追捕的家伙,这东西完全吓不到她。


    她蹲在窄缝里,还有闲心四下探头探脑,余光却瞥见房间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随后一股浓白的雾气凭空渗出,没有风,却像有生命一样蠕动、扩散,贴着地面缓缓铺开。


    在那片混沌的白中,几道关节扭曲人影渐渐显形。


    他们穿着统一的豪门仆人制服,行动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脸——每条绷带紧紧缠住眼眶,却在眼角的位置洇出两团深褐色的湿痕,那时还在往外渗的污血,它们一滴一滴如同断了的黑珍珠砸在胸前,将白色的内衬染成暗红。


    那衣服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随着他们移动的动作发出湿漉漉、黏糊糊的恶心响声。


    谢焱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那些瞎子一般的仆人侧着脑袋,像在嗅空气中的气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


    空气里只剩下血滴落地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软体动物爬行时才会有的湿滑蠕动声。


    他们张开嘴巴,嘴巴里发出的是异口同声的嗬嗬声,“少爷,您在哪儿?老爷跟夫人都在找您呢。”


    这么诡异的场景,换做以前谢焱肯定被吓到魂不守舍宛如尖叫鸡附体。


    但是眼下的谢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菜鸡的她了。


    看多了浑身上下都有着肿瘤,还有一堆手的黑泥精,再来看这些妖魔鬼怪,谢焱竟然品出几分眉清目秀来。


    毕竟那黑泥怪物的“皮肤”像是被滚烫的沥青反复浇铸过,黑得发亮,又软又黏的,肿瘤与肿瘤之间的夹缝里还会在皮肉展开时拉出黏腻的丝。


    跟它比起来,仆人怪物至少不恶心人呢。


    眼下那个小男孩贴着谢焱抖若筛糠,谢焱在这里不动如山,两人在视觉层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男孩实在是太害怕了,他拽了拽谢焱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谢焱抓紧时间跟他跑。


    谢焱向来是个听劝的家伙,她立即从善如流转身就要与他一起逃离现场,结果她落脚瞬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那玩意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咯吱的诡异摩擦声响,听得她下巴跟着发酸。


    霎时间,那客厅内的邪祟顿时将眼睛的方向从四面八方投向他们。


    正太版漆狰被顿时被吓得一哆嗦,拽紧谢焱就直接开溜,而谢焱跑动之余还回头扫了一眼刚才踩到的东西,赫然是一些小孩子的指骨。


    谢焱梦里经常被黑泥精追着跑来跑去,都跑出了经验,他想跟小男孩说不要急来着,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超出了他的认知。


    只见那个管家装束的人,走到刚才那节指骨面前蹲下去将其捡起来,又从怀里掏出满是鲜血的手帕细细擦拭,将洁白如玉的指骨擦得满是血渍才满意,“小少爷,我抓到一节您了。”


    谁给她解释解释什么叫《抓到一节您了》?


    啊?


    有活人能被抓到一节身体的吗?


    真是细思恐极,粗思也恐!


    谢焱被吓得呼吸一滞,如果地上的骨头属于漆狰?那正在与她牵手的人还能是活物吗?


    我勒个豆啊!


    哪怕她总被黑泥精追捕,人家也没有真碰到她的身体!她也没跟心梗男嘉宾手牵手来着!


    谢焱顿时吓得都跑不动了,她顿时停下脚步,脖颈像生了锈的轴承一样卡顿地看向自己身前那个曾经在她眼里眉清目秀宛如漆狰跟自己儿子的小男孩。


    小男孩依旧顶着那张美丽无害的小脸蛋,他牵着她的右手也完好无损。


    但是他那件衬衫之下露出来的左手则完全是玉化的指骨,上面完全没有一丝皮肉,只有一根根玉石般的骨骼,上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筋膜,像被人刻意剥制处理的标本。


    那些血管还在微微搏动,仿佛这只手还在以一种不该存在的方式活着。


    更巧的是,他左手无名指的第一根指骨缺失,且断口处光滑如玉,如同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谢焱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断了,她顿时见了鬼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


    “姐姐快跟我走!”小男孩急了,又伸手来抓她,声音带着哭腔,“鬼要追上来了!”


    他这一扭头,谢焱才看清他另一侧脸上所有的细节。


    只见他右侧靠近锁骨那一块的脖颈也没有了皮肉,是肉眼可见的缠绕着清晰血管的骨骼。


    这他爸能是人类吗?


    “爸了个根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不就是鬼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谢焱再也撑不住了,抬手狠掐自己人中,“我勒个豆啊,漆狰!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在梦里这样吓唬我!”


    “漆狰是谁?”小男孩一脸茫然, “我叫盛庭之。”


    见自己废了许多话,谢焱还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跟他一起逃,他顿时也顾不上许多,一个人迈着小短腿脚底抹油飞速逃窜。 。


    见他跑得如此快,谢焱一回头, 发现那群恶鬼离她已不足五米。


    她头皮一炸,瞬间选择性遗忘她跟漆狰私生子带来的“露[]骨”恐惧,拔腿跟着一起逃命。


    小男孩那两条短腿怎跑得过谢焱的大长腿?转眼间就被她反超,并且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长。


    谢焱越跑越快, 最终把那些黏腻恶心的追捕声连同与漆狰极其相似的那张诡异小脸一并甩进了黑暗深处。


    待终于从那座阴森的大宅逃出生天,谢焱她停在这座被白雾笼罩的城堡般的建筑入口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在脑中回放, 最后定格的,是小男孩那张与漆狰极其相似的惊恐绝望的小脸。


    她双手撑住大腿,弯着腰,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收收你的烂好心吧,谢焱。”她对自己说,声音又哑又倦,“那个小男孩只是长得像漆狰而已, 又不真的是他本人。第一,漆狰不是男人;第二, 漆狰不是鬼怪。你别爱屋及乌,圣母心泛滥。”


    说到这里,她又直起腰杆,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里狠狠一砸。 “是的,之前漆狰也说过你是一个圣母心来着,还说这个特性迟早害了你。现在正是收敛自己圣母心的好时机啊。你不救他,漆狰不仅不会责怪你,还会夸奖你。”


    可是当谢焱原地站直腰杆回望浓雾笼罩的古堡时,眼前又浮现出平日里美人房东与她相处时的一颦一笑来。


    那是漆狰拎着她健步如飞爬楼梯的样子;那是漆狰找出一大堆借口给她送物资的样子;那是漆狰抱着她去看病的样子;那是漆狰被她在楼梯间强吻的样子……


    长大成人的漆狰,难以避免地与刚才谢焱看到那个半人半鬼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你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你打不过那些鬼怪的。你去了也救不了那个小男孩,你只能给妖魔鬼怪送外卖。”


    谢焱如此喃喃自语道。


    几秒钟后,她猛地攥紧双拳,鼓起勇气转身朝刚刚逃跑的方向发足狂奔,“人的生命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但是我送菜也能为小男孩争取几分钟逃离时间,那这个世界我就不算白来一遭!”


    当她跑回那座庄园时,原本还有吵闹声的地方,此刻又一次空无一人。


    烛火摇曳,现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仆人们“走过”时留下的粘稠血痕,但是他们连同那位骷髅小男孩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尽,不见踪影。


    但这一次,谢焱找人时不再是无头苍蝇的状态。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牵着她的意识,告诉她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念头不像是她自己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安了导航,在她的视网膜前出现一个又黑又细的指向性箭头。


    如同动作类rpg游戏一样,谢焱就这么被黑色的箭头引领着,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盏烛台前。


    在箭头驱使下,她伸手转动烛台,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闷响,眼前的书架自动移开,其后一扇门就这样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烛光忽明忽暗。


    她操起旁边可移动的烛台放在手里,照明的同时也可以用作防身用具。


    她小心谨慎地向下飞速前进,随着她下楼梯的脚步加快,待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越过拐角后,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灯光昏暗的地下大厅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袍子的人,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仿若一群没有脸的雕像,只有袍角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里轻轻摆动。


    大厅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躺着的,赫然是缩小版的漆狰。


    他的衣服被剥得干干净净,谢焱一眼便看清了他身体的惨状——锁骨以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肉。胸腹之间,筋膜与肌肉被一层层掀开,她甚至能看见内脏在薄薄的膜下随着心跳鼓动,红的、紫的、蠕动的,血肉为羹、骨为锅,说的就是眼前的场景。


    谢焱胃部顿时翻江倒海,当场捂着嘴无声地干呕一下。


    黑色人群的包裹中,一个穿着红色的女人正俯身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带有天使雕塑的刀,并用它继续一刀一刀地片着他身上的肉。


    她每片一下,小男孩的身体就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紧了牙关,眼眶里全是泪。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谢焱嘴唇剧烈的颤抖起来,被胃酸腐蚀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接下来从那女人嘴里低低吐出的话语,更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釺,直直捅进了她的脑子里——


    “庭之……为了妈妈,你也要忍住。”那女人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咱们母子俩的好日子,全靠你了。你千万要撑住。”


    她顿了顿,将刀上的血在染成深红的手帕上抹了抹,刀锋再次对准了男孩裸露的肋骨。


    “妈妈爱你。”


    台上的小男孩无声无息地流着血泪,低低地说道,“可是妈妈……我好疼。”


    女人顿时神色癫狂起来,呵斥道,“我不许你说这种软弱无能的鬼话!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你在放什么狗臭屁!”下一课,女人直接被不知何时闪现到她身后的谢焱推翻到一边。


    谢焱以一个老鹰护小鸡的姿态,张开双臂将小男孩护在身后,“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不许伤害他!”


    他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这次有明显的哭腔,似乎想劝她认清现实,“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谢焱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孩子用自己的外套包裹起来抱在怀里,拒绝的话语铿锵有力。


    她之前只知道小男孩瘦,但是不知道抱在怀里时居然轻得像一只猫一样,骨头顶着布料,硌得她胸口生疼。


    也是,被凌迟到大半个身体只剩骨头的孩子,又能重到哪里去呢?


    偌大的地下厅堂里,黑压压站满了黑袍人。烛火昏黄,只在最前方照出三抹异色:两位红衣,一位白衣。


    白色兜帽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而两位红衣没有戴兜帽,其中一位是小男孩的母亲,那另一位想必就是他的父亲。


    此时那个亲妈动手时一直在装聋作哑的父亲便厉声斥责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女人?庭之可是光耀门庭的希望,是我们未来成为财阀的垫脚石!你快放下他!”


    还不待谢焱回话,这男人又自言自语道,“不,不用你放下了!你就死在这里给地狱的来客当祭品吧!”


    说着,他对两侧的仆役们一挥手,“给我把她拿下!”


    面对四面八方的鬼物,谢焱咬紧牙关,思索起离开这里的方法。


    追更的观众急的要命:


    【之前女主不是在梦里火烧过恶鬼吗?怎么这次不行了? 】


    【经常杀鬼的人都知道,白天用法术怎样都行,做梦经常会忘记自己会法术这件事。况且谢焱白天也没有真的用她的业火去杀过任何鬼,她的潜意识或许认为那天梦里会用法术的自己只是一场梦罢了。 】


    【谁来救救谢焱跟可怜的小男孩? @管理员快救一下!找个人提醒她啊! 】


    管理员303也在紧急sos:“小B快点把张祖的数据跟谢焱这边做对接!”


    关键时刻效率最快的还是ai,几乎是它“收到”两个字落地的瞬间,谢焱那边立刻收到信号。


    谢焱脑子里立即出现一位仙风道骨的男人,他背后是一柄剑柄处绘有太极图案的长剑,她先认出这柄剑,再认出这个人。


    随着张祖的出现,向谢焱奔袭而来的鬼物都仿佛被按下了0.25倍速,攻击速度与奔跑速度都变得慢如蜗牛。


    他捋动自己的山羊胡须,慢悠悠地与她问道,“小友,你怀里的便是你要保护的人吗?”


