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按例搜查。”是贺兰凛!只见贺兰凛面色憔悴,眼底青黑浓重,显然连日未曾合眼。
这两日朝中人手紧缺,贺兰凛自请接手寻李安乐的差事,每一处都亲力亲为,过往马车必亲自过问。
驾车大汉慌忙上前递出自家令牌:“各位大人,奴才是皇商秦朗大人的家仆,马车上是我家大人的外室。原先外室住的院子突发大火,这才护送着往别处搬迁呢。”
贺兰凛显然没有耐心听这大汉说这么多废话,这两天他找李安乐找得已经快要疯魔,满心满眼都是李安乐的安危,当即直接道:“把帘子掀开搜查。”
贺兰凛的手下立刻上前一步,那大汉慌忙拦在车前,急声道:“大人!这可是秦大人的内眷,内院里的人,大人当众搜查,恐伤了我家大人的脸面,实在不妥啊!”
贺兰凛根本不听这大汉的劝阻,上前一步就扯开车帘,里头果然坐着位年轻貌美女子。贺兰凛的目光扫遍车厢内外,没见旁人,正蹙眉思索时,忽然段昭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了?可有查到可疑之人?”
贺兰凛回头看去,见是段昭,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段昭叹了口气,应道:“有人报官说这边走水,我便带人过来查探一番。”
旁边大汉连忙把方才的说辞又复述一遍,段昭顺着贺兰凛掀开的车帘瞥了眼,笑道:“原来是秦大人的人,一把年纪还藏这般年轻外室,竟还用这么宽大的马车,瞧这车厢气派,寻常王公贵族都比不上……”
突然,贺兰凛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那奴仆追问:“既是着走水搬迁,你们衣着怎这般齐整?半分狼狈模样都没有?”
大汉急忙回答道:“大人!奴才性命不足惜,自然要拼了命护着贵人周全,哪敢让贵人沾半分狼狈!”
贺兰凛本欲继续问,恰在此时,手下匆匆来报:“大人,有消息了!”
贺兰凛心头一紧,再顾不得多问,对段昭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便匆匆离去。
段昭让手下草草搜了一遍,便挥手放行。大汉的说辞虽有漏洞,但算段昭并没有放在心上,京城王公贵族为了隐藏外室,编出的理由比这离谱的多的是,实在不值当较真。
暗格里的李安乐听得真切,心一点点沉下去,贺兰凛和段昭近在咫尺,李安乐却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只能任由马车带着他,越走越远。
这边秦朗早算好了退路,特意吩咐将李安乐与知意分头转移,就他们算被盯上,也可弃兵保帅。
贺兰凛死死咬住李安乐所在的华丽马车不放,另一队押送知意的大汉见状,当即按计行事,故意在沿途丢下带血的玉佩,漏出些微破绽,专引贺兰凛的手下循迹追来。
运送知意的马车再普通不过,灰布旧轮,半点不会暴露身份。
大汉心里清楚,知意清醒着一旦被救,便会暴露计划,所以他必须让知意短时间内彻底没法开口。
眼看贺兰凛带着手下越来越近,大汉钻进车厢,知意正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奋力扭动身子,满脸怒色。
大汉二话不说,拿起刚刚在路边捡的一块石头扬手就狠狠砸向知意后脑。
“咚”一声闷响,知意眼前一黑,连闷哼都没完全发出,双眼一翻便晕了过去,瘫倒在车厢里。
不多时,贺兰凛带着手下赶到,厉声喝令停车围堵。
大汉见状自知无路可逃,他既不能落供,更不能泄露李安乐的下落,索性心一横,趁众人合围的间隙,拿着短匕往自己脖颈上一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大汉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当场气绝。
贺兰凛没有管那个大汉,快步冲上车厢查看,但车厢内竟只有昏迷的知意一人。
贺兰凛满心期待瞬间落空,手下的人连忙上前扶起知意,刚碰到知意后脑处,就摸到一片黏腻的湿意,抬手一看,满手都是鲜血。
“大人!知意大人头上全是血!”手下失声惊呼。
贺兰凛立刻探向知意颈间,摸到微弱的脉搏才稍稍松了口气,紧接着脸色骤变,连忙吩咐手下送知意去医治。
第70章 肉汤
安顿好知意,贺兰凛脑中突然闪过段昭那句“竟还用这么宽大的马车”,心里瞬间想通了方才一直不对劲的地方,那马车实在太大了!
