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很轻,分开前,李安乐用牙齿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唇,不重,却带着些许暧昧。
贺兰凛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忘了呼吸,满脑子都是方才那柔软又带着刺痛的触感,以及李安乐近在咫尺的、苍白却又艳丽的脸。
贺兰凛感觉心中涌出一丝说不清的恼怒,都这时候了,这人竟还做这种荒唐事!
“你!”贺兰凛刚要开口,李安乐却先笑了,“反正……快死了,总得体验些没试过的。”
贺兰凛眉头紧锁,仍依着礼数唤他:“侯爷!”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却没真的动怒,更像是无奈的斥责。
李安乐眨了眨眼,轻声道:“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亲嘴。”
贺兰凛一愣,疑惑瞬间压过了震惊。
他下意识想起那些关于这位侯爷“素好龙阳”的传闻,脱口而出:“你不是素好龙阳吗?”
“噗嗤——”李安乐竟笑出了声,胸口起伏了两下:“喜欢好看的男人,就非得和他们亲嘴、睡觉?”
李安乐歪了歪头,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难不成我见了顺眼的,就要一一拉到跟前亲近?”
贺兰凛感觉奇怪,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安乐抬起手又动了动,轻轻点在贺兰凛沾着血的唇角:“可你不一样。”
贺兰凛直直的看向李安乐,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李安乐的指尖停在贺兰凛唇上,轻轻按了按那处被自己咬过的地方,笑意尽达眼底:“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小狗。”
贺兰凛皱紧了眉,他望着李安乐,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异样瞬间被压了下去——果然,从这人嘴里,是听不到半句好话的。
李安乐瞧着他这幅模样,忽然攒了点力气,抬手拽了拽贺兰凛:“你过来,这次是真有话跟你说。”
贺兰凛眉沉默片刻,终是再次低下头。
距离刚近,李安乐便侧过脸,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分开时,李安乐的声音就在贺兰凛的耳边:“听话,够狠,还能为我陪葬……可不是最棒的小狗么?”
李安乐说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皮也沉了下去,身子彻底瘫了下去。
贺兰凛眼疾手快地托住他后颈,将人稳稳抱进怀里,能感觉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的眼,一遍遍低唤:“侯爷,别睡。”
李安乐毫无反应,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尚有微弱的呼吸。
贺兰凛心一沉,又换了称呼,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的紧张:“李安乐,醒醒。”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李安乐费力的睁开眼,视线涣散得抓不住焦点,半天才锁定在贺兰凛脸上:“你……给我唱个小调吧,第一次见我时……你唱的那个……还挺好听的。”
贺兰凛低头看着李安乐半睁半合的眼,那里的光已经快灭了,贺兰凛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像是怕他随时会沉下去。
其实贺兰凛是不擅长唱小调,长安的小调他听过,绵柔婉转,像江南的水,可他会的,只有北地的调子,带着风沙的糙,裹着马嘶的烈。
但此刻,怀里的人正等着。
贺兰凛深吸口气,终是低低开了口。
调子起得有些生涩,甚至跑了半拍,可他没停,一句句往下唱,唱的是北地的风,唱的是冬夜的火塘,唱的是少年时跟着队伍追狼……
怀里的人似乎安静了些,呼吸依旧浅,却没再往下沉。
贺兰凛低头看他,见他眼缝里那点光还没彻底散,便继续唱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发哑,也没敢停。
第13章 得救
洞穴里,贺兰凛的声音早已沙哑,怀里的李安乐早已没了动静,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贺兰凛正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李安乐的额头,想试试温度,洞外忽然飘来几声细碎的呼喊,其中一道声音带着哭腔,隐约是“侯爷”二字,仔细听去,竟像是知意的声音。
贺兰凛心头一紧,连忙将李安乐轻轻放在铺了自己外袍的地上,起身踉跄着往洞口跑,洞口被乱石和藤蔓挡着,风声里果然夹杂着知意的呼喊:“侯爷!您应一声啊——”
贺兰凛试着张口回应,可嗓子干得发疼,喊出的声音又闷又哑,刚出洞口就被山风带走了。
贺兰凛目光扫过洞内,瞥见角落里堆着几块松动的石块。
他立刻抱起一块,转身对着洞口外的石壁用力砸去。“咚——咚——”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回荡,比人声传得远多了。
洞外的呼喊猛地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那边!声音在那边的树后!”
