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心中哀叹了一声,原是不想把宫外的烦心事说与太皇太后听,此刻见瞒不住也只能说了。


    王国公府现如今也是不太顺,门生不受重用,被撤职的撤职,被外放的外放,偌大的家业更是事情不断。


    这一招一式王国公查了出来,皆是秦肆寒所为,王国公半月前就已经降低身份给秦肆寒递了拜帖,可秦肆寒见都不见。


    王家和秦肆寒并无交恶之处,思寻原因不外乎是当时太皇太后和陛下闹的那一出,秦肆寒对陛下忠心耿耿,只能是在给陛下出气。


    王国公现在处处退让,只求陛下早些消气才好,哪里还敢做些什么。


    太皇太后贪图的虽不少,但远远不及王家的产业。


    太皇太后还不知有这一出,不禁又悲从心来,悔的肠子都青了,当时自己就不应该闹着儿子,让他立付承安这个混账当皇帝。


    付书珩就算跟他再不亲,也比付承安这个混账强。


    年三十,陈羽忙的脚不沾地,拜天地拜祖宗拜孔孟,拜完还得去紫昭殿接受百官的辞岁礼。


    陈羽接受百官参拜,重臣赐如意,不是那么重的臣子就赏赐装了金银的荷包。


    这还是他没后宫,若是有后宫佳丽,还得去后宫嫔妃那边走一遭接受跪拜。


    这个场赶完,陈羽就得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辞岁礼了。


    昨天刚闹了一出,要是搁别的奶奶身上,大过年的也不会给孙子没脸,不过太皇太后这奶奶,陈羽不用问都知道自己得不到好脸。


    陈羽大过年的可不想看冷脸,他在永安殿端起茶,打发人去永寿宫走了一遭,让他问问太皇太后,他这个孙子有两个奶奶,他是应该先去松鹤宫呢,还是应该先去永寿宫。


    怒气未消的太皇太后这下是真的要气死了,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更觉凄苦。


    可和生气相比,她还是说了让陈羽先去永寿宫。


    她可是“正宫”的太皇太后,陈羽先去松鹤宫算怎么回事?若是那样,她真的是里子面子全丢了。


    太皇太后的选择在陈羽的意料之中,他简单吃了些东西就往永寿宫去,在心里和松鹤宫的那位长乐公主说了声抱歉。


    明明她才是正宫的。


    刚开始是陈羽担心太皇太后不给他脸面,经过刚才传话,则变成了太皇太后心惊胆战,唯恐陈羽闹脾气的先去了松鹤宫。


    毕竟她这孙子是真的混不吝。


    等到宫人说陛下到了,太皇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摆起了奶奶的架子,不过倒也不敢为难了。


    婉晴掀开帘子,笑着把陈羽迎了进去,陈羽笑道:“婉晴姐姐过年好。”


    婉晴见他神色不见怒气才放心,当下被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奴婢哪里当的起陛下的一声姐姐。”


    她放下厚重的帘子,遮挡住外面刺骨的寒冷,伸手替陈羽脱下披着的大氅:“陛下许久未曾在永寿宫用膳,也不知口味变了没,准备了些糕点茶水,陛下看看可喜欢。”


    陈羽轻声道:“朕不敢吃,怕皇祖母在糕点里下巴豆或者砒霜。”


    婉晴美目圆睁,已是惊的不知如何是好,陈羽见把她吓住了,哈哈大笑道:“开玩笑开玩笑。”


    太皇太后在内间坐着,听到笑声垂了嘴角,等到陈羽跨过门槛进来,冷着脸道:“何事这么高兴?”


    陈羽:“没事,孙儿就是和婉晴姐姐说了两句笑话。”


    婉晴对太皇太后的伺候处处周到,可算不得一个贴心的人,有她在还拘着周公公不能上前。


    太皇太后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不符合她白发苍苍的闪亮,善心道:“既然皇帝喜欢婉晴,不若就让她去伺候皇帝吧!”


    “皇帝现如今后宫无人,也无个一儿半女的,这怎么能行,还是早点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好。”


    见陈羽看着她不说话,继续推销道:“婉晴身子养的好,屁股还大,能生皇子......”


