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露馅了吧,柏小停。”他抬眼看向柏停,眼里带着促狭的光,“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我芳心暗许了?”
大概是这句话槽点多到让柏停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他顿了两秒,最后淡淡道:“如果觉得某人那副样子格外蠢也算的话。”
裴言修:“……”
他一掌拍向柏停的手背,柏停不躲不闪,任他拍了一下。
“没有别的要问的了吗?”柏停垂眼看他,“关于严幸。”
裴言修瞬间忘了刚才还在打闹的事,下意识答道:“有。”
思绪被拉回来,他正了正神色。
“那后来呢?后来你们是怎么闹掰的?他自己出的资,他甘心离开环隆?”他顿了顿,“还有据说当年的董事会大换血……”
柏停抬眼看进他眼睛里,缓缓道,“后来有一天,他跟我摊牌了。”
裴言修一愣:“摊牌?”
“说喜欢我。”
柏停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倒是裴言修微怔,舔了舔后槽牙。
时间拉回当年。
那时候公司刚走上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某天加班到深夜,严幸突然约他单独聊,说是很重要的事。柏停以为是要谈股权分配或者后续融资,便去了。
结果严幸说的是:“我喜欢你,从大学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柏停怔了一瞬,随即皱了皱眉。
“抱歉,”他说,语气和拒绝任何一个合作方都没有区别,“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严幸却没死心。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开始光明正大的追求柏停。
送东西,约吃饭,找各种理由单独相处——柏停一一回绝,话不多,但句句清楚,没有给过任何暧昧的空间。柏停这人,要是存心想让人碰壁断绝念想,还是很简单的。不接的话茬绝不接,不必要的见面绝不见,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落在他这里,像是掉进了冰窖,连点回响都没有。
两个月后,严幸在经过多次拒绝后,最终还是不甘心。
那天他约柏停在天台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柏停去了——毕竟公事上还需要对接,关系还没僵到那个地步。
到了天台,严幸站在边缘,眼眶发红。
“柏停,”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抖,“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现在就跳下去。”
柏停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裴言修听到这,忍不住追问:“他真跳了?”
“没有。”柏停语气平平,“我刚转身,他就追上来了。”
“柏停!”严幸的声音发着抖,却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你要是做得这么绝,我现在就从环隆撤资,公司那批元老骨干,我带走一半。”
柏停脚步顿住。
严幸绕到他面前,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弧度。
“你以为这公司是你一个人的?”他一字一句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愤恨、不甘、被拒绝后的难堪——种种情绪一拥而上,他咬着牙,面容扭曲得几乎变形。
“柏停,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他的声音还在抖,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倒出来,“你以为你能拉到那么多投资,真的是因为你的能力远超常人?”
泪水模糊了眼眶,他终于撕下了那张维持多年的温和面具,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他们都是看在锦城严家的面子上,看在我严幸的面子上!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裴言修听到这,眉头拧了起来。
“靠。”他骂了一声,“真够不要脸的。”
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半晌,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柏停。
“所以你最开始那么讨厌二代?”他问。
柏停看着他,没说话。
裴言修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你最开始是不是觉得,我和严幸是一类人?”
柏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裴言修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顿了顿。
“一开始,”柏停的声音很平,并没有回避这一点,“你和他确实很像。”
“哪里像?”裴言修问,语气还是轻松的,可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家世,背景,还有那种……”柏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理所当然的傲慢。”
裴言修没说话。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柏停继续说,“你一个人端着酒杯坐在那会场角落,眉眼间全是‘我什么没见过’的漫不经心。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都让我想起他。”
裴言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所以你那会儿对我那么大的敌意?”
“不是敌意。”柏停说,“是防备。”
“有什么区别?”
“敌意是想推开。”柏停看着他,“防备是怕靠近。”
裴言修抬起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柏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能让人溺毙其中,裴言修不自觉就有些走神。
“后来发现,你和他完全不一样。”柏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裴言修回神,清了清嗓子,问道:“哪里不一样?”
“你看人的眼神是热的。”他说,“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裴言修愣了愣。
“还有,”柏停顿了顿,“你吃辣会哭。”
裴言修:“…………”
那点刚刚涌上来的微妙情绪,瞬间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瞪着柏停,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停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却又真实存在。
“裴言修。”柏停突然叫道。
裴言修一怔。每次他被柏停这么连名带姓的叫的时候,基本都预示着,接下来的话他可能难以招架。
裴言修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便见柏停看着他说: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第61章 换个称呼
裴言修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嘀咕,耳根却有点发烫,“你哪说得出这么好听的话。”
一场严肃的问询,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拐了弯,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情。他余光瞥见柏停的视线落过来,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笑意,又不止是笑意。灼灼的, 带着温度,落在他脸上, 烫得他有些坐不住。裴言修忽然意识到, 再这么被看下去,待会要变成盘中餐的恐怕就不是桌上的菜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搞什么拷问了, 当机立断地让柏停坐下,边吃边说。
“然后呢?”裴言修清了清嗓子, 试图忽略脸上那点不自然的温度,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你当时就和严幸闹得那么难看,为什么这次他回国,你还去赴他的约?”他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还把他弄到公司里去。”
“严幸是以员工的身份自己面试来的环隆。”柏停似乎没有注意到裴言修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哪里,语气如常地回答道,“他通过了hr的面试标准,走的是正规招聘流程——全程都没有经过我这里。”
他顿了顿,想到自己走出会议室时裴言修那个气冲冲的背影, 眉尾微微动了一下。
“这件事,我大概比你还晚几秒知道。”
裴言修愣了一下,柏停已经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天的邀约,”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应的也不是他。是之前的一位客户,早年合作时欠过些人情,推不掉。”
“牵头的人大概也不知道那些陈年纠葛。当年严幸说到做到,撤走了环隆百分之六十的资金,带走了一批核心骨干。”
裴言修怔住。自他回国,环隆就一直是众人口中势头强劲的新贵。手握多项重要专利,扩张,融资,独领风骚。他从未想过,环隆竟然经历过如此大的打击。即使直到刚才,他仍然以为严幸只是在放狠话口嗨——就像他说要跳楼一样,不过是为了逼柏停就范的手段。
……谁曾想,居然是真的。
“追随严幸来的那一批人,一部分跟他走了。剩下那部分大概看环隆刚刚有起色,舍不得沉没成本,没有直接离开,但也蠢蠢欲动。”柏停顿了顿,“几次向我施压,试图夺权,分一杯羹。”
裴言修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骤然失去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来源,同时失去几个核心骨干——换作任何一家公司,这都是致命的打击。更何况,剩下的人里还有一半是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
这种时候,柏停选择的不是妥协,不是安抚,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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