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九郎的屋子还亮着烛光,她就过来问一问。


    “没,九郎他在算东西。”黎大郎轻声回道。


    “算东西?算什么?”谢娘子好奇地问。


    “大概是河道多宽, 河水多猛吧,太详细的我也不晓得,平日里小弟给我讲了, 我也听不明白,小弟心算的时候我不敢多问,怕惊到他, 他会难受。”黎大郎含糊地说。


    实际上不只是难受,如果在这个时候打扰九郎,他会忍不住咬他自己的胳膊扯自己的头发。


    头一回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可把他们给吓到了, 九郎弄得自己浑身是伤,黎大郎心疼了许久。


    只是小弟这样的‘病情’, 黎大郎不好对旁人说,他可不想要谢娘子把小弟当做疯子。


    谢娘子立即将声音压得更低:“这样吗?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 我这一来可是惊扰到你们了?”


    梨梨收的小弟还真是脾气不同。


    “我听到脚步声就迎出来了, 没事, 只要不是很大的声,九郎这个时候都听不见。”黎大郎见谢娘子这般小心,心中微暖,笑着说道。


    “那就好,大灶上有热水和饭菜, 你们若是需要可以告诉守卫的弟兄,让他们替你端来,不必客气,我先走了。”谢娘子说完笑了笑指了指外头,带着人轻手轻脚地离开。


    “谢娘子?”


    “怎么了?”


    谢娘子转身疑惑地看向黎大郎。


    黎大郎舔了舔唇角有些不安地说:“秃秀才他,应当能……”


    “老大必定大胜而归,神佛会保佑我们的。”谢娘子难得打断了别人的话十分自信地说。


    就算不相信老大,她也万分相信小猫仙。


    “是,是啊。”黎大郎不能不担心,这里又是疫病又是水灾,现在又加上战事,这三样平日里遇到一样都够让他心惊胆战的了,这回可都碰到一块去了。


    谢娘子:“你们好好歇息,被让九郎太累了。”


    黎大郎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随后他才撑着伞回到屋檐下,尽量无声地打开门进入屋内。


    黎九郎趴在一张书桌上,手指十分有规律地动着,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在纸上写下一些数字,黎大郎根本看不懂,只能在一旁静静陪着。


    *****


    尧常府,府衙。


    熟睡中的茂捕快被敲门声惊醒。


    “谁啊,这大半夜的,敲敲敲,赶着去投胎啊!”茂捕快一边急匆匆地套衣裳,一边骂道。


    “哑巴了,不出……声,嘎。”


    茂捕快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鸭子似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没意义的粗噶声响。


    因为门外站着的是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


    “郑百夫长?你怎么深夜来府衙?”茂捕快故作镇定地问。


    他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刘统兵和濮知府井水不犯河水,这都打进来了,肯定是双方闹翻了,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夹在里面,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可是他什么都没听见啊,便是他睡得再熟,也不至于如此吧?


    难道是府衙里出了内鬼?


    自己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欺压老弱,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小捕快没攒下多少钱,媳妇没有,房子没有,只能住在府衙给捕快留出的简陋小屋里。


    郑百夫长竟然亲自来抓自己!


    茂捕快都不知道该不该夸自己临死了还能有这样的牌面。


    “茂捕快,如今秃秀才已经将城里占下来了,你啊好日子要来了。走吧,跟我们走一趟,秃秀才要见你们。”郑百夫长有点羡慕地看向茂捕快。


    不过想到自己也算是受到了提拔,不然根本接不到找人这份活,他心中的羡慕就少了点。


    “啊?!”茂捕快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秃秀才?沼水下游那位大名鼎鼎的水匪头领,他竟然打过来了?这可能吗?!


    “别啊了,快点,秃秀才着急找你们呢。”郑百夫长说道。


    茂捕快稀里糊涂地被带去见秃秀才。


    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秃秀才大半的头皮受了伤,留下了伤疤,几乎没有头发,这让他看起来格外骇人。


    被招来的不仅有他自己一个,还有其他的小吏、捕快、账房等等。


    茂捕快从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最让茂捕快惊讶的是刘统兵和濮知府被捆成了粽子丢在一边,这两人身上有许多伤口,已经昏死过去,一看就是被审问过的。


    禹奇文当然没忘记审问他们,这大坝为何会建成这样,他必须搞清楚,造成如今局面的人,禹奇文根本不打算放过!


