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声响起陈羽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大红脸的王六青,王六青都六神无主了:“奴去换茶,奴去换茶。”说完就小跑而去,连地上打翻的茶水都没管。


    陈羽:......


    没脸活了。


    不过,既然都没脸了,陈羽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等到王六青调整好心态再次端茶进来,陈羽把他叫到身边吩咐了两句,然后王六青手中还未放下的茶水再次当啷落地。


    欲哭无泪道:“陛,陛下,奴做不到啊!”


    陈羽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他:“朕相信你可以的。”


    王六青:“呜呜,能不能换别人?”


    陈羽残酷的摇了摇头。


    宫门外停着马车的一侧,莫忘抱剑想着事情,刻仇拿着个球逗着一左一右玩,这球是陈羽让人做的。


    他还让刻仇闲着没事锻炼一左一右指令,刻仇问他什么指令,陈羽把自己浅薄的逗狗知识传授给了刻仇。


    不得不说,秦肆寒之前说刻仇有股韧劲的话千真万确,自那后,刻仇就和一左一右较上劲了,开始日日教他们指令。


    现在一左一右两条已经学会了坐下,卧倒,握手,匍匐前进等一些列的动作。


    下一步,刻仇打算训练一左一右钻火圈,陈羽知道后嘴巴张成了个O,最后给他鼓了鼓掌,说了句刻仇好棒棒。


    远远的瞧见秦肆寒出了宫门,莫忘叫刻仇别玩了。


    莫忘赶车,刻仇等到秦肆寒上了马车,他自己也抱着一左一右坐了进去。


    他们俩对外是护卫,在内和兄弟一般,莫忘还知道顾着点主仆身份,刻仇心思单纯,知道秦肆寒不介意他就不去管什么主仆的。


    秦肆寒理了理衣袍,看刻仇抱着两只狗就让他递过来一只,刻仇顺手把一右递给他。


    秦肆寒:“另外一只给我。”


    刻仇:???


    简单的脑瓜子想不通,刻仇把收回一右,把一左递给他。


    一左一右被养的好,原本巴掌大的小奶狗已经长的如成年人小臂长,刻仇抱两个的时候都觉得挤得慌,两条狗小半个身子都交叠在一处。


    现在分开狗舒服了,刻仇也舒服了。


    一左窝在秦肆寒膝盖之上,伸长了两个前肢,配合着它眯眼的小表情,让秦肆寒想到了打哈欠伸懒腰的陈羽。


    莫忘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只知道刻仇给了秦肆寒一只狗,秦肆寒要了另外一只。


    马车经过洛安长街,热闹声不绝于耳,秦肆寒挑开纱帘往外看,一片安居乐业的烟火气息。


    大景是何样?秦肆寒不知,他虽是大景皇室,可生在大昭,长在大昭。


    在边关所见,是士兵穿破衣,吃霉粮,断胳膊断腿无药医。


    来到洛安城所见,是帝王昏庸,宦官当权。


    现如今...怎就变了模样呢!帝王成了明君,官员也有了专心政事的心。


    是好,还是不好?


    对复仇复国来说,此乃不好。


    可对百姓来说,如此走势,乃是盛世之兆。


    宁为盛世狗,不做乱世人,盛世——亿亿万百姓梦中期盼。


    秦肆寒见过战火,看过成堆的死人,那都是从哇哇啼哭的婴孩,被父母呵护几十年才长成的好儿郎。


    还有,秦肆寒脑海中浮现那张眉眼弯弯,明媚如阳的脸庞。


    哪怕刚刚分离,秦肆寒就已是想他入骨了。


    只是,自皇爷爷起,大昭成国了四十多年,他们的复仇复国就谋划了四十多年,秦肆寒从一出生就在走一条只能前行的独木桥,他身后堵满了人,再没有回身的余地。


    跟随的老将领愿意奉秦肆寒为主,因他身上的血脉。


    但相比较秦肆寒而言,长乐公主对他们同样重要。


    秦肆寒捏了捏眉心,心中烦乱。


    回到相府,秦肆寒抱着狗下了马车。


    一左一右两条狗除了那撮爪子上的棕毛,其他地方一模一样,莫忘拽住刻仇撩起了他怀里狗的爪子。


    很好,是一右,是刻仇的一右。


    那他家主子怀里抱着的就是一左了,那狗皇帝的一左。


    莫忘腿有点软,他怎么觉得事情要遭。


    他家主子对狗皇帝动了真心,这反要怎么造?


