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瑜受不了他戏瘾大发?的样子,直接拆台道?:“届时就算不能再提枪上马,总也能聚沙下笔,到时候让神龙大将军多写兵书,培养更多神兵良将,岂不更是光热源远流长,有什么?好感伤哭泣的。”


    龙青崖也被传染情绪,附和着哈哈笑道?:“到那时非我不可的仗大约都打完了,就算再打,也不过是些心有不甘的匪贼之小?打小?闹,届时臣也不介意?做个?老师,教导出弟子代为平息,只不过臣做老师可不像是杜先生这般春风化雨,而?是天打雷劈,怕王上不舍得娇生惯养的皇子给我练手。”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


    独孤猗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


    “别说皇子,在座各位与各位家的公子,全都给你去尽兴练兵,又?有什么?所谓,又?有谁不满意?,你们谁不满意?啊。”


    已经酒过三巡,几乎所有人都半醉不醒,哪里还有清醒脑子去想说话的内容,听到王上说什么?,也就一股脑的跟着附和什么?罢了。


    及至第二?日?完全清醒过来?,也不会有人特?意?去问晚上发?生什么?。


    酒宴上的玩笑话,早已经深埋记忆中,从未想过还会有被人提起来?的一天。


    饶是皇帝,也不由愣神,陷入回忆的汪洋中。


    将当日?情形简要述说完毕,独孤无瑕才缓缓道?:


    “这是父皇早就许下的承诺,应当算不得是儿臣假借圣言。”


    皇帝向后依靠着,更全面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七皇子,果真如白玉无瑕,只是额头上红紫一片,颇为可怜。


    略有些不适的移开?目光,淡声道?:


    “龙青崖告诉你的?”


    独孤无瑕已然觉得心脉隐隐作痛,提醒他不要乱来?。


    他苦笑一声,轻声道?:


    “自然是……还能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皇帝又?忍不住转头回去,盯着他看了半晌,或许人真是老了,或许晚上当真容易胡思乱想,他竟总觉得眼前的小?七,与记忆中的杜瑜太多相似。


    多少次自己雷霆震怒,杜瑜都是无动于衷的看自己发?疯,然后若无其?事的开?口说话。


    可梦萦香燃,夜梦鬼神,鬼道?转世新生,已非故人,不可多扰,免折人寿,神道万物有法,一世一命,强求重生,将遭天谴。


    话里话外,都是前尘已断,不要企图在新的躯壳中套取旧的神魂。


    再想魂牵梦萦,直接会一会故人,却无神草做引了。


    皇帝叹气一声,再开?口,声音竟沧桑许多:


    “多少年了,物?是人非。”


    “旧盟仍在,不随时迁。”


    独孤无瑕抬眼看去,真心询问:


    “父皇愤怒,究竟是为儿臣胡言乱语,还是为有流言传闻,神龙将军阴奉阳违,秘养私兵呢。”


    一个?养私兵的将军和一个?崭露头角的皇子凑在一块你瞒我藏,互打掩护,历来?是君主大忌,若这皇子或将军,其?一为皇帝喜爱,其?一为皇帝猜忌,那就更震怒不已了。


    只是若一切只在似是而?非的萌芽之中,承认为此生气,倒是显得皇帝心胸狭隘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


    “神龙将军立下汗马功劳,今日?他本?命生辰,朕本?该亲自前去贺寿,奈何无有机会,却错过今日?将军侯府百花齐放的奇景,听说将军侯府枝叶繁茂,你既然去了,那应当清楚,府中花开?几朵,叶存几枝。”


    该说皇帝虽然猜忌龙青崖,到底这时候还举棋不定,心之深处仍是信赖着他,所以不愿直白怀疑他阴奉阳违,甚至学会隐喻了么?。


    独孤无瑕道?:


    “万紫千红采篮中,绝无一枝混绿绦。”


    皇帝轻笑:“无叶之花,岂得鲜红。”


    ——又?道?是,猜忌之心,却也难免了。


    独孤无瑕却也不假思索的回答:“父皇不信,便散花四方,自是分明?红花是否带绿叶了。”


    他回答的太过利索,毫无一丝犹豫,反倒让皇帝震惊,仿佛看到柔软绸带包裹的利刃。


    皇帝是以为七皇子仰慕龙青崖,所以一见如故,七皇子该是对龙青崖信赖有加,维护甚多才是。


    正如他在将军侯府时为了替龙青崖说好话,压下群臣愤怒,敢冒大不讳“假传圣旨”一样,应该情深义?重。


    结果现在说起来?自证的法子,竟然不是辩解求情,也不是立下什么?担保的誓言,而?是直接说把那些人全分散各处,岂不也是很无情么?。


    皇帝这会儿反倒是又?关心起来?:


