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跟随九皇子一道来的宫人可不怎么待见他们,甚至连七殿下都不怎么看得起。
独孤无瑕搬到梧桐园,只随行携带才分发两天的俸禄,一两趟也就搬完,放在缀琼馆里,完全摆放完毕,也没用一个时辰,且稀稀落落的,相当简朴。
而当独孤无瑕去独孤无恣所居珠玑殿时,甚至要置放的东西都还没运完。
无瑕依在空闲之处,看着十几名宫人来回进出忙碌,渐渐将空无一物的空旷楼阁,填充的琳琅满目,丰富多彩,不由咋舌。
又忍不住对比当年独孤无恙的房间——
很多时候,都是睡在帐篷里,压根没房间住,一应装饰之物也是不可能有的,只有长/枪利剑,劲衣盔甲。
过得甚至比他这个七皇子还要艰苦。
可见投胎也很讲究。
投生乱世,就算是天之骄子,也得餐风露宿,投生冷宫,就算是皇子公主,也要忍饥挨饿,投生盛时嫡子,那与生俱来,便享受荣华富贵了。
独孤无恣凑到他身边来,见他一副沉思中的样子,拉了拉他的衣袖,悄声说道:
“咱们之前说好的,七哥哥晚上和我一起睡,不要回去你哪里了,被褥没我这里舒服,也冷得很。”
独孤无瑕:……
童言无忌,但也很伤人心啊。
冷是因为没那么多碳火可以整日夜不停歇的烧,被褥虽说也温暖厚实,但又比不上独孤无恣这边特制的锦被绣枕。
倘若独孤无瑕当真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还真说不准会误会独孤无恣是在故意炫耀,进而心生怨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但他是个心怀宽阔的成年人。
面对与独孤无恙一母同出的幼弟,自是谈不上愤恨,甚至连他的宫人对自己的不满,也很包容的没做任何计较。
除却一应普通宫人,跟随在独孤无恣身边的,还有一个总管太监许恩与两名大宫女,鸣佩,鸣环。
许恩相当自然的把两处庭院都接管过去。
是说,不仅仅是珠玑殿全由他来调配,连缀琼馆一应事务与宫人,也都雷厉风行的代为管教。
其中辛夷,进宝更是被指使的团团转,时不时都能见到他二人被呵斥的场面。
那也不能全怪罪许恩看不上他们,所以故意刁难,二者确实也有太多需要改进之处。
待在无人在意的冷宫中,日子过得当然不好。
但另外一方面,也叫他们完全懈怠,全无其他宫人之谨小慎微,循规蹈矩。
这同样是辛夷与进宝心知肚明的地方,否则他们也不会就算被训斥的难过哭泣,也不愿去找七皇子告状。
殿下那一日的所作所为,是他们不能够忘记的。
身为宫人不仅不能为殿下尽心尽力,排忧解难,反倒要殿下抛却颜面来庇护他们,如若他们再没任何长进,继续给殿下添麻烦,那可真是无用至极了。
是以就算是被九皇子身边服侍的宫人冷漠对待,被许恩教训呵斥,也还是硬着头皮主动讨好,做事越发周到细致起来。
至少不要叫人挑出毛病,再来嘲讽是殿下管教无方。
这一切,独孤无瑕也完全了然。
但没什么实质上的,完全恶意的,两名宫人无法承受的欺凌伤害,他也不打算过多干涉。
他前世不忍心独孤无恙小小年纪就上战场,却也不代表他是溺爱无度的人。
某方面来讲,他其实相当无情。
如若不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足,全依靠在他的羽翼之下,等哪一日他一去不回,又该当何处呢。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独孤无瑕也没那么多时间放在这些宫人身上。
因为独孤无恣远比他所想象中的闹腾粘人。
从进入梧桐园,独孤无恣几乎没个消停时候。
除却要去上课,或皇帝皇后召唤,他是白日里拉着独孤无恙到处探险梧桐园,晚上要独孤无瑕给他讲睡前故事。
独孤无瑕懒得讲,推辞说自己没听过什么故事,独孤无恣便得意的说,那我来给你讲故事。
说完就兴致勃勃的开始复述他所知道的一切。
从太傅传授的史闻名士,到宫人间流传的精怪故事,又或者是他自己翻书看画了解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说了一个遍。
喋喋之不休,叫独孤无瑕梦里都是他叽叽喳喳的声音。
又头疼的想,都说七八岁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怎么独孤无恣十岁都过了还这么闹腾,总不会是宫中没其他人供他折磨,所以才隐忍到现在吧。
