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爸爸出门不带自己,小鹦鹉宝宝赶紧要从袋子里出去。


    发现自己出不去后,立刻大喊大叫,啾啾啾哔哔哔地打响电报。


    宋锦路整个人都麻了。


    刚才又担心又害怕,太在意小家伙会出事,所以一出现意外情况,瞬间代入最坏的可能。


    现在又可气又可笑。


    怎么能不生气呢。


    这只臭小鸡,竟然藏在保温袋里。


    让人怎么找嘛!


    根本就想不到找不到啊!


    可小鸡很狼狈,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知道在里面做过怎样的挣扎,总之一打开袋子,两只小鸟爪子翘老高,脑袋埋在下面,身上还缠着丝带。


    “……爸爸,啾啾,爸爸!”


    啾啾都像在对着爸爸喊救救。


    宋锦路又能怎么办呢,只好先将小家伙从袋子里救出来。


    “……你怎么会钻到袋子里面去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爸爸在到处找你啊!”


    看小家伙这模样,宋锦路也能猜到他不是故意的。


    小鹦鹉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最多就是贪吃贪玩罢了。


    可冷却的体温还没恢复,躯体仍浸在巨大的惊恐中,宋锦路的手脚依旧在微微发抖。


    想想还是会生气。


    不教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又能怎么教训呢?


    小鹦鹉宝宝文盲一个,讲道理都不一定能懂,骂他估计就更不能懂了。


    要动手打他的话,宋锦路又下不了这个狠手。


    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但满肚子憋屈情绪急需一个发泄出口,最后宋锦路扯开小鹦鹉翅膀,干脆咬了一口。


    没把小鹦鹉宝宝咬疼,但真把小鹦鹉宝宝吓得不轻。


    人类竟然咬鸟了!


    不得了!


    好不容易从保温袋里爬出来,小鹦鹉宝宝也觉得自己非常狼狈。


    可还没来得及抖抖整理一番自己漂亮华丽的羽毛,就被爸爸扯住翅膀咬一口。


    “呀呀呀呀,不要不要!”


    小鹦鹉宝宝张开翅膀挣扎,胡乱着急中变回了人类幼崽形态——反而方便了宋锦路。


    抓鸟他是真不熟练,但抓孩子就不一样了。


    一手正抓着小家伙胳膊,直接用力地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抬起,已经拍在小家伙屁股上:“还想逃?小坏蛋,爸爸都快被你吓死了!”


    小鹦鹉宝宝飞不出爸爸的怀抱,听到爸爸语气如此严肃,小心脏颤了颤。


    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也觉得堂堂小鹦鹉大王根本不会有错,可爸爸的语气带着责备,带着怒意,小鹦鹉便很乖地放弃抵抗,扭了个身,抬头看向宋锦路。


    这才发现,爸爸眼眶红红的,里面还泡着泪水。


    爸爸在哭。


    大人竟然也会哭。


    那一定是遇上非常伤心的事了。


    小鹦鹉宝宝顿感十分心疼,立刻伸直了自己短短的手臂,张开小手,要为宋锦路擦掉眼泪。


    至于爸爸眼泪是怎么来的别管。


    意识到小鹦鹉在做什么,宋锦路又一阵心软。


    可也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赶紧抽纸巾擦了擦眼泪——随即终于想起更丢脸的事,自己刚才哭着给陆明檀打电话,还哭到连话都说不清。


    ……操了!


    望着眼前好端端的小鹦鹉,宋锦路都不敢想陆明檀回来后会做出怎样逆天的评价。


    赶紧寻找手机要给陆明檀打电话,希望陆明檀还没出发,或者还在半路,可以立刻调头回去。


    可惜来不及了。


    宋锦路刚摸到手机那一秒,大门同步开,陆明檀快步进来,神色带着罕见的凌乱。


    宋锦路:。


    恨不得当场劈开一条地缝钻进去。


    “……善善?”


    进来一眼锁定小鹦鹉宝宝的存在,哪怕是陆明檀,也会露出迷惑神情,不解地看向宋锦路。


    宋锦路十分极其相当地尴尬。


    嘴巴就像被胶水糊住了,根本没脸解释自己折腾出来的超大乌龙。


    好在陆明檀也没多问。


    ——还用问什么呢,猜都能猜出来了。


    陆明檀没责备没嘲笑,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善善没事就好。”


    宋锦路尴尬地直挠头:“嗐那什么,嗐说起来……嗐真是的,是我嗐……”


    也不用多说了。


    陆明檀同样了解小家伙。


    喘平呼吸,陆明檀走到他们身旁。


    看着一脸状况外的小家伙,似乎轻轻叹了声气:“所以善善躲到哪里去了?”


