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长安娇_金币小兔 > 第80页
    李安乐不是纯良心软之人,却也懂功过相抵,所以他从未怨过先帝,帝王也有昏聩糊涂、心志迷乱之时,李安乐愿意体谅和原谅,可偏偏……


    贺兰凛瞧着李安乐垂眸失神、闷闷不乐的模样,放软了声音,轻轻蹭了蹭李安乐的发顶道:“不久前还是侯爷哄我,如今,便换我来哄侯爷,好不好?”


    “我没有伤心。”李安乐急切的反驳,像是在证明什么,着急道:“贺兰凛,我只是……只是胸口有些闷。”


    人向来如此,面对生死别离、求而不得又或是无力回天的事,明明伤心难过,却偏要告诉自己不在意、无所谓。


    仿佛只要这般,便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从未失去,那些酸涩与迷茫就可以被强行压回,不被人发现,也不被自己承认。


    “嗯,侯爷没有伤心,是我伤心了。”贺兰凛将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道:“所以,求侯爷抱抱我,好吗?”


    他的小狗说需要自己,那便让他依靠片刻吧。


    李安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蜷缩进贺兰凛的怀里,贺兰凛立刻收紧手臂,将李安乐圈住,安抚他受了惊、却又不肯示弱的主人。


    房内一时陷入寂静,无人说话。李安乐闭着眼,只听见贺兰凛温热的呼吸声,一声一声,规律而安心。这样也好,李安乐昏沉沉地想。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知意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榻上相依相偎的两人,李安乐在贺兰凛怀中,显得疲惫而安静。


    知意没有出声惊扰,只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随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屋内重归安静,贺兰凛才低头,下巴轻轻碰了碰李安乐的额头,道:“侯爷,把药喝了,喝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闷了。”


    李安乐懒懒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任由贺兰凛扶着自己坐起身,托着自己,小口小口地喂药。


    安神汤里本就加了助眠安定的药材,李安乐喝后,很快便靠在贺兰凛身上睡去。


    贺兰凛守在榻边,确定李安乐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去把白白带来榻边,等李安乐醒时,给李安乐逗趣。


    可刚走到院中,便见几个浑身染血的人跪在知意面前,口中发出呜呜的闷响,似在哭诉。


    贺兰凛走近一看,竟是太医院的几位熟面孔。


    张院判抬头看见贺兰凛,喉咙里的呜咽声不停,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贺兰凛眉头微皱,对着知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知意轻叹一声,上前几步,亲自弯腰,伸手去扶跪在最前的张院判。


    张院判浑身脱力,根本站不起身,知意便半扶半搀地将他架起,即便明知无济于事,仍细心地为他拍去衣摆上的尘土。


    随即,知意才道:“二王子,先帝遗诏,命宫中近侍、医官、宫人一并殉葬,这几位院判,本也在殉葬名册之上。只因他们侍奉侯爷多年,丞相怜惜,特向新帝求了恩典,将几人送来安乐侯府为府医。”


    “只是先帝遗诏不可违逆,殉葬之人,需断口舌、绝音讯,以示生死永别、不复人间言语。故而几位院判都被……从此只闭口不言,算是全了先帝的‘遗愿’,也保了一条性命。”


    知意这话明着是说给贺兰凛听,暗地里,却是说给这几位惊魂未定的院判听的,意思是:


    “你们的命,是安乐侯的恩宠、丞相的权势保下来的,从今往后,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所有宫廷秘辛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另一边,京郊段府之中,焦急等候消息的段昭,不久便等到了皇帝驾崩了的消息。


    京中禁军本由他一手执掌,可前些日子被父亲段大将军革去军衔,至今未复职。


    监察司的人冒死突围来报时,段昭虽想要入宫查看情况,却无兵无权,不能前去查看。


    大皇子说那两名监察室的人是乱传谣言、包藏祸心,企图扰乱大晏的间谍,但段昭不信监察司的死士会是如此。


    但现实摆在眼前,先帝“遗诏”已昭告天下,笔迹天衣无缝,玉玺印记清晰可辨;丞相带头跪拜,皇后坐镇后宫,宗室贵族、文武百官,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对。


    大皇子登基,已是定局。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弑君、屠宫、伪诏、夺权,在短时间内完成,干净、利落、狠绝,不留半点余地。


    第92章 蠢货


    慈宁宫内,嬷嬷躬身上前,低声将皇帝驾崩的消息禀报,末了犹豫片刻,还是对着太后安慰道:“娘娘节哀。”


