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州叹息着,他垂下眼眸,佯装可怜。


    原想着沈慕林生意出了纰漏,他以保护为名拉他入商会,也能在父亲面前露脸。


    不知梁庭瑜从何处听了那晚之事,竟跑来问他当时情形。


    黎明州生出些心思,凭着梁庭瑜这样嫉恶如仇的性子,若能掺和着将顾湘竹与沈慕林和离,他们便能分而击之。


    如此父亲定会更加赏识他,便是黎非昌那厮,也要礼让他几分。


    他干脆添油加醋一番,果真见梁庭瑜拂袖而去。


    黎明州算着时间,只需往后在沈慕林跟前提一提,是他介绍了梁庭瑜引荐,一箭双雕,自是畅快。


    可现下看梁庭瑜的脸色,既非喜悦,也非气愤,竟是瞧出些空茫。


    黎明州暗道事儿多,换上知心兄长的笑容,刚想张口,便听见一声低呵,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要笑不笑好生滑稽。


    梁庭瑜一颤,猛然回神,他悻悻探出头:“大哥。”


    梁庭炽厉声道:“你为何在此?还不快下了马车。”


    梁庭瑜瘪瘪嘴,搭着他的手跳下来,


    梁庭炽扬起扇子,梁庭瑜瞧见角落里站着的沈慕林,连忙跑去他身后。


    沈慕林方才本想离开,却见顾湘竹与二位同样穿着的学子结伴而来,其中一位便是梁家大公子。


    梁庭炽面色冷峻:“阿瑜,同我回家。”


    梁庭瑜抿起唇,不情不愿走出来。


    梁庭炽抓住他手腕:“苏兄,顾弟,家中杂事,让你们见笑了。”


    苏瀚海笑道:“三公子率真可爱,”


    顾湘竹道:“明日复学,我将书册带去,梁兄留几日也可。”


    梁庭炽又是一番道谢,手中力道丝毫未减少,硬拽着梁庭瑜离开。


    沈慕林走向顾湘竹,顾湘竹却抬眸看向马车,刚好对上神情尴尬的黎明州。


    沈慕林似刚刚发觉车上之人,故作惊讶:“黎公子,你怎来了?”


    黎明州:“……”


    他合上食匣子:“前几日得了你的吃食,心中过意不去,这家果子很是可口,便想着买了作回礼,沈掌柜莫要嫌弃。”


    沈慕林干脆利落接过,嘴上却推脱几句,总归是收下了。


    “黎公子可要留下用午膳?”沈慕林笑呵呵道,“我家小爹做了好些吃的,皆是辣口,想来合你的口味。”


    黎明州上次吃那一遭,哑了几天嗓子,连忙摆手道:“我同好友有约,便不去了,多谢沈掌柜好意。”


    沈慕林提着食盒,了当道:“黎公子走好。”


    顾湘竹快步跟上,接过食盒,旁若无人道:“府学来了些新夫子,要作一番调整,临时决议休沐半日,这是苏兄。”


    苏瀚海笑笑:“沈夫郎。”


    沈慕林淡笑着回应。


    顾湘竹附在他耳边:“徐元去叫苏赟了。”


    沈慕林生出些疑惑,他浅浅回眸,果真看见一个小尾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


    苏瀚海听见身后似有似无的脚步声,心知肚明,二话不说苏安然揪出来。


    苏安然面不改色,竟先一步开口质问:“你为何不回家?”


    苏瀚海冷然道:“我去哪里,为何要你管?”


    苏安然哼了一声:“你问也不问我便将我带出来,我当然能管你。”


    苏瀚海:“你既不愿在此处,便同苏赟回家去。”


    苏安然扭头:“我要他施舍?”


    沈慕林轻声打断:“不如先进家坐坐?”


    他转了圈指尖,周遭好些听见争吵探出头的人。


    苏家父子先后噤声,进了顾家各坐一个角落,竟是谁也不开口了。


    沈慕林戳戳顾湘竹:“你把他们叫来,是要让苏赟同他们修好?”


    顾湘竹道:“苏安然不见苏赟,只好借此行事。”


    沈慕林小声问他:“你是想帮我?”


    沈玉兰得了家人多有可能投奔于青州亲戚,自是一颗心牵挂,等不得,定下后日出行,苏赟为着画像,自然与他们同行。


    顾湘竹笑笑:“我信你。”


    “若寻不到人供货,我们便要死盯着豆腐生意,更是要依赖黎家,”沈慕林挑起眉来,“说不定我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等苏赟消息。”


    顾湘竹垂下眼睛,轻笑着摇头。


    沈慕林笑容愈发灿烂,嘴上仍不讨饶道:“你既然断定我胸有成竹,又为何要做这和事佬?”