    此时此刻,哪怕谢焱的表意识依旧认为漆狰与小男孩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她的潜意识其实也已经锚定这男孩就是漆狰本人。


    梦里的人说话向来随心,谢焱立即如实回应,“是的,他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男人捻着胡须,丹凤眼扫了他一眼,笑呵呵说道,“可是他看起来不需要你保护。”


    谢焱斩钉截铁,“不论是否需要,我都有必然守护他的决心。”


    闻言,男人笑着抬起他的右手,谢焱心领神会地闭上眼睛,于是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谢焱眉心轻点三下。


    第一下,万籁俱寂。时间、风声、所有人的呼吸全部凝住,只剩她自己。


    第二下,红如烈火的流光从眉心灌入,如熔岩入体,烫得谢焱忍不住地发抖,却又咬紧牙关稳稳立在原地,寸步未移。


    第三下,谢焱浑身一凛,猛地睁开双眼,她大口喘息,额角青筋暴起,低头看向自己微颤的双手,她再抬起头时,漆黑的眼珠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此刻,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弹幕都暂停了,线上线下所有人都静静见证谢焱正式觉醒异能的关键时刻。


    三下过后,仙风道骨的男人似乎正要说些什么来传道,下一刻,她眼前的世界却骤然恢复倍速。


    只见原本在她怀里窝窝囊囊的男孩忽然变得霸气无比,从他身上流淌下一连串沥青般的液体,向四面八方的鬼物蔓延而去,将这所有的鬼物都吞噬,到处都是他们的惨叫:


    “救命啊,小少爷,我不想再死一次!”


    “小少爷,求您饶了我们!要怪您就怪老爷!”


    “我不要死,我不要!”


    “教皇大人!救救我们!”


    人群最后方,身着绣金线白衣的高大男人垂首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动手救人的意思,但是谢焱能看见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


    正在追更的观众跟管理员都崩溃了:


    【这漆狰早不醒晚不醒,怎么偏偏谢焱快要觉醒异能的关键时间点清醒过来大杀四方? 】


    【我真要受不了啦!漆狰!你护妻也不必这么及时吧! 】


    【虽然我也感觉糟心,但糟心之中又控制不住磕了一口!没想到生死线边缘这两位深陷梦魇的家伙都瞬间为了对方的生命而觉醒异能!这就是爱情啊! 】


    一片惨叫声中,谢焱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罪魁祸首。


    小小的男孩子正昂头用他那双开扇极大的金色桃花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她。


    是的,这一次不是黑眼珠,而是与漆狰同款的金色眼眸。


    他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筋膜的手轻轻地抚上谢焱的脸颊,温声做出提醒,“谢焱你该醒了,照顾好自己,救你的人很快就到。”


    下一刻,他将手骨按在谢焱的肩膀上轻轻一推,谢焱只觉得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推力将自己推离这个世界,让她极速抽离。


    现实里的谢焱猛地睁开眼睛。


    正对上一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尖。


    谢焱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去,霎时间,与她一同被捆为毛毛虫模样的椅子便与她一起跌倒在地。


    陈大伟简直不可思议,“金老板说这药效足以让成年人昏睡半天!怎么这娘们儿这么快就醒了?”


    陈戴维也感觉意外,他将手术刀放在旁边的托盘里,交代道,“小马,你再去冰箱里拿一管儿麻醉剂过——”


    说到这里,他目光猛地一凝,似乎感应到什么快速接近的恐怖存在,他立刻抄起手术刀要去割谢焱的下半张脸,同时大声吼道,“全体戒备,那怪物要来了。”


    金大龙可不想被13楼的怪物记恨上,他立刻拔腿就要往外跑。


    就在此时,他的前方突然出现一条火焰划出的界限。


    他听见有冷冰冰的女声在他身后说道,“亲爱的老畜牲,你要跑去哪里呢?”


    金大龙猛地看向身后。


    只见那个原本被五花大绑、任人欺压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


    她身上恶鬼魂力化成的绳索正一寸寸被火焰吞噬,争先恐后地化为飞灰。


    她立在灰烬之中,周身没有风,发丝却在轻轻浮动。


    昏黄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照得格外分明——眼尾如刀裁,眼瞳漆黑如深渊,不见底,不见光,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意。


    这一刻,金大龙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如同老鼠面对猫时的基因压制,让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着叫嚣——快逃!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几章我写得很满意哈哈,好爽啊,这本书其实就是开篇太慢热了,弄得糊的要命,一天就赚三块钱,上架当天所有书加一起赚了二三十哈哈哈哈。有的作者这种数据就弃坑了,但是我可没有丝毫糊弄,我总结之前的缺点加上阅读专业书进行更正学习,现在这也是越写越精彩了对吧?


    哈哈哈!所以快关注这个良心作者!大家以后务必每本书都要跟我死死捆在一起么么哒!


    第44章


    人群中间可不只有金大龙注意到谢焱的异样, 她的对面是如临大敌的陈氏兄弟,跟刚刚反水过后又再次反水,被他们收拾老实的同伙小马、瘦子、秃子一行人。


    明明陈戴维刚刚还操起手术刀要去割她的脸, 这会儿他却只怯弱地站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一步。


    关键时刻, 很多人渣天生就会的被动技能被精准触发——《是兄弟就砍你两刀》。


    陈戴维随即拿着手术刀后退一步,与金大龙嚷嚷道, “谢焱叫你的名字呢,你上前与她比划比划。”


    金大龙这会儿被谢焱吓得嘴唇哆哆嗦嗦,对于陈戴维不做人的教唆,他一时间只能组织语言骂出来一句,“放你祖宗的狗臭屁!”


    这个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鬼此刻全然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还如同活人那样紧张到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要被哮喘病憋死。


    在他们狗咬狗时,此前那个完全处于弱势的女人并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掌心朝上,掌心中央燃烧着一团火焰,如此好整以暇地观察局势。


    火系异能他们不是没见过,但那些火是物理层面的燃烧, 眼前这团火不一样。


    它不是普通的橙红,它的边缘还泛着幽蓝的赤红。


    寻常的火焰会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到扭曲,但是它没有,它看起来是如此无害,它既没有烟,也没有灼人的热浪,只是无声无息地于她掌心中央跳动。


    可所有在场的鬼物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火焰中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它正在用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方式审视着他们,带给这些平时对寻常物理伤害嗤之以鼻的鬼物们一种本能的、刻进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克制他们一切阴暗与污秽的审判者天敌。


    谢焱上前一步。


    那些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金大龙心跳越来越快,只是这时他想起来自己鬼物的身份,知道自己不用呼吸也能说话,他顿时脸色发青大声求饶,“女侠,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可没有真的对你做些什么!你找他们算账就好!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鼓起勇气,抬腿就要迈过那道横亘在面前的火线。


    就在他脚尖将要触及火焰的刹那——


    原本安静燃烧的火苗猛地窜起,瞬间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墙将他包裹其中,刹那间赤红的光塞满整个房间!


    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火舌舔中的金大龙衣服、头发、皮肤,一切可燃的不可燃的都开始纵情燃烧。


    他疯了似的拍打身上沾着的火焰,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将火扑灭。


    可是那火像是长在了他皮肤上,怎么拍都灭不掉。它不仅不灭,反而越烧越旺,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在舔舐油脂。


    滋啦滋啦的声响中,空气中先是弥漫开一股美拉德反映下香甜的烤肉香味,随后便是烟熏火燎的刺鼻糊味。


    幸福公寓住着的邪祟都是死后以恶鬼身份直接与系统签订契约成为住户,从没有经历过地狱的审判。


    但是这一刻,他们一张张脸惨白到火光都染不上半分,这群往日八百个坏心眼的家伙当场宛如一尊尊石雕,脚步挪不动半分。


    如果恶人到了地狱要受刑,那一定是眼前噩梦般的场景。


    没过多久,金大龙的一条胳膊已经呈现出黑炭化的趋势,只见他的肌肤表皮龟裂,露出下面暗红的肌肉,继而又被火焰吞没,变成灰黑的焦炭。


    他疼得连完整的惨叫都一时间发不出来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曾经是被他生吞活剥的情人、原配、女儿化成恶鬼,将他从活人变成死鬼。


    后来他化鬼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她们通通吞入腹中镇压,这会儿他魂体受损,她们三个他眼里的贱人便从他的啤酒肚内破腹而出。


    房间内一时间全是鬼凄厉的尖叫,三位被他伤害过的女士也被这火烧得面目全非,她们拼尽最后的力气在复仇。


    金大龙在幸福公寓七层拥有自己的住宅,是一个实力不俗的高手,此刻却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便被这诡异的异火烧得趋近魂飞魄散的边缘。


    想要停止异能的延续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以德服人让施术者主动停手,另一种则是以武德服人让施术者被动求饶。


    “啊!贱人!贱人——!”


    金大龙倒是想要攻击谢焱,可是他这会儿被女鬼们缠得分身乏术。


    他抬手去撕身上的女鬼,可是她们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根除,扑在他身上疯狂撕咬他魂体化作的皮肉。


    “救我啊!”金大龙向陈氏兄弟团求救,他嘶哑着嗓子嚎叫道,“我是你们老大朴南赫花钱请来的帮凶!你们救我啊!”


    “你们以为她会饶了你们吗?”见他们依旧不为所动,还在看戏,已为强弩之末的金大龙声音顿时尖锐如鬼泣——


    “十三楼那位又会饶了你们吗?!”


    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了在场所有恶鬼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那是他们的生死存亡!


    陈戴维猛地抬头,看向立在那里、表情无悲无喜的高挑女人。


    谢焱脚下没有动,只是缓缓扭转头颅看向他。


    她站在那里,右手向上摊开,火焰在她掌心静静燃烧,宛如一朵地狱深处尸山血海之巅怒放的罪恶之花。


    陈戴维目光对上她视线的瞬间,他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地狱。


    女人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不是人类面对恶鬼时该有的眼神,而是审判者面对待审视之蝼蚁的漠然。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开始这个女人还是个只能求饶的弱鸡时,她看向他们时那双满是怨恨的眼眸。


    陈戴维忽然就懂了,正如金大龙说的那样,这个女人的字典里就没有想过“放过”这个词,她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动手——!”


    陈戴维嘶吼出声。


    下一刻,房间内各种异能不要钱一样朝谢焱身上砸去——坟包、绳索、钢钉、十字架……各种致死性异能铺天盖地涌向她,像一锅沸腾的诅咒泼向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但是谢焱没有躲。


    她只是将右手摊开的手掌,缓缓握成了拳。


    轰——! ! !


    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燃烧轰然于房间内炸响。


    火焰从她握拳的指缝间四射而出,顷刻之间席卷了整座房屋。


    常年笼罩浓雾的幸福公寓从没有见过完整的太阳,但此刻这座屋子里的火光烧得所有置身其中的人宛若生活在太阳内部。


    赤红色的火光将所有邪祟包裹。


    可诡异的是那些木制的桌椅、堆叠的杂物、墙上的挂画却没有一丝燃烧的痕迹。


    火舌仿佛有灵性,绕过一切没有自由意志的物体,精准地、冷酷地、毫不留情地舔上每一具恶鬼的身体。


    惨叫声顿时宛若空气,将房间的每一处缝隙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这群邪祟们从成为鬼的那天起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那不是皮肉被灼伤的痛,而是灵魂被架在火上烤,以生前死后所有罪孽为燃料越烧越旺,无处可逃的锥心刺骨之痛。


    他们疼得保持不住人形。


    一张张或狰狞或惨白的鬼脸开始扭曲、碎裂、崩塌,露出临死前的真实模样——


    有人脑袋被钝器击打开瓢,头骨凹陷,脑浆混着血水往下淌;有人眉心一个血洞,前后透光,眼球爆出;还有人浑身都是黑褐色的泥土,宛如一具被人活埋了数年的腐尸……


    他们的死状毫无保留地被呈现在火光之下,供审判者观赏。


    刚才还大呼爽快的观众这个时候看得小脸煞白:


    【呕——他们罪有应得呕——我边吐边发弹幕呕——】


    【他们碰见栓扣姐也是撞见鬼了呕——老婆姐x我——呕——我买好指套了呕——】


    【我真受不了你们这群人才了!怎么做到边吐边发情的啊! ? 】


    谢焱没有动。


    自始至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于身侧上抬,火焰在她周身流转,像一件由地狱之火织成的披风。


    那些砸向她的异能——绳索与十字架化为飞灰、坟包破裂、铁钉融化,没有一丝一毫能接近她一丈之内,全部被烧成灰烬,在空气中飘飘洒洒。


    这一刻,局势彻底翻转。


    眼下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他们商讨如何给她注射麻药再割掉她的脸皮,还道德绑架她不要怨恨他们、更不要找他们复仇的时候了。


    而是他们恨不得当场下跪,求谢焱放过自己一马的时候——


    “好疼!好疼啊!妈妈!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姐姐!我是小马啊,我刚才还想救你出去呢!你不能看在这份情谊上饶我一命吗?我是被迫的啊!”


