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循着记忆中已经开始模糊的地图,背着禅院澄在家附近转了四五圈,连家门都没有找到。
“记性真差啊,甚尔。”
“闭嘴。”
最后好不容易把禅院澄给丢到伏黑家之后,已经是半夜了,家里的两个小孩子都睡得很沉,没有听到有大人回来的声音。
“啊,那个女人果然不在……啧。”伏黑甚尔手里捏着顺手从桌上拿起来的水电费催缴单给自己扇着风,简单扫了家中一眼,即便开了门也没弄醒那两个小鬼头。
“你就待在这里吧,什么时候想走直接走掉就是了,不用跟我说,接下来我要去干活了。”
“知道了,甚尔,谢谢。”禅院澄朝他摆了下手,目送甚尔离开了家。
屋中刚安静了没多久,后面就传来了很轻微的开门声。
禅院澄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色海胆头、长得和甚尔几乎一样的小男孩躲在门缝后面,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你姑姑。”禅院澄简单地做了下自我介绍,“无处可去了,过来投奔甚尔堂哥,我待几天就走。”
小男孩的眼神从警惕变得有些茫然,禅院澄想和他打招呼,可犹豫片刻后又问道:“你叫什么来着,我忘记问甚尔了。”
“惠。”
“惠啊,恩惠吗?很好听。”禅院澄笑了笑,“去睡觉吧,小孩子夜里不睡觉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她原本想去摸摸惠的小脑袋瓜,结果门口的小男孩就像受惊的小兽,“嘭”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禅院澄上半身立刻后退,停顿片刻,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身体倒抽了一口凉气:“嘶,忘了还在痛了。”
在伏黑家的沙发上过了夜,次日一早,禅院澄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眼前居然凑着两只头。
她瞬间就瞪圆了眼,结果旁边原本趴在沙发边上凑近看着她的两小只也匆忙退开了,只是四只眼睛还是齐刷刷地看着她这边。
“早,惠。”禅院澄又看向旁边那个小女孩,问道,“啊,这位是谁?”
“津美纪。”伏黑惠说道,“是爸爸再婚后住到一起的姐姐。”
“原来如此,知道了。”禅院澄伸手揉了揉睡得有些酸痛的后颈,刚想爬起来,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感又席卷上来。
“痛……惠,津美纪,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禅院澄有些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昨晚被背着到处跑简直就像回光返照一样,今天她的身体就又动不了了。
伏黑惠睁着死鱼眼,表情多少有点欲言又止了:“你自己起来做饭,你都长这么高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起不来啊,抱歉。”禅院澄放飞自我了,在小孩子面前用懒惰当借口掩盖了一切。
“所以说,你起来啊。”伏黑惠伸手拉住了禅院澄的手臂,想要把她从沙发上给拉下来,都中午了她还不起床。
他现在完全相信这个人是他爸爸的亲戚了,她有些地方看起来简直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不止是这种让人火大的性格,就连没见过几面这点也都是一样。
“痛啊,小惠,轻点轻点,姑姑手臂要断了,津美纪!你管管他啊!”禅院澄在啊啊啊的惨叫,但是因为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就算是在叫救命,莫名也给人一种完全不严重的感觉。
禅院澄的手臂肌肉几乎是痉挛般的在刺痛,她身上很多地方都肌肉断裂了,虽然有术式的治疗已经长到了一起,但还是痛得要命。
“惠,不要这样子。”伏黑津美纪连忙伸出双手拉住了弟弟,她不仅将禅院澄的手臂从伏黑惠的手里拯救了出来,还动作很轻地将她那只手臂又小心地摆回到了她的身上。
“家里还有鸡蛋,我去给你做一份三明治,稍微等一下哦。”
比惠要高的姐姐津美纪从沙发边起身,双脚在地板上跑出“咚咚”的声音。她先打开冰箱从里面掏食材,然后又跑到了灶台前站到小凳子上面,清洗蔬菜切片,接着“啪嗒”一声打开了火开始煎蛋和吐司片。
没想到真能被伺候上的禅院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对上伏黑惠那双带着浓烈谴责意味的眼睛,感觉就在刚才自己身上好像有些东西消失了。
是什么?
