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傅思礼不是自己,不会困在京城,但是傅思礼总是很心大,出门身边不带着人,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永远不会担心别人会担心他,就这样了无音讯地离开。
有时候他听到傅思礼出城的消息,也会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些念头,这人没受过教训,不知道什么是记性,非得栽个跟头才知道疼。
是他纵容的傅思礼一点不顺心就往外跑,可他一想起傅思礼吃了十几年苦,他也不舍得让这人受罪。
傅璟身上有官职在身,离不了京,去很多地方都受限制,只能在盛京耐心等着外面炳春、离夏的消息。
他正常去官署当值,正常地与人交谈,他的淡定让秋原生出一种下一刻傅思礼就会自己回来的错觉。
不知道第几日,离夏带来消息,说傅思礼在过百泉山的时候遇见马贼,连人带着马车从山道崖边坠了下去。
傅璟说:“不可能。”
炳春也觉得不可能,他带着人去了山崖底下,底下是湖泊,被摔得零七八碎的马车被冲到岸边,和一些分不清是刀伤、摔伤、还是鱼鳖撕咬后的断肢体,零零散散堆在岸边。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岸边散落着一些银子,炳春踩着脚下暄软的枯叶,用剑一挑,挑出来傅思礼的钱袋子。
盛京好像一瞬间入了冬,带着肃杀之气的北风席卷而来,让傅璟也病倒了,请了很长的假。
作者有话要说:
极限一小时cos小偷,边吃边喝跑到专业课教室,用私配钥匙打开专业课教室的门,做一点作业并带走作案工具[奶茶][奶茶]
第55章 鱼入大海
傅璟梦见那天自己没有去官署,而是一大清早就去了傅思礼的小院。
他过去的时候傅思礼还没有醒,是炳春、风福给他开的门。他轻手轻脚直接进了正屋,这时傅思礼还在睡觉,侧着身子深陷被褥之中。
炳春、风福没有进来,傅璟躺在床上,面朝着傅思礼,没说话也没闭眼,目光贪婪地看着少年漂亮恬静的眉目。
很快傅思礼醒来,看见他之后就嚷嚷着要出门转转,傅璟攥住他的手说:“不行,外面太乱了。”
傅思礼不以为意:“皇城脚下有什么乱的?”
傅璟不假思索道:“就是皇城脚下才又险又乱。”
傅思礼气得推开他,跑过去跟炳春、风福玩去了,傅璟把傅思礼落下的袍子给人穿上,只在旁边看着他们,从白天到黑夜,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夜里他和傅思礼躺在一张床上,少年抱怨他占的地方太大,他睡在边边角,还是看着傅思礼。
傅思礼先是抱怨了他片刻,没一会儿就主动拉着他的手,好奇道:“你今天怎么啦?不去官署吗?”
傅璟面上终于带了点笑意,心中沉甸甸的石头落了下来。
他把人抱在怀中,像是藤蔓一般把人密不透风地缠住。突然,怀中的充实感一下子空了,窗户外天色大亮。
傅璟茫然地起身,下意识打开床头旁边的黑匣子,里面空荡荡的,他起身出去,策马赶到拍卖楼。
楼里已经空了,椅子东倒西歪,只剩下收拾残局的小厮。
他知道傅安淮是从左安门出去的,他带着人追过去,把傅思礼从队伍中揪出来。
少年仰着脸惊讶地看着他,勾着一双桃花眼:“大哥?”
傅璟把傅思礼拽着回城里,死死盯着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你想做什么?你想去哪儿?”
