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礼没控制住嗓门,使劲眨了眨眼怕自己认错人,在看看高怿刚才游来的方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高怿穿了件黑色短打,浑身湿淋淋的,衬得眉目好似冒着黑气,目光森森地看着傅思礼。
“让你滚你就滚,你个没良心的,你只顾着自己舒坦去了!”高怿抓着傅思礼的领子前后晃了晃。
离夏追上来给傅思礼打着伞,看见那游上来的是高怿,他两眼一黑:“高公子?您先松手。”
傅思礼被高怿摇得头晕,还不忘问他:“你怎么找上来的?”
高怿松开人,冷哼一声:“还能怎么找?!沿途找过去!”
外面正下着雨不方便说话,傅思礼把人带进船里面躲雨,两人走一步一个湿脚印,他只能把人带到自己房间,让人找了烧掉热水送过来。
离夏见傅思礼已经跟船里的小厮吩咐了,他插不上嘴,高怿还在谴责傅思礼的‘恶行’,几人七嘴八舌各说各的,乱哄哄的。
傅璟在屋中练字,闻声出来查看,他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前的傅思礼、离夏、还有个不速之客高怿。
傅璟顿了一下,看向傅思礼。
傅思礼干笑两声,拽住高怿的手臂往自己屋里推:“你小声点,你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
傅璟眉心微微一拧,抬手按住门,阻止了傅思礼关门的动作:“怎么回事?”
傅思礼知道两人不对头,他如实道:“不知道,就找上门了。”
傅璟把门推开,垂落的目光落在高怿的脚上,湿淋淋的鞋子在木地板上留下几道水痕。
“你是谁?”
傅思礼一愣,傅璟对离夏道:“找几个人来,把这位公子打哪里来送哪里去。”
高怿冷笑一声,拧起拳头:“谁怕你,呸!要不是你的人干扰,我早找上来了!”
傅思礼:“……?”
眼见离夏带着侍卫走过来,船舱过道上有官员开门查看情况。傅思礼肯定不会真让人把高怿扔出去,他尴尬又带着一丝心虚,脚步一挪插到两人中间。
“哥,这大雨天让人出去不太好,我还有事要问他。”
傅璟微笑道:“问什么?”
高怿翻了个白眼,手撑在门框上:“你管那么宽?你管他问我什么。”
傅思礼有些汗颜,回头示意高怿先安静下来,他答:“就是……我在盛京让他帮忙,帮忙……额。”
傅思礼想不出来了,有些不敢抬头跟傅璟对视:“就是帮忙。”
高怿发出一声不知道在笑谁的嘲笑声,傅璟沉默了几息,转身回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傅思礼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什么,心中闷闷的,他回头,看高怿像个斗鸡一样伸着脖子。
他长长一叹:“我的大爷哎!您怎么过来了?”
他让人先在椅子上坐会,给人倒了杯热水,问了几句,才知道高怿在他离京三天后也跟着出来,因为不知道他们走的哪条路,一边走一边打听,最后是在扬州的时候得到确切路线。
“我看你刚才是在另外一艘船上……”
“那是我随便找了个同路的商船。”高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道,“你还指望我给你游过来?”
傅思礼见他有气就没吭声,高怿没打算放过他:“现在你满意了吧?”
“满意什么?”
“我都追上来热脸贴你冷屁股了,你说满意什么?”高怿见傅思礼不以为意,他自暴自弃道,“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
高怿抬手指了指傅思礼,又指了指自己:“你能拿捏我了。”
傅思礼好笑道:“我拿捏你做什么,你可是曹国公府上的二公子,盛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小小平民,怎么敢拿捏你。”
高怿狭长的眼盯了他一会,把傅思礼盯得浑身发毛,他移开目光:“笨蛋。”
“是是是,我笨。”傅思礼打着马虎,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也太莽了,那大河说跳就跳,这船上配有弓箭手,你但凡被当刺客,那箭射过去你就要喂大鱼了。”
高怿心里舒坦了些:“担心我吗?你居然也会担心我?”
傅思礼说:“你跟我大哥关系不好,我也不异想天开让你们关系融洽,但是他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大哥,你不要跟他吵,他要是说你我也会拦着。”
高怿心情斗转急下:“……”
傅思礼认真道:“你是我朋友,他是我大哥,人心是肉长的,有些事情很难一碗水端平。我或许这次偏向你,或许下次就偏向他,也可能一直是偏向其中一个人,但是我不想这样。”
高怿哑然片刻,慢吞吞开口:“我来找你,让你很为难,很不开心吗?”
