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修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一时没接话。以他和柏停现在的状态,以柏停昨晚那个势头,要真同居……他莫名有些不敢往下想,一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腰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柏停见他沉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要反悔?”


    “谁要反悔了?”裴言修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上套了。


    柏停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裴言修看得真切,心里那股憋闷感瞬间冲了上来。他磨了磨后槽牙,才忍住没当场给他那张看似平静的脸来上一拳。


    他绷着脸,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一把拉开车门,然后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砰”地一声甩手关上。


    几秒后,车窗降下。裴言修没看窗外,只梗着脖子目视前方。


    窗外那人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向他这边。


    “明天。”他硬邦邦道,“我只有明天上午有空。”


    “明天上午,你来帮我搬家。”


    车子平稳驶离。裴言修透过后窗,看见柏停还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看不真切表情。


    人影渐渐消失在视线,裴言修紧绷的肩背松懈下来,微凉的手背贴上滚烫的脸颊,缓缓吐出一口气。


    ——


    翌日上午,柏停按照约定,早早地来到了裴言修家。


    考虑到柏停毕竟是客,裴言修在他来之前紧急做了一下个人形象管理,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又抓了抓头发。堪堪在柏停按下门铃的前一秒,裴言修总算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捯饬妥当,拉开了门。


    门外的柏停似乎正准备低头看手机,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裴言修身上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


    裴言修被他这片刻的凝视弄得有点不自在,侧身让开通道:“先进来吧。”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递过去,“新的,没人穿过,柏总放心穿。”


    柏停似乎是习惯性的质疑他:“你那些兄弟来也没穿过?”


    裴言修反应了几秒,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兄弟”大概是上次打球的那一帮人。


    他引着柏停往客厅走,一边解释道,“那些人里好多我都是第一次见,称得上熟悉的只有林尤墨和万理。万理不常来,林尤墨有专属拖鞋。”


    “待遇这么分明?”柏停目光在室内随意扫过,最后落在裴言修略显疲惫的眉眼上,“没睡好?”


    裴言修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没,起的比较早而已。”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拿出茶具,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也不显笨拙地开始烧水烫杯。


    置茶、冲泡,一套流程下来,倒也像模像样。片刻过后,裴言修将一盏清亮的茶汤推到柏停面前,又喜了点水果,待客之道做的十足十,“尝尝,朋友送的岩茶,说是还不错。”


    许是见他难得如此客气,柏停今天也格外给面子,没说什么刻薄话,只是安静地接过茶杯。他细细品了一口,竟破天荒地评价了一句:“茶不错,香气很足。”


    裴言修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没想到柏总在我这儿,居然能比在外面讲礼貌。”


    柏停:“……”他早该想到,这人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


    “毕竟是你的地盘。被杀.人藏.尸了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柏停轻嗤一声。


    说是搬家,其实裴言修自己没多少东西要带。他家和柏停家就隔着一个小花园,真缺什么随时回来拿也方便。主要搬动的,是岁安那一大堆猫爬架、玩具、食盆猫砂,还有各式各样的药品营养品。


    等把岁安的专属领地在新家布置妥当,已经过了中午。


    裴言修洗了手,看了眼时间,很自然地转向柏停:“都快一点了。你想吃什么?我叫个外卖,或者……你冰箱里有没有现成的食材?我看能弄点什么。”


    柏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真情实感的意外:“你会做饭?”


    “我研究所在英国读的。”裴言修苦大仇深,“留子没人权,做饭和饿死之间总要选择一个。”


    “哪个学校?”柏停起身走到了中岛台的这一侧,非常自然地挽起了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需要帮忙吗?”


    “Cambridge。”裴言修随口回答,有些意外地挑眉看他。柏停这人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此刻站在厨房里,竟也没有太强的违和感。


    裴言修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动作熟练地系上围裙,“西红柿炒蛋,手撕鸡,咖喱豆腐,再来个紫菜蛋花汤。这几样可以吗?”


