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心头莫名一跳，率先移开了视线。
第38章 婚礼
回到饭桌上, 裴言修一眼就发现情况不对——
林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人换了位置，此刻正坐在柏停原先那个位子的旁边，见他俩回来, 笑眯眯地冲柏停招手：“小柏，过来坐过来坐。”
柏停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裴言修。
裴言修也没料到这出，只能递给他一个“你自己保重”的眼神。
“小柏，尝尝这个。”林雅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夹了一块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放进柏停碗里，“这道红烧肉, 言修每次来这儿必点, 说入味，不腻。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柏停礼数周全地点头：“好，谢谢阿姨。”
“谢什么。”林雅笑着摆摆手, 又给他添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还有这个, 他也爱点，说解腻。”
裴言修端着茶杯, 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每次来这儿必点”了？这地方他统共来过两回，点的菜早忘了。
对面，柏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裴言修心头一紧——完了，这人该不会接不住吧？
结果下一秒，柏停夹起那块红烧肉，不紧不慢地开口：“那看来味道是真的不错。”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雅，“言修平时不怎么吃肥肉, 能让他破例夸赞，的确是难得。”
裴言修差点被茶水呛到。
——好样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柏停竖了个大拇指。这货观察能力倒是可以，没露馅。
林雅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些，顺势靠上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切换得极其自然：
“对了，你们平时在家，谁做饭比较多啊？”
裴言修喝茶的动作一顿。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答才既合理又不显得太假，就听柏停已经开了口：
“平时一般都在公司吃。有空的话，言修做晚餐，我做早餐。”
裴言修端着茶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余光却忍不住往柏停那边瞟。
事实上，他俩到现在为止，拢共只在一起吃过一次早餐。
但这话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得配合着点点头，做出一副“确实如此”的样子。
“分工明确，挺好的。”林雅点点头，随即弯了眼，话里有话地感慨道，“修修之前一直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这么多年，别说带人回来了，那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过。现在看来，原来是没遇上对的人。”
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道：“ 对了，小柏之前谈过恋爱吗？”
裴言修夹菜的手指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缓缓偏头看向柏停。目光落过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看。
他听到身边人很快做出了回答。
“没有。”
裴言修的肩膀下意识一松，随即很快想到，不对。
骗鬼呢姓柏的。且不说他和那什么严幸的传闻，光说柏停那吻技和技术……
裴言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片段，耳根微微发热。
如果全是第一次，那也太天赋异禀了。
没谈过恋爱什么的……大概率只是为了应付他妈编的瞎话。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层，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林雅正准备说什么，主位上的裴老爷子突然放下了筷子。
原本三三两两各自聊天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汇聚过去。
“今天柏总是稀客，也是贵客。”裴老爷子端起酒杯，目光越过桌子落在柏停身上，语气不紧不慢，但分量十足，“我敬你一杯。”
柏停反应很快，当即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裴爷爷客气了，晚辈敬您。”
话音落，一饮而尽。
裴老爷子笑了笑，也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时，话锋一转：“柏总年轻有为，今年有三十了吗？”
“还差两岁，和言修一样大。”
“这样。”裴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问道，“柏总成家没有？ ”
柏停心头一跳，余光看到身旁的林雅女士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极轻地冲他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便听裴老爷子笑着说：“如果还没有，那考虑考虑我们裴家？我们家的女孩，那是个顶个的优秀。不管是样貌、家世、才情，都拿得出手。今天正好是悦姑娘的好日子，要是柏总也有合眼缘的，那也算双喜临门，凑成一桩好姻缘。”
桌上的人显然都没料到这一出。
林雅和裴照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裴思行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唯有裴悦的父母和几个不明就里的亲戚笑着附和，说着“老爷子说得对”“柏总和我们裴家确实有缘”之类的话。
还是裴言修在短暂的怔愣后率先反应过来，他脸上很快挂出一个笑，转向主位方向，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爷爷，您就别点这鸳鸯谱了。柏停有对象。”
他说着睨了一眼身旁的柏停，勾出一个浅浅的假笑：“是不是啊柏总？”
场上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正微妙着，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裴言修的背。
“聊什么呢？”
裴言修回头，是林尤墨，端着一杯酒，笑得没心没肺的。
裴老爷子也看见了，眉头舒展开来：“小墨啊，过来了？”
“裴爷爷！”林尤墨弯着眼睛凑上去，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好久不见您了，气色还是这么好。来，我陪您喝两杯，今天难得见到您，可得好好聊聊。”
他说着就给自己满上，举杯敬过去。
裴老爷子被哄得笑逐颜开，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注意力很快就被带跑。林尤墨又会说话又会来事儿，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别处，老爷子笑声不断，刚才那茬像是被他忘了个干净。
裴言修暗暗松了口气，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柏停垂着眼坐在那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裴言修侧过身，往柏停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艳福不浅啊，柏老板。”
柏停抬眼看他。
裴言修语气淡淡：“第一次见面老爷子就要把我们家的女孩介绍给你。怎么样，开心吗？”
柏停看向他，礼貌请教：“开心在？”
“裴家的女孩儿怎么样我不知道，男孩儿这会倒是阴阳怪气的很。”
“你……！”裴言修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盯着柏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咬了咬后槽牙，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舔一下嘴唇怎么没把自己毒死呢？”
柏停掀起眼皮看他：“你跟我接吻的时候舔了那么多下，不也还活的好好的？”
裴言修：“……”
彳亍。是他败了。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低声斗着嘴，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喧闹的动静。裴言修抬头看去——裴悦站在草坪中央，手里捧着那束白绿色的捧花，正笑着招呼未婚的姑娘小伙们过去。
“捧花要抛了！”有人喊道。
四周的目光都汇聚过去，未婚的姑娘小伙们已经自发地往草坪中央聚拢，笑着推搡着抢占有利位置。人群中响起善意的起哄和笑闹声，有人高喊着“这边这边”，有人被推得踉跄一步又笑着站稳。
裴言修视线漫不经心地落过去，远远地看着热闹，不远处的老爷子突然开口：
“言修，思行，柏总，小墨，你们几个也去看看？”
裴言修一愣，转头看向老爷子。
裴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意和煦，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去，”他抬了抬手，朝人群的方向示意，“沾沾喜气。说不定下一个好事将近的就是你们呢？”
裴言修看了看柏停，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聚拢的人群，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发现老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敢不去试试”。
他认命地站起来，侧头瞥了柏停一眼。
柏停也站起身，幅度极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似乎是在示意他先走，看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裴言修正准备说什么，身边的裴思行已经一把挽住他，架着他就往人群那边走。
林尤墨动作最快，已经到了前排，正冲他们招手：“快来快来，站这儿！”
草坪中央，裴悦已经背对着人群站好了，手里捧着那束白绿色的捧花，正在酝酿情绪。
“都准备好了吗？”她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要开始数了啊——”
“来！”身后的姑娘小伙们齐声应和。
“一——”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前挤了挤。
“二——”
裴言修站在人群外围，根本没打算往里挤。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懒懒散散的，纯粹是来走个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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