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不是付承安,不是坐在皇位,他倒也愿意护着他,让他如此纯净下去。


    莫忘和刻仇早已在宫外等候,陈羽坐马车出了宫和人汇合。


    刻仇依旧是一副酷酷的模样,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关心去哪里,只听主子的话跟着莫忘就可。


    片刻后,马车停在小巷子,随后刻仇提着陈羽就踹着树飞了起来,在陈羽还没晕过来的时候就趴在了高高的墙头上。


    马车旁的王六青差点眼一黑惊呼出声,还好及时把惊呼咽了下去,小声又小声的喊:“慢些,主子会晕。”


    高高的墙头上,一棵老槐树半边身子都探出了墙外,陈羽抱着小臂粗的树枝淹没在绿叶里,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


    就见上次卖身葬父的那个俊美少年郎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四周站了一圈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像是这家里的主子们都凑齐了。


    而且还全都满脸怒色。


    想问问是什么情况,转头看到刻仇又把问句咽了下去,这个肯定也不知道。


    不过瞧见刻仇悠闲自在的样子陈羽又酸了下,他抱着树枝都不敢松手,怕死的动作肯定很狼狈。


    院中众人对着少年一声声怒骂,被捆绑的少年却气势凶悍的与他们对骂着,两侧的家仆手中已经拿起了大棍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乱棍打死这少年。


    陈羽伸长耳朵听着两方对骂,听着听着听明白了。


    这卖身葬父的少年叫孙既白,买他的这户人家姓王,乃是洛安城屈指可数的子钱家,也就是放高利贷的。


    王家胖公子买了孙既白回家,几天下来就被孙既白勾的不知东西南北,王家仆人正在感叹孙既白要过富贵日子时,孙既白把一大包老鼠药倒在了王家的膳食里。


    要不是凑巧被家中老仆看到,王家这十几口的人今日怕是要死绝了。


    至于孙既白要毒死王家之人的缘由陈羽也听了出来,这比孙既白下老鼠药的事更让陈羽震撼。


    因为这是四十三年的事了。


    四十三年前,孙既白的小爷爷进洛安城赶考,他天资聪慧,长相也是俊美,一家人寄予厚望,只因长相出众就被王家人看上,设计坑骗一番让他醉酒欠下卖身契,直接把他送到了一高官府上。


    那时的孙既白小爷爷误以为王家太爷真心对他,半路酒醒逃出来求到了王家,这下可好,真真是入了虎窝。


    他拼了命逃跑,最后被逼到巷口写下一纸血书随便扔到了一个墙内,待王家太爷逼的他退无可退时一头撞死当场。


    也是天不愿意埋葬这桩血案,血书落在墙内,墙内只住着一老妇一儿郎,两人看懂了字字血泪的冤屈,待到事情风头过,老妇给儿郎烙了饼子,让儿行了八百里地,把血书送到了孙家。


    四十三年,王家富贵更上一层楼,孙家无崛起希望,爷爷已经死不瞑目,眼看父亲病重也要死不瞑目,孙既白这才舍得一身刮的来复仇。


    刻仇盘腿坐在树杈中间,剥着花生吃着,院中的事情他听不懂,也没什么兴趣。


    花生吃了一半了才想起来陈羽,想着陈羽有好吃的都分给他,就伸手把花生递向他。


    只是手还没递到跟前就停住了,他偏头看了看,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陛下哭了。


    刻仇看了看院中,又看了看陈羽,最终把抓着花生的手伸了回来。


    徐叔说过,人哭的时候是难受的,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旁人,若不然是会被迁怒的。


    还有哭是很丢人的事,有人哭的时候要离远些,若不然旁人会以为他是在看笑话。


    刻仇想了想,又确定了下陈羽是真的在哭,直接转身飘到了地上。


    他不看他笑话。


    陈羽以前也没发现自己是个泪点低的人,看电视的时候人都说老戏骨演技好,演的戏能把人带入进去。


    现在陈羽直接现场观看,一个个全都实打实的真实,他想想孙既白小爷爷的惨死,一时不由的走心了。


    等到陈羽抹了抹眼泪,才发现一旁的刻仇不见了。


    小心的朝下看都没看到人。


    陈羽:......


    这树两米多高,就留他一个人???


    这是不是真的想办国丧了???


