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少见的失眠了,半晌,盯着高高的房梁叹息了一声。


    糟心。


    翌日,早朝之上。


    秦肆寒垂首静默,尽量忽视那道从未离去的视线,那视线缠绵悱恻的犹如在看情郎。


    今日又是付承安抽风的一天。


    这朝上不止陈羽不习惯五点早朝,其他大臣也有,陈羽都逮到两个埋头打哈欠的人了。


    李常侍一甩拂尘喊了退朝,众官员侧立等着君王离去。


    “秦相,随朕来。”陈羽负手而立,停在秦肆寒面前冷声道。


    秦肆寒拱手称是,抬步随他而去,留下心中打鼓的外朝官员,还有少府几人,他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瞧着秦肆寒惹了帝怒,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御花园环湖而建,一条露天的船只摇摇晃晃着,陈羽让玄天卫把船拉过来,示意秦肆寒上船。


    那船是宫人摘莲蓬用的,故而只能坐下两人,等到秦肆寒上了船,陈羽就扶着李常侍的手上了另外一边,和秦肆寒面对而坐。


    如此一来,哪里还有李常侍的位置,李常侍一直劝着陈羽坐一旁的画舫,陈羽全然不听,自己拿起面前的船桨划了起来。


    只是划船一事也有门道,他划的小船在原地打着转,怎都走不了两步远。


    秦肆寒看着水中波纹坐的像个木头人,任由陈羽折腾,全然不说帮忙的事。


    “陛下,换船吧,这等粗活乃是奴们做的,陛下龙体金贵,哪里能做这事。”李常侍站在岸上说道。


    他声音如寻常,一点都不需要提声,因划船的陈羽还在他眼前。


    陈羽没理他,看向秦肆寒:“会吗?”


    秦肆寒这才开口:“只在家中划过两次。”


    “划。”陈羽把船桨递给秦肆寒,船上只放了一个船桨。


    “是。”秦肆寒接过浆插入水中,刚才如无头苍蝇的船身瞬间找到了方向,朝着湖中心而去。


    陈羽觉得秦肆寒此人不受重视真不冤枉,实在是没眼力见。


    如果不是知道剧情...


    陈羽觉得就算不知道剧情,他还是会看好秦肆寒,人家是真有能力。


    不过不知道剧情的前提下,陈羽不会这么信任秦肆寒。


    今日下朝早,此刻还是清晨,阳光落在水面波光粼粼甚是好看。


    小船离岸边足够远,岸边的李常侍和玄天卫上了就近的一条画舫,远远的跟着。


    不过还行,这个距离那边听不到这里说话。


    陈羽:“爱卿。”


    如此寻常的二字,从面前人嘴里说出来,自带了一股亲昵,犹如恋人在耳边低喃,实在是...渗人。


    秦肆寒:“陛下。”


    第16章


    “爱卿,你说,李常侍等人目前是否有除掉朕的能力?”狭窄的破船上,陈羽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如果没有,那他就可以放手大胆的干了。


    如果有...那他就需要忍辱蛰伏。


    秦肆寒:???


    此时此刻,秦肆寒心中升起一个想法,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大昭也时日无多了。


    付承安脑子坏了,比被驴踢过的都严重。


    秦肆寒不急不缓的划着船,问道:“陛下乃是万人之上的君王,李常侍等人只是伺候陛下的人,他们定不敢多有想法。”


    这些都是客套话,陈羽珍惜自己的小命,秦肆寒又是他心里贤相,不想再浪费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


    王章两人的事就算推测是真的陈羽也不觉得有什么,身为一个小老百姓,他觉得好官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心里有百姓的。


    秦肆寒坑了手下王章二人,但是救了中州无数百姓,这就是好官。


    陈羽握住秦肆寒划桨的手,直视他的眼眸,力求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真心。


    “爱卿,朕现如今可信任的人只你一个,朕这几日做梦遭父皇和皇祖父谩骂,说李常侍等人怎可参政,这样下去国将不国,朕也会成为亡国君。”


    “朕醒来后想想也是,这两年朕疏忽你偏信李常侍之流,现如今国库空虚,连赈灾的钱都没有,实在是.......”