哦,原来是她的良心。
“惠,家里还有没有牙刷毛巾啊,我先去洗漱一下。”可能因为术式作用以及很久没有进食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期间原田医生有在照料她,禅院澄看起来除了有些潦草以外,还勉强算是能见人。
再怎么疲惫她也还是准备在小孩子面前带个好榜样。
“你跟我来。”伏黑惠走得很快,好在这个家很小,他见她没跟上,又返回来了。
禅院澄先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自己从沙发上起身,缓了足足半分钟,她才艰难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得宛如丧尸般,从客厅挪到了浴室。
“你怎么了?”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可当伏黑惠看到禅院澄光是走路都这么费劲之后,还是忍不住对她关心起来,甚至还给她拆开牙刷包装,挤好了牙膏,连水杯都装了水。
“惠,你这样我会哭的。”禅院澄突然被小孩子这么照顾了,没忍住抬手摁在小海胆的脑袋上揉了揉,结果她惊讶于这孩子的头发居然异常的柔顺。
“你都这么大了还哭,没羞。”伏黑惠被按着头,两只睫毛非常长的眼睛抬起来始终盯着她。
“那怎么办,姑姑没见过像你和津美纪这么好的人啊。”禅院澄又揉了他几下,接着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唉,好像有点油了,她有点发愁,这要怎么洗。
刷完牙后,伏黑惠已经离开了,而禅院澄拿了毛巾洗脸,结果双手基本使不上劲,就连想要握紧毛巾都用不出足够的力气。
最后她把脸给埋进湿漉漉的毛巾里左右甩甩,又尽量把毛巾搓搓干净,重新挂了起来。
禅院澄出来时,津美纪刚好端着盘子放到了餐桌上,原本是等她来餐桌吃饭,可看见禅院澄走路的姿势后,她又端着餐盘来到了沙发前的茶几旁。
“我做了三明治,可能不是特别好吃。”小女孩把食物摆了出来,而禅院澄还在单手撑着沙发,试图弯曲自己的腰部,缓慢地坐回去。
日常的普通起坐对于她来说都艰难的让人想死,在与身体对抗的同时,禅院澄的目光还一直落在那个三明治上。
最后她手一软,整个身体宛如一大块石头坠入了沙发里,瞬间传来的刺痛让她从后脊一路尖锐地痛到了四肢百骸。
“……”禅院澄的脸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是缓过神来之后,她又对上了津美纪满是担心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我是上厕所太久,所以脚有些麻了,不用担心,津美纪。”
禅院澄说着正想要抬手从盘子里拿起了那个三明治,可这时津美纪却从盘子里拿起了那个三明治,送到了她的嘴边:“我来喂你吃完吧。”
“……”禅院澄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又垂下了视线落到嘴边的三明治上。
她张嘴咬了一口,有些焦香的吐司混合着煎蛋和蔬菜西红柿的味道,清爽又可口。
“真好吃。”她始终保持着垂眼咀嚼的模样,这时候身上反而一点之前偷懒耍赖的感觉都没有了,“真奇怪,怎么感觉我好像又被命运愚弄了。”
“什么?”还在旁边托着三明治的津美纪没听清楚她的喃喃自语,禅院澄看向她露出一个笑,“没什么,津美纪待会儿能帮姑姑剪一下头发吗?”
因为是母亲带过来的,所以一直都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喊眼前这个大姐姐的津美纪,直到现在才终于放下心防,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不会剪头发”。
“没关系,只要剪短就好,然后再帮我把头发洗一下,可以吗?”
小女孩看着漂亮的姐姐朝她投来的注视,深呼吸一口,然后鬼迷心窍一样,缓缓点头同意了。
“那、那我试试看。”
禅院澄笑了笑,又抬手去摸了摸津美纪的脑袋:“谢谢津美纪哦。”
三明治吃完后,津美纪去洗了餐具,然后找了几张报纸铺在了地上,又去抽屉里拿出了剪刀。
伏黑惠把凳子搬到了报纸上,看着年轻却腿脚不便的姑姑正在一步步往这边挪动,没忍住过去扶了她一把。
“你到底怎么了?”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今年已经七十岁了。”
“哈?怎么可能!你少骗小孩了。”
“真的,我没骗你,不然我怎么会是现在这样的呢?”
“可楼下那位真的有七十岁的老婆婆也没有像你这样啊。”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啦,小惠……啊!不、别按我!”
被伏黑惠一把按到了凳子上的禅院澄忍耐着身体骤然传来的痛苦,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表情:“惠,你真是下手太重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伏黑惠垮着一张小脸盯着她:“你骗小孩子。”
“我没有,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到底多少岁。”正在艰难忍痛的禅院澄依然嘴硬。
“好了,姑姑,不要再和惠闹了。”拿着剪刀和梳子站在一旁的津美纪想要劝架,可是一旁的伏黑惠却握紧了拳。
“本来就是骗小孩子,你和那个男人都一样,嘴里说的话全都不可信,他把我和津美纪两个人丢在这里,回来一趟什么都不说又马上不见,津美纪的妈妈也好长时间没有回过家,家里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
小男孩眼里蓄上了泪水,又马上用袖子擦去眼泪,固执地不再说话,转身跑回了房间里。
禅院澄看着这幕愣在当场足足一分钟,随后她才看向津美纪:“甚尔居然这么混蛋吗?”
拿着梳子剪刀的小女孩脸上表情有些落寞,她垂眼看向旁边:“不全是惠的爸爸的问题,我妈妈也是一样,也有段时间不回家了。”
禅院澄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甚尔这家伙,哪天被人在外面杀了都要过很久才能被知道吧。”
“姑姑,那现在还剪头发吗?”
“嗯……换种方法剪吧,去理发店,我以前好像听说长头发剪下来是可以拿去卖钱的。”禅院澄挠挠下巴,表情有些痛苦,“然后尽量先把水电费交上吧,姑姑身上现在也没有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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