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命了。


    临死前他唯一的念头是抓自己的竟然是一只猫,这世上难道真有神鬼?!那他会下地狱吗?


    带着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恐惧,陈留富不甘地睁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梨梨见猎物彻底死了,他将刚才写了字的石头踢进河水,转身接连蹦跳快速回到陈家。


    梨梨轻松钻到床底,蹭了一身灰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松动的砖块,扒拉开砖块,里头有个木盒。


    而木盒里足足有三十六本手写的册子!!!


    三十六本册子,上头写了年份。


    也就是说每一年陈留富都会记下他帮白浪帮干了哪些事。


    足足攒了三十六年。


    梨梨尾巴尖炸起来了。


    564系统数据流都颤了一下:“让他死得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


    刘家商船。


    “不!不好了!有人死了!”


    “那三人身上还带了刀!”


    “七窍流血,怕是被毒死的!”


    “这可怎么好?咱们难道要停船?”


    “我急着走货呢,这要是耽搁了怎么办?!”


    ……


    外头乱糟糟的,狗儿和甘绍祺对视一眼,默契地出了屋子,故作好奇地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船上出了命案,他们到底还是停了船。


    刘家人他们找来当地县衙查案,给县衙塞了一笔银钱后死去的那三个人被安上了偷盗的名声,被判定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而亡。


    狗儿和甘绍祺混在人群里看了好一场戏。


    船不到一个时辰就重新出发了。


    窄小的船屋中,狗儿用水在桌上写道,‘那三个,是水匪,但要不是呢?’


    甘绍祺看懂了他在写什么。


    这三个人是水匪没错,死不足惜,罪有应得,但如果商船上死的是无辜之人呢。


    ‘世道如此,我们先办好商队之事,等到咱们手中有了银钱和兵马,才能有机会改变世道。’甘绍祺同样用手指沾了水,仔仔细细写。


    狗儿看着那些字,重重点了点头。


    *****


    另一边,贺桂春用干净的旧布仔细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绑好头发,再用旧布将花白的头发裹住,最后洗干净双手,这才开始做菜。


    如今刚开春没多久,鲜嫩的菜精贵,船上灶屋里却备了些菘菜、芹菜、香葱、菠菜……鸡蛋、鲜肉、米面、糖油等物更是不缺。


    刀三他们几个喜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饭菜讲究个下酒,口味重。


    她不知道秃秀才是什么口味,便什么口味的都做了点。


    酒酿桂花汤、卤肉、鸡蛋炒苋菜、豆干炒芹菜、蒸鱼……各色菜摆了一桌。


    甜的,咸的,鲜的各样都有。


    谢娘子知晓自家亲人已经死了,那是她亲眼见到的,看着忙忙活活着做饭的贺桂春,谢娘子有些羡慕。


    真好,不论结果如何,好歹心里有个念想。


    她偷偷擦了擦眼角,收拾好了面容这才凑到禹奇文身边说,“老大,你不能吃独食啊!快快快,分我一点!”


    这饭菜是她盯着贺桂春做的,谢娘子很肯定她没在里头下药,闻着这么香,她也要吃!


    “这些你们拿去分着吃吧。”禹奇文用干净的筷子将各种菜单独挑出来一份,剩下地都让谢娘子拿走。


    “好嘞!”谢娘子端了饭菜就去找弟兄们去了。


    累了那么久,如今有好吃的,大伙都得吃两口。


    贺桂春她拿出了自己最好手艺,但秃秀才拨出了菜却不见动筷子,她不安地想怎么不吃啊?


    难道是担忧自己使坏?


    贺桂春略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可以先,试菜。”


    她真的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做出来的都是好饭菜啊!


    禹奇文没有旁的意思,这些是他留给小猫仙吃的。


    “你说说,你是哪年被抓来的,你可还记得当年的事,仔细同我说说,我也好帮你找人。”禹奇文耐心地问道。


    闻言贺桂春也不在意禹奇文吃不吃了,她赶紧说:“我原叫贺桂春,是个厨娘,在忠义侯府做事,家中酒坊被三公主的家奴夺去了,我是没法子才自卖自身到了侯府,我夫君是个小管事,年幼时家中遭了水灾这才当了奴仆。”


    “我俩攒了银钱,赎了身,我手中有些祖传的酒方子,在京城也住不下去,我们想着回我夫君老家住,那里还有些族亲,日子能好过些。”


