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哨的汉子被抓了还叫嚣若是他们不放了他,没他们这帮外乡人好果子吃。


    从那人的辱骂中,吴彨羽等人才知道,这里的山林里有七八处山匪窝,都是当地豪族的护院假装成盗匪劫道。


    因着背后有人不怕官府,除了一些不敢动的大商队,他们什么都劫,抓住商队别说货物要扣下,便是人都要抓起来丢到庄子上为主家耕种劳作,从此在官府记录中那些商户和护卫就算是彻底消失了。


    “那两人跑回去了。”汪秋枝刚去假装追那两个小腿被箭射穿的山匪。


    本来能轻松追上,但故意放走了他们,让其回去通风报信。


    “走,咱们先把高处给占了,听闻这帮山匪很是凶悍,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多凶悍。”吴彨羽翻身下马拿出自己惯用的长枪。


    汪秋枝笑说:“好嘞!”


    若是山匪不来还好,若是他们来了,正好杀一批震慑一下当地官府,让他们知道合渭县孙家的货物不能劫。


    昌丰州是他们商路必经之地,进入此地时他们已经一路打点了,软的来了,硬的也需得来一下,运粮时他们的货物太多不方便出手,现在回程动手就轻松多了。


    队伍中的众人多是跃跃欲试,没有惧怕之意。


    刚加入没多久的刘账房看得奇怪,这些老兵也就罢了都是见过血的格外凶厉,怎么连护卫模样的人都是如此?


    只是刘账房没来得及多想,等了没一会,就真有一伙山匪气势汹汹找来,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吴彨羽也没有客气,他们以负伤五人的代价将找上来的山匪除去。


    山林里满是血腥味,队伍没有多留,更没有收拾那些尸体,带着一身煞气穿过了这处山林遍布的官道,这一回他们虽说还是遇到了几个放哨的,但却没人敢来劫他们了。


    他们看似轻松,但实际上心弦一直紧绷着,等到出了那处山林,这才找了个平坦些的地方修整,给受了伤的人上药。


    这时刘账房也知道为何队伍中所有人都不惧打斗了,因为受了伤能上牛车休息,还有人帮其处理伤口,不用担心被丢下。


    他顿时感觉安心多了,本来他是不愿离开边境的,毕竟人离乡贱,哪怕边境再不安稳,他也不敢离开,但樊军师见他算账算得极好,又是本地人,父母皆在朔封镇中,非常适合安插在吴彨羽的商队中,这才将他提溜了出来。


    如今见吴彨羽等人行事很有章法,他倒是有几分自愿了。


    甘绍祺忙前忙后地帮人包扎,他在军营中经常干这个,手法虽然粗暴了些,但是动作利落,伤口清理得也干净。


    吴彨羽忍不住说:“我还没问呢,你今年到底多少岁?九岁还是十岁。”


    这小孩怎么会这般多的东西。


    甘绍祺先帮伤者绑好了被砸断的腿,然后才对吴彨羽说:“再过两个月我就九岁了。”


    汪秋枝吃惊道:“你长得这般高,竟然才八岁多,你怕是在唬我们吧?!”


    甘绍祺摇了摇头:“没有,我真是这么大,我来朔封镇的时候刚刚七岁。”


    吴彨羽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


    甘绍祺被逗笑了:“吴队正,是真的,说出来其实很多人也不相信,觉得我长相跟年纪不太像,我家爹娘和我都爱吃喝,有点好东西都进入口中了。我自小吃得好,长得格外快些。”


    他说完就继续去忙活了。


    大伙打了一架早就饿了,旁人还好说,伤者最好吃些热乎的。


    甘绍祺跟人结伴去找柴火,刚才打架没帮上什么忙的刘账房自告奋勇跟着去。


    没过一会他们就回来了,刘账房喘着粗气身上背着两捆还算干燥的枯枝。


    甘绍祺则是一手提着一块石头,一手提着一个装得满满的水囊,背上还背着一只野鸡。


    “我寻到了一块极好的石头,还有一处山泉。”


    他手中的是一块已经洗干净的圆片状石块,放到火上烧,水囊和干饼子都能放上去加热,这样不用担心烤糊了,还能吃口热乎的。


    “这个好,这个咱们给带上,以后都能用。”吴彨羽满意地打量着这块轻巧又结实的片状石头,也不知道甘绍祺从哪里寻来的。


    汪秋枝忍不住笑着摇头:“这孩子怎么跟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一日只用睡个一两个时辰就够了,我竟是从未见其疲累。”


    平日他们赶路之后便累得不行了。


    哪里还能像他一样,背着弓箭四处跑打猎捡柴火。


    “是啊,你说咱们像他这么大时虽说也是爬树下水的,可也没他这么能折腾。”吴彨羽感叹道。


    吴彨羽想着,她得找机会跟这孩子聊一聊,在仔细观察他一番,若是他心性尚可,倒是可以将其彻底招揽给小猫仙用!