    这话说出来实属让人难堪,哪怕是好脾气的婉晴都受不住了,当下捂着脸跑了出去。


    陈羽侧身忙喊了句哎婉晴姐姐,未曾留住人。


    陈羽脑瓜子嗡嗡的,他也想学着秦肆寒的样子按眉心了。


    以前秦肆寒看他的骚做作,是不是就如他现在看太皇太后一样?真的想把人揍一顿。


    “一把年纪了,能不能老实点,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作什么妖。”陈羽无奈道。


    一个长辈,一个爱作妖的长辈,还是大过年的,陈羽除了说两句也不能揍一顿。


    直接走过去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算是行了辞年礼,随后不用太皇太后说话就直接站了起来。


    “走了,孙儿去松鹤宫了,明天再来给你行拜年礼。”


    这一串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干脆,太皇太后一手指着他的背影你你你的,一手覆在胸口给自己顺气。


    不孝子孙。


    陈羽出去时顺手把玄色大氅也捞了出去,出到门外王六青忙接过帮他披在肩上。


    陈羽随手点了个人,问婉晴去哪里了,那人小心的指了个西南角的方向。


    陈羽走过去时婉晴还在哭着,她跑出来时穿的单薄,还故意挑了个风口坐着,瞧着像是故意找罪受,不想活了一般。


    陈羽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时她惊了下,忙站起来给陈羽请安,又想把大氅给陈羽披到肩头。


    “没事,你穿着吧!”玩笑道:“朕虽说也不是魁梧健壮型的,不过比你还是要扛冻一些的。”


    婉晴噗嗤一笑,眼中泪意渐消。


    她自觉对太皇太后忠心耿耿,处处体贴的伺候着,她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欢她,可她想着,这么多年了,多少也有些主仆情意。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太皇太后想打发了她出去,竟说那些话来羞辱她。


    陈羽知道她心中不好受,道她若是在永寿宫不开心,可以特许她出宫过快活日子,亦或者去苍玄宫也可以。


    婉晴心头发暖,再次落了泪,谢了陈羽的好意,还是选择了留在永寿宫。


    陈羽尊重她的选择,又轻声安慰了几句方才离去。


    出了永寿宫王六青忙让人回永安殿取大氅。


    这天是真冷。


    陈羽怕太皇太后闹,也怕真把亲奶奶气死了,故而先来了永寿宫,下面就应该是去松鹤宫了。


    去了松鹤宫后再去他母后那边。


    陈羽不可能在原地等取衣的内侍,故而直接挨冻的往松鹤宫去。


    松鹤宫伺候的人不多,陈羽自那时把长乐公主安排好后就未曾再来,不过会时不时的问问王六青,王六青知道他心里记得,故而更加上心,隔个半月就去松鹤宫敲打一番。


    松鹤宫内,徐纳服侍长乐公主用下丸药,江驰跪坐在一旁捧着白水,只等她用药后再进些水。


    秦肆寒摆弄着一旁的棋盘,把刚才对弈的黑白棋子分到相应的棋盒里。


    多年人间苦熬,早已把当年那个灵动少女变的寒冷阴鸷,只有面对江驰才能有个笑脸。


    江驰凑上去喊声皇姑奶,长乐公主接过水笑了笑:“驰儿乖。”


    长乐公主饮了些水,皱成枯树皮的眼尾耷拉着看向秦肆寒,眼里无一丝长辈的慈爱。


    “你和那个付承安,是何种情况?”


    秦肆寒不动声色的收拢棋子,实则心中已是斟酌了起来,他从不敢小看自己这位皇姑奶。


    她这一生,爱过,恨过,善良过,狠毒过,此刻千帆历尽支撑她的只有复仇。


    秦肆寒不敢擅动,依旧用那套谋夺江山的话来应对。


    永乐公主双眸似是淬了毒:“你当我是傻的?你是谋夺他江山,还是整日关上殿门搂搂抱抱亲热不停。”


    秦肆寒袖中的指尖猝的蜷缩:“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如此他才能彻底相信我,把国事交给我。”


    “这么说,你牺牲颇多,已是用上了男色了?”


    “一切为了复仇复国,这点牺牲不算什么。”秦肆寒垂眸不露情绪。


    永乐公主细细盯着他的神情,见无破绽才收回视线。


    “如此就好。”她看了眼棋盘,没再多说什么。


    秦肆寒今日与江驰一同来松鹤宫,乃是因年节陪长乐公主一同用膳。


    松鹤宫现如今吃穿用度并无短缺,全福问了是吃锅子还是精致膳食,江驰爱热闹,让他安排鸳鸯锅去。


    一道道食材上桌,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长乐公主让徐纳也坐下一起用膳。


    只是这边众人刚拿下筷子,全福就来回禀说是陛下来了,已经进了松鹤宫。


    秦肆寒等人现在出去可能撞个正着,三人就往里间移步而去,放下厚重的帘子遮挡住。


    火锅汤底的咕嘟声若隐若现,秦肆寒想到什么又走了出来,唤道:“全福,把锅子撤了。”


    全福站在门口已经能瞧见走近的陈羽,忙应了声,让秦肆寒快进里间。


    长乐公主先是瞧了瞧滚烫的锅子,又瞥了眼秦肆寒,思索秦肆寒此举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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