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靠在椅背上,竟然生出了这个副本也挺不错的想法。只是这份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物业群里似乎爆发了什么争执,信息正在疯狂地弹着。
江序掏出手机,点开了群聊。
“死人了。”初然说。
就在刚刚,一栋304的业主被发现死在家中。群里面流传着不少不打码的高清照片。死者是男性,房间被翻得很乱,初步推断为入室盗窃演变的杀人。
江序翻看着照片,并不赞同这起案件的作案动机是盗窃。他隔着屏幕用手触碰男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这绝不可能是盗窃被发现引起的激情杀人。
“你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闻烬转头看向林惊声。
“没有。”林惊声仔细地回忆着,“我锁好门窗就准备睡觉,睡前听见楼下的洗衣机在运作,除此之外就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了。”
这是他在群里吐槽过的问题。闻烬还回了他一条信息,让他赶紧打开电视音量调到最大,魔法对轰。
江序手撑在桌子上,见他们都没有要发言的,于是开口:“凌晨三点左右,我听见隔壁房间有脚步声,还有门锁转动的声音。”
“隔壁?”巩彤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是202还是201?”
“202。”江序说。
“那是高卓的房间。”巩彤彤变得严肃起来,推了推男朋友的胳膊:“高卓,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凌晨三点我都睡死了,能听见什么?”杜高卓没有把江序的话放在心上,“彤彤,你让我锁好门我也锁了,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问题?”
巩彤彤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你今晚晚点睡。”
林惊声扭过脸,不想继续看他们打情骂俏。
“这样得到的信息太有限了,我们最好去现场看看。”初然把群聊的消息翻到底,没有找到什么关键信息。
他们赶到1栋304的时候,警察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正在驱逐其他住户。六人被毫不留情地拦在了门外。
江序隔着黄色的警戒线,看向屋内。
一栋的户型简单,足以让他一眼就看清室内的布局。门口残留着几枚血脚印,在死者的身前消失。窗户都严实的关着。
门锁是坏的,听现场的邻居说,这家的门锁老早就松动了,只是一直懒得去修。
在门口转了两圈,没有获得什么有效信息,江序准备离开。
初然还在和警察据理力争,其他几人也都站在楼道里,努力伸长脖子。
他搭着楼梯间的扶手,这里的楼道感应灯似乎出了点问题,灯光闪烁了一下就灭了。
“啪——”
楼梯间的灯亮了起来,闻烬靠在墙壁上:“你走路怎么这么轻?像小猫似的。”
江序面无表情地说,“滚。”
下面一层楼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江序透过楼梯扶手的空隙看见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在往上走,这人脸部瘦长,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嘴角有一处伤口。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江序默不作声地让开一条路,男人在三楼停了下来,似乎觉得304门口的人太过聒噪,用小拇指捅了捅耳洞,接着进了303的门。
初然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男子,放弃了进入304的想法,跟上这个男人,将眼睛贴在了303门口的猫眼上。
猫眼里的景象十分扭曲,屋内的光线昏暗模糊。
初然瞪大眼睛,调整了一下角度。
透过猫眼,她看见一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摞着三本书,书脊朝外,看不清书名,房间十分空旷。
没有人。
之前进去的男人也不在。
初然往旁边移了移,朝浴室的方向看去。
浴室的门紧紧闭着,门缝下面透着光。
她抿着嘴,心想那个男人应该是急着去上洗手间,连门都关得匆忙。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镜头后忽然一暗,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只眼球出现在了猫眼的镜头里,眼珠死死地盯着初然。
初然的喉咙猛地收紧,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炸开。
她猛地退后一步,后背撞上走廊对面那扇同样紧闭的铁门,金属的凉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初然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服摸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偷看的,也许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就已经蹲在门下边了。
巩彤彤扶住她的手臂,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初然用手捂住脸,低声道:“他看见我了。”
回到阳光下,初然才慢慢恢复冷静。她搓了搓脸颊,安慰自己,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凶手。
现在才下午三点,阳光还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初然和林惊声都决定在小区内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巩彤彤则急匆匆地拉着杜高卓走了。
江序在楼下找到房东说的那辆电瓶车,身后跟上来一个人。
“去哪?”闻烬很自然地在后座坐下了。
江序沉默了一下,拧动钥匙,“去超市买点泡面零食。”
小超市在另一条街上,离兴福家园有一段距离。超市的卷帘门拉到一半,货架上的商品排得很整齐,种类居然挺齐全的。
江序在薯片分区停下,拿起一包海盐味的薯片。
“我最喜欢海盐味……”闻烬从他身后探过头,挑起半边眉毛,“你居然也喜欢海盐味。”
江序敷衍地“嗯”了一声,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包海盐味薯片丢进购物车。
又将两块抹茶巧克力丢进购物车后,闻烬凑近他,“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江序的手停在货架边缘,慢了半拍,“什么?”
“我们的喜好都这么相似。我发现你每次拿的口味都是我最喜欢的。”闻烬说,“江序……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江序眼睫及不可察地颤了颤,说道:“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吗?你是学生会主席。”
“这样吗?”闻烬笑了一声,“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他说着,从江序身侧越过,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两桶泡面,丢进购物车里。
他推着购物车在前台结账,收银员扫完商品,和他们搭话:“怎么没见过你们?”
