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长安娇_金币小兔 > 第26页
    他一带头,丞相一党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臣等恳请陛下明察!”


    殿内风向顿时变了,皇帝看向方远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贺兰凛听着殿中附和声,趁势再叩首:“臣虽是为了查清隐情,却终究是私收银两在先,用了错的方式,于理于法都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责罚,以正官纪。”


    “至于方远所送的银钱与铺面,臣未曾动过分毫。前几日见城郊流民渐多,已擅自用那笔银钱在城外搭了十处粥棚,铺面也暂托给可靠之人打理,所得收益尽数用于购置粮米,也算借此事为陛下广布仁泽,稍补臣之过。”


    皇帝本就因丞相一党的进言缓和了神色,听闻这话,眼底怒意渐消,“你倒还算有几分分寸。”


    贺兰凛伏在地上,看似仍在请罪,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殿中众人,方远一个户部主事,绝无胆子无缘无故构陷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无非是想趁他立足未稳将他拉下马,再安插自己的人入主客司。


    可他看了一圈,有的官员面露惊疑,有的垂着眼似在避嫌,还有的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神色各异间,竟一时辨不出那幕后之人藏在何处。


    沉吟片刻,皇帝终是拍板:“此事暂且这般处置。贺兰凛私收银两虽事出有因,终究违了规矩,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臣遵旨。”贺兰凛与方远一前一后应下,前者垂着眼,嘴角隐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后者则面如死灰,几乎是被侍卫半扶半架着退了出去。


    这边,侯府内室,李安乐斜倚在软榻上,眉头拧得紧紧的,连窗外的雀鸣都没分去他半分注意力。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样紧。”


    门帘被轻轻掀开,长公主走了进来,她向来不必通报便能入内。


    见儿子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长公主挨着榻边坐下,伸手替李安乐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疼惜。


    李安乐偏头靠在母亲肩上,索性松了眉头实话实说:“在想朝堂上那事。方远构陷贺兰凛,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长公主没说话,只听他继续道:“贺兰凛是我举荐的人,明眼人都知道他算我的人。构陷他,不就是摆明了要跟我过不去?再者说,就算真把贺兰凛拉下来,想推自己人上去,这时候跳出来,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心思昭告天下?平白站到风口浪尖上?”


    李安乐此刻满心疑惑,想要同母亲拆解,当年先帝膝下十一子争储,那场争斗狠戾又凶险,没点心眼、算不透人心的皇子与依附者,早就在波谲云诡的算计里折了进去。


    而这位长公主,皇帝的姐姐,当年在夺嫡之争中为弟弟筹谋甚多,对朝堂上的权术算计、人心叵测,也看得通透。


    长公主沉默片刻,端过桌上的茶盏抿了口,才缓缓道:“或许不是笨。”


    她垂眸看着茶沫:“要么,是急了,急着要在主客司安插人手,哪怕露了破绽也顾不上;要么,就是故意让你觉得‘蠢’。”


    看李安乐明白了一些,长公主又慢悠悠道:“当年夺嫡时,老五让人扮成老七的亲信,夜里去烧了老三的粮草营,不是真烧,就燎了个边,却在营外留了好几处痕迹:老七府里特有的马蹄铁印,还有他手下常佩的那种箭羽。”


    “老三本就多疑,见了这些东西,再想起前几日老七跟他提过‘粮草该挪个地方’,当即就认定是老七想趁机吞了他的粮。俩人本就不算铁的盟友,这下直接反目,在朝堂上互相咬着不放,把对方的底都掀了不少。”


    她笑了笑:“最后呢?老五趁着他俩斗得两败俱伤,悄没声把老三手里管粮草的权给接了过来。你看,那些‘破绽’看着蠢,实则是捏着人的疑心放的,不是东西有多实锤,是正好撞在人家心里的疙瘩上。”


    李安乐没吭声。他自然知道贺兰凛在暗中查方远的底细,只是先前早跟贺兰凛说过,方远这桩事让他自己去解决,他不会插手,是以至今没再过问查得如何。


    长公主紧接着道:“如今朝堂势力杂得很,贺兰凛在查方远的事吧?”见李安乐点头,她轻轻“嗯”了声,“他还是太嫩,藏不住手脚。我让人稍一查,就知道了。”


    她抬眼看向儿子,分析道:“方远背后定然有人。你且想想贺兰凛能查到的那些‘线索’,说不定根本就是方远故意漏给他的。让他顺着查,查到人家想让他查的地方去,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李安乐皱着眉靠回软枕上,母亲这话没错,贺兰凛查得太顺了,顺得就像有人在前面铺好了路。


