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维持镇定:“不会不会……嗯……我尽快安排,尽快!等我们俩……商量好了,立刻跟您汇报,行吧?”
大年初一初二,裴言修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两天,陪着父母招待络绎不绝上门拜年的亲朋故旧,脸都快笑僵。到了初三,家里总算清静下来,没什么必须出席的场合了。他本来打算在老宅再赖一天,享受最后一点清闲。
林雅女士却不答应,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不是说尽快安排吗?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今天你就回去,好好跟你对象商量商量,给我个准信。别想糊弄过去。”
裴言修被扫地出门,抱着同样有点懵的岁安,无奈地驱车回了柏停的公寓。
打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岁安的猫爬架和玩具安静地待在角落。柏停显然也回自己父母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裴言修把岁安放下,小家伙立刻熟门熟路地跑向自己的食盆。他则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间过于整洁、缺少人气的屋子,叹了口气。
怎么办?
难不成现在给柏停打电话,说“喂,我妈催我带对象回家,你别过年了,赶紧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演戏”?
大过年的,正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时候。他跑去跟柏停聊这种“公事”……怎么想都觉得太不合时宜,也太没分寸感了。
不知怎的,脑子里又反复冒出除夕夜和柏停那几句寥寥的对话,还有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对方似乎有些孤单的错觉。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简直是想太多,自作多情得有点可笑。
且不说那“孤单”完全是他自己没来由的感觉,就算柏停真的孤单……又关他什么事?轮得到他来同情、来关心?
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觉得自己真是闲出毛病了,才会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他起身走进厨房,拉开了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年前回家前,他把容易坏的东西都清空了。此刻冰箱里除了几瓶依云水和几罐啤酒,简直干净得像样板间,连片面包都找不到。
裴言修关上门,认命地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开车去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
年后的超市人不多,裴言修推着车,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逛着。耳边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背景音乐,他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句“恭喜你发财……”。
就在这时,旁边生鲜区传来一个有些夸张、带着惊喜的男声:
“真的是你啊,柏停?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裴言修身体一僵,下意识循声望去。
第30章 打脸
只见一个浑身堆砌着显眼大牌Logo、穿着打扮浮夸得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的年轻男人, 正拦在一辆购物车前。而推着那辆车的,正是神色冷淡的柏停。
那男人似乎想给柏停一个热情的、“哥俩好”式的拥抱,张开手臂就要凑上去。
柏停几乎是同时, 极轻微地侧身避开了。
男人扑了个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用力拍了拍柏停的肩膀:“我啊!你不记得了?小胖!以前在慈心的时候,睡你隔壁床那个小胖!”
裴言修的脚步顿住。
慈心?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他心头微微一震, 之前听过的某些模糊传言瞬间变得清晰而具体。一种无意中窥探到他人隐私的尴尬感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区域, 把空间留给那对“故人”。
他刚转过身,就听到柏停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冷的声音传来:
“不记得了。”
那男人显然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嘿嘿笑起来, 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调侃:“嘿!你小子,这脾气还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又冷又硬,一点没变哈!”
“后来怎么样啊你?”男人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有没有被好人家领养走?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吧?”
柏停的目光落在货架某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没有。”
“也是啊,”男人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居高临下的同情,“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合群,整天板着张脸,估计也没什么家庭看得上这样的孩子。”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 挺了挺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硕大Logo的羽绒服,“我就不一样了,后来运气好,被一对搞房地产的夫妻领养了。啧啧,那家里,是真有钱!我现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裴言修在不远处听着,眉头已经微微蹙起。这人会不会说话?
他看着柏停——那人今天穿着一身看似简单、实则剪裁和面料都透出不凡的深色休闲服,低调到极致。但裴言修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身衣服出自某位在圈内极负盛名、只为少数固定客户服务的设计大师之手。那独特的收腰和袖口处理方式,他自己衣柜里也有几件同源的作品。可对面这位“小胖”兄弟,显然就没有这么识货了。
男人越说越起劲,甚至伸手想再次搭上柏停的肩膀,被柏停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后,讪讪收回手,但嘴上不停:“兄弟,以后在洛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现在人脉广着呢,带你混绝对没问题!我爸妈,现在是洛城数一数二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跺跺脚,整个洛城都得震一震!”
裴言修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无语转为一种近乎滑稽的荒谬感。他活了二十几年,在洛城顶级圈子里混迹,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鼻孔朝天的“二代”。连他裴家,都不会说跺跺脚洛城震一震这种话。
真是越无知,越自信。
想也知道,估计就是哪个风口上突然发家的暴发户,机缘巧合赚了笔快钱,根本就没摸到他们那个真正顶层的圈子边缘。否则,怎么会连如今在商界势头正劲、名字频繁出现在财经头条的柏停都不认识?还在对方面前炫耀那点浮于表面的“财富”?
柏停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在对方说出“跺跺脚洛城震一震”时,眼底划过一丝讥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推着车,准备绕开这个聒噪的“故人”。
“哎,别走啊!”男人又往前一步,伸手想拦,这次语气明显带上了点不满和居高临下,“我说柏停,老同学好心好意想拉你一把,你怎么这态度?该不会是……现在混得不怎么样,觉得在我面前丢面子吧?嗐,咱们都是从<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底细啊,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孤儿院……柏停真的是……
裴言修有些怔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步子已经先买迈了出去。
车轮在地面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稳稳停在了柏停身侧半步的地方。
“柏停,”裴言修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没看见旁边还有个人,他指了指购物车里那盒精装车厘子,“这个牌子的,岁安能吃吗?会不会太甜?”
他这一打岔,姿态亲昵,问的又是“岁安”这种明显是宠物或者孩子的名字,瞬间将两人之间原本的微妙气氛搅乱。他、柏停,还有那个笑容夸张的男人,此刻形成了一个三角对峙的站位。
那男人愣了一下,目光惊疑地在裴言修和柏停之间来回扫视。
柏停侧头看向裴言修,对上他带着点询问和维护意味的眼神,沉默了一秒,才回答:“少吃一点可以。”
“行,那就拿一盒。”裴言修随手将车厘子放进柏停的购物车,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似的,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向那男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客气:“你是?柏停的朋友?”
他这一番动作和问话,姿态从容,气度俨然,瞬间就将那男人刚才刻意营造的“有钱人”气场压了下去。
那男人被裴言修那不冷不热却自带压迫感的目光一扫,刚才那股炫耀的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他看着裴言修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皮肤白皙干净,一看便是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样子。腕间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华贵的光泽。
他咽了口唾沫,略一迟疑,还是伸出了手。
“免贵,裴言修。”裴言修语气平淡,收回手,“先生贵姓啊?”
“裴言修”这三个字,似乎让那男人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他心中警惕更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孙,孙振涛。”语气不自觉地收敛了之前的浮夸。
裴言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客气却疏离,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标准礼仪。他没再多问什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孙振涛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有点不上不下,刚才想好的、准备在新出现的“朋友”面前继续炫耀的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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