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来没多久就遇到了许多人的试探。


    戚卫河在禹奇文手底下当二当家多年,不论是明枪还是暗箭都见了不少,故而应付自如。


    他托说他是北方皇商钱家旁支手下的商队, 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在岭南建立商行,往后从北边带货物来收买。


    反正兴巢府的知府徐席寻的确是钱家的女婿,他们手中的路引都是兴巢府的, 远隔千里本就难以查询他们的身份,戚卫河这谎话说得理直气壮。


    戚卫河来时禹奇文分给了他十来个人手,这些人一个个都对禹奇文十分忠心, 嘴巴也严,还都是打架好手,禹奇文不能亲自来寻找被卖到岭南的故旧,只能尽量帮戚卫河挑选合适的手下。


    一路前来戚卫河又收了十来个手下, 商队凑足了二十多个人,那后来收的十来个人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真的以为他们是北方来的客商。


    这对他们遮掩身份十分有用,且戚卫河真的准备了一些北地的特产作为货物, 禹奇文甚至让戚卫河挑选了一些从宝库中找到的上好的字画和金银首饰。


    这些东西在沼河附近不好出手, 怕万一被人认出来, 在岭南倒是容易出手,不论是当货物还是当上下打点的宝贝都正合适。


    这些东西的确派上了大用场,岭南多瘴气和奇虫,哪怕是最为繁华的柞湖府,远来的商队也不多。


    戚卫河又圆滑上下打点, 靠着这批宝贝硬生生打通了上下关系,短短七八日就在柞湖府扎下了根。


    开始有当地的豪族和官员真心请他去参加宴会。


    鲍讷帮二当家收拾出席宴会要用的名帖、礼品等物。


    他是特地被选出来帮二当家打理杂事的,他表面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中年管事模样,一张方脸身形不胖不瘦,瞧着不怎么起眼。


    “二当家,我已经放出要买些仆从的消息了,明日我便去找人牙子详细询问此事。”鲍讷快速说道。


    “还有我已经让兄弟们去三教九流聚集的青楼、茶馆、小倌馆、集市等处去打探消息了,外地人口音与本地不同,只要那些人接触过当地人,便是过去多年,想必也能有人知道些消息。”


    “怕就怕买来的人被藏在大族的庄子上,成了隐户,不得见外人,这样就难寻了,若是如此,咱们只能等跟本地豪族开始做生意之后再慢慢打听。”


    “好。我都知晓,这些事你去办就是了,有了消息再告知我。”戚卫河应道。


    鲍讷点头道:“是。”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虽然有最初的卖身契,但是奴仆转卖或是转手送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在这世道里,律法就是摆设,随意打杀没有户籍的奴仆轻而易举。


    因此他们寻人也不敢大张旗鼓,若是让当地人以为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不光是要找的人难以找到,只怕那些人牙子也会感觉到不对劲,将种种痕迹抹除个干净。


    最为保险的做法就是尽量打入本地豪族内部,然后在慢慢寻人。


    虽说戚卫河心中焦急,但他也知道真想要成事就不能着急。


    另一边的清秀女子许新雪说道:“我已经选好了铺子,先把商行开起来,这是我选的商行位置,还有要卖的货物,二当家你也过过目。”


    许新雪长相清秀,但因为成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人也精瘦,瞧着十分干练。


    戚卫河接过她递上来的清单和地契扫了一眼说:“挺好,商行的事就由你做主,咱们虽说现在手中有钱,但商行最好还是不要亏损,不然倒是显得咱们来此做生意很奇怪了,若是能将商行做大自然是好,能为咱们弟兄们留一条后路。”


    “我明白,此处的药草和香料都十分不错,只要用心商行必然不亏。二当家你就瞧好吧,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对于自己擅长的事许新雪十分自信,脸上的神情都不自觉飞扬了起来。


    戚卫河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他收拾停当便上了马车。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弟兄,瞧着不像是小厮倒像是护卫。