    宋锦路可恨:“……你敢相信,原来就躲在这个保温袋里,我估计他是睡着了,怎么喊都没醒。”


    宋锦路伸手拨了拨保温袋,假装很忙的样子,在陆明檀面前如此丢脸,实在难以甘心,又伸手捏捏小家伙的鼻子泄愤。


    “小坏蛋,以后不准这样了,爸爸真被你吓死。”


    “……呜噫!”


    小鹦鹉宝宝不喜欢被捏鼻子,好在宋锦路捏得很轻,也很快松开了。


    只是在宋锦路松开的那一瞬,小鹦鹉宝宝感觉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哗哗了流出去。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暖暖的,很流畅。


    下意识低眼去看,啪嗒——


    鼻子里的东西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红。


    再抬起眼,爸爸跟爹爹迅速围了上来。


    爸爸又是满脸惊恐失措。


    而一贯冷静沉着的爹爹,也裂开了失态的慌张。


    “……是我捏太重了吗,怎么会流鼻血?纸巾呢纸巾呢?”


    爸爸抽过纸巾,在他脸上一阵手忙脚乱,可鼻子里面的东西并未停下,反而越来越多,将白色的纸巾都染满了。


    小鹦鹉宝宝惊呆了。


    原来鼻子也会流血啊。


    “唔……”


    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还能蹦能跳的身体,此刻也突然变得柔软无力,重心摇晃,站都站不住了,直直朝后倒去。


    “……善善,善善!”


    幸亏爸爸及时将他抱入怀中,而爸爸慌张的声音早已不成调。


    “你怎么了,你不要吓爸爸啊!”


    才安然几分钟的心脏,突然又被高高提了起来,凌空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呼吸都是痛的。


    宋锦路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太大,捏坏了小家伙的鼻子,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并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小家伙的鼻血没有停下,反而越流越多,很快流满半张脸,而眼角,嘴角,乃至耳朵,竟也不断有血液渗出。


    宋锦路还记得小家伙生病那晚,抱在怀里的身体滚烫,好像个小火炉。


    可此时此刻,隔着衣物,他却感受到小家伙的身体在不断变冷,甚至连重量都在慢慢减轻。


    “善善!”


    直到陆明檀都没抑住一声惊呼,宋锦路的视线转下,这才发现小家伙的双脚竟开始渐渐化灰了。


    “唔,唔……”


    小鹦鹉宝宝躺在宋锦路怀里,脑袋晕晕乎乎,似在不断往下坠。


    直到一股腥甜冲开了像被堵住的喉间,他还以为自己能说话了,结果却是猛吐出一大口血。


    殷红的,温热的,他看到溅起来的血沫,弄脏了爸爸的衣服。


    视线忽明忽暗,爸爸跟爹爹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力量似乎在不断流逝,身体也在一点点变轻。


    却不觉得害怕。


    浑身暖洋洋的,被一股很温柔的力量包裹着。


    有道陌生的声音闯入脑内——时间到了,你该跟我走了,还想跟你爸爸爹爹说什么吗,现在赶紧说吧。


    什么时间到了?


    他又该跟谁走?


    谁规定的,凭什么?


    经过他小鹦鹉大王的同意了吗?


    小鹦鹉大王表示听不懂,也不想懂。


    因为他不想跟任何奇怪的陌生人走啊,他只想留在爸爸跟爹爹身边,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啊。


    陌生的声音催促——还能再说一句话,你想跟爸爸爹爹说什么呢,快点说吧。


    可被限定时间,小鹦鹉宝宝就紧张起来,好像非说不可了。


    他费劲地眨着眼,试图凝聚视线,想要看清爸爸跟爹爹的模样。


    但是到底该说什么呢?


    如果只能说一句话,他应该跟他们说哪句话呢?


    是邀请他们今天带他去吃蛋糕好呢,还是带他去吃披萨好呢?


    可是他两样都想吃啊,可以先带他去吃蛋糕,再带他去吃披萨吗?


    好困扰。


    而且为什么只能跟爸爸爹爹说一句话啊,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们说,怕是好久好久都说不完呢。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


    “唔,唔……”


    说的说的,他说的。


    如果只能说一句,那还是说这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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