    “对对对!我们全是被迫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朴南赫啊!”


    房间里惨叫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油里不断被迸溅出来的水珠。


    他们哭喊、狡辩、推卸,像一群粮仓内被火炙烧的老鼠,吱吱乱叫,丑态百出。


    对于他们的胡搅蛮缠,谢焱的答复是——


    “之前我让你们不要割我脸皮时,也没见你们手下留情。”


    刚才那个仙风道骨的仙人,虽然没有说出传道箴言来,但是他点在她头上的三下,仿佛一柄铁锤击碎了她灵魂之外包裹的顽石硬壳。


    有些东西从裂缝里涌了出来——那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刻进骨血深处的本能。


    她确实不会画符,更不会念咒。


    但她就是能驱使异火。


    谢焱将右拳握得更紧,指关节挤压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拧紧了某种古老发条的最后一道卡扣。


    房间里的火焰再次轰然拔高。


    这次赤红色的光不再只是舔舐,而是咆哮着、翻滚着,如同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扑向每一只恶鬼,将烧得他们皮肉翻卷、骨骼发黑,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这些现了原形的恶鬼终于发现了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谢焱的火烧的是魂体,不烧物质家具!


    那些凳子、桌子、杯子……全是实实在在的物体,火舌从它们表面掠过,不留下半点痕迹,陈戴维观察到这一点后,立刻嚎了一嗓子,“兄弟们!用东西砸她!”


    刹那间,凳子、扳手、钉子、碎玻璃、烟灰缸……一切能抓到手的杂物密密麻麻地朝谢焱砸来,如同满是凶器的疾风骤雨。


    谢焱毕竟只是血肉之身,更何况她的左手还有伤。


    她侧身躲过一张飞来的凳子,肩膀却被后面砸过来的扳手狠狠擦过,痛得她闷哼一声,但她顾不得检查伤势,立刻慌张后退。


    只听“嘭嘭嘭”几声,她原本站立之处几枚钉子钉在她脚边的木地板上,钉尾嗡嗡颤动,再偏一寸就要扎进她的脚板。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何况她体术本就差得要命。


    Ai小8提醒:【宿主快躲! 】


    谢焱猛地抬头,那手掌大的玻璃烟灰缸近在咫尺,她避无可避,头破血流的未来近在眼前。


    这一刻她回想起很多事,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于楼梯间吻上漆狰唇瓣的瞬间。


    但是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出现,紧要关头她的眼中忽然迸射出一滴沥青模样的液体,它接触烟灰缸的瞬间便将其尽数吞噬。


    烟灰缸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可紧接着,更多的杂物铺天盖地砸过来:扳手、钉子、碎玻璃、铁管……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人在危急关头,躯体会有不受控的僵直行为,谢焱知道自己该躲起来,可是她此时根本指挥不动她不动如山的死腿。


    谢焱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做盾牌,准备用这层硬壳硬扛住砸向头颅的致命一击。


    同时她看向身后紧急寻找能避险的地方,准备在腿恢复能力的一瞬间就跑过去躲藏。


    然而想象中需要她咬紧牙关才能承受的手骨粉碎性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些东西砸来的声响全部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吞没了。


    谢焱猛地转过头来。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乌黑柔顺的长发无风自舞,在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空间里,他身上散发着清新可口的蜜桃清香。


    他今天穿着经典款霓虹女高制服,衬衫的衣摆扎进裙腰,勒出一道极细的腰线。


    裙摆堪堪过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雪白的堆堆袜纤尘不染,脚上踩着一双圆头乐福鞋。


    他侧身站着,微微偏头,右臂平举,掌心朝前。


    那只手很美,指节分明、骨肉匀称,涂着透明的甲油,被火光映射得亮晶晶。


    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柔弱如同艺术品的美手,却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道黑色的、流淌的、活着的屏障。


    所有飞来的杂物被其一一吞没,扳手、钉子、碎玻璃,没有一样东西能穿透那道屏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谢焱盯着他的背影发愣。


    片刻后,屏障外的砸击声渐渐稀疏。


    他收回了手。


    那些黑泥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洒落在地,却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般,贴着地面朝陈氏兄弟团的方向缓缓蔓延。


    与谢焱的火不同,它并不饶恕死物,它所过之处,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冒着白烟的痕迹,路过谢焱的火时,它从上面井水不犯河水地滑过去。


    他终于转过身来。


    谢焱这才看清了他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那双眼皮褶皱深而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金色眼珠在火光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垂眸看向谢焱渗血的左手,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冽得像深秋的山泉,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在场每个人耳膜上。


    “谁弄的?滚出来道歉。”


    谢焱误会了他的意思,她慌忙摆手,“我不需要他们道歉,我只想他们死。”


    “道歉并不代表饶恕。”漆狰微微歪头,那张素来端庄的脸上漾出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来,“你放心,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这一刻,谢焱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或许是因为吊桥效应……”


    她小声在心里说,“我竟感觉他该死的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事到如今, 陈戴维再也无法维持他那个宝相庄严的教导主任形象,他破口大骂道,“漆狰!我放你x的狗屁!睁开你的瞎眼看清楚, 她完好无损, 我们要被烧死了!我们才是受害者!”


    陈大伟看着谢焱将他们烧得痛不欲生的业火偏偏不烧漆狰,他更是破防, “该死的畜生,为什么这火不烧你?凭什么这火不烧你?”


    眼下他们这些鬼物半具身体都已经焦炭化, 魂体不稳,其余没有焦炭化的地方也越烧越透明。


    闻言,谢焱那双没有经过修剪的野生眉高高地挑起来,单眼皮里也全都是锐利的锋芒。


    “本事不大, 屁话倒是多。”她完全没有解答疑问的意思, 只是冷声下判决,“你们这群邪祟作恶多端, 早该受死了。”


    “我们哪里有漆狰这怪物——啊!”陈大伟控诉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漆狰忽然闪现到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他修长的手指就这样捏住那张还在造孽的嘴,骨节用力一错,只听“咔吧”一声,那鬼物的下颌便歪向一边,舌头再也翻不出半个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但是这群作恶多端到被收纳进幸福公寓做Boss的恶鬼们, 生前死后都跟“人”这个品种相差甚远。


    漆狰卸得了一个人的下颌,但不能同时卸掉许多人的下颌。


    这群恶鬼真的是死也不老实,拼尽全力在生命的尽头挑拨离间——


    “漆狰才是这里最大的鬼!他留你在家里, 是为了吸——”


    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预兆,没有警示。


    漆狰只是一个转身,那张美丽如仙子下凡的脸蛋甚至没有浮现任何情绪。


    他已抬手,五指穿过空气做出上举的动作,下一秒地上的沥青犹如活物翻腾出一只漆黑的粘稠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精确当场握住那鬼物的头颅。


    下一秒他作出五只并拢的动作,只听“嘭——”的一声炸响。


    一颗熟透的西瓜被当场捏爆,瓜壳、瓜瓤、浆体四散飞溅,有几滴溅上他白皙的侧脸,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往下淌。


    他没有擦。


    那双曾让谢焱觉得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更没有杀意,平静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浓墨重彩的一张脸、干脆利落的肢体暴力、沉默寡言的性格,三者叠加在一起便是此刻让谢焱熟悉又陌生的美人房东。


    漆狰缓缓收回他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却没有收回那沥青般浓稠的鬼手,它还在缓慢地吞噬被捏爆的鬼物。


    原本还在叫嚣的鬼物见到这骇人一幕,声音如同刀割一般被整齐切断,一时间发不出半个字来。


    现场熊熊烈火与嗜人的黑泥之间,身着裙装的美人亭亭玉立,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是暖色的光,一半是冷色的影,仿若一尊被血祭过的瓷偶。


    他微微偏头看向他们,用那根还滴着血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嘘。”


    字很轻很柔,有一种警告孩童安静的即视感。


    当然“孩子们”如果继续闹腾,这位“幼师”也略懂拳脚。


    眼见大势已去,方才还拼死反击的陈戴维忽然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


    生前死后都耀武扬威的金大龙此刻已被烧得仅剩一根手指,火苗细如烛芯,幽幽地舔着那截焦黑的骨节,他仅存的魂体还在痛到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的手指附近,悬浮着三根金灿灿的中间粗两段细的丝状物,在地狱般的场景内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暖光。


    那是人类得以投胎转世的依靠——善根。


    但它们不属于金大龙,而是属于那三个女人。


    随着金大龙最后一根手指如烟尘般消散,天地间便再也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世界不会再有人记得他存在过。


    陈戴维瞳孔骤然地震,他不想做金大龙!


    他忍着被异火灼烧的剧痛,立即转身面朝谢焱,只见他右手四指并拢指天做发誓状,声音沙哑而急促,“我要告发!我们对您的冒犯全部源于朴南赫的指使!”


    漆狰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他高昂着头,漂亮的脸蛋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卖主求荣的贱货。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谢焱微微松了松掌心,异火在陈戴维身上撤去几分,她用恩赐的语气开口,“说吧,你可以比他们多活几分钟。”


    陈戴维如蒙大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好!我什么都说!”


    “大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站起来啊!”陈大伟目眦欲裂,嘶吼道,“你明不明白?哪怕你跪下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我们杀不死他们,朴总未必不行!我们不能资敌啊!”


    陈戴维一把将愚蠢的弟弟推到一边,近乎固执地继续泄密,“朴南赫的技能是保护伞,伞撑开后,五米内所有攻击对他无效,持续时长五分钟!他还是跆拳道黑带,体术极强,近身战谁也讨不了好!”


    他被火灼烧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压下痛楚,这才继续告密,“车时晏的技能是替罪羊,发动瞬间能与视线范围内任意一个人交换位置,冷却时间五分钟。”


    车时晏的技能看似无用,但是跟朴南赫组合起来简直是黄金搭档。


    “待朴总撑开保护罩,鸭子就把敌人换到朴总面前解决;要是朴总身陷险境,鸭子也能立刻把他替换出来……”陈戴维苦口婆心道,“我不建议你们杀掉我们之后立即去复仇,因为面对负伤的你们,他们的组合就是无敌的存在。”


    对于他的劝诫,漆狰撇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虽然没有开口打断对方,但是这一举一动分明在表示陈戴维嘴巴里无敌的存在不过是他眼中的垃圾。


    陈戴维就这样将自己在临死的时刻,将自己所有知道的机密都絮絮叨叨的告诉给谢焱。


    见团队领头人物都已经跪地求饶,其他人更是跪倒一片,知无不言地交出他们的情报。


    只有陈大伟还在那里独自倔强,“大哥,当初就应该按我说的来做,绑了朴南赫威胁现世的朴家人,我们根本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都怪你!非要图什么单开一页族谱的虚名!否则我们的家人在国外也逍遥快活,而不是在我们死后无依无靠!”


    说到这里,陈大伟看向谢焱,试图道德绑架,“我们兄弟跟你说了这么多消息,你应该照顾我们的家人,我们可都是烈士!”