    别说莫忘腿软,徐纳也腿软。


    别说徐纳也腿软,江驰也也也腿软。


    江驰让人盯着相府的门,秦肆寒一回来他就来,只求秦肆寒能说些什么话让他安心。


    有光明正大的来的,也有晚上翻墙来的,有时候刻仇抱着一左一右在树上玩,看到他翻墙最多看一眼。


    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是知道这是自己人,比好朋友陛下更自己人的自己人。


    陛下来了得拦着,得快速的通知徐纳和莫忘,这个将军不用,不用通传的,就算看到他上屋顶都不用管。


    江驰到时秦肆寒正在书房,他拢袖站在房中央,面前是大昭城池疆域木图。


    身为一国丞相所看的木图自然是上等工匠雕刻,故而木图之上的城池各有不同,那细小的城门上更是带着每座城池的名字。


    江驰进来时秦肆寒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沉思的眉头再次望向木图。


    江驰走到他身侧站定:“哥已经在想行军打仗的事了?”


    秦肆寒未答,问道:“从哪里来?怎么一身酒气。”


    江驰笑道:“刚去洛安城逛了逛,喝了点酒。”随后把洛安城的繁华热闹夸赞了一番,都是他在边关见不到的风景。


    还有在酒楼听到的闲话,他笑着打趣秦肆寒,一国丞相被堵在床上上朝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还有陈羽做的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什么七月穿大氅杀到丞相府,钻狗洞出来出宫玩,江驰听的啧啧称奇。


    秦肆寒安静听着,不知何时嘴角已经有了笑意。


    不动声色道:“你觉得现如今大昭怎么样?”


    江驰一时没懂,秦肆寒:“若你是寻常百姓,可愿意在这样的大昭过活。”


    江驰犹如被人打了一闷棍,惊恐道:“哥,你,你,你不会为了那个付承安,不想复仇复国了吧?”


    江驰的那双眼里有着对大昭的恨意,秦肆寒平静道:“怎会,随口一问罢了,哥只是觉得现如今的大昭很得民心。”


    有了后一句的解释,江驰这才放心:“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付承安,喜欢到连复仇复国的事都不顾了。”


    “付宪松夺我大景江山,欺辱皇姑奶,陛下皇爷爷,此等国仇家恨,不报怎配为人。”江驰说起这些已是恨极。


    秦肆寒心中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江驰肩膀,示意他莫要去想那些事。


    “你对大景有何印象?”


    江驰平复了下心绪,笑道:“哥你今日是怎么了?我比你还小两岁,你都没见过大景,我怎么可能见过大景。”


    秦肆寒点点头不再多言,是啊!他们俩都没见过大景,却要为了大景谋划一生。


    值得吗?秦肆寒初次想这个问题。


    为了缥缈的大景仇恨一声,值得吗?


    为了缥缈的大景挑起战乱,值得吗?


    这话在心头掠过,秦肆寒却未曾说出口,他不能说,也不该说,说了就是忘祖。


    江驰和他不同。


    两人同为前朝皇室血脉,秦肆寒一路长大不易,幼时在枯井中过活,再大些颠沛流离受尽苦难。


    现在秦肆寒已经琢磨出来了味道,那怕是皇姑奶故意给他的苦难。


    江驰则是不同,皇姑奶给他温柔,给人慈爱,给他亲情,那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疼爱。


    再加上在江驰在江家长大,耳中全是口称公子的尊敬,还有这二十多年江家伯父对他的循循善诱,江驰已快和皇姑奶一样,拿命命许故国了。


    自家的小皇帝越来越难招架,秦肆寒打发走江驰提笔落字,原是想静静心,可一个静字还未写完就乱了心跳。


    那孟浪的话语入耳入心难以散去。


    秦肆寒明明比陈羽大上七岁,可在情之一事上却被逗的像个毛头小子,秦肆寒实难接受。


    片刻后,他搁笔叫来莫忘,莫忘心情复杂的进了书房,叫了声主子。


    秦肆寒察觉到他神情不对也没多问,道:“莫忘,帮主子去办件事。”


    谈及正事,莫忘忙正色道:“主子你说。”


    一个在书案后,一个在书房正中,秦肆寒轻咳了两声,道:“走近些。”


    莫忘:???


    依话走近了些,秦肆寒这才说了吩咐。


    听完后的莫忘:???


    脸上明晃晃的三连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秦肆寒:“去吧!”


    莫忘茫然无助:去哪??


    他站着不动,秦肆寒又说了一句出去,听从命令的莫忘鬼神使差的走了出去。


    出去后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刻仇跳下书好奇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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