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屋两张床,左侧是王六青,右侧是掌灯。


    贡诏一进来就惊了下,掌灯说是发热,他便想着只有这半日的功夫,怎么着都不会多严重。


    可此刻的王六青头冒虚汗,嘴唇发青,双眼涣散似是已经失了神。


    贡诏慌忙去给王六青把脉,掌灯蹲在床头不停落泪。


    把过脉的贡诏让掌灯帮王六青脱衣服,他自己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一根根银针落在王六青胸膛,见王六青涣散的眼神有了点光彩才松了口气。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贡诏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这也不是发热,反而是怔忡之症。”


    “奇怪,你这怎来的如此迅速,实在是罕见。”


    这等情志之伤一般是突遭变故,如父母双亲猛然离世之噩耗,他昨日和王六青闲聊了几句,听得王六青说过,家中已无父母。


    今日之事...


    贡诏擦汗的袖子顿住,暗道应该不会吧?


    今日早朝的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说王六青跟着陛下上朝吓傻了,连跪都不会喊,喊退朝的时候应该挥摆的拂尘也没有动,退朝两个字更是破了音。


    王六青现在如此这般,难道是因为此事?可陛下仁慈宽厚,连句责骂都没有啊!


    掌灯握着王六青的手喊六青哥哥,哭着说陛下有多好,听闻他发热了就让他喊贡员医来瞧,还说需要什么药材都可去取,更是不让他守夜让他回来照顾他。


    躺着的王六青眼尾划过两行清晰的泪,终是开口说了话:“陛下,陛下待奴们恩重如山,可奴这个当奴的不中用啊!”


    贡诏看出王六青就是为了今日早朝之事有了这怔忡之症,一时心内唏嘘,跟着掌灯一起劝了起来。


    早朝的事陈羽转头就忘了,王六青因这事生病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掌灯年岁小,面容嫩,声音放不开,跟着上早朝会压不住场子,陈羽次日上朝没带掌灯,也没选其他的太监。


    早朝之上,他刚想和昨日一样说不用跪了,有事直接奏,就见百官之首的秦肆寒双臂微动,大红官袍展袖如风,用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道:“臣...”


    他臣之一字不急不缓,似在等着什么,百官反应迅速的紧跟其后。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紫昭殿,百官双手伏地,额头贴手,山呼万岁的声音绕梁不绝于耳。


    陈羽抬手把珠帘拨开一条缝,胸膛发热的看了看秦肆寒。


    虽然感动这个词很常见,但是...真的好感动啊!


    陈羽个人是不在乎跪不跪这件事的,可是他知道,秦肆寒此举肯定是为了他好。


    论当皇帝这件事,秦肆寒比他懂行。


    陈羽朝上一如既往的爱卿觉得呢?下朝后和昨日一般跩了秦肆寒去永安殿。


    进了永安殿中,陈羽让人传了贡诏,贡诏给秦肆寒再次诊了脉,说毒已解的差不多了。


    “人都说是药三分毒,这中毒肯定更伤身体,你再帮秦相开个补身子的方子,什么人参鹿茸的要是能用不必顾忌份量,直接朕这边出。”


    陈羽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当,人参鹿茸的应该有吧?他好歹也是个皇帝。


    贡诏称是,开了个补身体的方子出来。


    秦肆寒原就身强体魄,故而贡诏没敢用大补的药材。


    听说秦相府中没有妻妾,这要是大补一番...咳咳,秦相年轻力壮的怕晚上要睡不着了。


    一如陈羽之前所猜想,太医署的太医令和李常侍有所猫腻,此次被清查牵扯到他,太医令自然就当不成了。


    陈羽原是想直接点贡诏的,只是贡诏原是个员医,一跃到太医令别说旁人不服,他自己也不敢,故而把之前的方丞提为了太医令,钦点了贡诏为方丞。


    陈羽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对着墨迹吹了又吹,直吹的未曾捏住的纸角微微晃动。


    虽不知是精怪还是抽风,但秦肆寒如今和他在一起早已放松了很多,毕竟...这天子也让警惕不起来。


    此刻肆意的目光落在陈羽鼓起的两颊上,看了好一会。


    像个往口中塞了很多食物的小仓鼠。


    陈羽把墨吹干,折起来递给秦肆寒:“装起来,回去按方子拿药,好好补补,你看看这中毒一场,现在身体......”