    “那是七年前秋日的事了。”


    “我们是从京城一路到南口郡,我们坐的船是从码头上找的,被劫的日子应当是八月初三。”


    那么多年了,她记得十分清楚。


    “我知道了。”禹奇文微微颔首。


    他不见故人已有十三年了,如今听闻贺桂春的遭遇,感同身受。


    “你先去歇一歇吧,往后你到了我们这边,还是忙活灶头的活。”禹奇文没提酒方子的事。


    贺桂春眼眶一热,对秃秀才又多了几分信任,她轻手轻脚地离开。


    门一关上,便有个灰扑扑的‘重物’落在了桌上。


    梨梨用爪子掏掏禹奇文面前水碗里的水,舔了舔爪子。


    “小猫仙!”禹奇文立即站起身。


    梨梨低头喝了两口水,它俯身喝水的时候,尾巴尖一点桌面。


    三十六个小册子出现在桌上。


    梨梨用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唇,蹲坐下来。


    “喵喵喵喵喵。”


    看吧看吧,好好看。


    这可是花了一百八十个积分,全都破译好的!


    禹奇文看着那表面只是写了年份的册子,有些不解地捡起一册翻阅。


    小册子中是用图画和一些符号记录的东西,但其上每一页都有用红字写得注解,结合起来倒是不难看懂。


    上头写了盛家庄为白浪帮处理劫来的货物,买新鲜的瓜果等等杂事,一直看到这一页的最后,禹奇文的目光被一行字死死锁住。


    【建远五年,二月三,劫南下江南之船,幼女十人,幼童十二人,妇人六人,壮汉五人,卖于游七郎,得银两百六十七两。】


    他猛然俯身,从那众多册子中翻找出对应十三年前的那一本。


    【丰和十一年,七月初一,劫承平州客船,幼女三人,幼童五人,妇人十五人,壮汉八人,另其中男子五人善算数识文字,卖往岭南,得银七百两。】


    他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辨认。


    是他们。


    是自己的同窗!


    日子是对的,这描述也是对的!


    真的有人还活着!


    他面上的神情似哭似笑,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梨梨原本在吃禹奇文给他留的菜。


    蒸鱼鲜嫩。


    卤肉咸香。


    汤水甜甜的。


    ……


    每一样都好好吃。


    吃得梨梨尾巴都翘了起来。


    但他突然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悲伤的气味。


    他跳上禹奇文的肩膀,用尾巴轻轻擦过他的脸。


    梨梨的爪子在禹奇文肩膀上踩来踩去。


    “喵喵喵喵!”


    两脚兽你别哭!


    这些东西里没写新小弟想看的东西吗?


    花了一百八十个积分白花了?!


    梨梨眼睛都瞪圆了。


    他蔫蔫地踩着两脚兽的肩膀,算了没有就没有吧,还可以再找,继续找就好了。


    “惊扰到小猫仙,吃饭了,是我的不是。”禹奇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手中的册子。


    “这东西很重要,上头记了很多白浪帮的生意,还有写旁的水匪的阴私,有了这个,我能更快收服那几伙水匪。”


    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肩膀上的小猫仙。


    “小猫仙,多谢。”


    除了谢,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虽然还不知小猫仙是不是真神仙,但如今在他心中小猫仙便是真的神仙!!!


    【叮,检测到禹奇文忠心值上涨三十五个百分点!】


    【恭喜宿主,禹奇文忠心值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梨梨眼睛一亮,重新挺起了胸膛,他用猫脑袋蹭了蹭新小弟的脸颊。


    新小弟这么喜欢自己了,那自己就让他多沾一沾自己的气味吧。


    禹奇文小心翼翼地将小猫仙放到桌上。


    “小猫仙你先吃饭,咱们还得有半日行程才能到我们的住处,小猫仙吃过东西若是累了可以睡一会。”禹奇文赶紧用房间里的被褥弄出了个窝。


    小猫仙定然是听到了他和贺娘子的话,这才去找来了这些,小猫仙肯定没好好休息!


    梨梨的确有点累了。


    他吃饱喝足后,就迈着猫步走到禹奇文给他搭的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睡觉!


    瞧着安稳睡在窝里的小猫仙,禹奇文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按照年份逐年翻看那些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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