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包子面不改色地仰头喝了杯酒:“你这个哥那晚上刚找到我就说了身份,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介绍。”
傅思礼扭头看傅璟一眼,跟包子赔礼道:“我的错我的错,瞧我这记性,什么都忘记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胡包子捧场地给他鼓掌。
傅思礼笑着看傅璟一眼,却见傅璟莫名其妙地看他,傅思礼思忖道:“你明天有事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们喝酒了,要是晚上有什么要事处理,可以先回去。”
傅璟微微摇头,也在自己面前放了一杯酒。
胡包子可不信傅思礼今天胡扯的在盛京跟人当伙计,这人安生不下来、气性又大,只适合自己当主事的人。
他打量几眼,见傅璟颇有些在意傅思礼。
“你在盛京没受气吧?”
傅思礼嗤笑一声:“受气?我会受气?看不起谁呢。”
胡包子一脸惊讶地看向傅璟求证:“真的假的?他在盛京能混得开?”
傅思礼拽了傅璟一把,傅璟含笑点头。
胡包子叹息:“孩子长大了,孩子长大了……”
“我可去你的!咱俩就差一岁好不好!”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在扬州受了气都是找我,你在盛京受了气找谁?”
傅璟问:“他在扬州怎么受气?”
傅思礼拍桌道:“什么跟什么!我那是找你解闷!你当我处理不好那些人?”
胡包子笑道:“你能处理好什么?扬州吴家,当初吴家的少爷说了明姨几句不好听的,你就跟人打起来了,人家人多势众把你绑了投井,多亏当时井口窄,你卡在中间,不然你现在坟头草比我还高——”
傅思礼老底被掀,脸颊向下一路红到脖子根:“那都几年前的事情了。”
胡包子轻描淡写:“那年你不才十一岁。从井里爬出来后,十指指甲盖都出血成紫的了。”
当年那一口恶气下不去上不来,只能硬生生忍着,胡包子也是瞪眼瞧着傅思礼在这次之后更加谨慎,也更加能忍。
傅璟问:“当时是几月份?”
胡包子道:“近腊月的时候,当时要是掉进去出不来,不被淹死也要冻死了。”
他望着傅璟风平浪静的表情,笑了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如今跟着傅大人在盛京,还望您多多照拂他。”
傅璟微微抬了下酒杯,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这是自然。”
傅思礼知道胡包子就是想让傅璟多照顾照顾自己,他嘴瘪了瘪,闷头喝酒:“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别煽情,快来喝酒。”
傅思礼摆开架子要把胡包子喝趴下,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一坛子酒很快就见了底,没一会小二又把其他酒端上来,各种酒混着喝。
胡包子扛不住喝这么猛,气笑道:“你这人!心眼比针还小!”
傅思礼端着酒给傅璟倒了一杯,又重新给胡包子满上,笑眯眯道:“哪里哪里。”
天上朦胧月,街上人来人往渐渐热闹,又从热闹变得寂静,两个拼酒的两人最后都趴在桌上,地上空了好几个酒罐。
傅璟见两人半晌没动静,让人备了马车,把胡包子送回去,自己带着傅思礼做马车回客栈。
他结算了酒钱,把傅思礼抱进马车,见少年头发凌乱,便解开发带,用手指一下下给对方梳着头发。
灯笼光穿过窗户一直在车厢内游走,傅璟把傅思礼的头发梳整齐,手指不轻不重地攥着傅思礼的指节揉捏。
傅思礼的酒品无疑是好的,即使是醉了也只安安静静的。实际上,平日的傅思礼也很规矩,大多时候都是嘴上反驳,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把强硬的一面表露出来。
傅璟从怀中掏出一物,是前两天傅思礼压在客栈的金镶玉长命锁,他那天找到傅思礼之后,就把长命锁赎了回来。
可他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傅思礼想起还有一把自己送他的长命锁落下了。
他微微凑上前,借着窗外一点点光,把长命锁重新给傅思礼带上,绯红薄薄地覆在傅思礼的脸颊上,一呼一吸中尽是清冽的酒香。
傅璟看着傅思礼卷翘的眼睫,一时愣神。
这酒意似乎也让他意乱,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他只是下意识地、身体快过思维,重复了梦中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轻轻吻上傅思礼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又名:《谁能骗过谁》
主:今天是坦白局,你们一人说一个秘密。
大哥(看向小思):我骗了你,其实村里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他们说的都是假话[求求你了]。
小思(淡定):我知道,我都知道,大哥其实……我还千杯不倒[捂脸偷看]。
大哥:……[加载ing]
第44章 伪装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带着几分微痒,傅璟耳边的声音倏地远去,万籁俱寂。
傅思礼眼睫颤抖了下,傅璟大梦初醒,呼吸凝住,他倏地退身坐回去。
心跳如擂鼓,傅璟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被发现’。
“思礼?”