    说到此处卡壳了,他看了看秦肆寒的胸膛,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他激动时抱过,还挺硬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咳咳,好像自己更该补补。


    陈羽递药方的手还在伸着,秦肆寒:“多谢陛下。”接过后放入袖口。


    今日上朝前穿衣时陈羽问了掌灯王六青怎么样了,掌灯含糊说还好。


    当时时间有些赶陈羽就没多问,此刻又问贡诏。


    贡诏正合着药箱,侧脸有抹迟疑闪现,他昨日被王六青求了半夜,甚至想硬撑着下来跪他,只为了让他瞒着陈羽。


    王六青心思重些,原就愧对陛下看重,若是再让陛下知道这等难堪事,知道他如此不中用,怕是真的难活了。


    但是他身为陛下的臣下,陛下问起不如实答,那就是欺君之罪。


    陈羽见贡诏不答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一旁的秦肆寒眼尾眯了下。


    贡诏忙合好药箱:“陛下,王公公的热症来势汹汹,吃了药稍微好些,但是要伺候陛下估摸着还需要一些时日。”


    陈羽惊了下,他想着就是普通的发烧,怎听着贡诏的话反而极其严重。


    当下就坐不住了:“朕去瞧瞧。”


    “那爱卿有事就先......”


    “臣心中也是挂念王公公,想和陛下一起去瞧瞧。”


    “嗯行啊!”


    王六青所住不远,陈羽把折扇置于头顶挡阳光,走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地方。


    因掌灯要伺候陈羽,就央求了一个小太监来照顾王六青,王六青此刻正在睡着。


    原是掌灯想亲自照顾王六青,被王六青骂了过去。


    王六青已经没了精气神,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活的下去,他所见的陈羽虽然瞧着和善宽容,可那毕竟是帝王,是帝王就会有颗帝王心。


    帝王心都是善变的,掌灯伺候他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定就此被人忘记了。


    王六青自己不中用错过了大好前程就算了,绝不能让掌灯也没了前途。


    陈羽进来时伺候王六青的小太监正在打哈欠,迷迷糊糊一瞥看到人惊的站起来。


    陈羽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


    走到床边却吓了一跳,一日未见,他怎觉得王六青竟若有死态,这个念头从心中一掠而过,却让陈羽打了个寒颤。


    想到王六青这些日子也兼职他的试食太监,再联系到秦肆寒中毒的事陈羽不由的多想了些。


    拧着眉头低声问:“他是不是中毒了?”


    贡诏愣了下,忙道:“回陛下,不是中毒。”


    陈羽不是怀疑贡诏的医术,只是王六青这样他就是觉得不正常,就算是高烧也不会这么快。


    这才一日。


    第37章


    陈羽和贡诏说着话,秦肆寒把从王六青身上收回的视线挪到了陈羽身上。


    以往的陈羽嬉笑怒骂生动明媚,哪怕是故意发脾气的时候都犹如一头莽撞的小豹子,让人一瞧就知道心无城府。


    此刻的陈羽折扇点在掌心,面容冷峻犹如腊月寒冰,清澈如水的眸子都带了几分犀利。


    陈羽想叫太医署的其他人来帮王六青瞧瞧,怕贡诏多想还解释了几句,不是不相信他的医术,贡诏惶恐又感动。


    现在的太医令带人过来需要脚程,这处狭窄又不如永安殿凉爽,掌灯想请陈羽回永安殿,到时候太医令来了有了结果再去禀他。


    陈羽摆摆手说不用,走到房中一张小方桌旁坐下,秦肆寒随着他坐了下来,掌灯又忙安排人上茶水。


    桌上一盘青橘,汁水饱满但因时节未到故而泛酸,有人就爱这抹酸,所以街市上也有卖的。


    陈羽昨日吃了一个说还不错,掌灯就放了一盘到桌上,他拿起一个想剥给陈羽吃,陈羽轻声道:“别剥了,朕没心思吃。”


    他又看了眼床上的王六青。


    掌灯之前被王六青庇护,现在王六青病倒他独挑大梁,里里外外都是慌张,听到陈羽说不吃就放了下去,哪里还有余力去看陈羽的神情。


    秦肆寒袖中指尖动了下。


    他对面的陛下,面容精致的侧脸上有了几抹哀思。


    “宫里不乏医术精湛之人,陛下莫要太过忧心,王公公定是个有福的。”


    按照秦肆寒得到的消息来看,王六青跟陈羽相识不久,现如今这等关怀挂心实在让秦肆寒费解。


    莫不是以往就有私交?


    别又是下一个李常侍,不过...秦肆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何心思,再出一个李常侍无异于是利于他的,只是不知又要苦多少百姓。


    秦肆寒心思转动着,不妨陈羽胳膊横在桌面,用食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