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宋锦路知道,这是自己试探陆明檀时提出的问题——不会因为舍不得善善就忘记最初的计划吧?
陆明檀则在详细地告诉他——舍不得,但不会妨碍计划,可以接受失去。
只是当陆明檀用绝对理性的态度说出来时,总显得有些无情了。
这就是陆明檀。
……
当晚他们没怎么睡熟,心里惦记着小家伙的情况,睡睡醒醒地挨到早上。
凌晨一点,小家伙变回原形,但已经没力气靠自己爬回鸟壳里,是宋锦路给他抱进去的。
然后一直待到早上七点,终于渐渐清醒。
护士医生已经想进来好几次,都被他们找借口挡了回去,眼看天色越来越亮,再不让看就很奇怪了。
宋锦路可算能松口气,谢天谢地,不用做出抱着鸟壳跳楼的荒唐事了。
就是醒来的小鹦鹉宝宝大蔫特蔫。
虽然睁着眼,可双眼没一点神气,整个人从内向外透着没精打采,从未有过的萎靡不振。
宋锦路原本还想说他几句,让他以后不能再一口气吃这么多东西了,然而看着小家伙的可怜样,愣是半个字的不好都说不出口。
医生仔细检查后,又开了两瓶药水打着,并要求小家伙今天禁食,最多渴了小口小口喝温水。
“烧已经退了,现在情况好很多了,今晚没必要再住院不可,打完针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回家后记得好好吃药,明天估计还有点蔫,等后天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昨晚神志不清时扎的针,小鹦鹉宝宝哼都没哼一声,今天看到针头,当场吓得嗷嗷大哭。
好在没变回原形。
而且体力不支,大人一只手臂就成功按住,想挣扎也挣扎不了。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其实也没多疼的,对不对?善善是最勇敢的宝贝,这点压根算不上什么,其实你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对不对?”
嗷嗷大哭萎靡不振但依旧爱听彩虹屁。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泡着泛红的水,鼻尖发红,脖子根都红了,抽泣抽到说不出话。
可听见宋锦路说他勇敢,仿佛触发什么底层代码一般,愣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还妄想将泪水吸回去。
是的,他就是勇敢小鹦鹉。
他一点都不害怕了。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但勇敢过后,想起细小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现在挨打的那只手完全不敢动弹,小鹦鹉宝宝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悲伤跟委屈。
痛啊。
可怕啊。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叫打针。
他根本没有打针啊,明明是针在打他。
可这时能听到小家伙哭声都是感动的,想起昨晚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宋锦路头一次觉得小家伙连哭声都如此鲜活可爱。
宋锦路让陆明檀回去上班,自己在这里陪孩子就够了。
“你忙的话先走吧,现在没什么事了,我一个人能搞定。”
早上五点开始,陆明檀的电话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需要他处理各种技术上的问题,说的还都是专业术语,宋锦路听都听不懂。
陆明檀却说:“没事,我在这边也能处理。”
宋锦路就是看不惯他这种态度,独揽一切,好像全世界他最能干一样。
“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总打电话还容易影响到善善休息。”
“那我——”
“别说你去外面打,进进出出也影响善善休息,还有你要是在我眼前进进出出晃,也会影响我的心情。”
“……”
“现在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你要总想着两边都做好,最后只会两边都做不好。”
“有什么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赶紧过来就好。”
“可是——”
“可是什么?你还有意见?之前不是说过会服从我的命令吗,现在就做不到了?”
“可是你——”
“还可是?你要可是什么,行吧,你说,我听着。”
“可是你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
宋锦路瞬间语塞,尴尬了,还真是没有。
只能假装镇定:“……行吧,那你把号码给我,有事我就给你打电话。”
“嗯。”
陆明檀得到宋锦路的电话号码,又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可算先回去工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鹦鹉宝宝睡了很久,暂时没有要再睡的需求,宋锦路怕他无聊,给他放了平时最喜欢的小企鹅动画片。
可惜小鹦鹉宝宝没什么精神看,脑袋搭在枕头上,眼睛无神,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臭臭的,没有丝毫笑意。
这种时候就跟陆明檀很像。
完全缩小版的陆明檀,都不需要做亲子鉴定的亲生儿子。
真神奇。
小家伙到底怎么做到跟他们两人都这么像的?