    顾湘竹道:“苏兄在府学读书,苏赟东行青州,冀州生意若找人接手,除苏安然别无他人,纵然有管事,也不能少了牵头之人,想来苏赟见他也是为着此事,林哥不也算准他要拿着同你的这桩生意磨练苏安然一番吗?”


    “知我者非湘竹也,”沈慕林笑道,“梁庭炽又为何跟来了?”


    “府学新招夫子,安夫子便在其中,今日入府,恰好相遇,梁兄听闻我曾受过夫子教导,便想看看过往笔记。”


    沈慕林点头,忽而想起腰牌,他垂下眼眸,盯于顾湘竹腰间,却是空无一物。


    “你腰牌呢?”


    顾湘竹从袖口拿出,递给沈慕林:“木制之物,不好把玩。”


    沈慕林将腰牌翻了个囫囵,没看出什么新鲜来:“这腰牌有何差别?”


    顾湘竹拿过指向一处,沈慕林探头去看,刚刚凝神,徐元便推着苏赟极速而入。


    “竹子哥,人我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第103章 清单


    苏赟衣角翩跹,瞧着气定神闲,双手死死抓着轮椅两侧,他理好衣襟:“我后日便走了。”


    徐元微微侧头。


    苏赟道:“这是轮椅,并非草场上的骏马。”


    徐元悻悻笑了几声,与沈慕林顾湘竹一同进了屋。


    角落里的苏安然草草掀开眼,扫了一眼干脆闷头睡去。


    苏瀚海接了推轮椅的活儿,他刚摸上把手,苏安然半阖着眼,凉凉道:“不寻死,改装废人了?”


    苏赟扯起嘴角:“废人也比闹脾气的小孩儿强。”


    苏安然:“……”


    他翻了个白眼,靠在墙边抱着双臂冷冷别头。


    苏赟:“说不过便冷战,二哥,你瞧他是不是小孩儿?”


    苏安然扬起声:“你小时候犯了错哪次不是我替你背锅,今时今日倒是高高在上,不知充哪门子的长辈。”


    苏赟瞧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苏安然,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遇事便爱翻旧账。”


    屋内,徐元小心翼翼探头,吸着冷气道:“瞧着快要打起来了,不用管管吗?”


    顾湘竹道:“有苏兄在……”


    徐元愣愣道:“是了,看在苏兄的面子上,也不能动手。”


    顾湘竹摇头,将话补全:“总会收敛些。”


    徐元:“……”


    沈慕林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就算打起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徐元刚刚转身,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呵斥,他连忙伸长了脑袋,便见紧握双拳的苏安然被苏瀚海推开,苏赟别着头苦笑,侧脸隐有红痕。


    “你在我面前逞什么能耐,若真有本事,你凭什么自己回来了?明姐……明姐她那般信你爱你,你就将她独自丢在异乡?”苏安然垂着眼,浑身都在颤抖。


    苏瀚海斥他:“你过分了!”


    “我过分?”苏安然冷笑阵阵,“他装模做样给谁看?”


    苏瀚海拉住他:“别说了,阿然。”


    苏安然扒下他的手,垂眸看着苏赟。


    “你心如死灰,阿爷阿奶呢,二叔呢,他们是骨肉血亲,偏要压下心伤,去哄你安抚你,说不怨你不怪你,你竟还要抛家舍业,好啊,随你抛随你舍,你又凭什么丢给我?我接手后你便放心去寻死,怎么,你这辈子连死也要我背锅?”


    苏瀚海咬着牙,几乎挤出一声低呵:“苏安然,闭嘴!”


    苏赟指尖发白:“我要去青州。”


    苏安然:“我管你去哪儿。”


    苏赟抬起眼,一顿不顿盯着他,重复道:“我要去青州,去寻明姐儿。”


    他目光坚定,满眼是重见天日的微光,微弱却令人欣喜。


    苏瀚海哑声道:“小妹她当真活着?”


    苏赟摇头:“不知,可我也不该仅凭一身衣服一件发簪就断言是她,只要有希望,我便要去寻。”


    苏安然蹙起眉,明姐若尚在人间,为何不与家中联系?


    他看着似走向生路的苏赟,终是将话咽下。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他冷哼道。


    苏赟:“你回冀州吧。”


    苏安然:“……”


    他磨着牙齿,挤出笑来:“你别以为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就不会揍你。”


    苏赟双手递上一荷包:“其中是刻印你名字的私章。”


    苏安然:“我说了不要。”


    苏赟道:“待我回来,你是要双手奉还的。”


    苏安然:“让老子给你白干活?你这家伙,越发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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