傅思礼笑了笑:“你这是在反思吗?”
高怿像被一盆水浇灭了激情:“临走前我们生气,我只是想早点找到你和好。”
椅子在地板上挪动,高怿起身往外走,傅思礼拦住人:“你做什么?”
高怿红着眼:“我离开。”
傅思礼连哎好几声:“来都来了,外面下着雨,你坐的商船都不知道走哪里了,你走什么?”
傅思礼道:“其实我今天是惊讶,我也想着要回去和好,我还给你买了护腕要送你——”
高怿猛地停住脚步,茫然又欣喜:“铁公鸡拔毛了?”
傅思礼:“……”
这时,屋里的门叩了两下,外面传来离夏的声音:“高公子,大公子给您安置了一间房,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以过去洗漱换衣。”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缩头龟一号
小思:退堂鼓二号
高怿:浪里白条来也~
第46章 不会醉
傅璟把高怿安置在一层船舱,离傅思礼住得地方有点距离,但好歹是有个住处,住哪都无所谓。
傅思礼把人哄好后,第二天高怿就带着他送的护腕在船上显摆,见离夏在教傅思礼匕首,他也上前好为人师地指点。
一个离夏就让傅思礼累的够呛,再加上一个高怿,最后傅思礼也不练了,拉着人在船尾一起钓了两天鱼。
期间傅思礼一次都没见过傅璟,不过他也习以为常,傅璟忙才是常态,不忙才是怪事。这天下午高怿、离夏两人说着说着就切磋起来,非要比谁身手厉害,傅思礼怕被殃及池鱼,见状丢下钓鱼竿,拍拍手就跑了。
他一步两个台阶闷头走,倏地视线中出现一双干净的白底黑靴,他抬起头,正是三日没见面的傅璟。
傅思礼下意识仔细地看他几眼,傅璟神色一如既往地平淡温和——没区别,好像没区别。
他匆匆收回视线,低下头时心想自己躲什么,又仰脸笑道:“大哥忙完了?”
傅璟道:“嗯。”
傅思礼胡乱点着头,从傅璟旁边错身过去,他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地回头,却见傅璟正静静地看着他。
傅思礼能分得清傅璟什么时候是生气,什么时候是高兴,但是对于这种莫名的注视,一向读不懂其中意味。
傅思礼顿了一下,脱口而出:“我有点饿了,大哥要一起吃饭吗?”
这次傅璟没有再犹豫:“好,有想吃的菜吗?我让后厨的人去做。”
“随便,我都行,看大哥你想吃什么。”
不出意外,桌上的都是素菜——如果傅璟没有让厨子用荤菜在里面滥竽充数的话。傅思礼只捡着面前的绿叶子吃,其他一盖没碰,偷眼觑看傅璟。
傅璟动作斯文端庄,吃饭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垂着眼,像是没察觉傅思礼打量他的目光,引得傅思礼的眼神渐渐放肆。
傅璟放下碗筷,用帕子擦拭了嘴,抬眼道:“你有事要问我?”
傅思礼想问他的可太多了,比如上次亲他眼睛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喜欢他,他又怕自己自作多情,还想问问他是不是他娘的事情有事瞒他。
但两人相处大半年,傅思礼知道自己想问的不会得到答案。
傅思礼想起在扬州的事情,笑道:“我看大哥挺熟悉扬州的,之前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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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胡包子说傅思礼在十一岁的时候被人投井,傅璟恍然间想起一件往事,他像是打开了蒙灰的匣子,从中捞出来零星片段。
他确实去过扬州,第一次见到傅思礼的时候,不是在滁州城外的破房子里,而是傅思礼十一岁时,跟着明素月生活在扬州的时候。
傅安淮在第一次在扬州遇见明素月之后,隔三差五地就会往扬州跑一趟,能让傅安淮这种人挂念在心里的,非同一般。
当时傅璟跟着太子在南京,到了南京之后,傅璟的行踪就隐匿了,没人知道傅璟还在某一天的时候,会突发奇想地、想看看那位他父亲口中的明素月。
他领了在扬州附近的职务,顺路跑扬州转了一圈,彼时正是桂香满街的时候。
小小的、矮矮的,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傅思礼被明素月牵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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