    听到“烈士”两个字,谢焱眉头狠狠一蹙,眼底浮上一层厌恶,“你们两个讨人厌的人渣,脸皮真是厚得可以,什么名头都敢往自己身上贴。”


    “是我弟弟说错了话!”陈戴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声音里带着濒死的颤抖,“我对您汇报这些,绝无半点私心。只是生命走到尽头幡然醒悟罢了!我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坏事,真的太不应该了啊!”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凄惨又滑稽。


    不只是陈戴维,现场除了陈大伟,大家都在跪地磕头求谢焱原谅,也在求根本不在此世的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冤亲债主原谅。


    毕竟这一刻他们是真的见到了棺材,要落鳄鱼的眼泪了。


    观众们看了嫌弃晦气:


    【什么鬼东西!死到临头知道悔改了?我呸! 】


    【他不是悔改,他是想玩恶人常玩的那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骚操作!恶心死了!呸!晦气东西! 】


    跟英明的观众一样,异火从不饶恕任何一个不该饶恕之人。


    哪怕求饶的话语从鬼物嘴里不断地吐出来,它们魂体上的火焰也丝毫没有被这些话浇灭的意思。


    它们无声地持续地燃烧着,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点一点啃噬着他们的存在。


    陈戴维和陈大伟实力强劲,魂体耐烧,尚能咬牙撑住。可他们手下那帮小弟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群恶鬼的阴寿提前走到了尽头,魂体在火中一寸寸化为飞灰,从四肢一路蔓延到胸口,再到头颅,仿佛一碰就碎的风化严重的石雕在簌簌剥落。


    不久后,他们人世间再无半点魂体,只有惨叫声还在屋内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他们最后的遗言,无非是化成灰也不会放过陈戴维一类的鬼话,以及当时若没有被陈氏兄弟威逼利诱来为难谢焱祖宗,他们还能快活许多年的悔不当初。


    铁石心肠如陈戴维,对兄弟们的逝去不流一滴眼泪,对那些诅咒更是不为所动。


    可谢焱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成功让他破了防——


    “陈戴维,”她淡淡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在这里继续与我演戏。”


    陈戴维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解释道,“您在说什么呀?我字字句句悔改的话语都是发——”


    “发自肺腑地悔改是假,怕死才是真。”谢焱直接出言将其打断,“你只是临死前想到我这里刷点好感度,为自己博一个轮回的机会罢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只有火焰舔舐魂体的滋滋声。


    在邪祟眼里谢焱此刻宛若高不可攀的神明,可漆狰看出她的强撑与力不从心,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引导她的手揽住自己的腰,想要以此给她一个支撑点。


    谢焱还惦记着刚刚陈氏兄弟说漆狰也是鬼的事情,她无声无息地抽回手来,与他拉开一点物理层面的距离。


    原本还神气的漆狰一下子怔愣在那里,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陈戴维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这俩人分明就是因为此前的挑拨离间生出间隙。


    “您忌惮鬼物的事情我十分理解……但是鬼也并非全都是坏的,比如漆狰阁下,再比如我本人……”


    “我之前是与您有些仇怨, ”陈戴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但是恶人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嘛。我现在不仅放下了屠刀,我还主动向您汇报敌方的秘密,我可是队伍里一等一的大功臣呢。”


    谢焱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侧过脸, 看向金大龙消散处——那三根金灿灿的善根还悬浮在半空中,像三缕凝固的阳光。


    须臾金光缓缓舒展、变幻,化作三个女人生前的模样。


    她们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眉眼舒展,周身再也不带一丝戾气。她们朝谢焱低头颔首,没她们有说话,只是嘴唇翕动,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保重”。


    随后她们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如同三滴金色的墨水洇开于空气中。


    谢焱有神将张祖的传承确实没错,但是她没有经过专业的师门学习,很多常识她都不动,她在心里戳ai小8 :【展开解释一下她们仨的去处吧。 】


    Ai小8知无不言:【她们仨这是造业不严重,要去地府接受审判,之后便可以排队投胎开启下辈子。 】


    见亲哥陈戴维望着那三根善根,谄媚到猥琐的虎目里闪烁着明显的向往,陈大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蠢笑了,“哥,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还有下辈子吧?”


    陈戴维不听他说话了, 只是一味的试图用仅剩的两只手努力往谢焱身边爬行,却在中途被漆狰走上前来毫不留情一脚踹开。


    他双眼执着地看着谢焱,如同一个朝圣的圣徒,“大人,我还能有下辈子对吗?我还能轮回对吗?”


    他说话期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当他回过头去,看见的只有弟弟陈大伟最后剩下的一颗眼珠。


    鬼物这种东西,哪怕剩一缕魂丝就可以卷土重来,更何况剩下的还是装着他们神识的眼珠呢?


    异火自然不会放过这残余的存在,这颗眼珠也还在火中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若说俩人当真是兄弟情深,此刻陈戴维见弟弟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早该红着眼对罪魁祸首扑上来拼命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火光映在他眼底,跳了跳,又熄灭。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像看完了天气预报一样平静。


    “大伟他作恶多端,”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这样的下场……是他应受的。”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那股熟悉的谄媚劲便再次回到他脸上,“我半分怨恨都没有。真的,半分都没有啊!”


    看到这里追更的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以为这两个bro有多么兄弟情深呢,结果给我演这一出。 】


    【天哪,我是真的没从他脸上看出来一点对亲弟弟的不舍!这就是恶人吗? 】


    【这个不是恶人,这是恶鬼!说起来坏人作恶真的能够像他嘴里说的那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不必人说,稍后便能呈现于众人的眼前。


    “您能体谅我的痛苦对吗?您一定能体谅我的!您是女神啊!”


    四肢与躯干已经尽数被全部烧干,此刻的陈戴维唯剩一颗头颅。


    “我这是向善了,对吗?”


    他太着急了,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他执着地追问,“我对我的家人有绝对的善!尤其是对我的儿子!这个善会成为我的善根,对吗?我还有做人的机会,对吗?”


    “假如你是人的话,你还有机会魂魄到地府,接受审判。”谢焱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这个执念做人的恶鬼,“但你死后做鬼时还是害人造孽,你跟善这个字毫不相干。”


    闻言陈戴维如遭雷击,他不依不饶的嘶吼着反驳,“那金大龙身上的三个鬼呢?凭什么她们有善根?她们甚至在您面前伤害了金大龙!甚至金大龙成为死鬼,都是被她们三个女鬼害死的!!”


    “凭什么她们还有来世?凭什么!”


    谢焱无悲无喜,正要说她们之间做的业障不可相提并论,结果漆狰这个时候已经走过去,一脚将那残余的不肯闭眼的头颅踩碎。


    漆狰满脸厌恶,“一个蛆虫而已,不配跟你说这样多的话语。最渴望的事情到死也得不到答案,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现场谢焱弄出的异火渐渐的熄灭,漆狰身上流淌出来的黑泥也在缓慢的向漆狰身上回收。


    原本满满当当到处都是邪祟的空间,此刻只剩下谢焱和漆狰两个人,空荡的可怕。


    谢焱这一晚上又是工作、又是被麻绳死死束缚在椅子上注入了若干的麻醉剂、又是挑战认知力战群鬼。


    其实大敌当前,刚才那副高大上的气场都是她强撑出来的,输入不输阵就是她本人刚才的代名词。


    这会儿原本纷乱嘈杂的现场只剩下漆狰和她两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一鬼一人。


    谢焱的体力与精神力已经燃烧到极限,她双腿发软、手臂发抖,连站着的力气都在刚刚的高强度斗争里被人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抽走。


    她强忍住不适握紧拳头,强撑自己的意志走到旁边的沙发旁边摸索着坐下。


    这个场景在影视作品里她适合点燃一支烟来装腔作势,但是吸烟有害健康,她从不抽烟。


    她只能哆嗦着手指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根棒棒糖来,撕开包装塞进嘴巴里,通过快速补充糖分的方式来获取继续与怪物对峙的能量。


    刚才陈戴维说漆狰是鬼,这事还需要她来解决呢。


    她抬头,看向这位人美声甜的“房东”。


    他就站在那里,昏黄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衬得那张往日端庄的脸庞妖异诡谲,只是哪怕再骇人,他长相也是美如画师笔下的工笔画,眉是眉、眼是眼,每一条线条都恰到好处,如上佳的山水画。


    可谢焱刚才也见过衣冠楚楚的陈氏兄弟临死前露出的丑恶鬼相,她知道绝美的皮相只是恶鬼的皮囊,其下必然裹着同样肮脏恐怖的东西。


    诚然陈氏兄弟死前必然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可是漆狰身体里流淌出来的那些黑泥怎么解释?哪怕它们只是他的异能,那邪祟们说他是恶鬼时他为什么不反驳?只是捏爆人家的脑子?


    本来谢焱体内麻醉剂的药效就没完全过去,加上刚才那一通高强度折腾,这会儿坐下来稍有闲暇她只觉得四肢肌肉又酸又痛,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身体本就不舒服,再加异火又几乎将她的刚觉醒不久的精神力榨干,此刻她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此前管理员303给她上挂硬加的“极品耐杀王” buff ,谢焱绝对撑不到现在。


    她看着眼前的漆狰,漆狰也在垂眸看向她,双方没有人先开口说话,更没有谁有要先动手的意思。


    双方对峙好一阵,先败下阵来的是谢焱这个被各种糟心事拧干到一滴都不剩的海绵。


    不是她不想跑。


    一是她跑不动,二是双方打起来她也完全处于下风,因为她的异火根本烧不了漆狰。


    她现在就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这样。


    算了算了,漆狰是鬼就是鬼吧。


    “你吃我的话……”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到不真实的脸,声细如蚊道,“记得给我妈打两百万,另外再给我闺蜜……就是备注建材老a的那位,打二十万。”


    她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惨淡却释怀的笑意来,“我不会恨你的,毕竟我从来到这所公寓的第一天开始,便是你亲手养到现在的小白脸。”


    说完这句话,谢焱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彻底断了。


    她的眼前猛地一黑,坐在沙发上的就这样身体直直向前栽去。


    一直等待在侧的漆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揽如怀中。


    那股冲力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他如今这副身体也比他设想中的更加脆弱。


    他竟然被谢焱冲击到膝盖发软,右边的膝盖就这样嘭地一声跪在地板上,他的心脏被硌得生疼。


    他低着头,一只手臂收紧到颤抖,另一只手则哆嗦着抚摸他怀里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谢焱……”他知道昏迷的她根本听不见,可还是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吃掉你。”


    话音落地的这一刻,有不受控制的痛苦与悲哀从心底涌上来,顶得他胸口发疼。


    幸福公寓的规则摆在那里——杀掉十三楼的Boss,就能离开。


    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他并非全然无敌,他是可以被杀掉的有弱点、有上限的存在。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正在切切实实地蚕食着他的魂体稳定性,像白蚁啃噬木梁,从内部一点一点掏空他。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这座公寓窗外浓稠得不见月亮的黑夜。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


    漆狰垂下眼,将谢焱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什么都没说,摇晃着身体将谢焱抱起来,准备离开,脑子里却猛然想起之前谢焱说他乱扔烟头没有公德心的事。


    他回头看了满地狼藉的室内,漆狰身上又一次漫出黑泥,将房间内摔倒在地的锅碗瓢盆,碎玻璃跟铁钉全部吞噬殆尽。


    公德心绝佳的优秀原住民漆狰抱着谢焱离开房间时,现场干净的只剩下承重墙了。


    追更的观众:【……】


    【太有公德心了,兄弟。 】


    【伤心的泪水突然化作爆笑的口水哈哈哈! 】


    【心情好复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我真是不行了,上次这么招笑还是在上次! 】


    这次1层的24小时便利店又有人叫了外卖服务,因着店里唯一员工谢焱不在,故而金老板金荣灿亲自处理,他看了一下对方要求的东西,包括且不限于各种各样的药物,以及他金荣灿医生本人。