    肯定是,秦肆寒个狗东西,肯定是记仇了,今天哪里是低头认错,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呜呜呜,想哭。


    陈羽因为刻仇跑了腿发软,把怀里的树枝抱的更紧了些,然后继续看院子里的发展。


    有人要打死孙既白,有人说孙既白没签身契,直接打死了会有些难缠,还是交由京兆尹为好。


    陈羽在心里连连点头,凡事都要走法律途径。


    见到王家还算有理智陈羽放心了,他仰头望苍天,恨不得流下两滴心酸的泪来。


    那朵朵白云飘来荡去,只有他陈羽得死死的钉在树上。


    陈羽感叹着感叹着,就等到了一身紫色官袍的官员带人前来,这人陈羽认识,京兆尹孙德。


    陈羽在心里夸了句:不错不错,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官,居然带着人亲自来了。


    可是当一个王家人喊了句姐夫,陈羽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你这...害


    人家两家是亲戚,彼此双方一交接,事情那叫一个迅速,孙德喝了杯茶让人押着孙既白离去时,陈羽还在抱着树枝不敢松手。


    他扭头看树下,小声喊着刻仇,完全是没抱什么希望。


    十几步远的刻仇耳朵动了动,随后装好瓜子飞了上来。


    陈羽:...


    等到被刻仇提溜到树下,陈羽:“你刚才在哪里了?”


    刻仇指了个地方。


    陈羽沉默了几秒:“站那里,我那么小声喊你你就能听到?”


    刻仇点点头.


    陈羽:失敬了,他对武功的理解太过浅薄了。


    拽着刻仇就朝马车那边走,坐上马车立马道:“去京兆尹。”


    因步子急他呼吸有些喘,等到平复下来掀开车帘问莫忘:“你刚在在哪里呢?就不怕朕遇刺了?”


    莫忘:“在陛下隔壁树上。”


    想委婉的说不要把他完全交给刻仇的陈羽:......


    “哦,挺好的。”陈羽又坐回到了马车里。


    人家是尽职的,是自己没看见。


    到了京兆府外,陈羽没直接下去,让马车停到了角落里,把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让莫忘先去打探打探消息。


    那边是亲戚关系,一个官一个商,陈羽是觉得他们有相护的可能,但是万一人家是好官呢!他这当皇帝的直接过去也不好处理。


    王六青跪坐在马车里斟了茶水,陈羽想事情时就听他道:“四十三年,那可是前朝的官司了,事情可不好查。”


    陈羽闻言点点头:“是时日久了些,只能看看有没有擅断案的了,事过留痕,应当能找到蛛丝马迹。”


    王六青笑道:“陛下心善,若不是知道陛下仁厚,奴可不敢提前朝二字。”


    陈羽笑道:“别别,别给朕扣仁厚的帽子,万一以后朕罚了你,岂不是就是朕不仁厚了?”


    王六青听出他是玩笑:“奴自从伺候陛下犯了多少错处,陛下都无打骂,若是日后陛下罚了奴,那定然是奴该死了,就算陛下不忍要奴的命,奴都恨不得自己要了自己的命。”


    陈羽笑笑,没顺着这话说。


    王六青面上似有感叹,陈羽:“怎了?”


    “奴说了陛下可别怪罪。”


    陈羽挑眉:“说说看。”


    王六青:“奴年岁不大,不曾看过科举之状,但听宫里前朝留下的老太监说过,前朝十年共科举三次,前面两次不显,第三次时四方才子齐聚洛安城,洛安城繁华如星河,酒楼客栈中连柴房都住满了科举的学子。”


    陈羽原是已经放下茶碗,听到王六青的话又缓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茶水抵唇的品着,耳边静静听着。


    等到王六青话落,他才似笑非笑道:“怎么?现在洛安城就不是繁华如星河了?”


    这话怎么解释都可,一如帝王的高深莫测,王六青忙跪直身子,忙道:“陛下恕罪,奴并不是说科举好,太祖和先帝都是圣贤明君,科举动摇国本,奴只是一时想起老太监的话,故而才多嘴多舌了起来...”


    陈羽原就是想打听消息而已:“起来吧!没怪你。”


    青瓷茶碗没有巴掌大,里面的茶水还剩大半,陈羽垂眸继续品着,心中思虑万千。


    科举


    啥意思?


    大昭没科举?


    前朝有科举,但是他爷爷和他爹觉得科举不好,就不办了?


    不可能吧?这不科学啊!


    他爷爷虽然人品渣的没的说,但是能谋国的能力应该也不是个蠢蛋,不会这么糊涂吧?


    嘶...


    ???陈羽一脑门浆糊,这事怎么感觉有点邪门。


    细节不好再问王六青,还是回去翻书的好,书是个安静的密友,哪怕看出他什么都不懂也说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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