那他真有理由怀疑,皇后就是受不了独孤无恣这么闹腾,才把这个烫手山芋“迫不及待”的交到自己手里。
某方面来说,独孤无瑕猜的也不算错。
宫人们不敢做出什么真心实意的评价,只会一味称是,或者一问三不知,讲了也没意思,父皇母后事务繁忙,也没时间听他絮叨,其他兄弟姐妹呢,更是懒得理他。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容忍他,且能给予他想要之反馈的皇兄出现,独孤无恣当然是大说特说,恨不能直接把脑子拿出来与皇兄共享。
也因此,不过短短几日,他们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甚至比太子这个真正一母同出的长兄,还要亲近许多。
“如果太子皇兄能和七哥你这么好就好了。”
独孤无恣这么感慨,说完又连忙找补:
“我不是说我太子皇兄不好——你是不是没真正见过太子皇兄,他可厉害了。”
说到这里,独孤无瑕已然明了今晚的话题,就是“太子皇兄”独孤无恙。
但这个话题无瑕倒是很感兴趣。
实话说,他不是没有担心,受了那么大的刺激,独孤无恙回去后会否精神失常,既然今天晚上独孤无恣主动谈论起来他这位太子皇兄,独孤无瑕也从善如流,询问起来许多有关他的事宜。
大体上来讲,除了变得过于冷漠,有点喜怒无常,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绪外,其他方面倒是也做的很好。
朝堂之上能够直言正谏,代管国事,征战在外也锐不可当,所向披靡。
知晓独孤无恙并没被当日之事打击的一蹶不振,反而能够独当一面,独孤无瑕还是很欣慰的,但显然独孤无恣相当不满。
既不满太子皇兄眼里没他,从来不和他在一块玩耍,又不满独孤无瑕今天晚上一直问太子皇兄的事情。
这许多天以来,他这位七哥都没有这么积极的问过有关他的问题。
独孤无恣渐渐从兴奋激动的讲述,变得焦躁恼怒起来。
终于,他完全忍不下去。
“我受够了!”
独孤无恣忽然一掀被子,在独孤无瑕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只穿着一身寝衣,双手叉腰站在床上。
“我就知道!”
他怒气冲冲的看着一脸状况外的独孤无瑕,朝着他大声叫喊道:
“父皇母后只喜欢太子皇兄,那些朝堂的大臣眼里也都只有太子皇兄,连你才从冷宫里出来,都没见过太子皇兄,也是这样只在乎太子皇兄!”
“我们这些其他的皇子公主,全都和路边野草一样压根没人在意!”
独孤无瑕:……
怎么突然发疯?
第10章 夜中谈心时
无瑕看着独孤无恣气不可遏的样子,头疼中又有些好笑。
心道这不是你自己起的头,怎么现在反过来又怪他问的太多。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也挺高深莫测。
但他不记得无恙小时候这么难搞定,或许这也是某方面的恃宠而骄?
无暇看了一眼床外。
守夜宫人已经被独孤无恣的吵闹声引了过来,和独孤无瑕对视上,眼中传递出习以为常的无可奈何。
独孤无瑕唉了一声,挥挥手让宫人们自去歇息,这里他来处理就好。
然后,才又半坐起来,抬眼看向气的脸颊通红的独孤无恣——也可能是被地龙热气熏的,或者被冻的。
独孤无瑕看了看他红扑扑的脸庞,又看了看撸起袖子后露出来的手腕,以及半截裤腿也卷起来的小腿,真心询问:
“你不冷吗?”
“我才不会冷!”
独孤无恣想也不想就反驳,又欲言又止的看向独孤无瑕。
难道看不出来他很生气么,竟然问这个。
“但是我很冷,你先回来好么。”
独孤无瑕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拽了好几下,才硬生生把他拽回去被窝里坐着。
虽然仍然是抱着胳膊,扭着头不看独孤无瑕,但看起来心火消了不少,眼中没了怒火,只是仍然郁郁。
独孤无瑕一边扯出毯子帮他披在肩膀上,一边慢慢解释说:
“其他人不知道,但我是因为你主动提起来你的太子皇兄,并且把他说的很厉害,才叫我向你询问他的有关事宜,就像是前几天你说起来教授你课业的诸位大学生,武教头,我不也询问很多有关他们的事情么,那也是因为你想要和我谈论这些内容,所以我也愿意和你了解更多。”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