    对方让他拿着医疗急救箱去13层救援。


    出事后能让他上门就诊,而不是抱着人下来就医,说明漆狰魂体也受了损伤,不愿意更多地暴露在公众面前。


    金荣灿手脚麻利,先看了眼漆狰发来的照片,又打了通视频确认伤情,紧接着便开始往急救箱里塞东西——修复魂体的药水、人类外伤用到的碘伏、纱布、止血片、缝合包,人类内伤要吃的药物,总之七零八落塞了满满一箱。


    只是塞着塞着,他脑子里又浮起谢焱手背上的伤口。


    那道伤原本已经拆了线,新生的皮肉薄得近乎透明,连底下的毛细血管都隐约可见,本来痊愈状况良好,可经过今晚这一番折腾,薄薄的表皮又崩开了。


    那还不是整齐的裂口,而是从最脆弱的地方星星点点地渗出黏腻的红色脓水,那是伤口在无声地喊疼。


    金荣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烦躁地将手里的急救箱往桌子上重重一撂,扭头去调楼里的监控了。


    片刻后,这位向来只算盈亏巴不得全楼所有人跟鬼全部受伤,方便他大赚一笔的便利店店主如此评价道,“死了才好。陈戴维他们全死了,才是天大的好事。”


    “我只有谢焱这一个员工,”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怒吼,“伤了她!活该你们都去死!”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了头。


    他怔了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像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空气一起从胸腔里挤压出身体。


    那双眼眸再睁开时,他看起来平静许多。


    “小B,”他语气恢复如常,“给我做个全身扫描。刚刚心跳有点乱。”


    【好的,宿主。 】


    三秒后,小B冰冷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员工金荣灿,我用最直接、最硬核、最不绕弯、最不墨迹、最一针见血的方式解答你的怀疑——你的人造躯体没有任何问题。刚才的心跳紊乱,只是被你员工勾起的不良情绪的躯体化反应。 】


    “你在胡说什么?再乱拉cp我举报你了。”金荣灿失语片刻,这才蹙眉发出警告。


    【嘻嘻!我的我的!抱歉抱歉!之前给你乱套关系,完全是我被公寓里错综复杂的cp关系给搞糊涂了!现在我用最实在最通透、最扎心、最够劲的答案回答你——】


    【员工金荣灿,你的心脏,的的确确在为谢焱失衡。 】


    金荣灿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片刻后,他低下头,动作明显慌乱了几分,一把一把地往急救箱里塞卫生用品,塞得箱子都快鼓出来。


    只见牙关磨得咯吱响,脸颊硬是绷出两条硬棱,恶狠狠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你这个——”


    向来伶牙俐齿的金老板噎了一下,这才继续恶狠狠地放出评价,“——这个不懂感情、只会乱拉cp的人工智障!”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提要就是男主的心声,脆弱男人


    第47章


    谢焱陷入昏迷,但她人躺在床上,江湖上却流传着她的传说。


    很快,她力战陈氏小团体的新闻便如同飓风席卷整个线上跟线下。


    关于她在《幸福公寓》力战群雄的视频剪辑开始在小圈子里进行病毒式传播。


    谢焱平时静态已经很有魅力,只是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散漫罢了。


    当她认真严肃起来,异火自掌心燃起,赤红的光映亮她半张侧脸,将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照得凌厉如刀。


    这一瞬间,她周身的散漫与淡淡的肾虚感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烈的、锋利的、咄咄逼人的帅气。


    试问全天下谁能拒绝人帅腿长的mommy绝境逆势反击呢?


    【谢焱是真给我们争气呀!啥也不说了!谢焱粉丝这周出门散步横着走! 】


    【趁着人不多,我的裤子就先脱到这里,老婆姐快来up我!我要你! 】


    【点击就跳转谢栓扣超帅剪辑!让这个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极其靠谱, 霸气侧漏的栓扣姐帅到你裤衩儿满天飞! 】


    看到粉丝剪辑视频时, 管理员303豪掷200块,为自己的女儿投了流量。


    她甚至还把其中热度最高的视频转发到工作群@全员:【我不允许有人还没看过我乖女儿的视频!她能有如此优秀的今天, 完全离不开一个英明妈咪的教导! 】


    群友看不惯她,但是又拿她没办法。


    因为谢焱所在的这本漫画近期的成绩着实亮眼到刺目,尤其是当她团灭陈氏兄弟之后,那数据更是肉眼可见地飙升。


    此前管理员303人微言轻,她搞出来的幸福公寓积分整改计划被搞得慢吞吞的。


    这会儿她母凭女贵带出小爆款佳作,同事与领导看她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总监更是在开会时给予赞赏,“我觉得小三能做出成就, 跟她对人物的爱少不了关系!小三你整理一下经验,届时做个ppt开分享会与大家分享一下经验!”


    “小三, 我很看好你。”在周会结束时,她更是再次在大家面前对管理员303加油鼓气,“这次春节漫画投流也会重点投你的《幸福公寓》!你可要再接再厉, 不要辜负公司对你的培养!”


    闻言,管理员303立刻从座位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保证不会搞砸的!”


    如果谢焱在这里,她会吐槽说:“交给我,您就闹心吧!保证没有不搞砸的风险!”


    谢焱大发神威的事,不仅在《幸福公寓》之外掀起了狂风巨浪,就连公寓内部的人在亲临陈氏兄弟的宅邸之时也被吓得背脊发凉。


    阿祖站在那栋只剩承重墙的废墟内部,一时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瑶瑶一肘子怼在他腰子上,阿祖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开启自己的异能。


    刹那间,只见废墟内部浮现出一群模糊的黑影。


    他们的身高一模一样仿佛侦探漫画里神秘莫测的黑衣人,但发型却各不相同,有的是马尾辫、有的是寸头、还有的长发飘飘。


    所以建模粗糙到惨烈的地步,旁人光凭那颗几颗脑袋头顶的发型也能一眼认出谁是谁。


    正在追更的观众切到这个视角,当场就没绷住,笑得肚子疼:


    【小小的幸福公寓还当真是藏龙卧虎! 】


    【真不愧是理发师,这能力简直无与伦比! Tony的关注点就是不一样哈! 】


    【这个阿祖没去警校当阿sir,反而来这个小小的幸福公寓当一个理发托尼,真是屈才啊!我这里推荐他去联邦警局! 】


    除了那个能力神奇的阿祖,其他邪祟也在各显神通,用各自的手段试图还原现场发生的一切。


    张瑶瑶更是双手按地,地板缝隙里渗出黑雾,将阿祖弄出来的模糊黑影凝成实体,观察他们的举动。


    一时间,废墟之上光影交错,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苏冰清跟他们不一样,她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技能。


    只见她不急不躁,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步子慢得像在散步,但那双眼睛却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面墙壁跟上面的每一处痕迹。


    她的手指偶尔轻触墙面,像是在与这座废墟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走到第二圈时,她回到陈戴维的房间门口停住。


    只见她蹲下身,手指沿着墙壁大理石瓷砖踢脚线缓缓划过,最终在一处颜色略有差异的墙面前顿住。


    她伸手敲了敲,于是那瓷砖后方立即发出空洞的回响——这背后必然是一处凿开的墙面。


    几秒钟后,其后隐藏摄像头的存储卡被苏冰清装入手机中进行读取,于是在一众邪祟的围观中,从不省人事的谢焱被绑如房间,再到她苏醒后大发神威的画面便这样被手机一板一眼地播放出来。


    看见住在7层的金大龙在谢焱的异火前毫无反抗之力时,所有人嘴唇哆嗦着,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阿祖最先开口,嘴唇还在发抖,声音却已经挤了出来,“那个……那个无法熄灭的火是什么鬼东西?”


    张瑶瑶感觉自己整个鬼都不好了,“你、你磕巴什么?没、没用的东西!我认为、认为金大龙毫无还手之力也跟他身上三只恶鬼同时对他发动攻击有关系。”


    蒋小慧表情扭曲地给出评价,“我有预感,谢焱的异火会是鬼物的天敌。”


    “这还需要预感吗?这就是事实。”车时晏眉梢眼角都是凝重的神色,他纠正并且补充说明道,“这几只鬼的异能在他面前毫无作用,甚至只能使用物理攻击。物理攻击又被漆狰那个怪物悉数挡下,他们俩叠加在一起就是无敌的。”


    苏冰清眯起眼睛,她此刻俨然是现场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她温温柔柔地安抚大家的情绪,“你们在紧张什么呢?我们在谢焱眼里是遵纪守法的好东西,哪怕物种不同,圣母也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们下手。”


    “冰清姐说得没错,真正要头疼的是朴南赫那个傻叼!”一念至此,张瑶瑶瞬间眉开眼笑起来,“谁让他平常在公寓里胡作非为来着?张哥我早看他不顺眼了!现在他踢到硬茬也是活该!”


    阿祖没理会这个说风凉话的小登,而是提醒车时晏,“你抓紧时间去跟谢焱还有13楼那位怪物道个歉,尽量离朴南赫远点,小心被株连。”


    车时晏与苏冰清对视一眼,眸子里闪烁算计的光芒,“我心里有数。多谢提醒。”


    朴南赫从收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就在房间里崩溃地瑟瑟发抖,“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能死到临头觉醒这么无敌的异能!”


    他害怕的时候嘴特别的碎,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陈氏兄弟那群废物居然连一个女人都杀不死!还让她觉醒异能给我留下了无穷后患!我要让他们的家人好看,死我也不让他们死得安宁!”


    他在这里磨磨唧唧的时候,车时晏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朴南赫这次对车时晏没有此前作威作福的态度,他过去一把握住对方的胳膊,心急如焚地问道,“鸭子……不!我是说车先生!谢焱不是很喜欢你这款小白脸吗?不如你去给谢焱睡一睡,让她息怒好不好?”


    车时晏十分无语,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拂开朴南赫的爪子,再整理被他抓得皱皱巴巴的衬衫,“我只能说我尽力,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朴南赫的脸色一下子精彩起来,他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吗?我要做什么准备啊?”


    下一刻,两位异口同声的说道——


    “准备被那两个怪物一起摘下脑袋。”


    “跟你一起向谢栓扣自荐枕席!”


    他们脱口而出后,同时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彼此,似乎在想这么无下限的话是怎么从对方嘴巴里说出来的。


    下一秒,朴南赫面目狰狞,他既又心虚又害怕,抬手就去捂住车时晏的嘴巴,他崩溃地发出警告, “啊啊啊!我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点收回去!”


    “能用身体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我的脑袋了啊!”


    外界纷纷扰扰,但是话题中心人物谢焱此刻却在昏迷过后无缝衔接沉睡以修复受伤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待谢焱慢慢恢复意识时,她还没有睁开眼睛,便听见AI小8一连串哔哔叭叭的播报——


    【叮叮叮!恭喜宿主第1次见到恶鬼,并且杀死恶鬼!达成——《这破公寓果然闹鬼,我他爸杀杀杀! 》成就!奖励积分20! 】


    【叮叮!恭喜宿主达成——《莫名其妙就成为幸福公寓传闻中神秘莫测的高手,全世界都在推测我有多牛逼》成就!奖励积分10分! 】


    【叮!此外宿主间接或直接杀死鬼物总共6只!积分结算为12积分! 】


    【本次共获得积分42分! 】


    加上此前剩下的30积分,谢焱目前积分72分!再攒28分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可以点外卖自由的原世界啦!


    谢焱这会儿心里亢奋得要命,但其实她还是不太敢睁开眼,唯恐一睁眼就要面对自己此前对漆狰嘴臭说让他吃掉自己的糟心事实。


    只是一时嘴臭一时爽,过后擦腚火葬场。


    不过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因为谢焱想去厕所。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于是谢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眼睛睁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准备看漆狰在不在现场。


    结果她物理层面的眼前一黑。


    有那么一会儿,谢焱以为自己在战斗中失明了。


    就在她凌乱地要去触摸自己眼眸时,她眼前的黑暗挪动了尊臀,缓慢地转过身来,于是谢焱便对上了狰兽那双金灿灿的猫眼。


    哦,原来她眼前的黑暗不是失明,而是狰兽心宽体胖的身体。


    “你该减肥了,没绝育的猫都这么胖了,绝完育岂不是要胖成一座山头?”