    柏停点头:“随意。”


    裴言修于是将西红柿和鸡蛋交给他:“你把米饭煮上,西红柿切块,鸡蛋搅匀,OK吗?”


    “嗯。”柏停应下他。


    裴言修动作很快,加之有柏停打下手,三菜一汤,四十分钟就全部端上桌,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柏停站在餐桌前看了一会,半晌道:“不得不说,令尊把你送去英国留学是很明智的决定。”


    裴言修刚解下围裙,闻言没好气地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什么叫他‘送’我去?我是自己考上的。你不知道那申请流程有多麻烦……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


    他拉开座椅,在柏停对面坐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柏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要拍照吗柏总?”


    柏停怔了一下:“什么?”


    “拍照发朋友圈啊。”裴言修轻笑,扬了扬下巴,“我看您老人家不也挺爱分享生活的吗?打个篮球发的比我还快呢。”


    裴言修说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柏停吃瘪。


    不料柏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很关注我?”


    裴言修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柏停接着道:“这么了解,你翻我朋友圈的频率,怕不是比看自己的还高。”


    裴言修:“……”


    他一时语塞,冷笑一声:“柏总倒是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柏停谦虚:“主要是裴总话递的好。”


    裴言修翻了个白眼,率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块黄澄澄的鸡蛋盖在柏停碗里的米饭上:“快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大约是吃人嘴短,柏停这次倒真没再说什么。他低头尝了一口,番茄的酸甜与鸡蛋的嫩滑完美融合,很家常又恰到好处的味道。舌尖还残留着鸡蛋的香味,筷子很诚实地又伸向了那盘番茄炒蛋。


    裴言修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样?还不错吧?”


    柏停不闪不避:“嗯,裴大厨,失敬。”


    裴言修不由地有些飘飘然起来:“你可是享福了柏总。我爸妈都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他舀了勺咖喱豆腐放进碗里,和米饭一起拌匀,一口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


    难得有机会和人展现自己的厨艺,整顿饭下来,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柏停碗筷之间。看他动一口,自己也便十分满意地跟着吃一口。


    几轮下来,柏停放下筷子,问他:“拿我当吃播?”


    裴言修回神,顿时有些羞窘,轻咳两声:“没。就是……很有成就感。成就感,你懂吧?”


    柏停轻哂一声,不置可否,重新拿起了筷子。


    裴言修却没放过这个机会——他刚刚就注意到,柏停基本一直在吃番茄炒蛋这一个菜。咖喱豆腐只象征性地碰了一点,手撕鸡更是筷子都没伸过。


    不满的情绪立刻涌了上来。那手撕鸡可是他的拿手菜!他还记挂着柏停吃不了太辣,还特意少放了辣椒!


    “你尝尝这个,”裴言修拿起筷子,夹了块鲜嫩的鸡肉就往柏停碗里送,“我保证不辣……”


    话音未落,柏停却端着碗微微一侧,避开了他的动作。


    裴言修一愣,以为他还是担心辣味,急忙解释:“真的不辣,你相信我,我特意……”


    “我不吃香菜。”柏停平静地打断他。


    裴言修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瞬间睁大了:“你不吃香菜???!!!”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香菜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不吃?!”


    柏停静静地看着他。


    裴言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心虚道:“那你为什么要买香菜?而且刚才怎么不跟我说?”他刚刚可是当着柏停的面抓了一大把香菜。


    柏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前一个问题,只道:“我怎么说?在你哼着‘我爱香菜皮肤好好’的时候打断你……”


    “可以了!”裴言修的羞耻心瞬间被柏停那句歌词调起来,抬高了声音打断他。


    柏停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目光微顿,没再说话。


    裴言修虚心请教:“那榴莲呢?榴莲你吃吗?”


    柏停无情否认:“不吃。”


    裴言修仍不死心:“螺蛳粉呢?螺蛳粉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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