李安乐的马车已是出了名的宽大华丽,可秦家那辆马车竟比李安乐的马车还要宽敞,而车厢里却只坐着一个女子,连个随行伺候的奴婢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贺兰凛当即带人往回赶,但回去时,原地只剩段昭。贺兰凛见状着急追问道:“人呢?那辆马车呢?”
段昭挑眉疑惑道:“早放行了,你那边怎么样?找到安乐的线索了吗?”
“只找到昏迷的知意,侯爷还未有踪迹。”随即贺兰凛把马车过大的疑点对着段昭全盘说出,紧接着就要带人去追。
段昭连忙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是秦大人的马车,怎会绑架安乐有关?再者谁家养外室不是藏着掖着,哪会这般大张旗鼓?贺兰大人,我知你心急,但这事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贺兰凛听了段昭的话后微微叹气,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他不眠不休找了两天两夜,身心俱疲,细想段昭的话竟也有几分道理,或许真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急昏了头。
段昭瞧着贺兰凛憔悴的模样,软了语气劝道:“贺兰大人要不先去歇会儿,若是身子熬垮了更没法找安乐。你若实在不放心,我稍后亲自去秦府一趟查验,保准给你查得明明白白,你且安心去歇息片刻。”
贺兰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麻烦段大人跑一趟了。”
……
另一边军营,裴今越眉头紧皱,对着将领质问道:“为什么不听指挥?谁让你们跟段大将军正面硬刚的?”
方才西戎军与大晏士兵突然相遇,裴今越本已想好从侧路潜行脱身,力求将损伤降到最低,谁知竟有一队人马擅自正面迎战,不出意外全军阵亡,白白折损五千兵力,还挫了全军士气。
多亏了裴今越寻得了一条隐秘的路线带大军快速撤离,才没酿成更大的损失。
将领见裴今越面色阴沉,犹豫半天才道:“是大皇子的命令。我等本想抗命,可大皇子说,若敢不出兵便是藐视皇室威严,格杀勿论,这才……”
西戎大皇子此番随军而来,美名其曰:皇室亲临振奋军心,但裴今越心里却清楚,皇帝向来对自己既倚重又忌惮,此次派大皇子前来,不过是明着监军罢了。
裴今越当即直奔大皇子营帐。帐内,大皇子刚经逃窜惊魂未定,正瘫靠在随军美人怀里寻求慰藉,美人柔声软语哄着,一派奢靡景象。
见裴今越闯入,大皇子不耐地质问道:“裴大人闯我营帐,有何贵干?”
裴今越看着他这般理直气壮、半点不知错的模样,只觉荒谬至极,无语到竟生出几分笑意——上有昏庸帝王,下有这般自以为是的皇子,西戎怎会不衰?
裴今越压着戾气冷声问道:“出兵迎战的命令,是你下的?”
“昂,是我又怎么了?我觉得……”大皇子话没说完,裴今越突然动了。
谁都没有料到,裴今越反手抽出身旁亲兵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一剑封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得一旁美人满脸都是,美人吓得失声尖叫,瘫软在地。
帐内亲兵皆惊得呆立当场,唯有裴今越神色异常镇定。他掏出手帕,擦净刀上血迹,递回给亲兵,吩咐道:“全军听令,此后唯我军令是从,凡擅自行动、违抗指挥者,杀无赦!”
裴今越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子私传军令、妄损兵力,已就地斩杀,传我命令,全军知晓!”
亲兵颤巍巍接过刀,偷瞄一眼裴今越的神色,然后慌忙领命下去传令。
片刻后,裴今越召集全军将领议事:“此后不许恋战,我等核心要务是潜入大晏。传令下去,连夜整顿,务必在明日午时前,隐秘潜入大晏境内!”
转眼到了第二日,因秦朗、李幽实暗中操控,裴今越的军队竟一路畅通,悄无声息摸到大晏城外。
但裴今越浑然不知的是身后一支北境大军早已盯上他们,正上演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这边贺兰凛只是草草歇了半日,压根没有歇息安稳,就接到手下传来的急报:西戎士兵已然兵临城下。
贺兰凛心头了然,却仍惊于西戎竟来得这般快,自己还没找到李安乐尚不知是生是死……昨日段昭亲去秦府核查,也被秦朗应付得滴水不漏,半点证据都没查出。
贺兰凛虽早有察觉西戎动向,但大晏朝堂众人却全然不知情,一时人心惶惶。
段昭随即领命加紧排布城防,长公主连日忧心操劳,鬓边竟生生添了几缕白发。接连的打击实在太重:李安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最初一封书信再无半点音讯;好不容易寻回知意,人却昏迷不醒,什么线索都问不出;现如今西戎又不断来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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