    陈羽重重叹了口气,他也没学过表演,只能尽量情真意切。


    “爱卿,朕有意收回李常侍等人手中的权利,让诸事各归各位。”


    什么父皇和皇祖父,全都是陈羽的随口扯谎,这话要是搁现代没人信,在古代,陈羽觉得应该可行。


    要不然他能怎么说?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大昭天下如何得的,天下皆知,只有穿越而来的陈羽不知。


    秦肆寒原是听陈羽胡扯,听他提及前面两个皇帝,当下沉了眉眼。


    陈羽用空了的一只手摸了摸脖子,刚才凉了下,见没异样又继续睁着纯净的眸子盯着秦肆寒看,里面透彻的犹如清晨的露珠。


    “爱卿,你信我,朕这次真的被父皇和皇祖父骂醒了,日后定当励精图治,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历数这几天自己的洗心革面,是如何将功补过把赈灾之事交给秦肆寒的,是如何在章王两人的事上偏帮他的,都只为了让秦肆寒看出他改过的心。


    可那事说的,更像一个昏君了。


    当天子只要公正就好,偏帮秦肆寒和偏帮李常侍无甚不同,不过都是随心而做罢了。


    这大夏天的,陈羽说的口干,秦肆寒待他说完,才给面子的问了一句:“不知陛下有何想法?”


    陈羽信任道:“朕听爱卿的。”


    明明是同一张脸,以往的付承安目光肤浅暴力,此时却如湖水一般波光粼粼。


    不过秦肆寒无心情去欣赏陈羽的好眸子,耳中全是陈羽的那句话。


    朕听爱卿的......


    当真是,大昭有此君王,何愁不灭国。


    “李常侍等人受陛下宠信,陛下身边的人早已臣服于他们,再加上太皇太后也信任于他们,想要除掉非易事。”秦肆寒随口道。


    陈羽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全是三国演义的片段。


    握着秦肆寒的掌心已经热出了绵密的汗,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他们会不会给朕下毒,或者是勒死朕,另立一个小娃新君。”


    秦肆寒隐晦的瞧了眼陈羽的额头,里面好像没长脑子。


    他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个可能性。


    这刚当了几天皇帝,目前很爱惜生命的陈羽惊恐了,居然真的能?


    “爱卿,救朕啊!”


    秦肆寒推拒道:“陛下,李常侍等人势大,臣实在不敢和他正面相对。”


    “你们不是已经对上了?”陈羽就只有秦肆寒了,除了他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信任。


    “陛下说笑了,王才英和章子真因赈灾银子得罪了赵常侍,但现如今皆已认罪抄家,赵常侍等人心中的气焰应当消了。”秦肆寒道。


    陈羽好气啊,他这丞相怎么就没有一点干劲,太不尽职了,一点都不为他这个皇帝分忧。


    按照陈羽的想法,他抛句话出去,秦肆寒就应该来一句,臣赴汤蹈火。


    “爱卿这个丞相还想不想当了?胆小如鼠,在你心里,是不得罪赵常侍等人要紧,还是为朕分忧要紧?”陈羽故意冷脸发怒,握着秦肆寒划桨的手都收了回来。


    他帝王威严摆的足足的,就等着秦肆寒认罪道歉。


    谁料,秦肆寒放下船桨,拱手行礼道:“陛下此言如雷贯耳,臣扪心自问,确实胆小如鼠难堪大任。”


    “陛下,臣愧对陛下,请辞丞相一职,还望陛下另寻贤相。”


    日光落入眉眼,陈羽的瞳孔化为琥铂色,他整个人却犹如雷劈,他就说了句重话,秦肆寒就要辞官了?


    辞官?


    他想得美,他辞官了他怎么办?


    脾气这么大,骂一句都不能?


    陈羽又气又委屈,却识时务的哄人:“朕并没有不满爱卿的意思,爱卿莫要多心,你是朕的丞相,朕还想着咱们君臣一心,日后携手两不疑,共创美好家园呢!”


    “明君难求,贤相也难求,现如今朕明君爱卿贤相,一君一臣好不容易相遇,等到除了李常侍之流,你就放心大胆的干,朕就站在你身后当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不嫌热的再次握上秦肆寒的手,真诚道:“信君如信我,终我一生,绝不负君。”


    不会当皇帝的陈羽直接跟着电视学,直接把大秦帝国里面秦孝公对商鞅说的话照搬了过来。


    君王自小连衣服都有人伺候,更何况粗活,故而一双手白皙嫩滑,秦肆寒瞥了眼握住自己的手掌。


    “既然陛下...”


    陈羽强迫症上来,打断他道:“你要说: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秦肆寒:......他并无这个打算。


    “爱卿,公如青山,我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陈羽怕他记不住,又贴心的复述一遍。


    秦肆寒在他期待的注视下,终是缓缓开口道:“公如青山,我如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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