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看再说。”裴言修不以为意地挣开他的手,神色坦然,“不说别的, 演你弟弟我应该还是在行的,对吧?”


    裴思行被他这话噎住, 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导演的目光在裴言修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身高合适, 骨架合适,那张脸……更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


    骨相清俊,五官精致, 气质还自带几分天然的矜贵,的确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


    他和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副导演微微点了点头。


    导演清了清嗓子, 朝旁边的场务挥挥手:“去,拿份剧本过来。”


    “哎, 导演!”裴思行急了,“他闹着玩的,您别——”


    “害,没事。”导演摆摆手,打断他,脸上甚至挤出了点笑模样,“我看你弟弟这形象挺符合的,他要是有意愿,看看也无妨。又不是看了就得演, 是吧?”


    裴思行:“……”


    他转头瞪向裴言修,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收场。


    裴言修接过剧本,低头翻看起来。


    杜离的戏份确实不多,拢共就剩最后几场——一场朝堂争辩,一场兄弟夜谈,还有一场离别戏。台词不算少,但人物挺有意思。平南王,皇帝的同父异母弟弟,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通透,最后为了保全兄长,主动请旨远赴封地。


    裴言修翻着翻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裴思行一直在旁边盯着他,见他这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你别发癫啊。”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真留这儿,公司怎么办?”


    裴言修头也不抬:“来之前我加班加点把紧要的事都处理完了,这几天本来就空出来了。而且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非线下处理不可的公务,白松能顶一阵。”


    “加上周末,前后大概能腾出一周的时间吧。”他翻了下一页,语气随意,“这角色戏份也不多,一周应该绰绰有余?”


    裴思行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看个剧本的功夫,已经想了这么多???


    这架势,看着是真有留下来的打算了。


    裴思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戏份不多,时间刚好,形象合适,还他妈是他亲弟弟。天时地利人和,凑得比剧本都巧。


    裴言修没理他,合上剧本,抬起头。


    “导演,”他笑了笑,抬声道,“我可以试试。”


    ——


    柏停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两秒,才抬手按开开关。


    灯亮了,整个空间一览无余——空荡荡的沙发,暗着的电视,茶几上还摊着前两天没收的游戏手柄。


    柏停走过去,把手柄捡起来放回抽屉里。


    周末的夜晚,家里没了点吵吵闹闹的烦人动静,还真是怪不习惯的。


    以往这个时候,某个聒噪的人应该正盘着腿窝在沙发上,要么正看着电影边时不时点评情节,要么正骂骂咧咧的打游戏,并时不时试图拉他下水。


    柏停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宠物区。


    岁安和云朵的食盆都空了。他弯腰打开柜子,舀了猫粮倒进岁安的碗里,又给云朵拆了一袋狗粮。


    岁安闻到粮香,慢悠悠地晃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吃,而是东张西望了一阵,显得有些不安。


    柏停蹲下来,看着它,“找什么?”


    岁安软软地“喵”了一声,柏停沉默了两秒,这才道:“他出门了,过两天回。”


    岁安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柏停。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它这才低下头去吃食盆里的粮食。只还是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没吃两口,又哼哼唧唧地喵了起来。


    柏停看着它,语气淡淡的:“嗯,他确实很没良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回应岁安的控诉:“抛家弃子。”


    柏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紧不慢地说:“好好记一记这几天是谁给你喂的粮食,是谁陪你做的复健。”


    岁安终于抬起头,甩了甩脑袋,舔舔嘴巴,冲他“喵”了一声。


    柏停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顿了一秒,补上后半句:


    “别以后还是最黏他。”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柏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裴言修。


    他接起来,屏幕亮起,裴言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酒店房间,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浴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小片胸膛。


    柏停的目光在他领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喂?”裴言修凑近屏幕,“岁安和云朵喂了吗?”


    “没有。”柏停把手机拿稳,语气淡淡道。


    “啊?”裴言修一愣,随即皱眉,“岁安是不是又挑食?你别给它吃上次那个牌子的,它不爱吃那个——”


    “担心你就自己回来喂。”柏停打断他。


    “这都说不得?”裴言修挑眉,随即无语,“行行行,逼王,您老最能干,全按你自己的来。行了吧?”他往后靠在床头,换了个姿势,“对了,跟你说个正事。”


    柏停看着他,等下文。


    裴言修把夏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录音,包括秦文昊。柏停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问。


    “总不能吃个闷亏吧。”裴言修耸了耸肩,“得会会秦文昊。”


    柏停沉吟了两秒:“别轻举妄动,回来再说。”


    “我知道。”裴言修应得痛快,然后忽然顿了顿,表情微妙起来。


    柏停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那个……”裴言修难得有些支吾,“有件事要跟你说。”


    柏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言修清了清嗓子:“我可能……要在这边多待几天。”


    柏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哥那个剧组,有个演员出车祸了,我临时救个场。”裴言修解释,“客串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得拍几天。顺便正好跟进一下夏初那边的事,免得夜长梦多。”


    他说完,看着屏幕里的柏停,等他的反应。


    柏停沉默了两秒。


    “几天?”


    “一周左右?”裴言修说得不太确定,“应该差不多。”


    柏停没说话。


    屏幕里安静了几秒,裴言修莫名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他仔细看了看柏停的表情——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裴言修就是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可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啊。


    总不能是因为听到他不回来……


    裴言修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


    他不回来,柏停敲锣打鼓放鞭炮还差不多。不用再看着死对头天天在自己面前碍眼,清净又省心——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裴言修想着想着,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要不我尽量早点搞定?”


    柏停抬眼看他。


    “不用。某人说话跟放屁一样,承诺的可信度为0。”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既然去了,就办好再回来。”


    裴言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办好再回来”——怎么听着像“没事别急着回来”?


    裴言修被他怄得不爽,刚准备怼回去顺便挂断电话,眼不见为净——


    “咚咚咚。”


    房门响了。


    裴言修一怔,下意识看向门口,生出几分警惕心来。


    “谁啊?”


    “是我。”


    门外传来俞臻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听不真切。裴言修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的确是他没跑。


    裴言修一愣,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俞臻站在走廊里,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不像平时在镜头前那么精致。他往门里瞄了一眼,表情微妙得有点复杂。


    “俞哥?”裴言修疑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做什么?”


    俞臻没立刻回答,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有点事情想问你。”


    裴言修一想,站在走廊上也确实不方便说话,于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俞臻走进来,在房间里站定,表情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微妙样子。他看了看裴言修,又看了看那张床,似乎在组织语言。


    裴言修关上门,转身看他:“什么事?”


    俞臻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上次说……”他顿了顿,“你哥是我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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