“见过你也不一定记得我们吧。”闻烬靠在柜台旁边,语气随意。
收银员摇摇头:“你们这样的长相,如果见过,我肯定会有印象的……你们不在附近住吗?”
“我住在兴福家园。”闻烬说。
“兴福家园?”收银员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那你最好找人一起住,一个人住,可不安全。”
闻烬扯了扯嘴角,对她的眼神有些不舒服:“我和同学一起住。”
“这样啊……”收银员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江序踢了一脚闻烬的脚后跟,露出一个十分友好的微笑:“为什么说不安全啊?”
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太自然,显得十分僵硬。
收银员毫无察觉地顺着他的话陷入思考。
闻烬站在一旁,余光中瞥见江序的刘海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点,瞳孔也更加漆黑。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
收银员的话打断了闻烬的思绪。
“怎么说呢……我最好的朋友之前在那里租过一段时间。”
闻烬回过神,追问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收银员忽然沉默了,超市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脸上的表情更加分明。她的眼框微微泛红,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刚低了不少。
“她已经去世了。”
收银员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想多谈,将他们买的零食装到塑料袋里递给他们。
江序忽然问道:“那你还记得她之前住在哪里吗?”
收银员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眼,直直撞进男生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瞳孔闪烁了一下,似乎更黑了。
她表情一松,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了视线,开口道:“她住在4栋的304室。”
江序还想追问,超市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喧闹。
两人对视一眼,提着塑料袋出了超市。
外面围了一大群人,站在一棵枯黄的树下,几个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地挥着手臂,大声嚷嚷着要报警。
闻烬拉住其中一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三个人的电瓶车都被偷了!”那人骂骂咧咧地说,“就这么一会功夫,全他妈没了!”
听到这里的两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跑到来时停放电瓶车的地方,已经是人去楼空。
“这下好了。”江序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四点半,之前那条街上没有超市,他们特意骑了五公里,结果代步工具没了。
“导航吧。”闻烬掏出手机,搜索兴福家园。
这片区域有些绕,两人回到兴福家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区的大门也关了起来。
江序试图隔着窗户喊醒睡得正沉的保安,发现一点效果也没有,怎么叫都叫不醒。
闻烬无奈地说:“这保安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一睡就喊不醒。其实听力灵着呢,我昨天老远和他说话,他都听见了。”
最后还是闲逛到这的林惊声给他们开了门。
“初然呢?”闻烬看见他一个人,皱起眉头。
“她回4栋了。”林惊声说,“我们本来在和楼下的大爷聊天,她突然肚子疼,就先回去休息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江序打断他。
“就刚刚……十分钟之前。”
初然单手捂着腹部走在小区的碎石子路上,小腹处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一阵钝痛,冷汗从额角慢慢渗出来。
鞋底蹭到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身后不远的地方,有另一个脚步声。节奏不快不慢,稳稳地跟着。她没回头,觉得是顺路的邻居。
走到四栋楼下的路灯时,小腹猛地一坠,撕裂般的疼痛在小腹处炸开。
初然弓着腰一点点蹲下。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蜷缩的影子压成一小团轮廓。
她想到后面还有人,没有挡在路中间,而是往旁边挪了两步,蹲在了路旁。
好巧不巧,那个脚步声在她蹲下的时候停了。
视野里是灰白色的碎石子和路灯在她身下投下的影子。她用力摁着腹部,试图缓解这种疼痛。
初然痛得冷汗直流,一动不动地盯着脚前的地面。
就在这时,一粒石子从她身后滚了出来,停在她的脚边。
初然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猛地意识到那个脚步声为什么在她停下之后也停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身后的那个人没有离开,在她蹲下之后,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初然不敢回头,她颤抖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竭力保持着镇定,打开群聊界面,打下几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才按下发送键。
-初然:有人在跟踪我。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林惊声:你在哪?
-林惊声:我们马上过来。
-江序:不要上楼。
她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打开相机,调出自拍模式透过缝隙摁下了拍照键。
初然打开相册,图片里空空如也,几片枯树叶落在碎石子路上,只有路灯和她的影子。
投下的影子边缘多出了一小片阴影。
就像是有人躲在路灯的背后,刚好避开了手机镜头的取景范围,却没能避开光线投射的方向。
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一半是痛的,另一半是吓的。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新消息。
-林惊声:看到你了。
初然浑身一松,撑着膝盖站起身,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三个男生走到她身边,林惊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又收回去,确认她站稳了。
江序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可疑的人:“他应该已经走了。”
“走吧。”林惊声说,“我们送你回去。”
快七点了,天色正在暗下去。距离大门落锁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初然的隔壁还没回来,楼道里静悄悄的,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江序忽然说道:“这是什么?”
初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她的隔壁是一家三口,小孩不到十岁,男主人最近出差了,没人管孩子。两户人家的墙壁中间画着许多涂鸦。有少数涂鸦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门边。是些彩色的蜡笔画。
而她的门把手旁边,也画着一个涂鸦。
不是彩色的蜡笔画的。
是用黑色油性笔草草留下的,一个黑色的三角形。
“这、这是什么意思?”初然嘴唇发白。
正三角形,意思是——
“独居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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