“快过去!仔细搜查!”
“知意大人,这边有洞穴!”
……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踏得落叶沙沙作响,贺兰凛退回到李安乐身边,蹲下身将人半抱在怀里。
洞口的藤蔓被猛地扯开时,知意带着一群护卫挤在洞口,火把的光齐刷刷照进洞里,只见洞底的贺兰凛半跪着,怀里紧紧抱着李安乐,两人身上都沾着血污,尤其是李安乐,一动不动的躺在贺兰凛怀里。
“还愣着干什么?!”知意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快搭软梯!拿最好的锦垫来!谁敢耽误片刻!仔细他的皮!”
没过多久,洞口传来粗麻绳摩擦的声响,知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贺兰公子!能听到吗?我们放软梯下去了!”
贺兰凛应了一声,他小心将李安乐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搂半抱地站起身,目光盯着头顶垂下来的软梯,那梯子编得极结实,每隔半尺就有一根横木。
几个身手矫健的护卫顺着软梯滑了下来,为首的人立刻屈膝行礼:“请贺兰大人让开,属下先将侯爷绑在软梯上送上去!”
贺兰凛没动,只低头看着李安乐苍白的脸:“他伤重,经不起颠簸。”
“大人放心,”护卫沉声道,“属下们会用锦带将侯爷固定好,上面有人接应,绝不会伤到侯爷。”
贺兰凛侧身让开,护卫们动作麻利地解下腰间的宽幅锦带,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裹住,两端牢牢系在软梯上,又在李安乐颈后垫了厚棉垫。
一切妥帖后,为首的护卫仰头喊道:“可以了!慢些拉!”
软梯缓缓向上移动,李安乐的身影渐渐被洞口的光亮吞没。
贺兰凛站在原地,直到那片衣角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跟着另一架软梯往上攀。
洞壁湿滑,贺兰凛的手掌被磨得生疼,可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是李安乐那句气若游丝的“我要死了。”
贺兰凛攀着软梯爬出洞口时,腿一软差点栽下去,亏得旁边两个护卫眼疾手快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他喘着粗气,视线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在不远处被护卫们围着的李安乐身上,直到看见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背起来,他才松了半口气。
“贺兰大人,您没事吧?”扶着他的护卫低声问。
贺兰凛摇摇头,刚想迈步跟上,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方才在洞里只想着护着李安乐,没觉出什么,此刻一松劲,浑身都痛,胳膊上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后背不知何时撞青了一大片,连带着胸口都闷得发慌。
贺兰凛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大人!”
耳边传来护卫的惊呼,贺兰凛想抬手说“没事”,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见那个背着李安乐的护卫越走越远,随即有人架住了他,半拖半扶地跟着往前走。
贺兰凛的头垂在胸前,血腥味和山间的草木气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昏沉中,竟莫名想起李安乐那句“最棒的小狗”。
荒唐。
贺兰凛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动,眼皮一沉,彻底栽进了黑暗里。
两天后,贺兰凛醒后浑身的酸痛。
睁开眼,就见帐顶悬着素色的纱帐,他动了动身体,胳膊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忍不住低嘶了一声。
“贺兰公子,您醒了?”一个穿着青布小厮服听到声音后快步从外间进来,“您都昏睡两天了。”
贺兰凛皱着眉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稍一用力就疼得厉害。
“这是哪儿?”
“回公子,是在安乐侯府。”小厮回道,“您那天跟着侯爷回来就昏倒了,护卫们把您和侯爷一起送回来的。府里当即请了太医,给您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太医说您就是脱力加外伤,养些日子就好了。”
贺兰凛“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没再多问。
小厮见他没别的话,又补充道:“太医还说,您身上看着伤多,其实都不算重,就是累狠了,得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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