傅思礼嘴角勾起:“大哥,我就出去转转。”
傅璟胸腔内燃了一把大火,炙烤着他:“城外哪里?我带你去。”
“我去百泉山,听闻哪里奇山怪石不少,我倒要看看哪里有多奇怪。”
傅璟不由分说地把人绑回了城,在傅思礼的反抗声中,他说:“每次出门都要经过这些荒郊野岭,没什么好去的。”
都是些荒郊野岭,没什么好去的。
他极力地去阻止、控制,最后傅思礼也觉得无聊了,渐渐放弃了离京的念头。
-
天又凉了,傅璟猛地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遥知春信,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空的。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傅璟皱眉起身,披上外袍就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小厮停下扫地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他,傅璟脚步没有停下,直接往傅思礼的院子走。
院门轻掩,院子里的花藤已经枯黄,枯叶落了一地也没人庭扫,他瞥了眼,直接进屋。
秋原听闻傅璟醒了,不知道为什么跑去傅思礼的院子,他找了过去。
到地方之后,院门大敞着,刚迈进门槛,迎面遇上傅璟从屋里出来。
他心中诧异,注意到傅璟手中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傅璟拎着傅思礼的长命锁,见秋原过来,困惑地问他:“思礼回他小院子了?怎么会把长命锁落下。”
秋原到口的话忽地卡住:“……大公子。”
傅璟也愣了一会,表情沉寂下来。
他慢慢把长命锁的绳子缠在手心上,大掌攥紧那块金镶玉,他撇过头不再去看秋原的神色,狼狈地离开了院子。
梦是假的。
-
傅璟从遥知春信搬了出来,圈下傅思礼小院周围的地方,住在小院隔壁。
他请了三个月的病假,带着人去了百泉山。前段时间多雨,湖泊一直在蓄水,水位上涨,湖口湍急吞吐着雨水,带走了不知道湖中多少东西。
傅璟让人用三层网拦住这个湖泊口,一直在这个湖泊打捞,只找到一些断肢残骸。
傅璟坐在岸边,平静的湖面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铜镜,倒映着四周围和的高山和湛蓝的天,流云被风吹走,像极了他营营逐逐而又穷极无聊的日子。
临走的时候,炳春说要留在百泉山。
傅璟手底下的人除了冬青是张家塞进来的,其余人都是经过一层层选拔上来的,才能占个‘春夏秋冬’四个字辈。
炳春也是如此。日日夜夜的训练让他年纪轻轻就出了头,若说他忠诚于傅思礼,也谈不上多么死心塌地。
只是偶有几个瞬间,想起有那么个人在大雪天给他糖葫芦和热板栗,从外面回来都会带来一些新奇东西。
之后就没这个人了,他也不用在小院中等待谁的回来。
后来徐见山听闻傅璟病好了,跟其他几个要好的同僚一起,带着补品去小院探望他。
院子里极尽简朴,比遥知春信的布置更甚,老旧的房子只是简单修葺了一下屋顶,物件还是老物件,那破椅子,只恐一磕碰就散架了。
徐见山过来,咂舌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给什么赎罪呢。”
傅璟微微一怔,垂眸见徐见山带来的人参、灵芝,他素来不收友人的东西,让徐见山怎么带来怎么带走,招待人进屋坐下。
此时已经是深冬,屋里没有一丝暖意,连个炭盆都没有,徐见山跟一起过来的同僚,坐了一会就要站起来跺脚搓手。
傅璟见状,让秋原去给他们找来炭盆暖暖。
屋里暖和起来的时候,几个同僚围着炭盆烤手。
徐见山拉着傅璟去外面柱子底下,低声对他说:“你最近告假太多,多注意注意朝里面的事情。太子殿下说之前你把你爹弄到南京,等到年关述职的时候,他极有可能回来。”
傅璟说:“他回不来。”
“你怎么知道回不来?反正多注意注意就是了,也不知道你对付自家人做什么……”
傅璟跟傅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傅璟站太子党,就相当于背后的傅家也是太子党,彼此攻讦没有益处,太子也不满。
对这事情不了解的人,只当是傅家最近时运不好,对这件事稍稍清楚一点的,大概只会觉得傅璟脑子进水了。
屋里突然传来一些杂音,傅璟跟徐见山回屋查看,却见正堂条案上盖着的红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无名牌位。
几个同僚尴尬地站在旁边,一人道:“我们没碰,可能是刚才屋里进了一阵风吹掉的……”
“这是令慈?”
傅璟母亲的牌位不应该是傅家祠堂放着吗?
众人面上镇定,心中暗暗揣摩。
无名牌位静静地立在桌上,表面的漆层被刷涂得很光滑,映出模模糊糊的轮廓人影。
傅璟看着这个无名牌位,心底突然冒起一股火苗。
他俯身把地上的红布拾起来,拍了拍上前粘上的灰,他下颌紧绷,盯着那个牌位看了许久,目光转向屋里其他同僚。
“他是我的爱人,叫明思,只是现在牌位上的字还没刻好。”
同僚们:“……?”
徐见山:“???”
傅思礼到盛京的时间太短,属于他的痕迹也太少。傅璟麻木地想,等关于傅思礼最后的痕迹消失后,谁还知道当初盛京有个叫傅思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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