    长公主见李安乐眉头又拧了起来,手指轻轻蹭了蹭李安乐的眉心,语气温柔:“又皱眉了。”


    她满眼都是疼惜:“这些腌臜事本就不用你掺和。不管将来朝堂怎么变,谁坐那个位置,你都是先帝亲封的安乐侯,是陛下的外甥,身份根儿上就稳当,谁也动不了你。”


    “若真是想扶贺兰凛一把,也不用你费神。”她拍了拍他手背,“你父亲在朝堂上镇着,我这边也能递句话,你呀,就该日日乐呵呵的,逗逗鸟、看看戏,过你那安乐日子才对。”


    见李安乐还抿着唇没松快,长公主又软声补了句:“你要是实在惦记方远那事,想弄明白背后的弯弯绕绕,我改天找机会替你探探口风便是。别总皱着眉琢磨了,伤神。快歪着歇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甜汤,等会儿端来给你解乏。”


    李安乐应了一声,随即又和找公主聊了一些家常话。贺兰凛从宫里退朝回来时,日头刚过中天,长公主已离了侯府。


    贺兰凛石青色官服还没换下,进了连廊就见李安乐正歪在廊下的软榻上晃腿,手里捏着枚双陆棋子转来转去,抬眼瞧见他这模样,挑了挑眉:“回来了?”


    贺兰凛在他面前站定,应了声:“嗯。”


    李安乐把棋子一丢,忽然朝他勾了勾手。贺兰凛依言俯身时,他伸手拽了拽对方官服的领口,声音带点嫌恶:“刚跟小厮们玩双陆,没意思得很,一个个都缩手缩脚让着我,赢了也没趣。你来陪我玩。”


    贺兰凛没应声,却依着他往榻边坐了。小厮很快把棋盘重新摆好,李安乐执了红子就落子,走得急吼吼的,倒比刚才跟小厮玩时精神了不少。贺兰凛执黑子跟着,故意让了步,明明能截住李安乐的棋路,却偏往旁处挪了挪。


    贺兰凛本是不懂中原这双陆棋的,初来乍到时,李安乐拉着他玩,他连棋子该往哪挪都弄不清,有回还错挡了李安乐的赢路。


    李安乐当即就把棋盘一掀,棋子滚了满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虽没下重劲,却也带着实打实的火气。


    后来贺兰凛便学了棋路,趁着空时自己琢磨,知道李安乐不爱看旁人刻意让着,便学着这般“藏着让”,既让李安乐能顺顺当当赢了,又能让李安乐落子时有点较劲的意思,玩得酣畅。


    第28章 恐吓


    这会儿李安乐捏着最后一枚红子落下,正好堵住贺兰凛的退路,李安乐“啪”地把棋子拍在棋盘上,笑出声:“赢了!”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眼里亮闪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李安乐一高兴,贺兰凛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李安乐乐滋滋地看了眼棋盘,然后把手里的棋子往旁边一推,算是这局棋结了。


    李安乐往后靠在软榻上,胳膊搭着榻边的栏杆,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近来攒了些自己的人手?用着顺不顺手?”


    贺兰凛正伸手拾掇散落的棋子,闻言回道:“还行,没费什么事。”


    李安乐“嗯”了声,忽然朝廊下候着的小厮抬了抬下巴。


    小厮会意,快步从旁边的耳房里取了个乌木小匣子来,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李安乐伸手把匣子往贺兰凛面前推了推:“看看。”


    贺兰凛掀开匣子,里头是几叠地契,还有两张临街铺面的契书,都是能稳稳生利的好去处。


    “拿着用。养人总要钱,这些够你周转阵子。”


    贺兰凛没动,只抬眼看向他。李安乐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了挑眉:“不过话说回来——你先前哪来的钱养人?我记得你俸禄不算多,赏你的也多是些物件,没见你有这么些闲钱。”


    贺兰凛指尖在契书上轻轻划过,沉默了片刻。知道李安乐是瞒不过的,便道:“是找知意公子借过些。”


    李安乐听罢,低笑出声:“你倒会找,知意那小子手里确实攒着不少闲钱。”


    紧接着,李安乐没再多说借钱的事,话锋一转:“方远那事你清楚吧?你查的那些东西……”


    贺兰凛正把地契往匣子里归置,闻言眼底那点松快的暖意淡了些:“清楚。方远故意漏的线索,我知道。”


    李安乐挑了挑眉。


    “但侯爷先前说过,”贺兰凛声音低了些:“若我连方远构陷的事都摆不平,往后便不必再在您跟前待着了。”


    李安乐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他抬眼瞧着贺兰凛的脸,带点调戏的意味:“这么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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