宋锦路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却被小家伙捕捉到,小家伙突发神力:“爸爸不要笑!”
很要面子的小鹦鹉。
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种时候嘲笑他。
“爸爸没笑。”
“爸爸笑了!”
“爸爸真的没笑。”
“笑了!”
眼眶还微微红着,表情是生无可恋的,还要努力打起精神争论,实在很可爱很好笑。
但稍微逗逗,看个可爱就够了,宋锦路怕逗多了,小家伙又要嗷嗷大哭。
“好了好了,那爸爸不笑了,善善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感觉饿饿,要吃饭饭。”
“……”
宋锦路服了。
没想到都这样了,小家伙还能感觉到饿,还张口要吃饭。
胃口是真好啊。
宋锦路没说今天都不能吃了,担心小家伙接受不了,虽然欺骗孩子很不道德,但没办法,有时只能靠甜蜜的谎言哄骗。
“可惜现在不能吃呢,善善还在打针,要等打完了才能吃。”
小鹦鹉宝宝不敢置信:“凭什么!”
没问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因为吃饭是他堂堂小鹦鹉大王与生俱来的权利。
宋锦路笑了,听他这气势,看来是真恢复很多了。
“……因为在打这个药水啊,如果吃东西的话,善善的肚子就会痛,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是不是很难受?”
“……”
想起昨天晚上的痛苦,小鹦鹉大王也老实了。
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地叹了声气,很是沧桑的模样,脑袋埋进枕头里,难过到不肯说话了。
宋锦路摸摸他脑袋,安慰道:“这么难过啊……没事的,又不是不能吃了,等善善好了还是能吃的呀。”
“哼,哼哼。”
小鹦鹉大王不高兴地哼哼唧唧。
讨厌生病,讨厌不能吃东西。
宋锦路正想劝说小家伙以后不能再胡吃海塞了,却听着身后传来一阵移动走路声。
扭头一看,竟是个陌生的小男孩。
六七岁的年纪,皮肤雪白,眼眸漆黑,五官是很精致好看的,可雪白的肤色衬得本就太黑的眼珠更黑了,直勾勾地看着人时,周身似乎透出一股森气的寒意。
宋锦路本能不太舒服。
但对着一个苍白弱小的孩子,他还是表示了友好:“……小朋友,你怎么进来这里了?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你的家长呢?”
小鹦鹉大王听到爸爸跟别人说话,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发现对方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还跟对方说过话?
可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小鹦鹉宝宝精神不济,不能马上回想起来。
小男孩开了口,声音倒是很柔和,也很有礼貌,令人如沐春风:“叔叔好,我住在隔壁,我叫沈观。三点水的沈,观察的观,我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哦。”
一派童真的模样。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前走。
“我在这里住了好久好久,一直都是一个人,听说有了新的小朋友,我好期待啊,所以过来看看。”
听上去很可怜的样子。
再看他苍白的脸色,宋锦路明白了,大概是生病的缘故。
“你好啊,他叫善善,善良的善。”
小家伙很少跟其他小朋友接触,偶尔来个同龄人聊聊天也不错。
沈观还极有边界感,走到床脚的位置停下了,询问宋锦路:“他看上去还是个宝宝呢,叔叔,我可以走近一点看看弟弟吗?”
谁又能拒绝一个礼貌小孩并不过分的请求呢。
“可以啊,你过来看吧……不过弟弟今天没什么精神,可能没办法跟你聊天了。”
沈观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步伐很慢,走到一半停下:“我站在这里看吧,别的小朋友总说我吓人,我怕太近了会吓到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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