    “他一手教养好的侍女,不知?废了多少心血,你说散就散,却不怕他对你怀恨在心。”


    独孤无瑕道?:


    “只要父皇不对儿臣怀恨在心,其?他何忧呢。”


    顿了顿,又?浅笑一下,说:


    “况如此一来?,神龙将军怨恨我,父皇怜子心切,应当也不会急着将我送出去受人磋磨了。”


    怜子心切……呵,这话叫皇帝自己都觉得按他身上过分好笑。


    皇帝未尝不怀疑独孤无瑕是故意?这么?说,来?反过来?让他降低戒备,以独孤无瑕现如今的表现,有这种心机不算很过分的猜测。


    若真是如此——


    皇帝哦了一声,说:


    “倒也未必,若将那些侍女找个?好去处,他或许也不会怨恨你,此事既然是你来?提,便教给你来?办,如何?”


    独孤无瑕呼吸一轻,随后莞尔道?:


    “儿臣领命,只是——”


    果然动了真格,就露馅了。


    皇帝眯了眯眼,缓缓道?:


    “只是什么??”


    独孤无瑕露出些无奈的表情,叹气道?:


    “只是还请父皇见谅,若要做成此事,难免要儿臣多多往将军侯府跑,才能了然将军的期望,与诸位侍女姐姐的选择,才能让结果皆大欢喜,是以,斗胆请问父皇,若儿臣如父皇所愿,三不五时往将军侯府来?回奔波,父皇会否喜闻乐见呢。”


    试探的选择又?被重新抛回皇帝手中,猜忌的话题又?回到原点。


    皇帝还是无法确定七皇子到底真心向着谁,说出的一切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虚与委蛇,或者以退为进。


    但他已然很确定,七皇子很擅长诡计。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全看皇帝对七皇子想法如何,来?确定该要欣慰喜悦,还是忌惮打压。


    如同皇帝日?益增多的猜忌之心,最后作数的,仍不过是皇帝的好恶究竟那边占比更多。


    而?最终因失去而?变得美好的回忆,占据上风。


    这才是独孤无瑕“卑鄙”的地方。


    他要皇帝愧疚,要皇帝安心——至少今夜安心下来?的原因,并非是以退为进的说辞,并非是抛来?抛去的圆滑说辞,而?是在早知?晓自己的离世留下难忘遗憾的前提下,将那些回忆勾连起来?。


    无论是人还是回忆,总是失去的才最美好。


    况且——他也并不是故意?以进为退,来?讨好皇帝,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所以皇帝无论再怎样试探他,得到的也是“真心”一捧。


    所以当皇帝说他当然喜闻乐见时,独孤无瑕便立刻讨要一份堪舆图,用一天时间大致翻看过,就在第二?天大刺咧咧的重返将军府,去找人询问好恶意?见。


    第45章 不利在何处


    独孤无瑕说到做到, 皇帝有没有后悔暂且不知,他是真的三不五时?往将军府跑。


    既已知晓龙青崖这一年危机重重,且刚被皇帝训斥过, 按理来讲, 应该惴惴不安,坐立不安。


    但在将军府中待着, 扪心自问, 心态倒也平和。


    也没整日时?时?刻刻研究应对危机的办法, 更多时?候, 是帮着修整兵书,推演沙盘, 或者下几局棋。


    偶尔抬头?看窗外花团锦簇,叫独孤无瑕有种像是官员点卯,办工做事的错觉。


    但又比正儿八经每日需要?去各处府衙处理事务的大臣更轻松一些,且不说案牍劳累,人情往来, 也足够叫诸大臣们应付的心力?憔悴。


    龙青崖虽说过分孤傲,但若真心成为朋友,倒也不难相处, 至少不必担心他在交谈中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爽利的很。


    兵书阵法, 更多时?候也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 并不真的指望独孤无瑕能?给出什么?好建议, 也就是下棋的时?候交流更多一些。


    若独孤无瑕往后都只干这么?一件事,那还真是相当轻松闲适的好职务。


    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是将军府的侍女,好像并不怎么?欢迎他。


    尤其是负责训练侍女的“总教头?”, 寿宴后第一次见独孤无瑕登门拜访,看见独孤无瑕的到来,也全做无视,面?色差的好像独孤无瑕欠她千金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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