    小猫仙好像挺喜欢小孩的,吴彨羽啃着热乎乎的饼子胡乱想到。


    想做就去做,这天夜里吴彨羽特地安排了自己跟甘绍祺一起守夜。


    等大伙都睡了,两人围坐在火堆旁边烤火,正是说闲话的好时机!


    吴彨羽主动开口搭话试探:“听说你识字?跟着私塾先生学的,还是跟你家爹娘学的?”


    “我能读书识字,多亏了甘家的族学和江大人,族学不收银钱,我就跟着读了几年。”甘绍祺给火堆添了点柴回答道。


    吴彨羽挑了挑眉,疑惑问道:“你竟然还称他为大人,难道你不怨恨他,若不是他牵连了你,你也不会被没入罪籍,受这般多的苦楚。”


    这问题问得有些过分了。


    但甘绍祺却只是伸了个懒腰,平静说道:“我三岁时娘生了一场重病,还是爹去跟江大人借了银钱才得以治病。还好我爹娘都死的早,只用享福不必吃苦。”


    “我娘是靠着他们江家的银钱治的病,若是江大人真的收了旁人银钱,科举舞弊造成惨案,那我娘喝的汤药,我读的书也都是花了那些带血的银钱。既然如此,何来牵连之说呢?我这应该叫做罪有应得。”


    “我愿意去前卫营也是想着,死在战场上也能算是报偿那些罪过了。”


    还有些话他没有说,那就是若是江大人一家是被冤枉的。他既然受过其恩惠,自然要为其伸冤,除了从军他不知还有什么法子,若他能建功立业,总有一日能为其报仇。


    “不论我是生是死,都无愧于心。”


    “天地之间,我来去自由,没什么好怕的。”


    吴彨羽听完这一番孩子气的话,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你才多大,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合渭县很安全。”


    甘绍祺没有接话。


    他虽是年少,但也能感到世道要乱了。如同森林中最敏锐的猛兽幼崽,早早就嗅到了血腥味。


    他过了一会才甜甜地笑了下:“我如今既然活下来了,就该尽力活着,也不枉费我这学到的一身本事。吴队正放心,我会好好干活的。”


    吴彨羽听后没忍住又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


    “你啊,别光想着干活。”


    她心想,这一路上她在观察一番,若是这孩子说的不是虚话,倒是可以将其引荐给小猫仙。


    此时被吴彨羽惦记的小猫仙才刚刚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藤筐出来,因为睡得太久四爪有些不听话,各走各的,成功让狸花猫从藤筐滚了出来。


    兴奋地有些睡不着觉的阿福听到动静,翻身坐起就见桌子上的藤筐倒了。


    月光下,桌子上多了一只摔得四爪朝天的狸花猫。


    “梨梨你是觉得里面睡得憋屈,出来睡觉吗?”阿福披上袄子从床上跳下来。


    564系统:“……”


    哈哈哈哈,宿主是摔倒了。


    梨梨淡定地爬起来,舔舔爪子洗洗脸。


    洗完脸狸花猫就四处乱看,一副我很忙的模样。


    文长生以为他好奇这里是哪里,他赶紧说道:“这是我们租的宅子,这里租房子用的银钱可比在府城少多了,我们租了个大宅子呢,这是我的房间,今日来了之后就有些晚了,明天孙县令会来找我们,跟我们商量商量以后该如何行事。”


    梨梨一听这里是新家,他翘起尾巴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又从窗户里挤出去,绕着宅子转了一圈。


    这里的确很大,能住人的房间就有八个,院子很是宽敞,还有一口水井。


    吉沛和井玉山因为太晚了外加他们也想要见一见孙县令,就没有离开,如今他们都睡熟了。


    文长生兴致勃勃地跟着狸花猫一起转圈,白天他已经看过了,但现在跟梨梨一起看还是很有意思。


    逛完了,文长生就抱着梨梨去睡觉了,这次有梨梨陪着,他很快就睡着了。白日睡多了,夜里就精神,梨梨在阿福睡着之后便偷偷溜出来,沿着合渭县跑了一圈又一圈。


    顺爪掏了二十几窝老鼠后,梨梨这才满足地回了文家新租的宅子继续睡。


    第二天,还不到卯时,吉沛和井玉山就起了,伺候师父洗漱妥当,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孙伍霁和狗儿这才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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