他的嘴唇甚至有了一股很痒的灼烧感,明明他在梦境中更为放肆,此时此刻,好像一场风吹走了他的遮羞布,露出他不堪的、肮脏的、龌龊心思。
“大公子,到地方了。”
马车停下,车夫在外面唤了一声,傅璟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端详着傅思礼的睡颜,没见人有反应。
他微微松了口气,把人从软垫上平稳地抱起来,下马车、进客栈、回屋里。
傅璟把人放到床上,只在床榻边坐着,静静地打量着傅思礼,像是在透过人去推测摸寻自己变化的蛛丝马迹。
他很快地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还有一种意料之内的意味在其中。
但是错的就是错的。
傅璟知道他们不可能走到一起,今夜也只是小船在大风下的一点点偏航,没撞岸、没沉没,很快就会在司南的指引下回归正确路线。
屋里的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傅思礼从床上翻了个身,睁着一双清醒黝黑的眼睛。
这一夜傅璟没在屋里,把傅思礼送回去后就去隔壁临时安置的书房练字。
这一夜,傅思礼干睁着眼,茫然呆滞。
-
大清早,傅思礼就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一股脑把自己的衣服全塞箱子里。
他坐在椅子上掏出自己的银票,耷拉着眼无精打采的数着钱,一叠一叠分开放,五十两、三十两,大额小额、碎银子。
估摸有一百二十两。
傅思礼把四十两放回箱子,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扣响,傅璟推开门,见傅思礼已经收拾好坐在椅子上。
傅思礼把剩下的八十两匆匆塞入袖中,笑嘻嘻道:“大哥怎么了?”
傅璟站在门口,下意识在傅思礼的脸上打量了一圈,他不知道傅思礼什么时候醒的,昨晚喝了酒,今日还醒这么早。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温和地笑道:“早膳在楼下放着,收拾好后可以下去。”
傅思礼拍拍袖子的银票,镇定地点了下头:“好。”
傅璟道:“我今日有事,你若是想去哪里,带着离夏出门。”
傅思礼点点头,惜字如金:“好。”
傅璟没等来傅思礼的后话,他顿了一下,关上门就离开了。
门外木质楼梯脚步声格外明显,傅思礼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他把自己的箱子踢到一边,倚靠在窗户前,漫不经心地向外望。
不一会,他看见傅璟从客栈里出来,傅璟正上马车,若有所感地回头,傅思礼轻轻侧着头笑嘻嘻看着他。
马车离开后,傅思礼下楼吃早茶,囫囵吃了两个香菇青菜馅的包子,正要让离夏备马车,想临走前再去见胡包子一面,不料胡包子就自己扛着一小包袱东西过来。
傅思礼上前把包袱接过,掂在手中沉甸甸的:“这是?”
“家里东西好多都淹了,也就枇杷还好着,知道你喜欢吃,正好你明天走的时候带过去。”
傅思礼一打开,金黄色的枇杷果散发着清香,个头又大又标致。
他没有推脱,从里面拿出来几个,把包袱放桌上,拉着人往楼上走:“我正要去找你。”
傅思礼咬了口枇杷果,探着头往外看看,用眼神制止住离夏想要跟上来的动作,而后把门关上。
胡包子一愣一愣的:“你搞什么名堂?”
傅思礼确认把门关好了,他坐到胡包子面前,把今早上点的八十两塞胡包子手中。
胡包子略略一看,声音陡然拔高:“你抢劫去了?!哪来那么多钱?”
傅思礼拉着人让人小声点:“我在盛京攒的,你拿着自己花去,如今赵姨身子不方便,你有钱了还能找个人帮忙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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