    果不其然,谢焱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吐槽。


    第二件事则是——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要去厕所。”她拍拍毛茸茸的猫屁股,示意它移开大腚。


    说完,她又竖起手指作出噤声的动作,也不管猫咪能不能听懂人话,就这样跟人家哔哔叭叭强调道,“我要偷偷的去,你可不准告诉你家铲屎官啊。”


    狰兽咪了一声,接着低头在谢焱身上嗅来嗅去。


    在这里鬼跟鬼之间厮杀属于同类相残有业障,但是人杀鬼不存在业障,只存在功德。


    果然它没有从谢焱身上嗅到任何那种魂体受伤的味道,它嗅到的只是谢焱身体上面的损伤,甚至它还能感受到谢焱的魂体还在功德的浸泡中不断的增强。


    跟谢焱的情况截然相反,它的半身漆狰在这次战争中魂体进一步受创。


    狰兽在心里对着自己的半身喵喵咪咪,通过意识连接与漆狰发去消息,“喂,废物,你老婆醒了,但是她不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漆狰曾经在白天黑夜长时间凝望谢焱的睡颜, 希望她能苏醒看看自己,但是等谢焱真醒了,他一时间又难免近乡情怯, 他的眼前不断的浮想起之前谢焱让他吃掉她的画面。


    他耳朵灵,他先是这样在自己的房间内背靠着房门偷听谢焱那边的动静,听到她那里的房门发出轻声的响声时,他默默将自己这里的房门打开,他没有看向谢焱,但是他十分笃定地将自己拄在谢焱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漆狰向来对谢焱的注意力十分敏锐,他能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这才移开。


    待谢焱进入卫生间以后,漆狰抬手抚上谢焱注视过的侧脸,目光迷离起来,整个人竟有一股春情荡漾的味道。


    他就像一只站在卫生间外等待主人上厕所的小猫,待谢焱打开卫生间的门时,他克制住抬眼看她的冲动,只是将人拄在她的视野里不肯离开。


    谢焱:“……”


    他这委屈巴巴的好诡异啊!


    而且……而且他真的好像受气以后还不敢跟她诉说委屈,也不敢讨要一个真相,就只能在她视线里刷存在感的小媳妇!


    谢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要是漆狰今天哔哔叭叭跟她吵架,问她那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起来很像要吃人的家伙吗?那谢焱要跟他对着吵,尤其是要为他长期隐瞒自己物种的事情讨一个说法。


    但是漆狰不争不抢,他只是拄在她肉眼可见的范围里偷偷委屈。


    谢焱自认是位有道德的人,她看见美人红着眼眶有一股强烈的亲对方两口让对方别再委屈的冲动。


    跟她混熟以后,ai小8忍不住吐槽:【所以宿主道德在哪里? 】


    谢焱在心里回应:【我只是意y他,没有真的动手, 这已经是道德作祟的结果了。 】


    别看她跟系统交流得十分顺畅,她跟漆狰还在现场玩有冲突后别别扭扭不肯先对彼此开口的幼稚把戏。


    只是谢焱回自己房间躺着时,她没有关门,给了漆狰一个站在门边正大光明看她的机会。


    看到这一幕观众乐了:


    【家产就这样没有语言交流,但就这样默默用行动互钓这样子。 】


    【狰狰有一肚子心眼我理解,怎么栓扣姐也长脑子了?说好的钢铁直女呢? 】


    【姐妹开玩笑,谁看见我家狰狰这张小脸蛋还能继续做榆木脑袋?更何况我家狰狰性格还这么温婉可人!男孩子都给我向狰狰看齐!我没开玩笑! 】


    人类懂这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推拉,但深渊生物狰兽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在它眼里自己那个站在门边欲语还羞、近乡情怯的半身就是一个一点都不大大方方的窝囊废物。


    不管生前还是死后,漆狰都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家伙,关键时刻还得靠咪来处理。


    狰兽舔舔爪子,用夹得又软又甜的声音对谢焱喵了一声,随即动作灵巧地从床上跳下去,迈着优雅的猫步绕到漆狰的身后,接着猛地从地上跳起,用脑袋撞钟的姿态嘭地一下撞到漆狰白皙的膝窝。


    谁被猫车猛烈撞击都不能好受,哪怕是邪神似乎也不行。


    于是漆狰踉跄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彻底进到谢焱的房间内。


    万事开头难,漆狰走进这间房间后,剩下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他跟谢焱目光先是碰撞,紧接着又各自撇开头看向一侧。


    现场气氛暧昧中浮动些许尴尬,但漆狰还是红着脸走到床边,将手里插着吸管的高脚杯递给谢焱,用夹出来的女声温温柔柔地说道,“谢焱,喝一口冰可乐醒醒神吧。”


    “啊,谢谢,许久不见你还是那样优雅。”谢焱下意识的伸手要接,漆狰却绕开她的手,转而坚定地捏着高脚杯坐在她的床边,并且倾身靠近她,将吸管递到谢焱的唇边。


    漆狰的外形自然不必多说,那是看一眼都让人眩晕的美学冲击力。


    这会儿俩人贴得近,他身上那股清新可人的蜜桃香还一个劲地绕着谢焱勾勾缠缠,往她鼻腔里钻。


    大美人在视觉跟嗅觉两个层面一同攻击谢焱,让大色迷有点遭不住了。


    只是谢焱好色中又勉强维持着理智,她垂眸看向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左手,又伸手去摸自己肩膀处被扳手狠狠刮过的挫伤,再仔细感受全身各处肌肉那使用到极致的酸痛感……


    最后她又调出系统积分面板去看上面变动的积分。


    种种迹象叠加起来无一不在提醒她——之前跟陈氏兄弟噩梦一样的决战是真实存在,而不是她精神病之下的幻想。


    陈氏兄弟是鬼,便说明那天她在四层看见漆狰于尸山血海中间淡定抽烟的画面也不是她的凭空幻想。


    漆狰是鬼,他们人鬼殊途。


    见谢焱一时间不肯张嘴,甚至还在看他一眼过后,便撇开头不肯再看他第二眼。


    漆狰红着眼眶垂眸似乎是委屈了一会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是在将哽咽与不安的情绪一同吞咽到肚子里。


    一秒钟后,他倔强地拿起吸管轻轻地戳向谢焱的唇瓣。


    活人的唇瓣是软的,他自然轻而易举戳出一个漏洞,他便趁势将吸管塞向她的牙关之间。


    对于刚从昏睡中苏醒的人而言,全糖冰汽水诱惑力太强,谢焱没忍住叼着吸管开始嘬嘬嘬。


    好吧,此前谢焱确实对漆狰有着各种各样正面、负面的想法。


    可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随着冰爽可口的小甜水被她吸入肚子里,谢焱觉得漆狰是鬼又怎么了?他对她挺好的。


    她就这样半靠在床头在邪祟的伺候下嘬了一会儿冰可乐,甚至喝完之后还敢跟对方提要求,“我没喝够,你再去倒点。”


    于是漆狰便从她身边起身,老实本分按照谢焱的要求伺候她,继续供她嘬汽水。


    谢焱看着他这副百依百顺又委屈巴巴的模样,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负心的人渣。


    可恶啊谢焱!说不定这是恶鬼演出来的忽悠你、故意让你心疼他的路数!你可千万不能中计啊!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心疼对方的情绪,开口问道,“你怎么……”


    谢焱想问你怎么没有吃我,可是当她抬眼看到谢焱漆狰那双红了的眼眶时,她就说不出后半句,唯恐恶语伤鬼心。


    话语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出来的是——“你、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冰可乐?”


    漆狰闻言垂下眸子,轻声细语地回复道,“因为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很喜欢喝这个。”


    谢焱又喝了一口汽水,冰爽带糖分的饮品给她浑浊的大脑手动降温,她觉得自己一直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你是——”


    邪祟那两个字终究还是在漆狰眼底浮出的盈盈的水光中消失殆尽。


    算了算了,漆狰爱是啥是啥吧,反正她昏迷这样久的时间,他要吃自己早就下口了,没必要留她到现在,甚至还在她苏醒后当牛做马地伺候她。


    谢焱清清喉咙,话风再次一转,“你的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按照漆狰往日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性格,他肯定会说他好得很,那些杂碎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可是这次谢焱话音刚落,便见漆狰柔柔弱弱地凑近谢焱,主动低头将他的额头靠在她的肩膀处,“谢焱,我的身体好难受、好不舒服。”


    男人会撒娇,女人魂会飘。


    漆狰虽然在谢焱的眼睛里不是男人,但他初见的人设是高岭之花,这样的大美人对她撒娇那爽感自然是不言而喻。


    此刻谢焱的身体有多僵硬,她的心就有多柔软,“你、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的形式?你跟我展开讲述一下。”


    漆狰说话带着鼻音,听起来就有点哼哼唧唧撒娇的味道,“我感觉心头很烦躁,恨不得把整个世界全部毁掉。同时我情绪又很敏感,总是控制不住,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而且我的身体还虚弱得厉害,总是从内部到外部产生痉挛般的疼痛。”


    谢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她怎么感觉漆狰这这个情况像是在痛经?


    待谢焱晚上去便利店上班的时候,金荣灿站在那里整理货架,她站在旁边陪工。


    在金荣灿整理好一个货价的货源时,她顺手将咖啡狗腿地递过去,“老金辛苦了,请喝咖啡。”


    “叫我小金,我年龄可比你小4岁。”金荣灿强调完两人的年龄差,这才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谢焱就在这个时候问道,“小金,鬼物会痛经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雷霆问题,金荣灿他手猛地一抖,呛直接从喉咙呛进鼻腔内。


    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谢焱绕到他背后,抬起手轻轻拍他的后背,“别这么激动,慢慢来。”


    “咳、咳咳——”


    金荣灿肉眼可见咳得更厉害了,谢焱只手仿佛带电,每一下拍打都让他后背绷得更紧。


    他看起来像是想躲开的样子,可他的背脊却有它自己的想法,始终严丝合缝地贴在谢焱的手掌心内。


    这并不是因为谢焱的手在追着他的背移动,是谢焱的手掌在哪里,他的背就往哪里贴。


    她往左移一寸,他的脊椎就跟着弯过去一分。她往上抬一点,他的肩胛骨就默默迎上来。


    这给谢焱一种即视感——她在摸凸猫状态的狰兽。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荣灿的耳朵尖,简直红得能滴血。


    “或许这就是剧烈咳嗽导致的充血吧,而且人脆弱的时候总是希望被安抚的。”谢焱如是想到,她甚至还贴心地又帮金荣灿拍拍背,温声开导他,“慢慢来,不用着急。”


    结果这话音落地,金荣灿那张脸更是咳嗽得涨红如灯笼。


    待他终于不咳了,他才舍得将自己的背从她手心里慢吞吞地移开。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强调道,“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是男人,我从没有经期。”


    “金老板,你真是说了好一通酣畅淋漓的废话。”谢焱对他投以看傻子的眼神,“无论是不是人,你都不会来经期,因为你是雄性来着。”


    金荣灿被她怼了也不生气,只是目光幽深地看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对呀,所以雄性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都、不、会来经期。”


    谢焱不是那种绝对的笨蛋,她闻言蹙眉,她分明能听出来自己老板金荣灿明显是话里有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谢焱蹙眉思考一阵, 自认为想出了金荣灿的言下之意。


    或许漆狰真的是来经期了,只是因为漆狰是精神男人,所以老板提醒她不要太直白的去关注漆狰的生理期。


    追更的观众看到这里有点不中了:【我勒个豆啊,这是什么样的跨次元交流?栓扣姐这是人类能拥有的脑回路吗? 】


    谢焱想了想, 她觉得自己回去应该给漆狰做点红糖水喝,以形补形拿红糖补一下气血。


    当然除此之外, 她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除了喝药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方式能加速鬼物的魂体修复吗?”