    卢家老太爷七十岁大寿,广发请帖。


    戚卫河是外来商户,虽说客人众多,但也十分显眼。


    大伙都对这个出手大方的行商很是好奇,尤其他们还听说有几个盗贼前些日前去偷窃,被这位戚老爷手下的护卫轻而易举地抓获。


    那些盗贼到底是盗贼还是为了试探这位戚老爷某些家伙派出去的人,众位来客心里都很清楚。


    他们还听说这位戚老爷送了些字画给府尊大人还有卢老太爷等人,均是得了他们的欢心。


    种种传言之下,戚卫河等人就更显得高深莫测了。


    还好戚卫河是想要收当地的货物往外面卖,然后买北地的货物来这边卖,非但不会挤占大多数豪族的利益,反而能帮他们卖当地的货物,如今商路不通,商队手中的路线都是保密的,也不是每一家都能寻到合适的商路,故而有不少势力已经动了跟戚卫河等人合作的念头。


    这样的人想要在他们地界里做生意,其实算是好事一桩。


    戚卫河从进门开始便表现得不卑不亢,因他是个外地人,卢家还贴心地寻了个小管事,让那小管事带着他们一行在府中行走。


    若是见到戚卫河他们不认识的人,小管事便会快速告示戚卫河其身份。


    小管事脑子好使得很,来客那么多,他愣是记得清清楚楚,各家各户的关系知道得很详细,小管事挑拣些能说的跟戚卫河三人说,照顾得十分周到。


    这也算是卢家对戚卫河等人的示好。


    虽说戚卫河十分警惕,但也忍不住对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小管事有几分好感。


    “还不知道小兄弟该如何称呼。”戚卫河选了个机会悄声问道。


    小管事一拍脑袋笑盈盈地说道:“我没说吗?瞧我这脑子,都忙昏了,我还是头一回接待您这般的贵客,有些紧张,我名叫梁送岭。房梁的梁,接送的送,山岭的岭。”


    听到姓氏戚卫河心头一动。


    因为老大给他的故旧画像和名字中,有一人叫梁时渠。


    这个名字稍稍有点巧了。


    而且年龄也对得上,若是老大的同窗被卖到此地之后成亲生子,儿子十几岁正合适。


    难道只是巧合?


    不行,哪怕是只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放弃。


    戚卫河心中不显,但却给了跟着自己的弟兄一个眼神,右手快速地做了个手势。


    手势的意思是——交好。


    多年的生死相依,让他们之间很是默契。


    另外两人表面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之后两人便不动声色地开始跟梁送岭攀谈。


    梁送岭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故而一顿宴席下来,两人只打听到,梁送岭是家生子,他爹娘都是卢家的仆从。


    他娘亲从几辈之前就是卢家的奴仆,爹则是二十来年前卖身进府的,他爹不仅识字会记账,算术也好得很,如今是个小账房。


    两人是主子指的婚事。


    这些信息很是含糊,性命之类他们不好直接询问,但仅仅是这些含糊的消息就让戚卫河振奋。


    对上了!


    都能对得上!


    “太好了,咱们终于是抓住点消息了,若是真是老大的故旧,应当知道些别的消息。”鲍讷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的亲人都已经被水匪害死,但若是自家弟兄活着的亲友能被寻到,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许新雪却摇了摇头,沉稳地说道:“可若真是那位,他已经娶妻生子,这心思到底是在哪一边实在不好说。就算真是梁秀才,也不是咱们高兴的时候,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虽说这话有些像是泼冷水,但许新雪不得不说。


    这当地豪族的排场她也是见识到了,因为天高皇帝远,此处的豪族比起永安城那几家大世家也不差什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样的人家当账房,若是真得了主子看中,日子也不会过得很差。


    她自己虽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但也知道人心易变,现在还不能太过高兴。


    “阿雪说得有理。”戚卫河闻言冷静了许多,“先交好卢家,总能慢慢打听到此人的消息。”


    三人商定,便各自去干自己的事了,他们带的人手不多,想要真经营出一番产业殊为不易,也没有多少时间能让他们凑在一起商议。


    *****


    大树村,清晨。


    甘绍祺半睡半醒之间用下巴蹭了蹭梨梨的猫脑袋,睡梦中的梨梨十分不耐烦地拍了一把甘绍祺乱动的下巴。


    甘绍祺睁开了眼,他一动,狗儿也跟着醒了过来。


    “这外头下雨了,怪不得今日没能起来。”甘绍祺抱起梨梨下了床。


    外头雨水如丝条般往下落。


    地上已经积了好几个水坑。


    天气微凉,甘绍祺将小猫仙抱得更紧。


    梨梨身上热乎乎的,抱着浑身都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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