    太后淡淡扫了她一眼,轻捻在佛珠,平静得竟近乎冷漠:“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先帝,不,如今该称皇祖了。皇祖当年不是说过,登上皇位不算什么,能坐稳才算真本事。如今这般,不过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随后,太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嬷嬷吩咐道:“去给先帝点一盏长命灯吧。”


    嬷嬷应声退下,殿内只剩太后一人,她望着殿内的一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另一边,安乐侯府内。


    李安乐将写好的纸张递给知意,吩咐即刻送入宫中。


    贺兰凛顺手接过,低头扫过一眼,轻声念出声:“圣宗仁文玄武明孝皇帝。”他看向李安乐,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却还是问道:“侯爷这是……”


    “舅舅的庙号与谥号。”李安乐从他手中抽回纸张,递给知意,然后转身拉着贺兰凛坐下,自己顺势窝进贺兰凛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缓缓开口道:


    “大皇子与舅舅有旧怨,若让大皇子来给舅舅拟定庙号谥号,指不定会不顾体面,给舅舅一个恶谥。”


    贺兰凛伸手将李安乐往上托了托,免得李安乐掉下去,随后才问道:“恶谥?大皇子与先帝之间,有何过节?”


    贺兰凛心中诧异,毕竟给先帝追封恶谥,于新帝声望百害而无一利,若非深仇大恨,断不会如此。而贺兰凛只知大皇子当年骤然失宠被削爵,其中缘由,却不从知晓。


    李安乐见贺兰凛好奇,便和贺兰凛讲道:“当年大皇子还是宏王时,舅舅后宫有一位不受宠的嫔妃,是已辞官的户部尚书之女。宫宴之上,两人一见倾心。这本不算大事,若大皇子真喜欢,悄悄换个身份接入府中做妾,也就罢了。”


    “可大皇子偏要明媒正娶,舅舅岂能应允?再加上,嫔妃心生怨怼,暗中扎了巫蛊小人诅咒陛下,被当场抓获,最终赐死。听说她死的时候,腹中已经怀了大皇子的骨肉。”


    李安乐说到此处,嗤笑一声,不屑道:“那大皇子也是可笑,没本事护住心尖上的人,偏要什么明媒正娶,最后闹得人亡名败,自己也被削爵失宠,十足的蠢货。”


    贺兰凛刚要开口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唱喏:“嗣皇帝谕到——”


    李安乐不耐地啧了一声,从贺兰凛身上起身,带着几分烦躁道:“走,出去听听他想干什么。”


    贺兰凛伸手扶住李安乐,二人一同迈步走出内院。


    院中下人早已跪伏了一地,中央立着一位趾高气扬的传旨太监。


    那太监一见李安乐现身,立刻收敛傲气,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侯爷金安,打扰侯爷歇息,小的奉嗣皇帝之命,前来宣旨。”


    李安乐淡淡颔首,神色漠然。


    太监满脸谄媚,低声补了一句:“陛下特意吩咐,侯爷身份尊贵,不必行跪拜之礼,站着听旨便是。”


    这话让李安乐微微挑眉,略有意外,虽然李安乐本就没打算跪,却没想到大皇子刚一登基,便对自己这般刻意讨好。


    但李安乐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淡声道:“宣读吧。”


    太监迟疑了一瞬,目光落在仍扶着李安乐的贺兰凛身上,见李安乐并无示意,只得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二王子他……”


    “他也不用跪。”


    太监立刻连连点头应是:“是是是,小的多嘴了,小的这就宣读!”


    说罢,他立刻挺直腰,展开明黄谕旨,扬声诵念:


    “先皇崩世,举国哀恸。


    皇长子李想奉遗诏入承大统,以社稷苍生为重,丧礼一切从简,毋事繁奢,不扰官民。


    先帝丧仪,以二日告终,务从俭约,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国不可一日无主,祀不可一日或旷。俟先帝丧礼毕,皇长子李想即行登基之礼,安定人心。


    登基之后,即行册立中宫,以正内廷,以承宗祀。


    尔等宗室亲贵,皆朕肺腑之亲,故先期明谕,使知次第。


    其各仰体遗意,共襄大礼,安靖人心,毋稍纷扰。


    特此谕知。”


    太监宣旨完毕,李安乐朝知意递了个眼色,知意立刻上前接旨,顺手将一包沉甸甸的金锭子塞到那太监手中。


    那太监悄悄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意瞬间真切了不少,心中不禁感叹道:安乐侯府的奢靡与阔绰,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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