    面对这个问题,金荣灿先是僵硬片刻, 这才扭过头来快速扫了一眼谢焱的嘴唇,“活人的阳气对于死鬼来说是大补之物。”


    谢焱疑惑不解,渴望对方给自己进一步答疑解惑,“阳气传输有什么高效节能的方式吗?”


    “就像手机插孔充电比无线充电更快。”金荣灿英俊的脸上露出伪人感十足的虚假笑容, “你想高效节能可以直接对准插漆狰牌手机的插孔。”


    实不相瞒,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阅资料无数的谢焱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各种各样经典的颜色场面。


    所以她要给漆狰做攻吗?


    脸皮厚如谢焱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自己滚烫的脸颊,“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我是直女,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接受跟好姐妹直接性生活。”


    闻言金荣灿也愣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回应道,“我指的只是接吻,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听见这话谢焱也傻了,她先是目瞪口呆的跟金荣灿大眼瞪小眼,随后她顾左右而言他,着急地用手去将原本被金荣灿打理得整齐有序的货架整理到十分凌乱的程度。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我没想跟漆狰进行性生活,我可是直女,我怎么会想跟女人睡觉呢?”


    她尬笑两声之后选择果断转移话题,“说起来你这里卖不卖情报?我想花钱在这里买一些楼内的常识性信息。”


    金荣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您怎么不去问你那能上床的好姐妹呢?以你们的关系,你想知道什么对方都会告诉你,根本轮不到您在我这里消费。”


    这话将谢焱说得好像负心汉一样。


    谢焱尬笑两声,“你可真幽默,这里谁能比公寓唯一的小卖部老板知道的更多?这种消息我当然要问你啦。”


    谢焱之前吃了信息差的亏,她不会再掉进同一个坑里,花点钱就花点钱吧,这是用来买命的钱。


    她花了钱,金荣灿自然是知无不言。


    在办公室接触到这所公寓遮羞布之下错综复杂的信息知识之后,谢焱整个世界观被进一步颠覆。


    原来在这么寓里的各位住户竟然是被系统鼓励相互厮杀的,大家可以从中获取海量的积分以及位置上的晋升。


    活人与活人之间同类相残会染上业障,活人杀鬼就不会有业障,只会有功德。


    而鬼物不论杀人还是杀鬼,都会染上业障魂体不稳。


    漆狰就是因为同类相残而导致魂体不稳。


    同时谢焱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活人想逃出公寓只需要支付100积分,而邪祟想要离开这里不仅需要支付更高额度的积分,甚至还必须干掉13层的Boss——她的大美人房东漆狰。


    听到这里时,谢焱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


    一方面, 13层做为众矢之的是最危险的地方;另一方面因为大美人房东的能力最强,在他的庇护下的13层又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俩这个生活环境就是一个左右脑互搏的糟心状态,活又活不安稳,死又死不痛快。


    同时金荣灿还告诉谢焱,这座楼基本全是鬼。


    谢焱:“?”


    她掐住自己的人中进行一个防昏迷的动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那我之前上下班都一层层爬楼梯算什么?”


    “你也没问我。”金荣灿心虚地移开视线,“以前算你命大,以后那张员工卡你就留着,上下班就一直坐电梯吧。”


    听见这话,谢焱就像第一次认识金荣灿一样疑惑地看向他。


    金荣灿不自在道,“你看什么?”


    谢焱也不遮掩,“看无良资本家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方。”


    金荣灿此前还能非常理直气壮扯谎,这会儿被谢焱如此调侃,他噎住片刻,只是道,“就当公司对唯一员工的补偿。”


    追更的观众:


    【金老板,死去的员工们都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


    【哟哟哟,这是何物啊?还什么“补偿”,我从本漫画开更第一天就在追更,你可从没提过什么“补偿”! 】


    【双标狗老板!我呸! 】


    但谢焱也没让金荣灿难做,她立即转移话题找台阶,“你给我推荐几款滋阴养颜的养生茶,我给漆狰买点补补身体。”


    金荣灿嘴唇抽了抽,想要告诉谢焱,那漆狰是个男鬼,他根本没有经期这种事。


    管理员303立即让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出警告,强行终止他企图阻止谢焱骚操作的事情,甚至还给店里传输进一连串红糖玫瑰姜茶的模型,表示它们放在仓库里,让金荣灿去拿给谢焱。


    金荣灿闻言没有如往常那样毫不犹豫听从公司指挥立刻有所行动,而是在原地看着谢焱出神片刻,撂下一句自己去仓库给她取东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场。


    只觉得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谢焱递给他的植脂末咖啡饮料瓶身蹭了一下,又蹭一下。


    “行,店里今天刚来一批货还没有上架,我去仓库帮你看看。”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些,继而转身离场,只是他的步伐慢吞吞,这会儿旁边路过一个九旬老奶都能把他超车。


    不过谢焱也没有多关注自己老板突然残疾这种事,可能是黑心资本家平时给人看病时收费太多,染了业障吧。


    她脑子里开始盘算给漆狰补身体的事,毕竟眼下他们俩在这恐怖公寓中已经链接为一个整体,是陈氏灭门案的共犯。


    谢焱要力保13层的家完整,否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可不相信她跟其他鬼物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能像漆狰一样对她只看不吃!


    从当前情况分析,谢焱决定先给漆狰喝补血的药品看看能不能让他提升状态,假设不行……那他们就接吻好了。


    在性命攸关的大事面前,亲个嘴不算什么。


    他们俩之前是亲过一次啦,但那个时候她神志不清来着,不过那次接吻她也没往他世界更深处做探索。


    他当时没有推开她、后续也没有与她计较,漆狰对她应该是……不讨厌的吧?


    谢焱在这边心烦意乱地上班时,有人听说她在这里,便闻讯赶来这家24小时便利店。


    来的第一个人是理发师tony阿祖,他也没磨蹭,而是站到单手整理货架的谢焱旁边帮她一同工作,他嘴上似是不经意地提道,“昨天你们闹出来的动静很大。”


    “金大龙跟陈氏兄弟一行人团灭,”tony阿祖继续说道,“而且这次主要是你的手笔吧。”


    谢焱瞳孔一缩,面上镇定无比的抬起眼来,仔细的打量眼前这个留着武士头的时髦男人。


    阿祖扬起眉梢,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20积分买你的异能信息,怎么样?”


    谢焱还没有穷到跟蠢到为了一点积分把自己保命裤衩主动扒个底朝天的程度。


    她装傻道,“对不起,I cant understand你的意思。”


    阿祖也是过来人,他怎么会看不穿谢焱这点拙劣的小伎俩?


    他也不生气,只是歪嘴一笑,“人在江湖飘,总得有点同盟吧?我对你没什么祸害之心,反倒是真情实感想跟你交个朋友。”


    “经此一难,你也算重获新生,”阿祖扫了一眼谢焱老实本分的单马尾发型,“而重获新生者一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换一个时髦的新发型。之前给你的9折扣作废,从今日起你来我这里理发,我给你打5折。”


    在这个物价奇高的幸福公寓里,50块钱也只够买几桶泡面,而阿祖那里能整一个时兴的发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想50块就拥有一个拉风的造型呢?


    况且他们所在世界可是恐怖漫画,颜值越高人气越高,越容易活得久一点。


    不过谢焱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来,她跟漆狰才是第一牢不可破的同盟,她要回去好好征询对方的意见才行。


    最终谢焱给出来的答复是,“再说吧,有需要我会去找你。”


    “成,你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阿祖也没有立刻强求,甚至还在临走前给她抛了一个媚眼。


    谢焱此前搞出那样大的新闻,今天来找她的人就是一茬接着一茬。


    上次谢焱看见脖颈开线的那位蒋小慧也出现了,她似乎比阿祖带有更多的诚意。


    她一上来就热情地挽住谢焱的手腕,“哎呀,姐妹,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实不相瞒,那个金大龙以前是我们队伍里的刺头,我看这个人渣不顺眼很久了,还好他昨天自己作死栽在你手里了,你真是为民除害的好英雄。”


    面对如此夸赞,谢焱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小得意的,她摆摆手说道,“为人民服务的英雌就是这样的。”


    蒋小慧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儿,立即从善如流。


    简单的客套话之后便是图穷匕见,只见蒋小慧四下张望一番,确认他们附近没人之后,才压低音量问道,“说起来金大龙这老流氓实力不俗,你铲除此等禽兽的路上,肯定受了不少伤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关切极了。


    甚至还从随身的包包里抽出一板消炎药,主动往谢焱马甲口袋里揣,“礼轻情意重,姐姐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药你收下吧。”


    对此,谢焱连忙将其掏出来要塞回对方手心里,“这里的药价都不便宜,你快拿回去。”


    于是那板药就仿若过年时期被双方家长推来推去的压岁钱,在俩人中间烫手山芋一样甩来甩去,直到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捏起来。


    两个女人一起看过去,入目的便是一张美丽到妖艳的男人面孔。


    来人正是车时晏,他做出将药收进胸前口袋里动作,言语轻佻道,“那既然二位姐姐都不要,那它就归我好了。”


    “呸,你还真是好厚的脸皮。”蒋小慧连忙抬手将那药抢回来,她看起来似乎还想将其塞到谢焱那里。


    只是顾念着车时晏在场,又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在推拉过程中让其再次落入车时晏这个妖妖调调的鬼东西怀里。


    蒋小慧摸出手机,在谢焱面前晃了晃自己的绿泡泡名片,“我id叫【蕙质兰心在职场】。我后台有发你好友申请,你记得通过一下,然后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以后这栋楼里有什么你想知道的消息都可以问我。”在看见谢焱当场加好友后,她又露出看起来格外温和友善的笑容,说出那句跟阿祖异曲同工的话,“这栋楼里没几个女人,我加你也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想girls help girls ,相信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谢焱在金荣灿那里买过情报,知道蒋小慧与林宇、金大龙是一个同盟,叫什么“富仇者联盟”。


    对方阵营刚折损了金大龙这员大将,这会儿来拉拢她,多半是存着弥补战力缺口的心思。伸手不打笑脸人,说不定未来双方还真能结成合作关系。


    谢焱笑笑,朝她摆手道别,“好,有空联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朴南赫那个讨厌鬼还好好地待在10层,谢焱迟早要干掉他。


    在此之前,蒋小慧一伙这边能帮忙最好,帮不上忙也绝不能成为阻力。更何况漆狰现在魂体不稳,她更不能给己方多多树敌。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蒋小慧见谢焱释放出友善信号,这才弯起眉眼,转身迈着小碎步往外走。


    平底皮鞋的鞋跟敲击在地面上,节奏明快,声音清脆。


    就在她即将踏出超市大门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脚步,猛地扭过头来,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车时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次袭击你的人跟他是一伙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姐妹!千万小心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白脸!”