    禹奇文坐在堂上抱臂闭眸,仿佛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是在用心声跟梨梨交流。


    时间太短了,禹奇文不可能将府城的小吏换个遍,之后的事还需要府衙中原来的小吏操持。


    梨梨通过嗅觉和随机任务判断出了一些可用的人并且通过心声告诉了禹奇文。


    禹奇文将这些人一一找了出来。


    他睁开眼,扫了眼堂下的众人。


    茂捕快被这么一扫浑身一颤,秃秀才现在的名声好得很,但是作为一个老滑头,茂捕快可不会忘记,秃秀才刚开始靠的是猎杀四处劫掠的水匪为生,那真是称得上杀人不眨眼啊。


    现在大伙都传秃秀才出手大方为人仗义,但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


    虽说茂捕快也厌恶那些个四处劫掠的水匪,但还是忍不住怕秃秀才。


    “你们的来历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能力品行都还说得过去,明人不说暗话,这府衙以后我占了,你们愿不愿意追随我做事?”禹奇文淡淡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


    直接占领他们府城?


    秃秀才的胃口未免太大了点吧?


    只是堂下之人没一个傻的,秃秀才明显已经将军营把控在手中了,他们现在反对又有什么用处呢?


    茂捕快眼珠一转,秃秀才不仅能指挥动郑百户长他们,还能从府衙中挑出可用之人,幕后肯定有不同寻常之人帮忙!他又联想到了秃秀才诡异地快速占领沼水下游,他越想越觉得秃秀才背后的人厉害得紧。


    他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咬牙拼一把,他抢先说道:“秀才公你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必定尽心去办。”


    禹奇文看向第一个应声的茂捕快。


    心说这人倒是圆滑,这种时候,还知道尊称自己为秀才公。


    有茂捕快这么一带头,立即有个小吏急忙忙开口:“秀才公的名声我们哪有没听说过的,能投入秀才公的麾下是我们的福气。”


    此人话音还没落呢,就有个账房接话道:“秀才公,在下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禹奇文都没想到这些人接受得那么快。


    他真不知道小猫仙怎么找到的这些人。


    此时在房梁上注视着一切的梨梨通过心声听出了禹奇文的疑惑。


    狸花猫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毛毛一边用心声回答道:“身上没罪孽没血腥味的小吏就这么一些。”


    禹奇文嘴角一抽,感情是没得挑。


    不过能在这府衙中生存下来的人,圆滑些也在情理之中。


    他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丢给茂捕快说道:“赏你了。”


    茂捕快:“?!”


    原来传闻是真的,秃秀才不光杀人不眨眼而且还出手大方啊!


    第266章


    京城, 夜间。


    户部尚书钟永霂摩挲着手中的珠串,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


    他衰老枯黄的脸上隐隐有些疲惫。


    钟家的家眷聚在一处,他们半夜被禁军吵醒被吓得不轻。此时他们都下意识聚集在户部尚书身边, 为求安心。


    他们见自家老爷神情镇定,便放心许多。


    这群禁军突然冲进来,实在让人不快, 要不是碍于这些人拿着兵器,老爷又严肃命令他们不要多事,安静待着, 他们早就发怒了。


    披甲执锐的禁军在他府上来来去去,户部尚书却没有多少怨言,只因为禁军这次要抓的是前朝余孽!


    任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 他府上竟然还有前朝之人安插的探子。


    一开始听闻甄巴查出京中有前朝余孽安插的探子,要不是甄巴向来断案如神,名声极好,他都以为这位脑子坏了。


    后来他见到了被熙郡王打发到庄子上的那个探子, 这才相信了个七七八八。


    熙郡王都能发现府中的探子,他们却浑然不知, 让人摸到自己身边来了!


    这不仅让他愤怒还让他惊恐。


    因此此次禁军直接进入他府上,他也默认了。


    蔺繁带人将藏在户部尚书府上的暗探抓住。


    户部尚书的夫人见被抓住的人中竟然还有自己的大丫鬟语云, 心中惊恐, 险些喊出声来。


    钟永霂扫了自家夫人一眼, 他压下心中种种的心绪同抓完人的蔺繁寒暄:“蔺副统领,劳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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