    说完,蒋小慧一秒都没有耽搁转身就跑,如同一张被风卷走的纸片,眨眼就消失在门外。


    这么寓人际关系确实很复杂,谢焱不认为这是对方真的好心怕她受到伤害,而是不希望自己要拉拢的大将跑去别方阵营,所以临走前埋根刺罢了。


    车时晏脸上慌张的神色只维持了几秒,随即便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尾微微下垂,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犬。


    他可怜兮兮地望向谢焱,“其实我今天来找姐姐就是说这件事。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多管闲事、自以为是的家伙倒是先行对姐姐挑拨离间了。”


    他姿态慵懒地倚靠在货架前,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往谢焱的方向又贴近了几分。


    今天他为了勾引谢焱可是特意做了造型,头发用定型喷雾和卷发棒精心打理过,颅顶蓬松,两侧削薄,显得脸型窄而流畅,是标准的“脸蛋天才”配置。


    白炽灯下,他画着淡妆的五官精致得几乎失真,只见他眉骨高而流畅,眼型狭长微挑,瞳色浅褐,像盛了一汪融化的糖浆,搭配那张被评为全球顶帅的脸蛋,确实很有吸引力。


    此时他的蜜桃嗓还压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委屈,“我可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隐瞒姐姐的意思。姐姐也不会真中那个毒妇的挑拨离间计……对吗?”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微微歪头,眼睫轻抬,明明身材高大,偏偏给人一种从下往上看的仰视感,那是他作为男团练习生时千锤百炼之下最让人心软的表情管理技巧。


    见他一番开屏之下,谢焱也没有接话的意思,甚至还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扭头继续整理货架,车时晏又开始下一步开屏。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解开皮夹克的拉链,将其脱掉后露[]出其下别具匠心的穿搭来。全程姿态像被慢镜头处理过,舒展又从容,自信又优雅。


    看清他里面穿搭的瞬间,追更的弹幕飘过一排排【骚包】俩字——


    【爸呀大哥!你敢穿我都不敢看啊! 】


    【这是何物啊?那粉粉的东西是何物啊? 】


    【好大!好饱满!牛x!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只见这位辣弟车时晏里面穿着纯白色衬衫,上面靠近锁骨的位置系着一根黑色束缚带,骚包又克制;衬衫胸部下方做了隐蔽的开口设计,不动时看不出端倪,一旦抬臂,便若有似无地露出里面白皙粉嫩的南半球来。


    他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经过精心修饰, 连身上飘来的木质沉香味道都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恰好能钻进入的鼻腔,又不会显得刻意。


    可惜谢焱每天睁眼闭眼都在正面接受漆狰的美色暴击。


    此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在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劫难之后,这些旁的莺莺燕燕,早已入不了栓扣姐的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只是走到收银台后方一边收银匣里面的零钱,一边与车时晏敷衍道, “你有事说事,别整这些没有用的骚活。”


    “为了见姐姐,我可是精心打扮一番呢,结果姐姐多看我几眼都不愿意。”车时晏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压得又轻又软,仿佛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姐姐还真是冷漠无情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凑近了些,用手掌侧挡住嘴唇,声音低下去,像怕被谁听见,“好姐姐,这次行动其实是我上司朴南赫发起的。他此前在姐姐那里落了面子,一直惦记着蓄意报复。”


    “你早干嘛去了?此前可没见你提醒。”谢焱闻言嗤笑一声,对他的行为盖棺定论,“马后炮一个。”


    对于她的冷嘲热讽,车时晏很是委屈,他咬了咬下唇,“我知道好姐姐怪我无能,可是此前不是我不想给姐姐通风报信,而是不能。”


    “我人虽然在这座公寓里,但我的妹妹与我的母亲可都在原世界朴氏集团的控制下生活。”


    谢焱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纸币上。


    她抬起眼,真正地、正眼看向了他。


    车时晏注意到了她态度的变化,他笑了笑,这次笑容中不带轻浮,只有身不由己的苦涩与落寞,“我的旧国标榜民主,实则全国政客都是财阀的走狗。国家法律会无条件为财阀让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而朴氏集团,是我那里最大的财阀。他们折磨一个平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顿了顿,物伤其类道,“其实包括姐姐此前杀死的陈大伟那些人……他们不是故意针对姐姐,他们的妻儿老小握在朴南赫手里。他们与你无仇无怨,不过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 “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姐姐也不要多多责怪他们了。”


    说完,他抬起眼,望向谢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脆弱、无奈,还有一点点“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期待。


    在他的剧本里,他大概觉得自己是个重情重义又深情痴情的美男子吧。


    而面对他这被设计过的圣父型长篇大论,谢焱既没吐槽他慷他人之慨,又没被她感动到热泪盈眶,她的反应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200块钱。”


    车时晏:“?”


    他无语住了。


    想当年他车时晏这张帅脸也是荣登全球帅哥Top100的第一名!粉丝都叫他为世首帅!


    结果他这个美强惨的帅哥在谢焱面前又是展现肢体魅力!又是给出令万千少女目眩神迷的人设!


    结果这谢栓扣她居然是这个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他的性魅力失效了吗?不能啊!


    她理应像他那些狂热的粉丝一样,哭着喊着说他好清纯、好不做作、好跟别人都不一样!她只会心疼哥哥吗! ?


    见车时晏迟迟不说话,只是拄在那里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谢焱翻了一个大白眼,“人家心理治疗师听患者逼逼叭叭一大堆还能收点钱呢,哥们你就是纯白嫖啊?”


    她不留情面地给车时晏判了死刑,“捞男一个。”


    追更的读者简直要被谢焱的脑回路给笑晕了:


    【车时晏:散发魅力.gif.


    谢焱:叽里咕噜说啥呢?给我转200 。 】


    【笑翻我了,这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吗? 】


    【我真不行了,这个栓扣姐就是时时刻刻贡献出无数让我肚子疼的笑料。 】


    【二位的小品请务必进行下去,这个互动我能笑上一整晚。 】


    看热闹的乐子人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是他们不急,有人急。


    “他很好看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声音清冷如泉,冰凉刺骨。


    这不是超市里常见的客套寒暄,也不属于熟人之间的调侃打趣。


    谢焱她在这超市工作了小半个月,迎来送往不少客人,对各种各样的声音早已习以为常。


    但这个声音让她感到格外陌生,可又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熟悉,像是在哪里不经意间听到过。


    车时晏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他在这座公寓待了这么久,又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对好声音的音色格外敏感。


    可他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个男声的存在,这是他的记忆力出了问题,还是楼里来了新人?


    他诧异又烦躁地扭过头,入目所及,是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以及一张精致到跳不出任何错处的脸蛋,还有与他毫不逊色的身高。


    对方那双熟悉的金色大开扇的桃花眼正不悦地注视着前方,不是看他,是看谢焱。


    车时晏的瞳孔猛地一缩,表情像是见了鬼。


    “漆狰?!”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坏端端地学男人说话干嘛?”


    从始至终,漆狰的双眼一直盯在谢焱脸上。


    他没有看车时晏,甚至没有给这个大惊小怪的家伙分走半个眼神。


    他的表情很淡,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谢焱很喜欢听男人说话。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只能这样了。”


    说到这里,他倒是扫了车时晏一眼,“听不下去你就去死。”


    车时晏:“?”


    漆狰的唯粉:【? 】


    【爸呀狰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恶毒?你让妈妈好陌生! 】


    【《爸呀狰狰》跟《妈妈好陌生》能出现在同一行文字内吗?好错综复杂的父女跟母子关系! 】


    【前面的谢焱粉丝别以为你披了马甲我就不认识你!快拱出去! 】


    追更的观众简直在弹幕上哈哈哈声一大片:


    【我勒个破防的粉丝跟醋味冲天的正主! 】


    【有些人看似戴上面具,实则摘下面具!装货!其实你小子也在偷偷期待谢焱发现你是男人吧? 】


    【我的天啊!我在栓扣姐分镜视角完全没有注意到漆狰什么时候出现的!有其他分镜的姐妹给补充一下吗? 】


    【漆狰全程都在,只是他之前蹲在冷藏区假装挑选酸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这边的谈话而已。没办法,小男人就是这样一肚子心机。 】


    【这样的男孩没心机(×),这样的男孩全心机()】


    【小车!你快跟他吵起来!快!哈哈哈! 】


    观众们巴不得看两个男人扯头花,而这两位也的确没有辜负各位的期待。


    “真是可惜。你不管再怎么装男人,也不是真男人。”车时晏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自己的脸颊上从拇指依次轻弹到尾指,姿态轻佻又散漫。他


    用那甜美的男声说出恶毒的话语,“据我所知,姐姐可是直女,她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男人骚起来是真的没有下限。说到这里,他又故意做出几个搔首弄姿的动作,胸前的衬衫开口被撑得更开,南半球被凸显得愈发壮观。


    “之前冒犯姐姐肯定是陈氏兄弟的不对,但最终他们也得到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大家都是邻居,和平共处、和气生财,没必要一味抓住过去的事情不放。”


    他微微歪头,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讨好的甜腻,“当然,我们也愿意支付更多的代价来平息这一切。除了二百积分,姐姐还将得到——”


    说到这里,他朝谢焱抛来一个wink ,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撑开自己衣服中间那道刻意留出的缝隙,笑盈盈地补上最后一个字:“——我。”


    “谢焱不稀罕。”


    还没等谢焱本人反应过来,漆狰已经拿起桌上的订书机,咔咔两下干脆利落将车时晏那上下敞开的骚包露球衣全部钉死。


    钉完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谢焱,他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贞洁是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只有处男才配得上你。而显然……这位骚包孔雀并不是处男。”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就这样用那张清冷大美人脸说骚言骚语,割裂感极其强烈。


    被冲击到的不止谢焱,当事人车时晏更是瞠目结舌,他死死瞪住自己被订书针钉死的“胸襟”好一阵,这才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漆狰、你……你疯了!”


    漆狰没有再理会他半分,只是微微歪着头看向谢焱,唇角那点笑意若有若无,下巴微微扬起,如同一只正在等待夸奖的骄傲白天鹅。


    车时晏愣了几秒,终于给自己争辩起来,“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身经百战的男人意味着技术特别好!特别能带给姐姐飘飘欲仙的体验!”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况且……况且姐姐,不是我不想为你保留处男之身。是我们那个国家的娱乐圈就是这样的!我身在无间地狱,哪能独善其身?”


    他就这样叽里呱啦一大堆,随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焱,以绝望的姿态等待她的宣判。


    与此同时,漆狰那双金灿灿的桃花眼也再一次落在了谢焱身上。


    双方一言不发,默契地选择沉默着,只是那两双眼睛一左一右同时压过来,给谢焱一种刚刚车时晏那兜不住两颗南半球之衣襟的同款体验。


    过了一阵,压力山大的谢焱顶着两人热切的眼神,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大实话,“……其实我还是认同漆狰说的观点。我这个人确实有处男情结。”


    话音刚刚落下,一滴豆大的眼泪顺着车时晏的眼角滚落下来。他没有擦,只是任由那滴泪沿着脸颊滑到下颌,再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用那张极其英俊的脸深情款款地望着谢焱,声音低哑得像被玻璃碎片割过,“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副下贱的身体,姐姐看不上。”


    他垂下眼,睫毛湿润地颤了颤,“但其实,从我见到姐姐的那一天起,我就恨不得自己是一个处男。我真的情愿自己从未经历过那些、那些被迫的、肮脏的烂事。”


    他哭得实在可怜,哭得鼻尖泛红,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这bro戏真是过头了,谁都能看出来是演的。


    只是演归演,任凭漂亮帅小伙在自己面前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事谢焱做不到。


    谢焱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兜里摸出纸巾递了过去。


    刚才还又争又抢的漆狰,这次居然没有动手阻拦。


    他只是将那双水润饱满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没有看车时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焱递纸巾的那只手上,金色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委屈、是隐忍、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


    他就这样抿着唇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幕。


    漆狰的唯粉哪里受得了自家宝宝被虐?


    【谢焱你快看看他呀!我们家狰狰真要碎了! 】


    【大家都说谢焱是个好人,我看她根本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脚踏多条船的滥情人渣! 】


    【谢焱你没有心!呜呜呜,妈妈的好儿子答应妈妈别再给女人做狗了好吗? 】


    或许是观众冥冥中“人渣”的指责被谢焱接收到,又或许漆狰的视线实在过于有存在感。谢焱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到底是怂兮兮地缩了回来。


    做完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未免雌风不振,大女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过是看小男人哭得可怜便给他递一张纸巾而已,又不是要当着漆狰的面跟车时晏睡觉!


    这根本不是什么“妻前犯案”!谢焱!你要为什么要如此心虚啊?快快支楞起来!


    想到这里,试图重振雌风的谢焱又一次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将纸巾递了过去。


    于是又一次的,漆狰的目光缓缓移动到那包纸巾上。


    他这人肤色生得冷白,上面稍微沾点不同的颜色都会被衬得格外鲜明。


    于是他那双金灿灿的桃花眼周围,洇开了的淡淡的委屈的红色,便这样被谢焱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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